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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4章 一杯敬皇后,一杯敬平安

  賈平安帶着閨女在天台山上轉悠了數日,兜兜有些樂不思蜀了。   山間的小溪邊上,徐小魚和段出糧在生火,準備烤乾糧。   兜兜和賈平安坐在摺疊小凳上,山風吹過,涼爽的讓人發呆。   兜兜雙手托腮,很是憧憬的道:“阿耶,我們把家搬到這裏來吧。”   賈平安笑了,“這裏平日裏沒什麼人,你也尋不到你那些朋友,能行?”   兜兜想了想,竟然是很認真地說道:“那……要不我們在這裏安個家,以後每年夏天來這裏住吧。”   這閨女不錯,竟然想着在天台山上弄個別院。   “不用了。”   賈平安下不去手。   “阿耶不捨得嗎?”兜兜很敏銳。   賈平安搖頭,“這裏是山間,建造一座別院耗費民力太過。”   光是材料運送就是一個不小的工程。   “咱們家不差錢,但有錢也不能肆意花銷。”   得給孩子們灌輸正確的價值觀,那等把家中堆滿了奢侈品的孩子,賈平安能把他捶個半死。   下午他們回到了九成宮。   宮外有幾個內侍在說話。   “那道人說是手段高超,竟然能斷人生死!”   “是啊!咱親眼所見。”   賈平安看了幾個內侍一眼,帶着兜兜進去。   道人!   郭行真嗎?   賈平安的眼中多了些譏誚之色。   他叫來了徐小魚。   “盯住宮門,若是有道士進來就趕緊稟告。”   徐小魚裝作是沒事兒的模樣在宮門外轉悠,和守門的軍士扯幾句長安的八卦,引得衆人大笑不已。   第二日,賈平安去請見皇后。   “趙國公。”   上官儀迎面而來。   賈平安拱手,“上官相公。”   上官儀笑道:“怎地進宮見皇后?”   賈平安笑道:“是啊!”   隨即二人擦肩而過。   ……   太平已經會喊人了,“阿孃!”   “阿孃的小太平。”   武媚抱着太平逗弄,直至賈平安進來。   “你來看看太平。”   賈平安接過孩子,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武媚訝然,“竟然沒哭?”   周山象也頗爲驚訝,“別人一抱就哭,趙國公抱着……”   “咯咯咯!”   太平竟然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武媚一臉見鬼的表情。   “連陛下抱太平都不會笑。”   賈平安說道:“看來我有孩子緣。”   他低頭看着太平,輕笑了一下。   “太平以後定然是個歡快的公主,無憂無慮,太平一生。”   賈平安說的很認真。   武媚笑了。   賈平安探望了皇后,隨即出去。   “小賈!”   “崔兄!”   崔建也在九成宮,二人相見不勝歡喜。   寒暄幾句後,崔建壓低聲音,“帝后最近不睦,陛下那邊漸漸大權在握,皇后有些礙眼。”   這話堪稱是貼心貼肺。   賈平安頷首,“我都知曉。”   崔建:“你剛到九成宮,哪裏知曉?你要小心些……哎!你就不該來。不過該來的躲不掉,來了也好,回頭咱們飲酒。”   賈平安問道:“若是陛下要出手,我首當其衝,崔兄……”   賈平安只覺得眼前一花,手已經被握住了。   崔建含笑道:“你小看了爲兄。若是有事你只管說,風雨……我擋着!”   人的一生會交許多朋友,這些朋友各自不同,大多隻能陪你走一段路。能陪着你走到底的不是朋友,而是兄弟!   兜兜正在做功課,一板一眼的很是認真。   賈平安悄然出現在她的背後。   兜兜正在寫字,突然心有所感,一抬頭就看到了自家老爹盯着自己的功課看。   “阿耶你走路都不帶聲的嗎?”   “是啊!”賈平安很是得意。   兜兜說道:“老龜走路也不帶聲。”   這小棉襖又黑化了。   賈平安揉揉她的頭頂,“好生做作業!”   兜兜嘟嘴,“阿耶定然是想出門,卻不願意帶我。”   果然,賈平安出門了。   他看到了一個道人。   道人正在和邵鵬說話。   徐小魚剛到門邊,見到賈平安後急忙過來。   “郎君,這個道人剛來。”   賈平安眯眼看去,正好道人看了他一眼。   兩道目光碰撞,賈平安上前,“道長貴姓?”   道人頗爲清瘦,含笑道:“貧道郭行真。”   “郭道長。”賈平安問道:“老邵,你這是信道了?”   邵鵬沒好氣的道:“咱在宮中信什麼道?”   老李家爲了頂自己的門楣,就把自己劃歸到了老子的名下。   既然是老子的子孫,自然要信道教。   賈平安看了郭行真一眼,“那道長是進宮爲誰說道?”   邵鵬說道:“皇后想請郭道長進宮爲公主看看。”   賈平安不解,“皇后不是更喜歡佛家祈福嗎?”   郭行真稽首,“此事乃是宮中人推薦。”   賈平安微笑問道:“誰啊?竟然能讓皇后改了信仰。”   郭行真看向邵鵬,“此乃貴人事。”   邵鵬說道:“你只管說。”   郭行真再看了賈平安一眼,“陛下來九成宮之前,宮中人請了貧道進九成宮清查邪祟。”   邵鵬補充道:“前日有人給皇后說了郭道長的本事,連咱聽着都心動了。”   “心動不如行動。”賈平安笑了笑。   郭行真稽首,“貧道不敢誤了貴人的時辰,這便進去了。”   賈平安點頭,就在邵鵬回身時低聲道:“小心打聽一事……”   邵鵬聽到小心二字就微不可察的點頭。   皇后的情況不妙,可這是帝后之爭,他插不上手,別人不願意插手。   “請此人來九成宮的人是誰,給阿姐說此人道行高深的是誰。”   邵鵬點頭,隨即帶着郭行真進宮。   郭行真覓得機會,隨意問道:“那位貴人看着不凡啊!”   邵鵬說道:“那是趙國公,皇后的阿弟。”   郭行真笑了笑,“原來是他啊!”   二人到了皇后那裏。   “郭道長給太平看看。”   郭行真微笑看着太平,隨後閉眼緩緩旋轉。   他腳步靈巧,身體轉動起來很是協調。   周山象抱着太平,渾身緊張的都不敢動一下。她低頭看看太平,竟然還沒醒。   睡的這般太平啊!   郭行真緩緩睜開眼睛,“公主尚小,身子能感受到非常健壯……”   武媚露出了笑容。   郭行真微笑道:“可孩子魂不全,最容易被邪祟侵襲,所以帶着孩子夜行的大人定然要點一炷香拿着,這便是請那些鬼神享用香火,莫要侵擾孩子。”   武媚頷首,“太平就在宮中。不過你說這個可是有由頭?”   “自然。”郭行真說道:“孩子魂魄不全,故而夜間無故驚醒啼哭。或是盯着某處害怕,若是身處邪祟多的地方,孩子的精神就會受創。所以最好行法補益。”   武媚接過太平,低頭看了看。   皇后行事果決,這是她少有的遲疑時刻。   “也好,何時能做法事?”   郭行真微笑,“兩日後。”   武媚點頭,“邵鵬記得此事。”   “是。”   邵鵬把郭行真送了出去。   回來時他本想去打探賈平安交代的事兒,可卻有人尋他有事。   賈平安則是在等消息。   麟德元年,李治欲廢后,令上官儀擬廢后詔書……   而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了一個道人。   相比於歷史上的大唐,此刻的關隴被滅的比較徹底,僅存的一些餘孽堪稱是苟延殘喘,不敢再冒頭。   而新學的不斷推進,以及學堂的不斷建造,沉重打擊了士族的教育壟斷權。假以時日,士族將會面臨着一個強大的對手,兩者之間互相牽制,大唐將會迎來一個從未有過的平衡時期。   只要掌握好這個時期,內修德政,不斷推進各行各業的進步,大唐的優勢將會不斷擴大。而對外大唐將會一步步掃滅自己的對手,此後唯一的敵人只會來自於西方。   這個盛世將會從未有過的濃烈,從未有過的漫長。   但由此帶來的是皇帝掌握的權力越來越大,而且皇帝的病情也得到了緩解,他的精力足以對付朝政。   沒有人願意分享自己的權力,哪怕對方是自己的妻子也不成。   歷史上李治想廢后,道士的事兒就是導火索,根源還是權力之爭。   不是說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嗎?   這兩口子爲何就沒法兼容呢?   阿姐御姐風範的一塌糊塗,許多時候連皇帝都要喫癟,太強勢了啊!   這是大唐,就算是後世,一個家庭中女人太強勢也容易引發矛盾。   而皇帝面對阿姐也有些氣虛……沒辦法,阿姐和他肩並肩一路走過了那段最艱難的日子。   孃的!   難道就不能和睦相處?   賈平安帶着兜兜下山去尋集市。   到了山下,賈平安讓王老二等人帶着兜兜在集市轉悠,他幾次轉彎,進了一戶人家。   “誰?”   房間裏有女人喝問。   “我!”   賈平安熟門熟路的進了房間。   魏青衣就坐在窗下看書。   “可看到了那個道人?”   賈平安看了一眼,魏青衣竟然是在道書。   魏青衣點頭。   “如何?”   賈平安有些小緊張。   魏青衣說道:“我看不出。不過並未感受到什麼氣息。”   “凡人?”   賈平安微喜,心想總算是不用和高人打交道了。   魏青衣點頭,“我可能回去了?”   賈平安板着臉,“對朋友要盡心,你看看你,這纔到了麟遊兩日,竟然就想回長安。長安是好,可繁華之地卻容易讓人迷失。青衣,不是我說你,你看看你,只不過離了我半月,竟然就被俗世給腐蝕了。”   魏青衣皺眉,“你說的話我一句都不信。”   賈平安嘆息,“你的心呢?”   魏青衣下意識的側身,不禁想到了上次被賈平安偷襲的事兒。   賈平安隨口道:“橫看成嶺側成峯,遠近高低各不同。”   魏青衣愣住了,“好詩。”   臥槽~!   得趕緊走,否則魏青衣領悟了這兩句詩裏的味道,弄不好能和我翻臉。   “青衣你再待兩日,差什麼有人送來。”   “好。”   魏青衣覺得自己很仗義,但遇到賈平安這個口花花的就沒辦法。   等賈平安走後,魏青衣重新拿起道書來看。   她突然愣了一下。   然後低頭看看兇。   “橫看成嶺側成峯,遠近高低各不同。”   魏青衣抬頭,靜靜的看着窗外的日頭。   日頭很毒辣。   賈平安帶着閨女逛了集市,兜兜給家人挑選了許多禮物。   當夜兜兜一直在整理這些禮物。   “這是給阿孃的。”   給蘇荷的基本上都是喫的。   這小棉襖還算是貼心。   “這是給大兄的。”   “這是給二郎的,往日經常欺負他,那此次就對他好一些。”   “睡覺!”   分完東西,兜兜快活的躺下睡覺。   賈平安卻沒睡。   “老邵這是弄什麼呢!”   賈平安不覺得打聽這個消息犯忌諱,更不覺得邵鵬辦不到。   “莫非是看上了哪個宮女?可你沒用武之地,豈不是耽誤了人家。”   ……   邵鵬躺下了,睡的很香。   第二日早上他記得要出宮去迎接郭行真,就抓緊喫了早飯。   出宮半路上他一拍腦門。   和他一起出宮的內侍笑道:“邵中官這是爲何?”   邵鵬懊惱的道:“竟然忘記了此事,你去幫咱打聽一番,就打聽當初是誰請了郭道長進宮來清查邪祟,趕緊來報。”   內侍一溜煙跑了。   邵鵬想了想,“給皇后推薦郭行真的記得是……咱的記性怎地就那麼差呢!難道老了?”   邵鵬很是沮喪。   在宮中記憶力差就意味着你危險了。   貴人交代你的事兒你回頭就忘,這不是作嗎?   ……   “郭行真今日進宮。”   嚴郎中輕笑道:“王伏勝會及時出手。想想,皇后想弄死皇帝,皇帝會如何?”   馬兄冷笑,“皇帝會大怒,加之皇帝忌憚皇后爭權奪利,必然會順勢廢后。大事定矣!”   嚴郎中愜意的道:“賈平安竟然也來,這便是送上門來的獵物。他乃是名將,皇帝不一定會殺他,但定然會軟禁他。”   馬兄沉吟着。   “若是能廢除新學如何?”   嚴郎中眸子裏多了陰狠之色,“那就要讓賈平安死無葬身之地。郭行真會把他拖進去,到時候咱們再造勢,說新學乃是皇后和賈平安奪權的利器,皇帝騎虎難下,定然會收了新學。”   “我們依舊是士族!”馬兄冷笑道:“我們將延綿不絕,而他們只是曇花一現。”   一個小吏進來,輕聲道:“郭行真到了宮外。”   嚴郎中撫掌,“開始了。”   兩雙眸子裏多了野望。   ……   邵鵬也到了宮外,拱手,“郭道長辛苦。”   郭行真帶着一個大包袱,“法器都在包袱裏。”   邵鵬問道:“可要咱尋個人幫你背?或是有什麼忌諱。”   郭行真笑道:“貧道自己背吧。”   二人轉身準備進去,那個內侍狂奔而來。   “邵中官,問到了。”   邵鵬想到了賈平安的交代,“給咱私下說。”   郭行真知趣的止步。   邵鵬和內侍走到了前方,內侍低聲道:“當初帶郭道長進宮的是王伏勝。”   邵鵬猛地拍了一下腦門,“咱想起來了,給皇后推薦郭道長的也是王伏勝,哎!這記性。兩日了,竟然忘記了此事,你趕緊去尋了趙國公,把此事告訴他。”   內侍本就滿頭大汗,聞言轉身就跑。   “小崽子勤勉,咱看好你。”   內侍一溜煙尋到了正在輔導閨女的賈平安。   “趙國公,邵中官令咱來回話。”   孃的!   老邵你飄了啊!   賈平安問道:“是誰?”   內侍說道:“當初帶郭道長進宮清查邪祟的是王伏勝。”   “給皇后推薦郭行真的是誰?”   賈平安微笑着,右手卻悄然握拳。   內侍抹了一把汗,“也是王伏勝。”   他一臉討好的看着賈平安,“國公,奴婢是皇后那邊打雜的……”   賈平安起身拍拍他的肩膀,“很勤勉,回頭我會和阿姐說說。”   內侍歡喜的想蹦跳,“多謝國公!”   等他走後,賈平安進去。   “阿耶!”   兜兜在看課外書,眼珠子卻骨碌碌亂轉,不安分。   賈平安說道:“老實些,阿耶晚些會出去,大概午後才能回來,你一切都聽徐小魚的,知道嗎?”   “哦!”   兜兜很乖巧,可心想阿耶要出門半日,我豈不是可以偷懶了?   賈平安出去尋了徐小魚和段出糧。   “我隨即進宮,晚些不管聽到什麼壞消息你二人都不可妄動,不得讓兜兜得了消息,可明白?”   徐小魚點頭,“郎君放心。”   段出糧木然道:“是。”   賈平安隨即進宮。   “皇后,趙國公求見。”   武媚抱着太平在看郭行真整理各種法器,聞言笑道:“他這是要爲太平壓陣?也是,他殺人無數,有他在,什麼煞氣都不管用。”   郭行真眸色平靜,“也是。”   賈平安進宮的速度很快,內侍都跟不上。   “趙國公,等等咱!”   ……   “郭行真已經入宮。”   “開始了。”   嚴郎中端起茶杯,目光冰冷,“這一杯敬皇后。”   馬兄舉起茶杯,得意的道:“這一杯敬賈平安。”   ……   郭行真在擺法器。   邵鵬介紹道:“法器的方位有講究,擺錯了就是對神靈不敬。”   周山象看了他一眼,“你真博學。”   邵鵬渾身骨頭輕了兩斤。   法器擺好。   武媚抱着太平坐在上首。   郭行真走禹步,嘴裏唸唸有詞。   王伏勝正在看着天色,良久說道;“看着像是有暴風雨的模樣。”   賈平安急匆匆的在奔跑。   宮中人詫異的看着他。   “趙國公這是去有急事?”   “難道是皇后那裏出事了?”   郭行真越走越快。   殿外出現了賈平安。   皇后微笑。   郭行真腳下不亂。   賈平安喘息一下,緩緩走過來。   候着郭行真走到了自己的身前時。   賈平安猛地一腳。   呯!   郭行真倒地。   皇后愕然。   邵鵬:“……”   周山象:“……”   “啊!”   這一腳很重,郭行真不禁慘叫了起來。   殿外,那些內侍宮女議論紛紛。   “趙國公去了皇后那裏,一腳踢傷了正在做法事的郭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