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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3章 這個人笑的好假

  李弘說道:“每一座墳塋朝中補貼五十錢。”   戴至德愣住了。   補貼?   妙啊!   張文瑾一怔,歡喜的道:“是了,每戶補貼五十文,足夠他們僱傭人來遷徙棺木……如此……就怕有人不想遷徙。”   李弘說道:“這是大事,事關長安的未來福祉,豈可爲了一羣人的私利而枉顧大局?”   這時候還沒什麼風水寶地一說,尋個地方下葬就是了。   隨即命令下達。   王勃讚道:“先令人登記,那些人不知何意,卻擔心被當做是無主墓穴處置了,於是都登記在案。此刻每戶補貼五十錢,這便是以利誘之。”   賈平安說道:“還得輔以官家的威嚴。”   王勃說道:“如此大部分人都能遷徙,剩下的不足爲慮。”   動手了!   長安城中大多是多子多孫的大家庭,男丁足夠多。   “殿下派人來了。”   長安諸衛出動了。   曾相林用那尖利的嗓子喊道:“殿下令諸衛將士來幫你等開挖墓穴。”   這個手段一出,原先牢騷滿腹的人也心悅誠服了。   “高!”   衛英帶着官吏在巡查,聞言不禁豎起大拇指。   戴至德和張文瑾也來巡查。   現場堪稱是熱火朝天,軍士們和那些百姓聚攏在一起開挖,隨後用繩子套上棺木。一羣人把棺木抬上大車,隨即拉去城外下葬。   戴至德說道:“先是出其不意,接着是以利誘之,再用官家威嚴震懾,這等難事竟然就輕鬆解決了。”   張文瑾說道:“高祖皇帝的太子廢了,先帝的太子也廢了,老夫原先擔心太子也危險……老夫最擔心的就是太子怯弱,可今日一看,太子手段穩健中不乏犀利,假以時日,定然不差。”   戴至德點頭,“太子穩固,大唐就穩固。”   張文瑾指指邊上,“那是……趙國公吧?還有許相公。”   賈平安和許敬宗也看到了他們二人,就走了過來。   “如何?”賈平安問道。   戴至德說道:“大唐有這等太子,老夫以爲……盛世當可再續五十載!”   “盛世啊!”張文瑾說道:“老夫怕是看不到五十載盛世了。不過只需想想就悠然神往。此後老夫可能名載史冊?”   他看着賈平安,卻不是戴至德。   賈平安點頭,“定然能。”   張文瑾欣慰一笑,“你我都能,都能青史留名!”   “哈哈哈哈!”   許敬宗準備回去覆命。   “老夫白來了。”   盛夏趕路很悲催,無功而返更是讓許敬宗痛不欲生。   “許公,還請代爲請示陛下。就說長安酷熱,兜兜不耐熱,我能否帶着兜兜去九成宮……爲陛下效勞。”   “你啊你!”許敬宗指指他,肅然道:“莫要偷懶啊!”   “許公,聽聞平康坊來了幾個西域名妓。”   賈平安覺得老許太敬業了,需要考驗一下。   “小賈,莫用這等髒污的東西來腐蝕老夫!”   許敬宗義正辭嚴的呵斥了賈師傅,隨即說道:“老夫這便去了。”   出了升道坊,沿着朱雀大道走到接近皇城的地方,許敬宗突然往右拐。   隨從詫異,“相公,出城啊!”   麟遊在西邊,該走左邊的金光門,右邊是去藍田或是洛陽。   “走錯了。”   “閉嘴。”   隨從看到了平康坊……   ……   “皇后,最近有些臣子說什麼牝雞司晨。”   作爲皇后的忠犬,邵鵬送來了最新的消息,還是負面的。   “牝雞司晨?”   武后譏誚的道:“能這般說的也只有那些士族和關隴餘孽。”   餘孽是貶義詞,天然就帶着罪惡感。   皇后越發的凌厲了。   邵鵬小心翼翼的道:“是。不過也有些人被蠱惑。”   “不是蠱惑!”武后說道:“這些年陛下與我一直在削弱關隴,此次關隴參與謀逆覆滅,剩下的餘孽再難翻身。如此大唐去了一個禍害。接下來便是士族。”   帝后這些年孜孜不倦的在削弱世家門閥,堪稱是一以貫之。   “關隴式微,士族知曉接下來便是他們。這是想斷了陛下的臂膀。”   武后自稱是皇帝的臂膀,這話連邵鵬都覺得沒錯。   周山象平日裏很少干政,此刻卻忍不住說道:“皇后,不如暫且示弱?”   示弱又不會少一兩肉,而且示弱又能如何,該削弱士族依舊不會手軟。   武媚搖頭,“當年陛下內憂外患,我甫一入宮就得對付王氏與蕭氏,而外朝更有長孫無忌等權臣盤踞,陛下舉步維艱。可這些年下來,王氏與蕭氏何在?長孫無忌何在?”   這話霸氣!   周山象抬頭,見皇后微微眯着眼,眼中全是自信。   “陛下來了。”   李治大步進來,怒道:“一羣賤人!”   皇后起身迎上去,“陛下何苦爲那些小人生氣。”   李治握着她的手,凝視着她,認真的道:“朕信你。”   皇后微笑道:“所以臣妾不慌不忙。”   李治坐下,邵鵬目視皇后。   李治目光微動。   皇后微不可察的搖搖頭。   邵鵬出去,再進來時送了一杯茶水。   茶杯擺放在案几上,皇帝只是嗅了一下,面色不渝,“三片?”   王忠良看了一眼茶杯,“陛下竟然能隔空視物?”   ……   “牝雞司晨?可若是沒有皇后的幫襯,陛下掌控朝局也會艱難。”   李義府冷笑。   秦沙輕笑道:“那些人不是不知曉,可皇后手段凌厲霸道,一旦抓到了機會就毫不猶豫下狠手,比之陛下還果決。這樣的皇后若是能弄下去……這對於那些人而言便是極大的鼓舞。”   李義府說道:“除非陛下自己……”   他看了一眼秦沙。   秦沙搖頭,“難。”   ……   帝后之間的氣氛有些微妙。   “皇帝有些忌憚皇后。”   某個角落裏,幾個官員在低聲說着。   “當然忌憚。原先皇帝身體多病,若是沒有皇后的輔佐難以支撐。如今皇帝身體康健,加之關隴倒臺,皇帝大權在握……帝王都喜專權。”   “散了纔好啊!”   坐在窗戶邊的官員一邊看着外面,一邊說道。   坐在陰暗處的官員輕聲道:“別忘了,對我等士族下手最狠的還是皇后。若是能弄掉她……”   窗戶邊的官員回身,“皇后居於深宮之中,不好弄。”   陰暗處的官員說道:“我們在宮中也有人手,此刻不用……更待何時?”   他的臉都在陰暗中,左手握拳放在嘴脣之前,那嘴角微微翹起,“皇帝既然有意,那咱們爲何不助其一臂之力?”   ……   “陛下!”   正在擔憂太子的帝后聞聲抬頭。   被曬的黑不溜秋的許敬宗來了。   “陛下,大喜啊!”   李治哦了一聲,“何喜之有?”   許敬宗說道:“太子先是令人登記升道坊中的墓主身份,隨後令人遷徙,每座墳塋補貼五十錢,百姓盡皆樂意,如今升道坊中再無墳塋,可供許多人居住。”   上官儀說道:“太子的手段了得啊!”   李義府的眸中多了些晦澀,“可是戴至德等人的手段?”   許敬宗說道:“戴至德等人都說是太子一力決斷。”   李義府笑着拱手,“太子如此敏銳,臣爲陛下賀。”   皇帝也頗爲歡喜,“沒想到五郎竟然如此果決,手段更是剛柔並濟,朕心甚慰。”   皇后看了他一眼。   許敬宗說道:“陛下,趙國公託臣請示……”   李治微笑,“何事?”   許敬宗說道:“趙國公說長安酷熱,他家中的女兒卻忍不得,懇請陛下……他想帶着女兒來九成宮……說是爲陛下效力。”   李治不禁笑罵道:“什麼爲朕效力?他整日遊手好閒,這是想來九成宮避暑!”   皇后神思恍惚了一下,“兜兜嗎?長安熱,她的性子活潑,想來是不耐煩了。太平這幾日也是如此,老是喊阿孃。”   提及太平,李治的眸色溫柔了些,“那個小嬌嬌啊!”   晚些皇后回到了自己的寢宮之中。   “今日的奏疏呢?”   皇后看到了幾份奏疏。   邵鵬輕聲道:“皇后,就這些,說是陛下那邊會處置。”   武媚坐下,認真的看了幾份奏疏,抬眸道:“送去陛下那裏,問問陛下,可是不需我理事了嗎?”   邵鵬應了。   這一路他很緊張,甚至是心亂如麻。   皇帝減少了皇后這邊的奏疏數目,這便是在隱晦的發出信號。   朕想獨攬大權!   皇后凌厲,每每爲了政事和皇帝爭執也不低頭。   到了皇帝那裏,進去之前邵鵬問了王忠良,“陛下心情如何?”   王忠良自然能察覺到帝后之間的氣氛不對,“此事你莫要管,小心給自己惹禍。”   這算是一次善意的提醒。   邵鵬點頭表示領情了,“咱終究是皇后的人,趨利避害誰都會,可做人還得要憑良心。”   他進了殿內。   “陛下。”   皇帝抬頭,邵鵬把奏疏放下,“陛下,皇后令奴婢來問……”   他看了皇帝一眼,看到了漠然。   “問什麼?”   邵鵬一個激靈,脊背都溼透了。   “此後可是不需皇后理事了?”   皇帝的眼中多了些惱火,“無稽之談,且去!”   “是!”   ……   賈平安帶着兜兜一路到了九成宮。   “阿耶,好涼快呀!”   兜兜在前面,不時仰頭看着山上,再伸手抹去額頭上的汗水,回頭嫌棄的道:“阿耶你太慢了。”   賈平安一邊上山,一邊觀賞風景,“急匆匆的作甚?”   “我餓了。”   兜兜揹着一個小包袱,自己打開,拿出了一塊肉乾美滋滋的啃。   隨行的三花和鴻雁趕緊解開水囊。   “歇息吧。”   賈平安尋了個地方坐下,徐小魚侍候食物,段出糧尋了個高處盯着周圍。   包東和雷洪懶洋洋的沒動。   這裏靠近九成宮,若是發現了賊人的蹤跡,那纔是個笑話。   “阿耶你喫。”   兜兜拿了肉乾往賈平安的嘴裏塞。   “阿耶不喫這個。”   肉乾補充能量不錯,但賈平安不喜歡喫。   “有人下來了。”   下來的竟然是邵鵬。   “老邵,你這個……太客氣了吧?”   賈平安沒覺得自己需要迎接。   邵鵬神色嚴肅,近前後和賈平安說道:“最近山上不對。”   “可是帝后之間?”賈平安問道。   邵鵬瞪着眼睛,“你如何知曉了此事?”   賈平安說道:“我在長安就聽聞有人說什麼牝雞司晨,若是以往陛下定然會壓制這等言論,可此次卻態度曖昧。說說,如今什麼情況!”   邵鵬說道:“陛下減少了給皇后的奏疏數目,去皇后那裏的次數也少了……”   這是疏離之意。   邵鵬憂心忡忡的道:“就怕發作起來,皇后危矣!”   你說危矣就危矣?   賈平安說道:“安心。”   “阿耶!”   兜兜喫完了自己的點心和肉乾,覺着還餓,“我還餓!”   “到了山上再喫。”   小孩子經常控制不住自己的食量。   到了山上,賈平安把閨女安頓好了,令人看好,隨即進宮請見。   “諾曷鉢如何?”   皇帝的第一個問題顯得很功利。   賈平安說道:“此人有野心,不過吐谷渾夾在大唐與吐蕃之間,實力不足以支撐他的野心。臣以爲可敲打,不必爲之擔憂。”   隨後李治問了一番太子的情況,特別是升道坊墓羣遷徙的事兒。   賈平安中規中矩的說了,隨後該告退。   李治也在等着他的告退。   “陛下,臣請見皇后。”   李治微微眯着眼,沉默着。   賈平安微笑以對。   王忠良低下頭,覺得賈平安這是自尋煩惱。   “去吧。”   賈平安隨即告退。   以往去皇后那裏只需要一個內侍帶路,此刻卻多了兩人,前面一人,後面兩人。   賈平安從容不迫,頭都不回。   ……   “賈平安來了。”   “說是帶着女兒來九成宮避暑。”   “這是來自投羅網的嗎?”   “皇帝一旦要動皇后,賈平安便是頭號同黨,必然會被拿下!”   坐在陰影處的官員皺眉,“牝雞司晨的話早就傳到了長安,皇帝並未阻攔,這便是曖昧。賈平安何等人,定然察覺到了不對。可他卻依舊來了,爲何?”   幾個官員搖頭。   ……   “你不該來!”   武媚看着賈平安,搖頭道:“長安應當知曉陛下對我不滿的消息了吧。你卻依舊來了,還帶着兜兜……”   邵鵬招手,示意周山象和自己出去。   武媚越想越生氣,“若是陛下要動我,第一個就能把你拿下。你若是在長安便能應變。”   賈平安只是看着她。   武媚的眉間多了溫柔,伸手。   賈平安微微低頭,武媚揉揉他的頭頂。   殿外的邵鵬和周山象看到了這一幕,周山象哽咽道:“不知怎地,我有些想哭。”   邵鵬嘆道:“趙國公知曉了陛下對皇后不滿的消息就來了,這是同甘共苦來了。男兒當如是!”   賈平安回到了自己的地方。   “阿耶,我們何時出去玩呀?”   兜兜很是雀躍。   “別老想着玩耍,今日的功課可做了?”   雖說目前還在暑假,但兜兜每日必須寫一篇字,外加兩頁功課。   “拳不離手,曲不離口。”   ……   “賈平安在作甚?”   陰影處的官員走了出來,微微鷹鉤的鼻子,一雙和煦的眸子。   “嚴郎中。”對面的官員說道:“你莫非在擔心賈平安會插手?可這是帝后之間的事,他插手只會導致莫測的後果。”   嚴郎中點頭,“馬兄知我。賈平安此人手段百出,不過此次卻不是手段,而是來自於帝王的忌憚,他只能徒呼奈何。”   ……   兜兜睡的很香,凌晨時分,生物鐘準時叫醒了她。   睜開眼睛,看着陌生的環境,兜兜卻絲毫不懼。   她自己起牀,自行穿衣。   “鴻雁。”   鴻雁剛起來,聞聲進來,“小娘子起了?”   兜兜坐下,“扎頭髮。”   鴻雁笑着回去拿了帶來的銅鏡,又拿了梳子來。   “小娘子的頭髮濃密,烏黑烏黑的。”   兜兜坐在凳子上,雙腿懸空輕輕擺動,“二娘子說天台山這邊好玩的地方多,你說阿耶會帶我去何處玩?”   鴻雁一邊給她梳頭,一邊說道:“多半是去看山水。”   “兜兜起了嗎?”   外面傳來了賈平安的聲音。   兜兜的腿搖擺的越發的歡了,“阿耶我起了。”   “哦!”   賈平安這才進來,看着鏡子裏的女兒笑道:“喫了早飯阿耶就帶你去逛逛。”   “好!”   兜兜有些迫不及待,一邊催促鴻雁快些梳頭,一邊又問三花早飯可得了,全家就數她最忙。   喫了早飯,賈平安帶着兜兜出了九成宮。   “見過國公。”   兵部侍郎王璇突然出現在了前方。   賈平安頷首,“可是有事?”   王璇笑道:“並無什麼事,只是國公來了九成宮,下官想那些公事可要交給尚書?”   “你先管着。”   賈平安看了他一眼。   兜兜跟在阿耶的身後,偷偷探頭看了王璇一眼。   她感覺到阿耶不喜歡這個人。   王璇看到了她,走過來,笑的很是溫和,“小娘子也來了?”   兜兜看了他一眼,福身行禮。   這是禮節。   賈平安的女兒很懂事。   這個念頭在王璇的腦海裏轉悠。   隨即他就聽到兜兜在嘀咕,“阿耶,這個人笑的好假。”   王璇渾身僵硬了一瞬。   一個孩子竟然就看出了老夫的假笑!   那往常老夫和人打交道皆是這等笑容,豈不是……   宮中,皇帝問道:“賈平安去了何處?”   王忠良去問了,回來說道:“趙國公喫了早飯就帶着女兒去遊山。”   “他倒是悠閒。”   ……   賈平安和兜兜此刻已經站在了高處。   他負手而立,說道:“一羣賤狗奴,等着被打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