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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7章 一日同袍,生死都是兄弟

  楊家人目瞪口呆。   敗了!   楊緒偉面色蒼白,“這是楊家最好的馬車,黃立是楊家最好的車伕,也堪稱是長安最好的車伕,爲何輸了?”   “他們跑的更快。”   “可我們的車輪掉了!”   “這不是馬車的錯。”   楊家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有人喊道:“定然是有人弄壞了車輪!”   賈平安看了此人一眼,“再測試一次,楊家可再出一輛馬車,輸了流放愛州,可敢?”   楊緒偉嘶聲道:“楊家不敢!可今日楊家的馬車已然竭盡全力,爲何那輛馬車依舊遊刃有餘,震動小的讓人不敢置信……趙國公,老夫敢問這是爲何?”   楊家的馬車已經到極限,這是所有人都看出的事實。   賈平安一較真,楊家馬上跪。   賈平安淡淡的道:“楊家的馬車是不錯,至少在目前來說設計最爲精巧,可馬車要想拉得多、跑得快,要的是什麼?減震之術!”   “那輛馬車難道是用了楊家所不知的減震手段?”   楊緒偉心中祈禱着不是。   楊家人人如此。   一旦是,就意味着楊家的領先被終結了。   賈平安點頭。   楊緒偉面如死灰。   他強打精神,“敢問趙國公,那是何等減震之術。”   “你拿不到的減震之術。”   那等鋼材目前不可能放給商人,只供給工部使用。   戶部有人問道:“滕王呢?”   是啊!   人渣藤呢?   衆人一看,遠方竟然有煙塵。   “滕王跑遠了。”   酒駕的滕王飆車上癮了。   但勝負已定。   李敬業招手,有人趕了一輛馬車過來。   馬車是用上好的木料打造而成,還上了漆料。   李敬業走過去,親自把馬車牽到了李勣身前。   “阿翁你上次說想去終南山看看,可馬車顛簸難受。我就想着爲你打造一輛馬車,如今馬車有了……”   李勣的眼眶紅了。   這個孫兒啊!   “你這些時日早出晚歸就是去了工坊?”   李敬業點頭,“阿翁,這輛馬車是我一手裝的。”   李勣拉起他的手,看着手上的老繭和傷疤,說道:“好。”   李敬業問道:“阿翁何時去終南山?”   李勣說道:“老夫已經迫不及待了,此刻便去。”   “阿翁你還沒告假。”   “託人告假就是了。”   李勣上了馬車,輕甩繮繩。   馬車緩緩動了,越來越快。   “先前該讓阿翁來御車。”李敬業嘟囔道:“我怎地覺着忘記了什麼。”   他突然想了起來,“阿翁,裏面沒喫食。”   從這裏到終南山算不得遠,但馬車緩行,估摸着得明日下午才能到。   李勣去哪尋喫的?   馬車已經遠去,李勣沒聽到。   賈平安想到了一個標題:大唐名帥餓死在去終南山的半道上!   “阿翁!”   李敬業沒心沒肺的喊了幾嗓子,隨後安排人去追。   “告訴阿翁,此去只管玩耍,若是能尋到幾個美人回來快活也不錯,我給他騰屋子。”   戶部的官員湊到了李敬業的身邊。   “李郎中,這馬車造價幾何?”   李敬業說道:“楊家的五成多一些吧。”   啥米?   戶部的官員要瘋了。   竇德玄的目標是用楊家大車的七成價格拿下一批大車,可此刻李敬業說比楊家大車還好的才五成價格。   “怎地這般便宜?”   “我如何知曉”李敬業漸漸進入耍橫模式。   戶部官員賠笑道:“還請李郎中指點。”   “我也不知曉。”   李敬業是真的不知此事。   “那誰知曉?”   “兄長。”   戶部的官員追了去,可賈平安早就走遠了。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大唐如今強勢,疆土不斷擴大,但一個問題卻迫在眉睫。   “每年從中原各處運往安西等地的物資多不勝數,可卻因爲道路和大車的緣故損耗頗大。楊家的馬車不錯,但只適合貴人們用。”   賈平安說道:“如今工部拿出了更好的大車,剩下的便是修補各地的道路。”   今日朝會聚集了許多人。   閻立本出班說道:“陛下,修補道路需要不少民夫,可如今天氣漸冷,做事太辛苦……”   李治問道:“明年開春再動工可行?”   賈平安點頭,“自然是可以,不過陛下,阿史那賀魯一旦被徹底擊敗,吐蕃就該動了。大戰之前先修路,如此物資轉運便捷。”   速度越快越好。   李治點頭“民夫……”   “咳咳!”   閻立本衝着賈平安乾咳兩聲。   這兩個臣子怎地像是聯手想做些什麼呢?   “陛下。”賈平安說道:“倭國那邊民夫不少。”   李治看了武媚一眼。   倭國銀山前後徵發了數十萬倭國民夫,據聞每年因爲銀礦伴生物毒害而死的倭人不下三百。   如今再徵發民夫修路……修路需要的民夫數量不是一般多。   “陛下,臣以爲南方的道路也該修一修了。”   賈平安一臉認真。   李治嘆息一聲。   倭國被你阿弟禍害的夠嗆!   武媚低聲道;“能節省民力呢!”   這話沒錯。   李治說道:“如此也好。”   散朝後,許敬宗追上了賈平安。   “你說突厥敗亡之日,就是吐蕃動手之時,可有根據?”   賈平安說道:“突厥敗亡,大唐放眼四眺,除去吐蕃之外再無對手。祿東贊乃是人傑,他知曉大唐隨後就會籌謀對付吐蕃。他不敢等,等的越久大唐的實力就越強大……吐蕃養精蓄銳多年,就等着這麼一下,心無旁騖和大唐決一生死,嘿!決一生死!”   ……   吐蕃大相、吐蕃實際上的統治者祿東贊很忙。   他鬚髮白了大半,此刻坐在案几後凝神看着文書。   吐蕃疆域不小,但大部分都是以部族的形勢散落與各處。要想統御這些部族,武力威懾是一面,還得要從文化經濟上去潛移默化。   “大相。”   有侍從送上了茶水。   “哦!”   祿東贊抬眸,微微頷首。   侍從用崇敬的目光看着他,緩緩倒退,直至門邊才轉身出去。   在許多人的眼中,祿東贊就是吐蕃強盛的奠基者,沒有祿東贊就沒有今日能傲立當世的吐蕃。   “大相。”   管理密諜的山得烏進來了。   上次他和漫德在疏勒操作,結果功敗垂成,差點被賈平安剿滅在疏勒城中。   “何事?   祿東贊放下了手中的文書,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精神頓時一振。   山得烏說道:“大相,大唐派遣了薛仁貴爲主帥征伐突厥。”   祿東贊低頭看着茶水,心神平靜,“薛仁貴憋了多年,一旦出陣必然是侵略如火。李治派了他來,這便是要一戰功成之意。”   他抬眸,眼中有些嘲弄之色,“突厥一旦敗亡,大唐環顧四周再無敵手,於是自然會盯住吐蕃。”   山得烏說道:“邏些城中就有唐人的密諜,下官無能,未曾尋到。”   “這無關緊要。”祿東贊說道:“突厥一滅,大唐修整一番就會對吐蕃出手。要開始了……”   祿東贊起身,“召集他們。”   半日後,官員雲集。   “大唐要動手了。”   祿東贊說道:“盯着突厥,一旦突厥敗亡,大軍就準備出擊。”   “絞殺城中大唐密諜。”   “準備糧草。”   “將士們多操練。”   祿東贊起身,眸色冰冷,“我曾去過長安,去見過李世民,我看到了一個蒸蒸日上的大唐。這個大唐有着龐大的疆域,有着勤勞的百姓,有着悍勇的將士……還很有錢!這樣的大唐必然是吐蕃崛起路上的巨石,我們只有兩個選擇,其一擊破這塊巨石,其二……”   他看着羣臣,沉聲道:“避戰,從此對大唐俯首稱臣。你等選擇什麼?”   一雙雙眸子裏多了火焰。   “戰!”   “戰!”   “戰!”   ……   初冬,西域附近的氣候還算是不錯。   “今年沒怎麼下雪,來年牧草怕是不會好。牧草不好,牛羊就少,可那些部族要喫肉,咱們不給他們肉喫,他們就會喫了本汗的肉!”   阿史那賀魯看着蒼老了許多,整張臉的皮肉都鬆弛了下來,眼袋大的驚人。   十餘貴族坐在帳內,默然喝着酒。   那些牧民此刻喫糠咽菜都喫不飽,他們依舊能喝最好的美酒,喫最肥美的羊肉。   阿史那賀魯用小刀削了一片帶着肥肉的羊肉喫了,再喝一口酒,覺得這樣的日子千金不易。   “可汗。”一個貴族放下小刀說道:“我們這些年東躲西藏,難道就這麼一直躲下去?”   “是啊!部族中許多人都對此不滿,說我們就像是草原的孤狼,遇到弱小的羊就喫,碰到兇狠的虎就逃。這日子越過越差,哎!”   一個貴族神色凝重的道:“可汗,前日有人蠱惑,想帶着人遁逃,被我親手斬殺,這是個不好的兆頭。若是我們的處境無法改觀,這樣的人會越來越多。人心散了,突厥也就亡了。”   “是啊!自從上次偷襲輪臺失敗後,下面那些人怨聲載道,甚至有人說……”   那個貴族看着阿史那賀魯,“可汗,他們想換個人。”   “全數殺了。”   阿史那賀魯說的很輕鬆,可雙拳卻緊緊握着。   他知曉,這是衆叛親離的先兆。若是不能想到辦法逆轉這股頹勢,回頭他將會死於在場的某位貴族的手中,隨後此人將會接過突厥的大旗,帶着部族四處征戰。   唯一能解決的法子就是勝利。   “等着吧,等天氣再冷些就出擊。”   阿史那賀魯信誓旦旦的說。   大白天喝酒的代價就是暈沉。   阿史那賀魯在帳內打盹,渾身難受。   急促的馬蹄聲驚破了他的夢境。   阿史那賀魯睜開眼睛,“誰?”   他拿出長刀,左手握着刀鞘,右手握着刀柄,按下卡子,長刀出來少許。   “可汗!”   一個灰頭土臉的軍士進來了。   “可汗,唐軍來了。”   阿史那賀魯心中一驚,“誰?多少人馬?還有多遠?”   “看到了薛字旗。”   貴族們陸續趕來。   “薛字旗,唯有薛仁貴。”   “唐軍約有萬餘,其它部族三萬餘。”   這是大唐的戰法:以少數大唐府兵爲核心,輔以那些歸順部族的人馬。   四萬!   “唐軍神速,距離此處不到兩百里了。”   帳內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看着阿史那賀魯。   上午他纔將說要動手,可不等他集結大軍,唐軍就來了。   避戰嗎?   他看看那些貴族。   許多人眼神閃爍。   他若是再避戰,必然會成爲這些人的獵物。   “唐軍來了,這是個機會。”   阿史那賀魯把此生的勇氣都集聚了起來。   他知曉自己再無退路!   “召集勇士們,宰殺肥羊,準備美酒,告訴他們,我們將和唐軍決一死戰。勝則一往無前,敗則一起毀滅。”   整個突厥都動了起來。   篝火,美酒,肥羊……   那些突厥勇士喝着美酒,喫着肥羊,隨後和妻兒告別。   大軍集結,史那賀魯看着遠方,說道:“這一次我不會逃!”   ……   數萬大軍正在行進,前後左右都有騎兵在保護,中軍一面薛字旗,旗下就是薛仁貴。   怎麼知曉主帥在哪裏?看大旗!   數騎從左側外圍疾馳而來。   薛仁貴看了他們一眼,“消息來了,阿史那賀魯是遁逃還是要與老夫一戰?”   近前,斥候說道:“大總管,突厥人並未遁逃,大軍正朝着我軍開來,人數約七萬餘,距離六十里。”   薛仁貴的眼中多了興奮之色。   “大軍緩行!”   戰前需要蓄養人馬的精氣神。   “遊騎出擊,直至和敵軍遊騎接觸。”   一隊隊騎兵衝了出去,有唐軍,有僕從軍。   “斥候尋機查探敵軍動向,注意是否分兵。”   “準備乾糧,將士們的水囊裝滿。”   衆人轟然應諾。   當夜大軍紮營。   但斥候的戰爭纔將開始。   雙方的斥候不斷在夜色下抵近對方的營地觀察,斥候戰隨即爆發。   “老五!”   “撤!”   唐軍斥候在突厥營地遭遇了埋伏,一陣廝殺後,有斥候消失在夜色中。   薛仁貴還沒睡,正在看着地圖琢磨。   將領臨戰前要研究預設戰場的地形,準備各種預案。好的將領能把各種意外情況都考慮進去,臨戰時自然不慌不忙。   一根細小的蠟燭被罩着,光線溫柔灑在下方一個很小的範圍內,從帳外壓根看不到。   “大總管!”   帳外有人低聲說。   “進來。”   薛仁貴抬頭,一個斥候進來。   “大總管,敵軍依舊是七萬餘人。”   突厥人並未分兵,如此他就能專注一個方向。   這是個好消息。   薛仁貴頷首。   斥候出去,有人帶着他們去了後面的一個營帳裏。   營帳裏有一罈子酒水。   “喝吧。”   斥候們默然進去。   酒水一人一碗。   斥候們把酒碗衝着前方傾斜。   酒水稀稀拉拉的撒在地上。   “老五,走好!”   仰頭,酒水入喉。   同袍不只是生者,還有逝者。   一日同袍,生死都是兄弟!   ……   第二日,月亮還掛在天邊時,兩邊的營地都燃起了篝火。   篝火上架着陶罐,裏面熬煮着最好的食物。   廚子吆喝着,“喫了這一頓,下一頓弄不好就得去地底下喫了,把最好的廚藝拿出來,讓兄弟們好好喫一頓。”   “好!”   隨軍的肥羊被宰殺大半,熬煮在陶罐裏。   廚子們另起油鍋,把平日裏捨不得放的油脂丟進去。   滋滋滋!   油脂融化,香味四溢。   麪餅放進去煎的噴香。   “開飯了!”   油餅不限量,羊湯不限量,羊肉每人一大塊。   “喫吧!”   “大總管喫的也是這個。”   喫完早飯,有人開始收拾。   帳篷收起來,裝在大車上。   薛仁貴放下碗,“遊騎和斥候出發。”   另一邊,飽餐一頓的突厥大軍也準備出發了。   “唐軍的遊騎兇悍。”   不斷潰逃回來的遊騎和斥候帶來了唐軍的消息。   “他們出動了。”   “出發吧。”   阿史那賀魯今日披甲了。   七萬餘大軍,這是突厥最後的精銳。   他將帶着這些精銳去進行一次賭博。   雙方不斷逼近。   當能目視到對方時,雙方開始減速。   “如何?”   阿史那賀魯看着唐軍。   “最前方是大唐府兵的步卒,騎兵在另一側。”   “他們的步卒開始止步,那是弓弩。”   過往的戰例在阿史那賀魯的腦海裏轉過。   “我們不能等,越等待士氣就會越低落。”   阿史那賀魯拔刀。   “勇士們!”   陣列沉默。   “今日就是決死一戰的時機。”   阿史那賀魯的聲音迴盪在陣列前方。   “我們今日不會再走了。要麼都死在此地,要麼就擊敗唐軍!”   他揮舞長刀,“我將跟隨在你們的身後,寸步不離!”   以往阿史那賀魯都躲在數十里之外,當得知前線潰敗時,就帶着麾下跑路。   阿史那賀魯的表態極大鼓舞了突厥人的士氣。   “出擊!”   戰馬奔騰。   阿史那賀魯喊道:“跟上!”   無數馬蹄敲打着地面,恍如雷鳴。   沒有預備隊!   阿史那賀魯梭哈了!   他就跟在大軍的後面,神色堅毅。   白髮被大風吹起,讓他看着多了些悲壯的氣息。   “弩箭……放!”   弩箭一波覆蓋。   “放!”   箭矢不斷落下,突厥人不斷逼近。   弓箭手們上了。   “放箭!”   “殺!”   前方長槍林立,突厥人的戰馬自動減速。   那等能撞擊長槍陣的戰馬很難培養出來,需要多次操演,弄不好自己人會死一堆……   長槍密集捅刺。   後方箭矢不斷傾瀉。   一個突厥勇士衝進了長槍陣列中,狂喜道:“頭功是我的!”   咻!   話音未落,他的咽喉處就多了一支箭矢。   後方,薛仁貴收了弓,眸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   他舉起戟槍……   “出擊!”   大旗搖動,唐軍全線出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