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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1章 三月三

  十幾歲的少年說自己成熟了,幾十歲的老漢說自己成熟了……   但你要問他們什麼是成熟的標誌,基本上都有一個共同點。   “結婚生子你纔會成熟。”   這是賈平安給王勃的建議。   “責任和耐心,這兩樣非得要成親生子後你纔會真正的擁有。”   結婚後,兩口子從熱戀狀態轉換爲共同生活狀態,漸漸的從甜蜜變成了雞飛狗跳,你得學會兼容,學會妥協和忍耐。   等孩子出生後,你整個人都會變。半夜孩子嚎哭你得爬起來照拂,老婆不下奶你得去想辦法,老婆發脾氣你得安慰,孩子病了你得隨時抱着去醫院,焦急的等待着……   幾年下來,你整個人都變了。   王勃若有所思。   “不成親多好!”   ……   三月三,上巳節,也有人稱之爲女兒節。   草長鶯飛的季節,男男女女在城中,或是出了長安城遊玩。   從周朝開始,三月三還有一個意義,那就是情人節。   那時候沒有婚介所,要想尋到自己喜歡的愛人,你就得趁着這個機會出來尋摸。   “阿耶,我要出去。”   大清早兜兜就換了新衣裳,帶着人來尋賈平安。   “去哪?”   賈平安今日會很忙,所以沒時間關注閨女。   “我約了二娘子,要去城外。”   “城外?”   賈平安皺眉。   “是呀!今日好些人會去城外,我和二娘子去看熱鬧。”   兜兜還沒到情竇初開的年齡,一臉興奮的模樣,而不是期待。   “不許亂跑,聽從雲章的安排。”   “知道了。”   閨女跑了。   賈昱也來了。   “阿耶,今日我和同窗要出去玩耍。”   “去哪裏?”   賈平安漸漸火氣上升。   賈昱覺得不妙,“去曲江池。”   “去吧。”   賈昱鬆了一口氣,一溜煙跑了。   到了曲江池外,幾個同窗已經到了。   “賈昱,這邊。”   商亭招手。   幾個同窗都穿了最得意的衣裳,商亭竟然還傅粉了。   “別傅粉。”   賈昱覺得有必要給他們說說傅粉的壞處,“傅粉只會刺激肌膚,再說了,男兒要白嫩作甚?男兒要的是學識和文武雙全。”   “你這就不懂了吧?”商亭得意的道:“女人就喜歡白嫩的男子。”   傅粉歷史悠久,目的也就是把人的臉刷一層白色的掩飾物。   賈昱搖頭,不再勸說。   老爹說了,你幹啥都行,曬成黑炭都行,就是別傅粉,不然回頭打斷腿。   今日曲江池人多的嚇人,堪稱是摩肩接踵。   “商亭,別亂跑。”   賈昱喊着。   前方有個小娘子,十歲左右的模樣,正在惶然喊道:“阿姐!阿姐!”   商亭喊道:“小娘子,這邊,別亂跑。”   這等時候跑散了有危險。   小娘子看了他一眼,卻喊道:“你別過來。”   我是個好人啊!商亭一臉懵逼。   “小娘子。”   賈昱過去,“你阿姐在哪?”   小娘子靠近了賈昱,泫然欲泣,“阿姐方纔還在和人說話,一轉眼就不見了。”   孃的!   這是遇到了俊男就把妹妹拋棄了?   賈昱覺得不至於,“你阿姐叫什麼?”   小娘子說道:“王小娥。”   “喊!”   幾個少年齊齊高喊,“王小娥!”   “王小娥!”   很快,一個少女就惶急的擠了過來,見到小娘子後就呵斥,“你怎地就走丟了?”   “阿姐!”   小女孩嚎哭。   少女一邊給她擦眼淚,一邊兇巴巴的道:“叫你跟着我,牽着我的衣袖你不聽,這下好了吧?”   小女孩指着賈昱,“阿姐,多虧了這個小郎君。”   少女福身,“多謝小郎君。”   “應當的。”   賈昱拱手。   商亭鬱悶,“爲何都信你,卻不信我呢?”   他忍不住問了小女孩,“小娘子,爲何不信我?”   小女孩看了他一眼,退後一步,站在阿姐的側後方,牽着她的衣袖說道:“你油頭粉面的,不是好人。”   ……   三月三,朝中許多官員都去了曲江池。   “飲酒!”   酒杯緩緩順着水流停在了上官儀的身側,他拿起酒杯飲了。   隨即就是作詩。   多年前的蘭亭中,書聖等人玩的也是這個,最後留下了書法史上的傳奇之作,蘭亭集序。   ……   賈家自然也要參加這樣的活動。   賈平安本想讓兩個婆娘自己去,可最終卻拗不過,只能帶着她們去了曲江池。   一家子尋了塊地方坐下,把攜帶來的酒菜擺好,看着人頭攢動,緩緩說話。   有人說道:“戶部張貼告示了。”   “什麼告示?”   “今日東西市弄了什麼三月三的大減價。”   “大減價?”   “去看看。”   今日長安城幾乎是傾巢出動,在各處遊玩,此刻有人在各處宣傳一件事兒。   “戶部主持,東西市最出色的數百商家參與,保證大降價……”   ……   半個時辰後,東西市湧來了大量的客人。   “看好了,但凡掛着三月三牌子的便是大降價的商戶。”   “但凡發現有人假降價,只管向市場官吏舉報,重罰!”   百姓們湧進了商鋪裏,頓時就炸了。   “竟然這般便宜?”   一件件貨物擺放着,邊上的木牌子上寫着價錢。   關鍵是許多貨物都有了標識,誰家的,地址在哪。   “只管買,有問題就照着這個地址來尋老夫!”   商人得意的道:“若是不好,老夫全賠!”   瘋了。   沒多久東西市就成了人海,市令擔心出事兒,可金吾衛的來了。   “趙國公說今日怕是會出事,我等早有準備。”   後世的大減價太多了,譬如說商場開門後,最前面的百名顧客將得到最大的優惠,或是前一千名,由此引發半夜排隊,開門鑽捲簾門……   由此引發了許多事兒,賈平安門清。   一個個百姓揹着大包小包,喜笑顏開的出來了。   官吏們在喊,“陛下知曉百姓艱難,就令戶部弄了此次大減價。”   “陛下萬歲!”   得了便宜的百姓高呼着。   “還有,這等大減價……每年都有。”   “每年都有?”   “對,每年都有!”   ……   “陛下,戶部弄了個三月三的大減價,東西市如今人頭攢動,金吾衛去維持秩序,傷百餘人……”   靠坐着的李治不敢相信的抬頭,哪怕看不清王忠良,他依舊呵斥道:“胡說!”   王忠良說道:“奴婢不敢。”   沈丘來了。   “陛下,東西市方纔湧入許多人,金吾衛將士們進去維持秩序,傷了不少人。”   李治愕然,“朕的無敵虎賁竟然在長安城中打了敗仗?”   “陛下。”   皇后來了。   “這是爲何?”   李治皺眉問道。   武媚笑道:“平安和戶部聯手,在東西市弄了個三月三的大減價,說是什麼購物節?引發了百姓搶購。”   李治冷着臉,“這是想彌補百姓吧。可逼迫商人了?”   雖說大唐商人地位低,可也不能無故盤剝他們。   沈丘猶豫了一下,“陛下,就在先前,一羣商人鬧事。”   果然!   李治火氣起來了。   “爲何?”武媚問道。   這事兒是賈平安一手策劃的,說是萬無一失,可現在看來還是有些問題。   沈丘說道:“那些商人想加入這個所謂的購物節,可戶部說了,明年再來,那些商人眼紅別人的生意,就聚集鬧事。”   李治:“……”   武媚心中歡喜,“此事是平安一手謀劃,說是能讓長安人每年都倍感期待。”   ……   盧順珪今日也來到了曲江池,和盧順載等人飲宴。   宴席就在水邊,有人在上游處放酒杯,酒杯一路飄蕩過來,停在誰的身側就是誰喝。   “二兄,該你作詩了。”   這一杯酒卻停在了盧順珪的身邊,他笑着飲了,隨後撫須,緩緩吟誦了一首詩。   衆人轟然叫好。   斜對面有人喊道,“誰在作詩?”   這邊回覆,“范陽盧氏。”   這是名號!   那邊有人起身拱手,卻是上官儀。   “此人詩才了得。”盧順載低聲道。   盧順珪微笑道:“詩賦乃是小道,玩耍罷了。”   王晟說道:“我等士族子弟從小就學做詩賦,及長科舉,自然能遠超同儕。”   以往各地的州學縣學裏的先生水平差,而士族子弟從小就有名師教導,更有遠超外界的各種資源輔導,於是到了科舉時,士族子弟就是碾壓般的優勢。   所以有人說科舉反而給了士族機會。   “上官儀此人油滑,看似皇帝的忠犬,可卻不得罪人。”   崔晨不屑的道:“此人難成大器。”   “他已是宰相了,還要如何大器?”   盧順載看了二兄一眼,“二兄這等大才卻只能在……”   “住口!”   盧順珪喝住了他,然後舉杯:“諸位,今日出遊,只說閒事。”   衆人舉杯,把這個話題岔開。   “阿郎。”   王晟的隨從來了,“外面有人說戶部弄了什麼三月三的大減價。”   王晟笑道:“這是想彌補百姓沒能採買咱們貨物的損失?”   崔晨也笑了,“可如何大減價?難道逼迫商人?哈哈哈哈!”   “那就有熱鬧看了。”盧順載說道:“商人定然不願如此,戶部能如何?補貼?朝中補貼錢財讓商人大減價,這可是聞所未聞的事,諸位,當以詩賦記之。”   衆人轟然大笑。   隨即就是飲酒作詩。   盧順載看到對面的上官儀那邊女人不少,就說道:“上官儀倒也會享樂。”   盧順珪淡淡的道:“世間事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東西市大減價了。”   外面有人喊了一嗓子。   “是真的。”   “戶部弄的,價錢好便宜!”   曲江池躁動了,那些百姓紛紛往外走。   “去看看。”   盧順珪點頭,有隨從急匆匆的跟着人流去了。   “難道竇德玄真敢補貼?不對,若是戶部要出錢補貼,必然要經過宰相們同意,你們看,上官儀看似茫然,可見並不知情。”   “那就是逼迫!”崔晨冷笑,“竇德玄好大的膽子,咱們的人盯着,隨機彈劾。”   盧順珪頷首,認可了這個作法。   曲江池的人越來越少了。   賈平安一家子也樂得如此。   “無雙,飲酒。”   蘇荷舉杯。   衛無雙說道:“少喝些,免得醉了。”   先前有個貴婦喝多了,吐了一地,最後還倒在自己的嘔吐物上。   蘇荷得意的道:“這是果酒,喝不醉。”   賈平安也在喝果酒,兩個小兒子在邊上玩耍。   這便是踏春。   包東來了。   “國公,東西市那邊人頭攢動。”   “我知道了。”   ……   “阿郎!”   盧順珪的隨從來了。   “如何?”   盧順珪問道。   隨從說道:“東西市數百大商戶門前擁擠,以至於金吾衛在維持秩序。”   “可是強迫?”盧順珪問道。   “不知。”隨從說道:“每個商戶的門外都掛着木牌子,上面寫着三月三,說是戶部給的,有這個牌子的商戶便是大降價的商戶。”   “商人們可是怨聲載道?”   隨從搖頭,“都很是歡喜。”   “不對啊!”   衆人不解。   “看,我買了這個。”   一個少年拎着一罈子酒水來了,歡喜的道:“便宜了三成呢!”   盧順珪笑着道:“少年郎可能過來?”   少年和同伴正在顯擺,聞聲看去,見這邊都是氣度儼然的老人,就過來行禮。   “知禮的少年。”   盧順珪先讚了一句,隨後問道:“少年郎可知爲何降價?”   少年說道:“說是陛下仁慈,專門弄了這個什麼購物節,讓百姓佔便宜。”   皇帝的名聲挽回來了。   盧順珪笑道:“商人逐利,那商家願意虧錢?”   少年搖頭,“這個不知。”   盧順珪頷首,“那你可覺着有何不同?”   他覺得這事兒裏面有些蹊蹺。   少年說道:“老丈請看。”   他把酒罈子貼着紙的一面轉過來。   “以往上面只有酒水的名字,可如今卻還有商鋪的名字,和商鋪的地址。”   這是何意?   盧順珪等人畢竟不是商人,真的懵了。   “多謝了。”   “客氣。”   少年轉身,和同伴們在下游處喝酒。   少年人熱鬧,歡笑聲不絕於耳。   “真是羨慕啊!”   盧順載嘆道:“讓老夫想起了少年時,那時二兄還時常帶着我出去尋友人……”   盧順珪說道:“都過去了。”   “好酒!”   少年那邊有人說道:“這酒水不錯,回頭我去買一罈子回家,對了,這商鋪在何處?”   “這裏有地址和店鋪名字,你只管去尋。”   “王氏美酒,好,回頭我就去尋。”   東西市很大,曲巷無數,除非是經常去逛的人,否則許多人都會忘記上次自己買東西的地方。   盧順珪若有所思。   “讓咱們的商人來一個。”   有人去召喚,午時之前來了個商人。   “這是廣而告之!”   商人眼中有敬畏之色,“戶部的牌子讓客人放心,以爲這家商戶有戶部背書。”   崔晨問道:“可商人爲何願意虧錢?”   商人苦笑,“這便是戶部手段的高明之處。大減價看似虧了些,可客人多啊!”   崔晨不解,“客人多就虧得多,爲何還心甘情願?”   是啊!   客人來的越多,商戶不就是虧的越多嗎?   商人說道:“崔公不知,這看似虧損了,可客人買了便宜的貨物去,下次他還想再買去何處?自然會去這家商戶。更要緊的是,他們的貨物都寫着商鋪地址和名號,一傳十,十傳百,物美價廉的好名聲就傳了出去,引來更多的客人,這生意自然會越來越好,這陣子的虧損,換來以後掙大錢的機會,誰不幹?”   崔晨愕然:“……”   “虧損換來了名聲?”王晟茫然。   商人說道:“對,虧損換來好名聲,好名聲換來更多的客人,這便是廣而告之的花費,值當!”   “廣而告之的花費?”   盧順珪恍然大悟,“如此商戶自然踊躍參與。”   盧順載苦笑,“二兄,此事一成,商家都誇戶部好……”   商人說道:“那些商人和百姓都在誇陛下好呢!”   尼瑪!   王晟忍不住想罵人。   “咱們寧可虧更多的錢也要把貨物拉出長安,百姓埋怨皇帝,也埋怨咱們,可好歹是兩敗俱傷。如今這什麼三月三一出,皇帝的名聲瞬間好了,商人也得了好處,百姓更是得了最大的好處……都得了好處,咱們呢?”   前陣子的壯士斷腕白瞎了。   盧順珪平靜的道:“這手段堪稱是高明。那日貨物出了長安城,老夫想了許久,覺着賈平安再無手段來扳回局面,沒想到他卻另闢蹊徑,好一個三月三,好一個賈平安!”   “是他做的!”   崔晨深吸一口氣,“賈平安做生意的手段了得,當初把華州竹器賣的風生水起,自家做生意更是日進斗金。”   王詵苦笑,“竇德玄沒有這等手段,唯有賈平安。”   盧順珪問道:“賈平安可在東西市?”   商人搖頭,“並未看到他。”   “他在前面。”   一個隨從說道:“阿郎,賈平安一家子就在前面。”   盧順珪起身,“老夫去見見此人。”   盧順載說道:“二兄何必如此……”   盧順珪說道:“勝敗乃常事,老夫卻對賈平安此人頗感興趣。”   衆人起身,跟着盧順珪去了前方。   “盧公他們來了。”   上官儀起身相迎。   一番寒暄後,盧順珪說道:“老夫告辭。”   不是來尋老夫喝酒的?   上官儀的熱情用錯了地方。   盧順珪等人到了賈家那邊。   “很年輕!”   盧順珪頷首,“老夫盧順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