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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7章 硬氣些

  城外,李敬業百般無聊的道:“兄長你爲何讓太子先進城,不該是等着一起進嗎?”   賈平安也很無聊,恨不能插翅飛進城中,回家見妻兒。   “他先是兒子,纔是太子。弄不清這個關係,遲早要倒黴。”   ……   殿內,太子痛哭流涕,訴說着自己久別父母的思念之情。   皇帝也紅了眼眶,武后更是落淚了。   王忠良哽咽道:“好可憐。”   “哎!”   嬌嫩的小女孩聲音傳來,“我要自己上去,你放手,不放就讓尋尋咬你!”   尋尋站在殿外,尾巴搖的越發歡快了,從後面看去就像是一個旋轉的圈。   “見過公主。”   太平來了,四歲的女娃昂首挺胸上了臺階,見到裏面熱鬧,就嚷道:“阿孃,誰來了?”   沒人搭理她。   太平怒了,邁開小短腿跑過去,走到太子身前,雙手叉腰。   “你是誰?”   正在哭的太子一怔,“太平,你不認識我了?”   太平哇的一聲就哭了,“阿耶阿孃你們不疼我了。”   “誰說的?”   帝后馬上丟開太子,一起鬨閨女。   李弘抹去淚水,覺得自己走了一陣子,好像這個大家庭變了不少。   譬如說這個妹妹,怎地一邊裝委屈,一邊衝着自己瞪眼呢?   這還是那個乖巧的太平?   太子歸來,帝后心情大好。   隨即就是獻俘。   皇帝很興奮,賈平安總覺得他是在精神分裂,一邊想着朕如今打下了這偌大的江山,這是何等的豐功偉業?一邊又想着朕竟然不能去親征,這都是宰相們的錯。   隨後就是賞罰。   有功賞,有過罰。   賈平安得了一堆財寶,給兩兒子一人混了個官職。   阿史那賀魯出現了。   舞蹈很動人,賈平安覺得換做是後世的短視頻來個直播,少說能收穫百萬粉絲。   看着異族舞蹈下酒,賈平安不禁倍感愜意。   李勣如今只是淺嘗即止,喝一口酒做個樣子,晚些尋了賈平安。   “怎地有人說敬業受傷了?”   呃!   賈平安正色道:“他想甩屁股,被我毒打了一頓,覺着沒臉見人,就躲了一陣子。”   李勣年歲大了,賈平安擔心李敬業重傷的消息讓他心神不寧,所以和那個棒槌商議了一下,決定瞞着。   “飲酒!”   側面李敬業起身,抓住了一個官員就灌酒。   “輸了就得喝!”   李敬業放下翻白眼的官員,衝着李治諂媚一笑。   李治一個哆嗦,“朕見過不少諂媚的臣子,他這個……朕受不起。”   李義府淡淡一笑。   諂媚也是一門本事,李敬業這個諂媚的笑看着憨傻,壓根不搭。   “這樣啊!”   李勣只是笑了笑。   這等事兒如何能瞞過他?   但晚輩選擇隱瞞,那他就裝糊塗完事。   人年紀大了最忌諱的就是錙銖必爭,一切事兒都要爭個青紅皁白,爭個真相大白。   老糊塗這個詞不是貶義詞,許多時候裝糊塗才能皆大歡喜。   賈平安起身,“陛下,臣請見皇后。”   這個是程序。   皇帝點頭。   李義府冷笑,心想這是去獻媚了吧,最好被皇后毒打一頓。   “李相你怎地笑的這般陰森森的?”   有人卻見不得他盯着賈平安冷笑,就揭穿了一下。   李義府大怒,剛準備發飆,可一看竟然是李敬業。   要忍!   李義府深吸一口氣。   李勣就在邊上,若是老夫呵斥,這頭老狐狸定然會開噴。   別人李義府不怕,但對李勣他卻多了些忌憚。   他不計較,可李敬業卻不依不饒,“李相最好別笑。”   李義府的不滿到了極點,微笑道:“爲何?”   連皇帝都頗有興趣等待他的答案。   李敬業在西征中重傷差點完蛋的消息他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就多了幾分寬容。   李敬業說道:“此次西征我倒是學了個道理……”   李靖不禁欣慰的撫須頷首。   孫兒成熟了啊!   衆人好奇,放下酒杯和筷子等候着。   李敬業被衆人矚目頗爲得意,“你見人就和氣的笑,越和氣的就越陰。既然想動手那就徑直動手,笑的和宮中那條狗似的……真以爲別人不知曉你的心思?”   尋尋躺槍!   李義府:“……”   ……   皇后正在和太子說話。   “那些吐蕃人果然兇狠,悍不畏死的撲了上來,我看到有人被捅了三刀兀自不倒,還在衝殺……”   太子說的眉飛色舞,沒看到抱着妹妹的自家老孃有些不渝。   說那麼詳細作甚?   “太平可怕這個?”   帝后對子女的溫柔若是十成,那麼五成給了太子幾兄弟,五成給了太平。   太平搖頭,“我愛聽。”   太子不禁樂了,“太平果然膽大。”   他接着說了西征的一些事兒。   “皇后,趙國公求見。”   武媚笑道:“不是慶功宴嗎?怎地就來了?”   賈平安來了,行禮,見太平看着自己發呆,就笑道:“太平可是忘記我了?”   太平搖頭,“你是誰?”   別說是賈平安,真要讓太平離開父母半年,再回來時保證誰都不認識。   賈平安有幾個孩子,自然深諳此道,隨即送上禮物。   轉眼太平已經甜甜的叫舅舅了。   “此戰如何?”   太子說了一通,但大局還得要賈平安來說。   “吐蕃精銳大半丟在了安西,祿東贊手段了得,不過有些過於倚仗小手段。”   “你說的是他收買弓月部之事?”   “是。”賈平安說道:“可以收買,但卻不能把弓月部倚仗爲自己壓箱底的手段,否則先天就錯了。”   怛羅斯之戰大唐就喫過這等虧,所以但凡有僕從軍跟着,賈平安就會多長几個心眼。   “安西如何?”   “此戰之後,安西震怖。”   武后懂了。   誰會被嚇壞了?自然是那些心懷不軌者。   “安西有些人一直不肯安分,他們倚仗的便是突厥和吐蕃人。突厥覆滅,吐蕃鎩羽而歸,此後他們還能倚仗誰?”   “阿姐英明。”   剛到殿外的皇帝蹙眉,覺着這個馬屁真無恥。   “陛下。”   李治進來,“朕喝了幾杯,有些頭暈。”   “上茶。”   賈平安看了一眼茶水,眼皮子跳了幾下。   三小片!   這還不如不喝!   硬氣些!   但李治卻喝的有滋有味的。   “遼東那邊少了高麗之後,有部族在漸漸興起,隨後契丹和奚族遷徙,也有部族跟着進了他們的草場……”   “趁虛而入,此等事避免不了。”賈平安早就想過這等情況,“臣以爲還是要移民,一步步同化那些部族。”   李治點頭,“那些部族不斷興起,隨後互相殘殺,最終出來一個龐然大物,朝着中原咆哮。剿之不盡啊!唯有移民。”   “陛下英明。”   這不是吹捧,李治的果斷和進取精神讓賈平安倍感歡喜。   “只需這般移民出去,百年後,什麼安西漠北盡數都是大唐的疆土,牢不可破。”   李弘說道:“漠北苦寒。”   賈平安說道:“大唐的人口越來越多,這是不可逆的變化。大唐軍隊強盛的根基是什麼?是府兵制,是耕戰。”   帝后看着他們在交流,微微一笑,然後逗弄太平。   “你可去戶部好生看看,看看最近數十年大唐人口增長的速度,嚇死人。如今不少地方田地緊張,授田艱難。若是無法授田,百姓如何活?朝中如何去挑選府兵?”   授田制就是府兵制的核心,失去了田地,哪來的兵源?   “所以移民乃是一箭雙鵰的好事。”   賈平安說道:“趁着百姓願意移民就趕緊弄,免得時日久了人人戀家,寧可在家中喫糠咽菜也不願去遠方闖一闖。”   如今大唐民風彪悍,而周邊正好剛被清理了一次,此刻不移民還等什麼?   “移民到了地方,隨即官吏就跟着到了地方,折衝府就建立起來。人口越多,就越好徵募大軍。”   一處處移民點就是一處處兵源地,誰敢來討野火……呵呵!   這纔是大唐未來最好的藍圖。   一步步的走。   不能走玄宗的老路。   玄宗時期國內矛盾重重,府兵制已然崩潰,大唐內部就成了一團棉花,安祿山一拳就捶扁了這個所謂的開元盛世。   土地是華夏一脈最看重的資源,有土地就亂不了。   但要壓制那些貪婪的無以復加的上等人。   賈平安和太子繼續嘀咕,話題已經轉到了權貴資本上去了。   “資本有個特性,就是壟斷。資本逐利,一個領域的利被他們發現了,他們會絞盡腦汁擠進去,譬如說兼併土地,如今就有了這個苗頭。那些權貴豪強在看着朝中,若是朝中不管,或是雷聲大雨點小,隨後他們將會露出獠牙,瘋狂吞噬自己所能掠奪的一切田地。”   所謂的開元盛世就是在這個背景下出現的。   “他們會不死不休!”   賈平安丟下這句話起身告退。   他該回家了。   太子等他走後說道:“舅舅說不死不休是何意?難道是那些人弄死百姓?”   李治搖頭,“他是想說……一旦開了這個口子,除非把那些人弄死,否則他們會前赴後繼去侵吞田地。”   太子不解,“阿耶,殺幾個殺雞儆猴,那些人難道不怕?”   武后莞爾,“你要知曉,當你處置了幾個侵吞土地的人之後,更多的人想的是……看來我以後要小心些。而不會想着……竟然會被處死嗎?如此我再也不敢做了。”   太子默然。   這幾年是他接受各種信息最大的幾年,他的三觀也在這些信息的薰陶中漸漸成型。   “所以帝王要做的是及時果斷處置了這等人。”   “一旦蔓延開來,再想整治就難了。”李治想了想,“到了那時,宗室、皇戚、權貴高官都在其中,你能動的了誰?”   “到了那時你若是再想動手,那就是與他們口中的天下人爲敵,他們會想盡辦法逼迫你屈服。”   “若是不肯……”李治眼中多了冷意,“江山板蕩,處處烽煙。”   李弘點頭,“所以帝王絕不能站在他們那一邊,否則王朝傾覆只是等閒。”   ……   賈平安給太子上了一課,急匆匆的回到了家中。   “阿耶!”   這一次家中的孩子們只有賈洪的目光陌生了些,其他三個孩子還好,很是熱情。   阿福也頗爲熱情,送了一塊糕點給粑粑。   蘇荷愕然,“這不是我才弄的嗎?我說怎地少了幾塊。”   賈平安馬上護短,“阿福只是喫幾塊。”   兜兜馬上補刀:“是呀是呀!阿孃,阿福多喫些,你少喫些。”   蘇荷翻白眼。   一家人團聚,沐浴後,賈平安去了前院。   “見過先生。”   王勃又高了些。   二人提及了些學業,隨即就說到了此次西征。   王勃唏噓道:“以後我怕是沒機會出徵了。”   “不去也好。”   “爲何?”   賈平安說道:“去了害人害己。”   王勃但凡想從軍,賈平安覺得應當先打折他的腿。   這等喜歡裝比的性子,若是進了軍中,遲早是禍害。   第二日賈平安就去了高陽那裏。   久別重逢,加之賈平安憋了許久,於是酣暢淋漓的翻身做主人。   “下次可還敢叫囂嗎?”   高陽高掛免戰旗。   李朔的箭術頗有些樣子了,父子二人比試了一番,李朔雖說不敵,但天賦卻展露無疑。   “不用想着去征戰,就想着喜歡就是了。以後還能打個獵,多好。”   李朔頂着個宗室身份,還掛着個郡公的爵位,但賈平安知曉到頂了。   這娃以後的路就是個富貴閒人。   “可喜歡作畫?”   賈平安想試探一下他的愛好,爲他的以後安排一番。   李朔搖頭,“不喜。”   “那可喜歡馬毬?”   大唐的馬毬運動這幾年越發的火熱,長安城中就有百餘支經常征戰的馬毬隊。   “喜歡!”   李朔眼睛都亮了。   高陽在邊上看着他們父子說話,聞言笑道:“我去打馬毬時經常帶着大郎一起,大郎在邊上看,還讓我給他弄了小毬杖。”   “不錯。”賈平安覺得這個愛好挺好,“你好生讀書,等你過了十歲,爲父就給你弄一支馬毬隊,交給你來打理。”   馬毬隊的花銷並不小,戰馬和球員每年的耗費能讓小富豪破產。   “真的?”   李朔有些懷疑。   賈平安舉手,“君子一言。”   李朔舉手,“駟馬難追!”   父子擊掌爲誓。   不差錢的賈平安隨手就準備丟給兒子一支球隊。   他剛想去‘探望’新城,王圓圓來賈家求見。   “國公救命!”   王圓圓喊的慘烈。   賈平安不解,“這是爲何?”   王圓圓哽咽道:“吐蕃那邊早就知曉我和大唐的關係,如今我卻不敢回去了。”   “那就不回去。”   這不算事啊!   王圓圓說道:“可我卻無法入籍。”   大唐現在入籍的尺度越來越嚴格了,王圓圓上次去詢問,結果碰了一鼻子灰。   “提高入籍條件是我的建言。”   賈平安不想什麼歪瓜裂棗都能出來喊一嗓子:耶耶是大唐人!   人是大唐戶籍,心中卻在罵着大唐MMP,這等人如何能入籍?   王圓圓傻眼了,隨即歡喜,“國公,我爲大唐拼過命,我爲大唐流過血啊!你看……”   這貨準備解衣,讓賈平安看看上次自己被吐蕃密諜刺殺的傷痕。   “我知曉了。”   賈平安說道:“誰對大唐忠心耿耿,朝中一清二楚,安心!”   “多謝國公!”   王圓圓歡天喜地的回去了。   十餘走私商人此刻正在等他。   一羣人惶然不安。   “說是大敗,三十萬大軍全軍覆滅,大相搶了一頭驢,一路逃了回去。”   “哎!我開始以爲是假的,可都獻俘了,我還看到好幾個曾衝着我耀武揚威的將領……當初走私的時候,我可沒少給他們好處。”   “以後我們怎麼辦?”   “先繼續幹吧。”   “可吐蕃怕是要動盪了。”   這些商人嗅覺最是靈敏,知曉吐蕃的麻煩纔將開始。   “王圓圓立功這麼多,若是他都無法入籍,那我等要這些錢財有何用?”   “若是大唐能允許我入籍,我願意捐獻五成家產。”   “六成……七成都行。”   大唐戶籍是這個時代最牛逼的東西,擁有大唐戶籍,你但凡在外面被人欺負了,只需去尋當地的官吏,請他們爲你做主。   官吏解決不了還有軍隊,大唐虎賁天下無敵,誰敢跋扈?   王圓圓回來了。   “如何?”   王圓圓說道:“趙國公讓我放心。”   “哎!”   “這是搪塞呢!”   “罷了,看來還是無用。”   ……   “要讓他們知曉,在這個不安全的時代,大唐戶籍便是最安全的東西。”   賈平安親自去了一趟戶部,丟下這番讓竇德玄若有所思的話後,又去了長安縣。   “一介外藩商人之事,何須國公親來?”   長安縣的官吏們受寵若驚。   賈平安覺得他們的態度過於謙卑了些,後來纔想起自己如今頂着一個大唐名帥的帽子。   王圓圓在住所坐立不安。   他是上了吐蕃密諜必殺名單的人,所以吐蕃是鐵定回不去了。但若是沒有大唐戶籍,他在大唐沒法經商,而且子孫怎麼辦?   他從晚上枯坐到天明,越來越心慌。   許多人心慌意亂就會去尋找朋友來訴說,王圓圓也不例外。   他去尋了那些商人飲酒,一番焦慮的牢騷後,喝的醺醺然。   “王圓圓!”   外面有人大聲叫喊,很不耐煩的味道。   王圓圓喝多了,罵道:“我在此,怎地?”   呯!   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小吏站在那裏。   衆人趕緊起身,王圓圓更是把腸子都悔青了。   小吏問道:“誰是王圓圓?”   王圓圓猶豫了一下,腿抖軟了,“我……就是。”   小吏不滿的道:“大清早不做事,卻來酒肆喝酒,讓耶耶好找。趕緊去長安縣。”   王圓圓一怔,顫聲道:“我沒犯事啊!”   小吏不耐煩的道:“趕緊去辦了入籍之事!”   衆人:“……”   瞬間無數羨慕嫉妒恨的眼神盯住了王圓圓,若是眼神能點火,王圓圓此刻定然會成爲人形火炬。   “這麼說……我從此就是大唐人了?陛下萬歲!陛下萬歲!”王圓圓熱淚盈眶,“多謝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