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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翻天覆地

  “啊……”   慘叫聲迴盪在前院。   “住手!”   賈平安回身,門外是飛身下馬的邵鵬,那身手,當真矯健。   “見過邵中官。”   衆人行禮。   從賈平安動手開始,包東等人就知道這事兒沒法善了了。   除非能抓到王陶貪腐的證據,否則王陶和身後的那些人會羣情激昂。   一個賈文書,扛不住。   所以邵鵬一來,大夥兒心中一驚,覺得這是被抓現行了,小賈在劫難逃。   王陶捱了兩鞭,此刻衝着賈平安在冷笑。   “某看你怎麼死!”   邵鵬一把搶過小皮鞭,尖聲道:“先前在門外時,咱怎麼聽到王陶罵小賈了?”   呃!沒有吧!   衆人愕然。   邵鵬聲音再尖利了些,“不是咱說你,小賈!”   賈平安束手而立。   邵鵬罵道:“年紀輕輕的不學好,被人罵幾句就受不住,若是韓信當年如你這般,哪還有後面的榮耀?”   韓信忍受了胯下之辱,這纔有了後續的漢初第一名將。   可……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王陶眼珠子都瞪圓了,“邵鵬,某何曾罵過他?你這是顛倒黑白,指驢爲馬!某要彈劾你!”   包東等人心中一喜,齊聲道:“我等都聽到了。”   這樣也行?   賈平安都準備豁出去了,沒想到邵鵬卻及時趕到,更是指驢爲馬的把事情緩衝了一下。   ——賈平安被王陶辱罵,少年氣盛,忍不住就抽了王陶兩鞭。   邵鵬上前,拔刀……   王陶尖叫道:“邵鵬你要做什麼?邵鵬……某……某……”   邵鵬在等着他說一個“說”字,可王陶最後卻咬死不說。   刀子一動,繩索就斷了。   “走!”   邵鵬帶着人出了王家,身後王陶怒吼道:“賈平安,某要讓你生死兩難!”   一路回到百騎。   進了院子裏,邵鵬止步回身。   “小賈!”   賈平安抬頭。   邵鵬一腳踹的他退後幾步,罵道:“沒有陛下的首肯,百騎如何敢對一個開國縣伯動刑?你的膽子大的沒邊了!”   賈平安低頭,“是某的錯。”   “一人做事一人當?”邵鵬冷笑道:“跟着你的兄弟會被牽連,整個百騎都會被牽連。你可知曉多少人想讓百騎消亡?旁人做不到的事,都快要被你做到了!”   皇帝的私人力量越少越好,這是千古以來臣子們的共同心願,不以朝代爲限制。   晚些,彈劾賈平安的奏疏雪片般的飛進了門下省。   “相公,都是彈劾賈平安的,說他擅自鞭打壽陽伯王陶。”   長孫無忌看着那些奏疏,淡淡的道:“許敬宗如何?”   在他的眼中,奸臣許那個老東西最讓人噁心。   “彈劾的力度很大,陛下震怒,令許敬宗回家。”自高官孫無忌捂額沉吟……   少頃,他放開手,淡淡的道:“王陶可貪腐了?”   官員搖頭,“王陶和咱們的人發誓,他家裏不差錢,哪裏會去貪腐?”   長孫無忌沉默,只是看着官員。   許敬宗再蠢萌,沒有得到消息也不會彈劾王陶,也就是說,王陶貪腐的可能性很大。   官員低頭道:“王家先前燒了不少東西。”   長孫無忌點頭,眼中多了利芒,“如此,奏疏全數送上去,告訴他們,許敬宗滾蛋,這是其一。其二,告訴玄奘,讓他準備多收一個弟子。”   官員精神一振,“那個掃把星最近在百騎攪風攪雨,讓人心煩意亂,該他倒黴了。”   奏疏順利進了宮中。   “陛下,百騎文書賈平安擅自鞭打戶部度支司郎中,壽陽伯王陶。”   李治的身前本就有一堆奏疏,那是彈劾許敬宗的。此刻又多一堆,他冷冷的道:“一前一後,倒也有趣。”   “陛下,諸位相公來了。”   “這麼迫不及待!”李治點頭。   晚些,宰相們一輪狂噴,噴的李治赧然的微笑都保持不下去了。   李勣出班,“陛下,許敬宗之事臣不知詳細,不敢妄言,可賈平安之事,百騎的說那王陶辱罵賈平安……賈平安少年意氣,忍不住才動了手。”   褚遂良出班,瞥了李勣一眼,“王陶家人說了,那是邵鵬爲賈平安脫罪的栽贓之言!”   李勣目光溫潤,“此事老夫不知,不過……百騎是一面之詞,那王家的話爲何不是一面之詞呢?”   這是綿裏藏針的一擊。   你說邵鵬說假話,那王陶家的話難道就是真的?誰來證明?   幹得漂亮!   李治眼中多了滿意之色,“此事……”   “陛下!”長孫無忌出班了。   李治的眸子微縮,然後笑道:“舅舅有話只管說。”   長孫無忌出動了,那就是不勝不收兵!   他看了一眼皇帝,“陛下,許敬宗彈劾王陶貪腐並無實據,乃是因爲王陶當初彈劾他在先帝喪禮上失儀,許敬宗睚眥必報,就聞風而動,可他不是御史,這是公報私仇!更是構陷!”   御史彈劾臣子正常,彈劾錯了也無所謂。   但你許敬宗是雍州刺史,狗拿耗子彈劾王陶,不是屎也是屎。   構陷是罪!   長孫無忌抬頭,淡然道:“陛下,當嚴懲許敬宗!”   他發誓,這次許敬宗一旦被降職趕出長安,這輩子就別想再回來。   “還有賈平安。”   褚遂良出班,“陛下,王陶之事和賈平安並不相干,他擅自動手,老臣斷言,乃是爲了許敬宗!這等狂妄之輩,當嚴懲。”   他抬頭,“百騎臣等無法干涉,但百騎擅自鞭打勳戚……”   這不能忍!   勳戚們該聯手彈劾了,否則以後百騎是不是能隨時衝進咱們的家中抄家滅族了?   羣臣出班,“懇請陛下嚴懲此二人!”   李治微笑着,“諸卿所言,朕一一聽了,但王陶是否貪腐,賈平安是否真鞭責了王陶,都有待一一查證,如此……此二人禁足在家,等候處置!”   隨後散去。   李治回到後宮中。   蕭氏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迎了過來。   “陛下。”   美人巧笑倩兮,看着真是賞心悅目。   李治心中有火,當即就尋個地方一陣……   晚些,蕭氏枕在他的胸膛上,低聲道:“陛下,聽聞那掃把星擅自毆打勳貴,臣妾聽聞都被嚇壞了……”   蕭氏做個驚訝的模樣,卻不知在此刻李治的眼中,這個模樣讓人噁心。   他草草沐浴就去了王氏那裏。   “陛下。”王氏喜滋滋的把他引進來,鼻子嗅嗅,騷氣二字忍住沒說。   二人扯淡幾句,王氏微笑道:“陛下,臣妾聽聞那許敬宗構陷勳貴……”   李治含笑打斷了她的話,“朕還有事,晚些再來。”   這兩個女人出身世家,各自代表着自己的利益,但共同點就是……她們並未站在李治這一邊。   這便是真正的同牀異夢。   他一路疾行出了玄武門,看着蕭瑟的禁苑,吩咐道:“朕想散散心,就王忠良跟着。”   晚些兩騎到了感業寺。   “陛下……”蘇荷趕緊來迎。   娃娃臉微微低頭,帶着李治進去。   皇帝來做什麼?   難道是賈文書給我帶肉的事發了?   蘇荷腦子裏胡思亂想,神色卻不變。   李治站在前院,負手看着邊上的一棵大樹,“明空……”   要會體察上意。   蘇荷想到了賈師傅的教導。   賈師傅的教導是這樣的,他負手站着,“小蘇吶!”,她馬上得回個:“在。”然後有肉喫。但今日陛下問的是明空,那麼就該明空喫肉。   “在。”她這麼回答,然後思路順暢,自己該把明空請出來喫肉,“陛下稍待。”   李治點頭,對王忠良說道:“前陣子有人在朕這裏嘀咕,說蘇荷呆傻,讓她來感業寺做主持會耽誤事,可朕方纔看她行事穩重、機敏,何來的呆傻?”   王忠良也是這般覺得的,“回頭奴婢收拾他們。”   晚些明空出來了。   她一抬頭,那雙入鬢長眉在見到皇帝后不禁挑了一下。   王忠良擺手,衆人退去。   “你……可還好?”   “還好。”   “看着你,恍如當初。”   “陛下也未曾變。”武媚的聲音中帶着一絲歡喜。   李治看着她,淡淡的道:“一家之中,家主做事被親戚們掣肘,想斥責責罰,親戚們卻掌握着家中的產業,人多勢衆,如之奈何?”   這是考驗和測試!   武媚微微低頭,雙手交叉覆蓋在小腹上,“陛下,家主乃一家之主,有跋扈之人當徐徐圖之……”   李治的眸色微冷:“當年你爲訓馬出言,先用鐵鞭抽打,不服再用鐵棍,再不服……殺之。”   武媚微微一笑,宛如牡丹化花開,“對付這些親戚,貧尼以爲……不可驟然而動。陛下,貧尼當年在家時,曾見人抓蛇,那蛇有毒,但被抓住了七寸卻再無反抗之力……   陛下!那些親戚也得有個頭領。”   武媚抬頭,那入鬢長眉微挑,被賈平安形容爲攻氣十足的氣息散發了出來,“傷其十指,不如斷其頭領。蛇無頭不行,再順勢打壓!到了那時,何人再敢帶頭,只管拿下此人即可!”   李治看着她。   她也大膽的抬頭看着李治。   這個女人,依舊犀利!   李治突然轉換了個話題,“朕令那百騎的賈平安來感業寺巡查,你覺着此人如何?”   武媚想到了那個說自己是他夢中姐姐的少年,上次自己生病,也是他去求來了醫官,心中不禁柔軟了一瞬,“那少年老實,行事忠心耿耿。”   李治點頭,晚些出去,對門邊的蘇荷說道:“明空身子不好……”   狗腿子王忠良捧哏補充,“陛下仁慈,感業寺上下要多照拂她纔是。”   “是。”蘇荷不明白爲啥,不過賈師傅說過,“不明白的別亂問,回頭哥告訴你。”   她目送着李治二人遠去,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怎麼像是要翻天覆地呢?”   秋風掃過禁苑,那些落葉飄飛。   而賈平安此刻已經被押送回家,坊正姜融奉命監視他,不得出家門。   押送的軍士臨走前說道:“玄奘大師已經答應了,五日後來接人。”   你挑着擔,我牽着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