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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羣情激昂

  王琦一直在等消息。   作爲小圈子幹髒活的頭領,王琦知曉山東世家門閥對自己的恨意,所以儘量深居簡出。   這樣的日子看似很愜意。   每日起牀後,他就開始理事。   各處的消息彙總,把其中有價值的送上去。   若是上面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計劃,也會由他來接手,並籌謀行動。   隨後就是無聊的時光。   而喝茶就是他唯一的消遣。   他一直覺得喝茶是個高雅的事兒,直至在見到鄭遠東把玩手串後,才發現了這個更有趣的愛好。   所謂茶水實則就是湯,茶湯茶湯,各種香料熬煮出來,藉着茶葉的味道滌去浮躁,隨後成爲一杯浮華和寧靜的雜交產物。   而把玩手串則不同,能讓你心神寧靜。   他把玩着手串,直至外面來人,“鄭先生那邊來人,說是要見你。”   晚些王琦到了鄭遠東那裏。   鄭遠東的案几上永遠都有茶杯,以及手串。   此刻他把玩着手串,眸色平靜的看着王琦,“高陽公主此事你可知曉?”   鄭遠東是長孫無忌的幕僚,偶爾會插手管管髒事情,給王琦一些壓力。   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兒?   王琦心中冷笑,微笑道:“上次聚會,有人說高陽公主如今太過安靜了些,長安城爲此少了許多樂子,王頌就自告奮勇弄了個圈套,高陽公主怕是要栽進去了。七千貫,某就等着看高陽公主發怒的模樣,想來會很有趣。”   鄭遠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左手把玩着手串,眉間多了譏誚之色,“剛來的消息,那個騙局騙到了公主府的管事錢二……”   王琦笑道:“他們竟然能謀劃成此事?倒也不錯。”   “可賈平安摻和進來了。”   鄭遠東不經意見看了王琦一眼,見他神色木然,心中瞭然。   這人以前堪稱是順風順水,可自從遇到了賈平安之後,在他的手中連續喫了幾次虧,氣得所謂的王尚書氣度都蕩然無存。   王琦的臉頰僵硬的動了動,像是在笑,但更像是在哭。   “他竟然來了……”   “是啊!”鄭遠東放下茶杯,把手串放在案几上,身體前俯,說道:“賈平安一眼就看穿了這個騙局,讓某想到了當初你設局崔建失敗之事,記得……也是賈平安揭穿的吧?”   你這是在往某的心口插刀啊!   插刀教教主鄭遠東見他的神色竟然有些扭曲,不禁暗自冷笑,“那兩個騙子當即被拿下。隨後高陽公主進宮求見陛下。”   王琦深吸一口氣,把屈辱感壓了下去,抬頭道:“相公們會護着王頌,否則以後再無人爲咱們出手。”   鄭遠東點頭,玩味的笑笑,“後來王頌也去了宮中,陛下令人傳話,深厭之……”   王琦冷笑道:“那又如何?相公們自然會爲王頌出手。”   這些人的眼中只有世家門閥,皇帝不過是個傀儡罷了。   鄭遠東把手串拿起來,淡淡的道:“陛下罰了王頌五千貫。”   王琦木然。   王頌的日子不好過,這和他沒啥關係。   鄭遠東問道:“你可知曉某是如何猜出賈平安在其間的作用?”   王琦搖頭,腦海裏全是這一年來的挫折。   那些挫折大多是賈平安帶給他的。   鄭遠東緩緩說道:“後來錢二去了王頌家,出三千貫要買那個店鋪。”   “那店鋪少說能值八千貫,王頌不會搭理他。”王琦覺得高陽有些癲狂的模樣了,智商在遠離。   “是啊!”鄭遠東嘆道:“可王頌賣了。”   “爲何?”王琦不敢相信的道:“被罰了五千貫給陛下,還白送了五千貫給高陽公主,王頌瘋了?”   “他沒瘋。”鄭遠東想到了這個手段,也爲之苦笑,“錢二說公主還扣着一件事沒說,就是那騙子假冒王家管事之事,此事有人遮掩,若是說出來,王頌還得被罰。”   王琦倒吸一口涼氣,舉手道:“等等。”   鄭遠東的身體微微後仰,眯眼看着他。   王琦喃喃的道:“這手段……某熟悉。就在你以爲自家能脫身時,他會用手段讓你繼續付出代價,這個手段……讓你想吐血,這手段某熟,是……是那掃把星的手段。”   他抬頭看着鄭遠東,想尋求答案。   哎!   鄭遠東點點頭。   先坑你五千貫,你以爲完結了。不好意思,某還有手段沒用,你從不從?不從就等着倒黴吧。   王琦起身,重重的呼出一口氣,“某要回去歇息一番。”   他彷彿是經歷了一場大戰般的疲憊不堪。   “那個掃把星竟然讓你如此不安?”   鄭遠東探究的問道。   王琦淡淡的道:“某昨夜睡晚了。”   鄭遠東點頭,也不去戳破他的真實想法。   “鄭先生。”   外面來了個僕役,進來先看了王琦一眼,鄭遠東點頭道:“說吧。”   僕役說道:“剛來的消息,宮中賞賜高陽公主三千貫,是用皇后的名義。”   王琦的身體搖晃了一下,用力拍打了一下牆壁,咬牙切齒的道:“這便是那掃把星的手段,宮中出了三千貫,也就是說,高陽公主一文錢都不用出,就拿到了那個店鋪!”   這特孃的把什麼都算進去了,王頌出手表功,最後被一巴掌重重的打了回來,順帶還被搶走了一萬貫錢財。   王頌聽到這個消息,怕是要吐血。   王琦覺得胸口有些發悶,回身看了鄭遠東一眼,見他在苦笑,就自嘲道:“這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鄭遠東等他走後,久久站在門內。   “這手段,真是……”   ……   店鋪之事算是解決了,但其中暴露出來的傾向卻讓賈平安琢磨了許久。   他知曉王頌就是個抱大腿的勳貴,這樣的勳貴一般不會得罪人。王家第一次出手是坑李敬業,第二次是坑高陽。   這兩次出手都帶着濃濃的小圈子氣息。   坑李敬業是隔山打牛,想打的是李勣。   坑高陽呢?   賈平安一直在琢磨歷史上高陽爲何這般作死。   後世關於高陽的記載不多,而且自相矛盾的地方也不少。   比如說舊唐書裏關於高陽的記載就沒有什麼黑材料,而等老歐陽開始編撰新唐書後,高陽的形象就大變樣了,堪稱是大變活人。   歷史的迷霧在於各種史料的缺失,以及面對繁多的史料如何去判斷。   但更多的是史家帶着個人情緒去描述歷史。   賈平安沒法分辨,只能一步步的去看,去琢磨。   王頌此次出手設局,看似爲了幾千貫錢,可所冒的風險極大。若是成功,那麼事後追查房源到了他這裏,他就算是用契約被盜作爲開脫的藉口,也不能消除皇帝的怒氣。   也就是說,王頌其實是鐵桿的小圈子成員,只要長孫無忌等人在,他就甘願冒着炮火衝鋒陷陣。   膽兒真的很肥啊!   賈平安真想把王頌的膽弄出來,看看裏面有多少結石,以至於他的膽子那麼大。   激怒高陽。   把高陽往歷史上那條路上帶,最後帶出一長串對手,全數幹掉。   爲啥非得要高陽呢?   難道是那娘們長得美?   還是爲了什麼?   賈平安思索許久,快到家時,想到的還是房家。   “你家的雞好好的,憑什麼要我家賠?”   “死了。”   賈家前面一點,阿福被宋不出緊緊地抱着,可它依舊在咆哮。   前方,鴻雁挽着袖子,和街坊毛氏在爭執。   毛氏的手中提溜着一隻雞,怒道:“大夥兒看看,看看,我家這雞被阿福一巴掌拍的半死不活的,看看!”   那隻雞偏生不給她面子,咯咯咯叫喚着,還撲騰着想下來。   “你把雞放下來!”鴻雁平日裏各種呆傻,比如說經常撞東西,或是被絆倒,可此刻卻潑辣的指着毛氏喝道:“你放下來,若是到死不活的,賈家賠了就是,若是好好的,你賠賈家一隻雞!”   嘖嘖!   賈平安覺得這樣的鴻雁才真實。   他在看熱鬧,楊德利卻回來了。   “啥?”   楊德利聽到消息就怒了。   按照賈平安當初給的例子,但凡被阿福弄死的雞鴨等物,賈家一律按照市價的一點五倍賠償。   所以阿福出門堪稱是衆星捧月,那些雞鴨都被散放在四周,就等着它去寵幸。   可今日毛氏這個卻是來碰瓷的。   每次賠錢時,楊德利都是心如刀絞,若非阿福可愛,早就被他一刀剁了熬湯喝。   毛氏見到是他,就斜睨着說道:“怎地,賈參軍的規矩不算數了?”   這個娘們還挑撥老賈家兩兄弟之間的關係。   其心可誅!   賈平安覺得該給她一個狗啃泥。   楊德利心痛萬分,但想到爲此損害老賈家的名聲卻不好,就一把奪過這隻雞,說道:“賠!”   鴻雁氣紅了眼睛,接過雞,隨手就丟在地上。   咯咯咯!   這隻雞活靈活現的踱步,突然撒腿就跑。   “這是要死不活的雞?”鴻雁喊道:“大家來評評理,這雞可是到死不活的。”   衆人都議論紛紛,覺得毛氏做得太過了。   可毛氏卻怒了,罵道:“錢沒到手,憑什麼奪了我家的雞?坊正,求姜坊正爲我家做主。”   說着她劈手就抓向鴻雁。   這是潑婦的手法,要的是先聲奪人。   可楊德利卻走了過來,擋在了前方。   我去!   賈平安覺得有事情要發生。   這一爪子抓在了楊德利的胸上,可楊德利經常幹活,胸肌結實的就像是鐵礦一樣,這一抓就沒抓牢。   毛氏的手一滑,人就撲倒在楊德利的身前。   楊德利嘆息一聲,那種落寞寂寥的氣息讓賈平安想到了獨孤求敗,就出來驅散了衆人。   鴻雁哭訴道:“郎君,先前她把雞往阿福的嘴邊送,阿福惱了,咆哮了幾聲,她就說阿福弄死了她的雞。”   “沒事。”賈平安覺得這都不是事。   一個坊內的人有好有壞,大部分都不錯,毛氏這等屬於極少數。   你不能因爲極少數的人而埋怨生活,不搭理就是了。   鴻雁抬頭,“雞呢?”   她飛奔而去,沒多久竟然真把雞抓回來了。   於是晚飯就多了一道菜,紅燒雞肉。   出去辦事的杜賀回來了,聽聞此事就建議道:“郎君,要不還是把賠錢的規矩給廢除了吧,免得那些人每日都把雞鴨送出來。”   賈平安搖頭,“不必了。”   杜賀不解。   賈平安說道:“咱們是外來戶,和道德坊的這些人沒啥交情。交情如何來的?就是這麼來的。”   杜賀恍然大悟,“郎君高見。”   這位郎君文武全才,對於這等鄰里之間的事兒竟然也門清,讓杜賀欽佩不已。   這便是能者無所不能。   晚飯後,兩兄弟在院子裏溜達。   “戶部最近的日子還行,就是楊尚書的身子看着不大妥當。”   楊德利有些憂愁。   楊纂雖然身子不好,可卻對他這等雞蛋裏挑骨頭的行徑頗爲支持,若是換一個新尚書來,天知道會是什麼樣的。   “安心。”   賈平安只是說了兩個字,楊德利就真的安心了,晚些睡的格外的香甜。   表兄想的不多,最大的願望就是看着表弟娶幾個大屁股的女人,生三個以上的孩子。   第二天起牀,賈平安在練刀,楊德利已經放棄從軍的打算,只是在苦大仇深的想着戶部還有哪些值得節省的地方。   一個小吏卻操着尚書的心,若是他成了尚書……   賈平安不敢想。   “喫早飯了。”   隨着老賈家人口的增多,喫飯得喊纔行。   呯!   端菜出來的鴻雁眼淚汪汪的把菜放在案几上,然後捂着被撞的額頭倒吸涼氣。   哎!   衆人都搖頭嘆息。   喫了早飯,楊德利一路到了倉部。   “楊德利來了。”   大夥兒對他都是敬而遠之。   但楊德利卻壓根不在意。   “咱們疏遠了他許久,也無人尋他說話,他竟然不寂寞?”   “是啊!”   “這事兒可真是奇怪了,換做是某,若是被疏遠了幾個月,怕是就得主動低頭了。”   他們哪裏知道,原先老賈家兩兄弟在楊家塢時,堪稱是人嫌狗憎,早就習慣了寂寞。   “某去倉庫看看。”今日無事,楊德利就準備去刷刷倉庫。   那些小吏面面相覷,有人說道:“倉庫那邊怕是會想殺人。”   到了下午,有幾個小吏來了倉部,一進來就喊道:“這日子沒法過了,沒法過了!”   衆人面面相覷,一人上前問道:“這是爲何?”   小吏罵道:“那楊德利一去就四處尋摸,尋到了個老鼠洞,隨後就說我等瀆職。哪家的倉庫沒有老鼠洞?他這不是雞蛋裏挑骨頭嗎?”   這事兒真的是……   倉部的官吏們都在苦笑,但一種幸災樂禍的情緒卻油然而生。   咳咳!   乾咳聲中,倉部郎中向長林出來了。   他揹着手,皺眉問道:“何事鬧哄哄的?”   倉庫的小吏行禮,然後訴苦道:“向郎中,我等在倉庫堪稱是兢兢業業,盡忠職守,可那楊德利隔三岔五就去找茬,讓我等苦不堪言……”   另一個小吏說道:“向郎中,那楊德利又不是巡查的官員,卻四處轉悠,某以爲這是越權了。”   官場最忌諱的就是越權,越權就是打別人的臉,所以這些小吏纔敢來本部告狀。   向長林問道:“那老鼠洞爲何沒能及時發現?”   小吏說道:“那老鼠洞卻是隱祕,我等都沒發現。”   懶政!   向長林心中的火氣起來了,“那爲何楊德利發現了?”   小吏……   另一個小吏說道:“楊德利一去,就尋了靠牆的地方,把糧食給弄開,人鑽下去查看,這才發現……發現……”   楊德利能鑽下去查探,你等爲何不能?   “說話!”向長林本來被楊德利弄的也有些焦頭爛額,可此刻卻生出了火氣。   小吏低頭,“我等……”   他們今日告狀的主題是楊德利越權,可沒想到說一說的,自家都沒了底氣。   “懶!奸!”向長林指指幾個小吏,“做事懶,遇事奸猾,胥吏奸猾,說的就是你等!”   幾個小吏束手而立,把腸子都悔青了。   但……   “向郎中,可那楊德利是越權啊!”   這是楊德利的錯處,洗都洗不清。   揪住這一點,他們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想到這裏,他們不禁面露微笑。   本部的官吏也面帶微笑,一個官員低聲道:“那楊德利四處尋摸錯處,也不知哪來的精神。本部的看不慣,可尚書卻說他做得好……如今尚書十日來三五日,怕是也管不着倉部了。也好,咱們出把力,把楊德利給送走。”   衆人都紛紛點頭。   自從楊德利來到了倉部後,大家的日子都難過了不少。   一個官員上前,“向郎中,那楊德利確實是過火了,弄的倉部上下不安,連戶部的其他同僚都被他騷擾過,這等人再留着,就是給我倉部尋麻煩呀!”   向長林心中一怔,最近因爲楊纂的身體不好,戶部內部有些暗流湧動。有人在覬覦戶部尚書之職,有人在琢磨誰有可能來接班,好提前去投靠……   所以他對倉部也有些疏於管理,沒想到楊德利竟然捅了馬蜂窩。   “向郎中,那楊德利橫行於倉部,無人能管呀!”   “某覺得……莫不是都忌憚那個掃把星?”   這話有刺激向長林的嫌疑,他看了一眼說話的官員,心中冷笑,但此事卻有些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