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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長安食堂

  請罪文書被送了來,李治看了看,笑道:“楊萬北說酒量不佳,喝了酒就胡言亂語。另外說自己管轄無方,以至於隨從們這一路叫喊打鬧,不堪之極。”   宰相們已經來了,聞言長孫無忌說道:“若只是說青樓妄言之事,那還有可能是幌子。可先前使團進了大唐之後一路耀武揚威,他竟然連這個都爲之請罪,可見是誠心。只是……爲何?”   褚遂良看了一眼李勣,見他不說話,就點名,“英國公乃是名將,可來說說。”   老夫是喫了你家的米,還是半夜去挖你家的牆壁?   李勣看了他一眼,說道:“此事要看楊萬北此人如何,未見過此人,老夫不敢妄言。”   褚遂良微笑道:“未戰先廟算,英國公爲何不說?”   這是逼着老夫表態啊!   李勣皺眉,“此事一旦判定錯了,後果多嚴重,褚相可知曉?”   褚遂良乾笑一聲,李治卻覺得此人幹啥啥不行,攪和第一名。就對他失去了耐心,“梁卿說說。”   梁建方想到了先前賈平安的判斷,此刻和請罪書一對照,竟然天衣無縫。   “陛下,先前臣等議事,把賈平安叫了去,他說那楊萬北色厲內荏,只是老臣等並未信他,此刻一看請罪書,老臣羞煞了。”   老梁口中說着羞煞了,可昂首挺胸的模樣,分明就是洋洋得意。   老夫的好孫婿啊!   褚遂良一怔,想着高麗兇悍,歷經前隋和大唐依舊桀驁不馴,不斷朝着漢人的疆土擴張。先帝征伐後,高句麗表面上低頭了,但前隋時他們也一樣低頭,於是楊廣要以德服人,就各種騷操作,最終高麗人反敗爲勝……   這些經歷提醒着大唐君臣,高麗不可輕視。   想到這裏,褚遂良說道:“陛下,就怕高麗人是示敵以弱……”   李治點頭,覺得這位大書法家算是提出了一個有建設性的看法,但……   “後續隨行的大唐官員稟告,楊萬北鞭責多名隨從。”   “示敵以弱,那是泉蓋蘇文該乾的事,楊萬北前倨後恭,這是被殺怕了,看到大唐強硬,於是才低頭。”   “若是要示敵以弱,就不應該一路耀武揚威,更是在青樓妄言。”梁建方覺得老褚此人的腦子有問題,“若是賈平安不殺人,他可會請罪?可會低頭?”   褚遂良想想高麗使者和劉仁願大打出手的事兒,恍然大悟,“不會。若是要示敵以弱,在劉仁願出手時,高麗人就不會反抗,相反,他們會忍氣吞聲,如此讓我等知曉他們懼怕大唐……”   你特孃的總算是聰明瞭一點點……梁建方乾咳一聲,“你……褚相可見過無所不會之人嗎?”   褚遂良搖頭,“世間這般繁雜,事物無數,誰能無所不會?不能。”   他覺得梁建方這個話題有些莫名其妙。   “褚相此話沒錯。”梁建方淡淡的道:“老夫身爲武將,琢磨戰陣廝殺就常常覺着力不從心,若是再去琢磨政事,估摸着多半要禍國殃民。”   你褚遂良的智商就那麼多,琢磨政事就力不從心了,還特孃的來琢磨武事,這多半是要禍國殃民的節奏啊!   李治的嘴角微微勾起,右手捏住衣裳,忍笑忍的很辛苦。   長孫無忌看了褚遂良一樣,皺眉道:“說正事。”   褚遂良面紅耳赤,想喝罵吧,卻知道自己罵不贏梁建方這等老流氓。可不罵吧,心中堵得慌。   但想到賈平安一眼看透了楊萬北,羣臣都很是好奇。   “讓賈平安來。”   晚些賈平安來了。   李治看着這個少年,難免又想到了掃把星的傳言。   “你如何斷言楊萬北色厲內荏?”   李治覺着應當是察言觀色。   賈平安愕然道:“陛下,這簡單啊!”   當然簡單,因爲在史書裏記得清清楚楚的,在先帝的打擊下,高麗國中雖然還牛逼哄哄,但實則就是在強撐着。他們需要休養生息,所以在此後的五年內,大唐和高麗算是相安無事,直至高麗和百濟聯手攻打新羅。   新羅堪稱是大唐的鐵桿,當年的女王還給先帝寫過曖昧的書信。   所以新羅馬上向大唐爸爸求援,大唐這纔開始了對高麗的攻伐,最後徹底滅了高麗。至於後續自稱高麗國的政權,那就是在碰瓷。   “簡單?”于志寧不滿的道:“相人乃祕技,難道你也會?”   “不會。”賈平安覺得老於想多了,“陛下,臣以前在華州鄉下時,百姓家多養狗,那些真正凶悍的狗從來都不叫喚,而見人就叫喚的狗多半不行……有句民諺叫做咬人的狗不叫。”   這般粗俗的比喻讓人衆人皺眉,可旋即眉間就鬆開了。   李治一怔,撫掌道:“是了,楊萬北一路行來耀武揚威……”   他是帝王,卻不好說什麼叫喚的狗,但意思卻到了。   衆人不禁都笑了起來。   梁建方說道:“可不是,那時候大軍出征,見到那些叫喚的狗,呼喝幾聲就趕跑了。可那等不叫的狗卻要小心,不留神就從身後撲了上來。”   李勣這才笑道:“賈平安此言話粗理不粗,若是高麗有底氣,定然會裝作軟弱的模樣來麻痹大唐,隨後尋機侵襲。賈平安一眼就看穿了楊萬北的底氣,可見少年有才。”   長孫無忌看着賈平安,心想一個掃把星,竟然漸漸在向朝堂靠近,不禁覺得很是荒謬。   難道大唐就沒有人才了,竟然讓這等人出現在這裏。   他看了李治一眼,什麼念頭都消散了。   除非他想和外甥徹底翻臉,成爲死敵,否則他就不能弄死賈平安。   但爲何要弄死他?   長孫無忌不禁失笑,心想這掃把星只是在百騎折騰,能有何作爲?   而李治卻不同,他想的更多一些。   原先他覺着把掃把星丟在百騎,就近盯着,可沒想到時光荏苒,這掃把星竟然把百騎弄的風生水起,讓他打散百騎的想法漸漸消散……   他看了賈平安一眼,見少年一臉誠實模樣,連站姿都很老實,堪稱是束手而立。   他的眼中多了些放鬆,微笑道:“如此,遼東那邊就少佈置些人馬,依舊要看着突厥和吐蕃。”   “陛下英明。”   賈平安一臉認真的喊着口號,少年纔將結束變聲期,聲音很是清晰。   李治指指他,本想說好好幹,可轉念一想,又覺得少年不能得意,一誇讚怕是就會翹尾巴……再說這少年還是掃把星,朕還是要小心些。   隨後散去,羣臣出了大殿,隱約有聲音傳來,“小賈,你這怎地不說話?”   “陛下坐在那裏,下官看着就怕。”   “怕什麼?”   老梁這個不要臉的!   李治黑着臉,王忠良見了心中打鼓。   “陛下看着威嚴,像是兄長般的。”   王忠良覺得這個少年怕不是瘋了。   兄長。   陛下的兄長不是死了就是被流放了,或是在封地關禁閉……   李治的神色有些古怪,王忠良諂笑道:“陛下,奴婢看着陛下就像是看到了神靈,怕的不得了。”   神靈總比兄長厲害吧?   李治看着他,指指邊上。   不用說,王忠良一臉懵逼的過去跪了。   可他一點都想不明白,這是爲啥?   要跪也是該那個掃把星跪啊!   李治眸色不明,晚些回到後宮之中,看着一幅畫發呆。   畫裏是個小女孩,看着天真可愛。   “兕子。”   不知過了多久,李治回身,“去養濟院看看。”   晚些,百騎接到了命令。   程達眼巴巴的看着唐旭,就希望他能開口讓自己去。   但……   唐旭說道:“高麗使團纔將走,也不知道有沒有留下刺客。”   賈平安和李敬業殺了四名高麗人,若是高麗人留下了刺客怎麼辦?   程達乾咳一聲,“昨夜喫多了,某去一趟茅廁。”   唐旭和邵鵬齊齊搖頭。   “某去。”賈平安主動請纓。   唐旭交代幾句,等他出去後,才嗤笑道:“程達遇事就躲,這樣的心性,就算他是皇子某也不能把大事交給他做。看看小賈,不用說就主動請纓,哎!真特孃的看着生機勃勃。”   邵鵬鄙夷的道:“你當年若是能有小賈這般能幹,如今少說也得是個中郎將了。”   唐旭怒目而視,“某當年若是這般能幹,你特孃的還能遇到某?”   邵鵬淡淡的道:“遇不到你,興許更省心。”   “狗內侍!”   外面賈平安集結了十餘人,隨即出去匯合。   皇帝的到來讓養濟院上下激動萬分,一個老人非得站起來說要叉手行禮,纔將搖搖晃晃的起身,身體就一個踉蹌,眼瞅着就要跌倒……   包東剛想出手,賈平安踩住了他的腳面。   呯!   包東撲街。   雷洪不解,就看到賈參軍的嘴角微微翹起。   皇帝畢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一個健步上前就托住了老人,隨後扶着他站好。   老人熱淚盈眶的道:“若無陛下,老夫就要摔死了。”   李治含笑道:“坐下說話。”   他就站在那裏,聽着坐着的老人說着養濟院有多好。   “喫穿不愁,晚上把門一關,老夫覺着整個人都舒服的不行。”   李治頻頻點頭,管理養濟院的小吏上前,李治說道:“朕來此看到這般很是高興,可有何難處?”   小吏面帶難事,欲言又止。   李治皺眉,興許是龍威發作,小吏趕緊說道:“陛下,養濟院裏每月都有花銷,可人卻是在慢慢增多,每次去要錢糧時都很麻煩。”   “這是懶!”   李治皺眉,“回去。”   晚些,他徑直去了戶部。   百騎簇擁着他進去,戶部的官吏並未關注,一直到了一間值房外面,就聽到裏面有人在吵架。   “這兩貫錢你也琢磨,你去琢磨別的事不好嗎?”   “兩貫錢能買多少米糧?爲何不琢磨?採買油漆爲何買那麼多?兩間房要那麼多油漆,那禮部的房子難道有天高?某在華州時就幫人刷過漆,價錢多少某知道,一間屋子自多少油漆某也知道,這油漆採買定然有情弊,不找出來,某寢食難安。”   李治止步,“叫出來。”   戶部每年經手的錢糧多不勝數,兩貫錢不過是滄海一粟罷了,而且還是在採買裏,從未有人這般計較過。   他有些好奇,想看看這位錙銖必爭的官吏。   “裏面是誰,出來!”   隨行的內侍大聲喊道。   值房門開了,裏面出來兩個官員,其中一個是楊德利。   見到皇帝后,二人趕緊行禮。   “臣楊德利見過陛下。”   李治問道:“油漆之事可是確鑿?”   那官員低頭,“臣……不知油漆的價錢,也不知道兩間屋子要用多少油漆,臣……無能。”   這人至少坦誠,李治微微頷首,問道:“楊德利,朕問你,你以前弄過油漆?”   這是楊德利第一次面聖,顫聲道:“是。”   李治見他身體都在打顫,不禁莞爾,“爲何要揪着兩貫錢不放?”   兩貫錢,在戶部就是一滴水,楊德利爲何要冒着得罪同僚的風險去追究?   楊德利吸吸鼻子,“陛下,兩貫錢能買好些米糧呢!能活許久。”   李治突然一怔,“你莫不是……賈平安,這可是你表兄?”   賈平安點頭,“正是。”   李治看了楊德利一眼,說道:“朕知曉了。”   楊德利不知道是好是壞,急忙看向表弟。   賈平安給他個安心的眼神,簇擁着皇帝走了。   晚些賈平安來到了戶部。   楊德利急不可耐地問道:“平安,陛下那是什麼意思?可是惱了?”   “淡定。”賈平安覺得表兄還需要見識更多的大場面,才能不斷成長,“這等時候,陛下不能爲了這件小事就讚許你,若是如此,戶部上下就難堪了。隨後表兄你就是公敵,明白嗎?”   李治的情商在此次小事裏展露無疑。   再結合先前養濟院裏的那一幕,賈平安確定長孫無忌死得不冤。   這樣的皇帝,你要麼架空他,要麼弄死他,但千萬別擺佈他,長期壓制他。否則你要麼自盡,要麼就等着被他弄死。   “平安,先前看你帶着人護衛陛下,真是威風凜凜啊!”楊德利羨慕的道:“何時某也能這般跟在後面就好了。”   “會有那麼一天的。”賈平安隨口忽悠着表兄。   晚些他就被高陽弄走了。   平康坊裏,裝飾一新的酒樓看着很有排面。   錢二在前面介紹,得意的道:“那些人都是老手,做的活計無可挑剔,看看這裏……”   他踢了木柱子一腳。   “小心!”   木柱子連接着橫樑,上面不知道誰放了一截廢棄的木料在搖搖欲墜,被這一腳震動就掉了下來。   錢二退後一步,回身乾笑道:“這只是意外。”   高陽板着臉道:“再有這等意外,你就去域外吧。”   隨後還好,沒有再出狀況。   工頭來結賬,錢二拿着那截木料呵斥了他許久,而高陽卻和賈平安來到了樓上。   推開窗戶,街道上看着全是人流。   高陽探頭出去看了一眼,側臉笑道:“你來看,好熱鬧。”   外面確實是熱鬧,賈平安覺得這裏就是風水寶地。   二人隨後下樓,工頭已經走了,錢二說道:“公主,這酒樓要開,還得請公主取個名字。”   “名字?”高陽想了想,然後習慣性地說道:“小賈,你來取名。”   “這不好吧?”賈平安習慣性的謙虛。   “就你取。”高陽握着小皮鞭,看着竟然有些那個啥……   沒蠟燭就好啊!   這等時候硬化有些勉強,賈平安想了想,“要不叫做……長安食堂吧。”   錢二皺眉,“這個名字……不好吧,長安好說,食堂……聽着低俗……”   他一抬頭,就看到了高陽的冷臉,以及緊握的小皮鞭。   這……   正所謂識時務者爲俊傑。   錢二堆笑道;“這個名字極好,一聽就知道是喫飯的地方。那些取名不是居就是樓,或是軒,都千篇一律,這個長安食堂朗朗上口,果然是大才賈參軍。”   高陽昂首道:“如此就叫做長安食堂,你速去做了牌匾。”   “是。”   錢二走了,高陽回身看着賈師傅,“這個長安食堂你出力最多,你拿六成。”   啥米?   賈平安愣住了。   他壓根就沒想過這個。   出力他是出的多,可這是高陽的買賣啊!   所以他毫不猶豫的道:“這是你的買賣,錢是你出的,爲何給某?不好。”   “沒有你,我也贏不來那麼多錢;沒有你,王頌也不至於白送了這店鋪給我;還有炒菜,沒有你的炒菜,這酒樓怎麼掙錢?小賈。”   高陽變臉道:“你可是看不起我?”   “沒有的事啊!”賈平安很無奈。   “那就收了。”   高陽板着臉,提起小皮鞭,“不然……”   咦!   不對啊!   小賈不能抽!   高陽把小皮鞭放下,“來人。”   隨行的侍衛過來,高陽指着酒樓說道:“一把火燒了。”   侍衛:“公主,這裏是平康坊。”   一點火周圍的建築物全跑不掉。   高陽才發現自己欠考慮,“那就拆了。”   侍衛想死,“公主……”   小皮鞭揚起。   尼瑪!   這娘們真是瘋了。   “最多一成。”   高陽轉怒爲喜,“少了五成我就砸了這裏。”   “兩成。”   高陽逼了過來,“少了五成我就去你家喫住。”   這娘們……   賈平安忘記了硬化,“三成,再多就不成了。”   “五成!”高陽斬釘截鐵的道:“若是你不要,明日你就等着這裏變成廢墟!”   她昂首,“我高陽說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