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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地獄中爬出來的女人

  那個內侍是誰的人,賈平安覺得不是王皇后就是李治。   王皇后的話就是威脅,而李治……   帝王用這等手段試探有些跌份。   但關鍵是……阿姐要出來了。   賈平安再度去了感業寺。   “賈參軍!”   蘇荷在林間招手。   娃娃臉看着個子又高了些,近前後賈平安認真的比了一下,“到某的鼻下了,努力。”   “個子太高不好。”蘇荷嘀咕着。   到了感業寺裏,賈平安徑直去尋了阿姐。   武媚坐在牀邊,看着門外透進來的陽光,不喜不悲。   “阿姐!”   武媚抬頭,嘴角微微翹起,“你來了。”   賈平安感受到了告別的味道。   “阿姐,今日某進宮,見到了蕭淑妃,說了一通什麼故事,最後還遇到了個內侍,說知曉某和蘇荷交好,讓某老實些,還想威脅,某打了他一頓。”   “打得好。”武媚起身走了過來,目光中多了溫柔,“這是試探,你要記住,若是真的威脅,那人定然是在無人之處,如此你若是動手就無法解釋清楚。”   “是。”賈平安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毫不猶豫的動手。   武媚看着他,突然笑了笑,“以後要穩重些,至少要穩重兩年,可好?”   賈平安突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就點頭道:“好。”   武媚踮腳摸摸他的頭頂,“你越發的高了,以後定然是棟樑。”   晚些賈平安走了,武媚就站在門裏目送他離去。   蘇荷來了,神色有些不對勁。   她急匆匆的跑來,近前低聲道:“來了馬車,好嚇人,說是要接你。你若是怕就躲起來,從後門走。”   武媚看了她一眼,說道:“我一直未曾問你,你覺着平安如何?”   蘇荷跺腳,“我和你說正事呢!他們就在外面等着。”   武媚笑了笑,目視了一下蘇荷的個子,“你覺着平安如何?”   “賈參軍嗎?”蘇荷隨口道:“賈參軍是個好人,真好。”   武媚點頭,這時前面來了個女官,卻是蔡豔。   武媚嘴脣微動,“退後。”   蘇荷不解,但依舊照辦。   蔡豔過來,凝視着武媚,“這是皇后的恩典。”   “是。”武媚低頭。   在父親去後,她和母親就在絕境中掙扎。親族於她而言只是噩夢,她只有奮力掙扎,才能爲自己和母親爭取到生存的權利。   而後進宮,母親哭泣,她卻從容的說是好事。但進宮後,她的信心被現實擊潰,蕩然無存。   她沉寂了,當先帝駕崩後,她和那些無子的嬪妃一同去了感業寺。大家都不願意剃度,彷彿這樣就能再度重臨人間。   在所有人的眼中,感業寺就是地獄。   我將再度從地獄中爬出來,去看看人間!   “你若是背棄皇后,可聽說過人彘嗎?”   “知曉。”武媚垂眸。   我的命不該如此,我就該站在高處俯瞰着這個世間。   蔡豔滿意的道:“收拾你的東西,咱們走。”   武媚摸摸袖子裏的錦囊,還有那根木簪,微笑道:“我並無東西。”   蔡豔愕然,隨後當先出去。   武媚看了呆滯的蘇荷一眼,微微頷首,跟着出了房間。   那些女人正在外面轉悠,看到武媚出來,都有些驚訝。   “這個女人在裏面數月了,都不肯出來,今日這是怎麼了?”   “那是皇后宮中的人。”   “她們去何處?”   蔡豔看了她們一眼,眼神輕蔑。   這些女人享受過富貴,但將會用後半生的孤寂來償還。   武媚垂眸走過,這裏將會成爲塵埃,而她不會多看塵埃一眼。   那些女人感知到了什麼,緩緩跟了過去。   “止步!”   幾個粗壯的女尼擋住了他們。   “武媚……她要出去了!”   一個女人尖叫了起來。   “她要出去了!”   那些女人要瘋了。   “穩住!”蘇荷板着娃娃臉,“什麼出去了?她是有別的活計,誰想出去?”   武媚一路出了感業寺,外面有一輛馬車。   一個內侍站在那裏,“咱叫做王忠良,見過武才人。”   “才人。”武媚微微一笑,“我如今只是個女人。”   王忠良說道:“陛下有話,你便是才人。”   這是不動聲色之意。   武媚福身。   “上車吧。”   武媚抬頭,看到了右前方站着的少年。   她心中一暖,多看了一眼。   阿姐……   賈平安隱入樹後。   武媚上車,旋即掀開車簾看了那邊一眼,只看到了一點衣角。   車廂內無人,但堆放了一套衣裙。   她換了衣裙,打開了一個小木匣,裏面是髮簪。   她看了一眼,把木匣子合上,然後從袖子裏拿出了那根檀木的木簪,輕輕插在頭髮裏。   車簾掀開,蔡豔看了她一眼,皺眉道:“爲何不用金簪?”   武媚含笑道:“我在寺裏落髮晚,原先就習慣了木簪。”   果然是賤人!   蔡豔搖頭放下車簾。   武媚伸手摸了一下發簪,面色柔和的哼唱着一首歌謠。   歌聲柔和,連拉車的馬也緩慢了些。   晚些一路進宮。   先去見了王皇后。   王皇后見她未施粉黛,容顏華麗,但卻膽怯。等看到木簪後,心中就更不屑了。   但凡是女人,哪怕是鄉村農戶,她們都會盡力給自己置辦一根好的髮簪,金銀的弄不起,你弄根銅的也成啊!   用木簪,可見是不知如何取悅男人,否則原先在宮中多年爲何無子?   “以後好生伺候陛下。”   王皇后隨後笑道:“可憐見的,竟然用木簪,給她一匣子首飾,免得陛下見了說這般素淨,莫不是我虧待了她,哈哈哈哈!”   衆人一陣大笑。   這便是衆星捧月,中間的月亮就是王皇后。   武媚謝恩,隨後被帶了出去。   一路去寢宮的路上,帶路的內侍態度有些惡劣,也不說介紹一下情況。   等到了寢宮一看,只是尋常。   武媚謝了內侍,隨即被迎了進去。   內侍宮女們行禮,爲首的內侍三十餘歲,叫做周清,看着很是精明的模樣。   而宮女們大多看着木訥,唯有一人有刻薄之相。   “奴婢陶倩。”   武媚看了她一眼,晚些衆人散去,她叫住了周清和陶倩,一人給了一顆金子,微笑道:“我剛到宮中,還得要人幫襯,以後慢慢來。”   周清馬上就滔滔不絕的說着這裏的情況,陶倩拍着胸脯說她廝打最厲害。   武媚含笑看着。   周清愛財,不可靠!   陶倩廝打厲害,面帶刻薄之相,這大概就是王皇后特意安排的人手,讓她和蕭淑妃鬥起來。   她獨自一人坐在那裏,直至夜幕降臨。   “陛下來了。”   武媚起身,走了出去。   外面的宮人們紛紛點燃了蠟燭,武媚恰好出來,那驟然大亮的光芒罩住了她。   蕭淑妃一直在等,可最終卻等來了不好的消息。   “淑妃,陛下去了新來的才人那裏。”   “誰?”   “武媚!”   蕭淑妃冷笑道:“聽都沒聽說過,可見是新人,回頭打聽一番。”   等得知是先帝的人後,蕭淑妃笑道:“這等賤人也就是一下的事,莫管。”   等二天,她徑直去堵住了李治。   “陛下,臣妾想着那個掃把星乃是大才,若是能讓他教導雍王可好?”   李治皺眉,覺得蕭淑妃喋喋不休的想讓賈平安來教授雍王李素節,不外乎就是想先佔位。   但李素節此刻才兩歲,教什麼?   “陛下……”   蕭淑妃柔聲說道:“臣妾昨夜一夜未睡……”   李治想自盡。   蕭淑妃目送李治過去,回身咬牙切齒的道:“走,去看看那個賤人。”   武媚站在殿外,仰頭看着初升的太陽。   “才人,蕭淑妃來了。”   武媚看到了氣勢洶洶的蕭淑妃一行。   “賤人!”那張俏麗的臉上全是狠毒,“你爲何不去陪先帝?在感業寺裏依舊能勾引男人……”   她衝過來,伸手就扇。   一個寵妃抽一個剛進宮的女人,這場景讓人看着就覺得熱鬧。   武媚輕輕避開,然後說道:“我是皇后的人。”   蕭淑妃一怔,“那個賤人!她竟然爲了固寵引來了你這個老女人,該死!”   她仔細打量着武媚,才發現這個女人粗看不怎麼樣,可整個人竟然顯得格外的華貴。   什麼叫做華貴?   這不是用衣裳和首飾能裝點出來的氣質。   而且那一雙眸子裏……是卑微吧?   定然是卑微,這樣的老女人進宮就是祖墳冒青煙,還敢想什麼美事?   “看你頭髮短短,分外不堪入目。”蕭淑妃突然指着武媚身後的一個宮人說道:“此人斜睨了我,打!”   體壯的孫怡獰笑着過去,轉瞬,那個宮女就被抽的臉頰高腫。   這是孤立之意。   打了這個宮女,就代表武媚護不住自己的身邊人,隨後人人離心。   蕭淑妃在和王皇后的爭鬥中領悟了許多手段,隨便弄了一個出來,不禁得意洋洋。   孫怡也得意洋洋的回來。   蕭淑妃在盯着武媚。   “你能如何?”   這是殺威棍。   我打了你的人,你卻無可奈何。   下一次見到我你就會害怕。   武媚垂眸,她並無人手,身後的這些人不是她的心腹,此刻的她堪稱是孤立無援。   但……   她抬頭。   眼中多了堅定。   那又如何?   她伸手。   孫怡愕然。   武媚抓住了她的手臂,輕輕伸腳……   呯!   孫怡撲倒在她的身前。   蕭淑妃愕然,“賤人,你竟然敢……”   孫怡飛快的爬起來,蕭淑妃尖叫道:“動手!”   她連皇后都敢動手,一個小小的才人算的了什麼?   孫怡毫不猶豫的揮拳。   武媚輕鬆避開。   她本就不是柔弱的性子,父親去後,她和母親被武氏親族逼迫欺凌,若是手無縛雞之力,早就被鎮壓了。   而在感業寺中,她同樣是對手不少。那些看不慣她特立獨行的女人閒極無聊,就拿她來取樂。可最後都是她們被打的滿頭包。   武媚一拳打在孫怡的肋下。   此乃人體柔弱處。   孫怡慘叫一聲,竟然蹲在地上起不來了。   “賤人!”   蕭淑妃近前,一巴掌扇來。   武媚遲疑了一下,避開晚了些,臉頰邊緣被指甲劃過,留下了兩道血痕。   蕭淑妃心中歡喜,她的人也在笑。   接下來就是虐菜了。   武媚抬頭,一拳打在了蕭淑妃的胸腹中間。   蕭淑妃呃的一聲,覺得呼吸困難。   她跌跌撞撞的往後退去。   有人扶住了她,喊道:“武媚對蕭淑妃下了毒手!”   衆人準備一擁而上。   武媚不進反退,長眉微挑,“再來,打殺了!”   瞬間衆人只覺得眼前的女人格外的兇悍,若是手中有橫刀,就和一個大將一般。   郎中還沒來,蕭淑妃就緩過來了,竟然覺得毫髮無傷。   “賤人,你好狠毒!”   蕭淑妃罵罵咧咧的回去了,晚些派人去告狀。   武媚就站在外面,眯眼看着初夏的風光。   周清打一開始就縮在後面不動窩,此刻近前說道:“才人,蕭淑妃那邊怕是會去陛下那裏哭訴,要不……請罪吧。”   這是善後的法子。   武媚默然無語。   這個女人真是……夠野!   周清乾笑一聲,心想此事和咱無關,你既然不聽勸,那就隨意。   晚些,一個內侍急匆匆的來了。   “是陛下身邊的人。”   衆人站好。   內侍看了武媚一眼,說道:“陛下說了,後宮之中不得爭鬥。”   武媚垂首,“是。”   還有呢?   衆人都在等着處罰。   內侍卻轉身就走。   就這?   周清瞪大了眼睛。   陛下這分明就是在縱容啊!   爲何?   他不懂。   武媚回身,那雙狹長的眼中多了威儀。   她動手了,李治果然是這般反應。   這和她的猜測一模一樣。   李治並非不能動蕭氏和王皇后,但此二人的身後有世家門閥的勢力,所以他投鼠忌器。   但武媚卻不同。   她突然笑了笑,心想皇帝定然在想:是武媚動的手!   那些內侍宮女心中一震,紛紛行禮。   王皇后得了消息,不禁大喜,令人準備酒菜,準備好生慶賀一番。   蕭淑妃哭哭啼啼的去求見皇帝,卻被皇帝以政事繁忙爲由拒絕了。   “陛下,蕭淑妃回去了。”   王忠良覺得後宮之中打架太難看了,可皇帝怎地看着有些高興的模樣。   “晚上準備些酒。”李治的心情好的飛起。   那個女人,果然沒有辜負朕的期望。   ……   賈平安在家中喝酒。   阿福就趴在腳邊哼哼唧唧的,不時撓他一下。   鴻雁在後面做針線,不時看這邊一眼,有些擔憂。   杜賀覺得賈平安今日不對,藉口過來看了幾次,但每次都被賈平安用眼神逼着出去。   賈平安喝的不是如今的發酵酒,而是高度酒。   他仰頭就是一杯,然後笑了起來。   月亮很好。   賈平安突然抽了自己一耳光,然後把酒杯丟掉,起身道:“睡覺。”   第二天早上起來,賈平安操練的格外的狠。   “郎君,還是尋個女人吧。”杜賀覺得這是童子雞的躁動。   王老二挑眉,“郎君,鴻雁千肯萬肯呢!”   馬丹!   兩個老油條。   賈平安皺眉,杜賀趕緊瞪了王老二一眼。   晚些去了百騎。   “今日巡查感業寺……”   包東在外面嘀咕,賈平安卻突然覺得有些空虛。   我這是寂寞了?   賈平安摸摸光溜溜的下巴,覺得不可能。   “校尉!”   外面進來一個百騎,“校尉,先前有快馬來了,據聞是阿史那賀魯自稱沙鉢羅可汗,率軍突襲庭州,攻陷金嶺城及蒲類縣……”   來了!   唐旭起身,“可有軍令?”   他面色發紅,一看就是想出徵。   連邵鵬都說道:“咱可能跟着去?監軍也成。”   監個毛線,那些老流氓出征,邵鵬這等資歷的敢去監軍,保證大氣都不敢出。   ……   “阿史那賀魯大膽!”李治黑着臉道:“此次偷襲,死傷數千,這是奇恥大辱!”   帝王發怒了。   宰相們躬身,“臣等萬死!”   將領們躬身,“臣等萬死!”   主辱臣死,在這個時代彰顯的淋漓盡致。   李治起身,“大唐從開國始,兵鋒加於宇內,令異族喪膽。阿史那賀魯降而復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是不加征伐,天下何以看大唐?”   他抬頭,臣子們同樣如此。   每個人的眼中都多了怒火。   大唐威嚴不可辱!   “梁建方。”   終於輪到老夫了嗎?   一直被壓着很少獨立領軍的梁建方激動了,“陛下,臣在!”   李治猶豫了一下,“契苾何力!”   “臣在!”   契苾何力乃是番將,戰功赫赫,比阿史那社爾還兇悍。   “你二人可爲弓月道行軍總管!”   “領命!”   李治看了一眼羣臣,“右驍衛將軍高德逸、右武候將軍薛孤吳仁爲副總管,發秦、成、岐、雍府兵三萬人及回紇五萬騎以討之。”   “領命!”   衆將轟然應諾,一時間殺氣騰騰。   這便是大唐!   隨後就是準備。   梁建方出了宮殿後腳程很快,契苾何力喊道:“等等!”   可梁建方壓根不搭理,一路去了百騎。   “小賈可在?”   “在。”   老流氓來了,不在也得在。   賈平安一出來就被梁建方拽住了,“走!”   “去哪?”賈平安扛不過老梁,被拉着一路出去。   到了左武衛,梁建方罵道:“耶耶要出征了,無關人等都滾出去!”   這等時候沒人敢耽擱片刻,稍後值房就變成了一個作戰室。   梁建方攤開地圖,“阿史那賀魯此次定然要和咱們碰一碰,若是如此,你以爲如何?”   他在看着賈平安。   賈平安愣了一下,心想老梁這是在栽培我?   他仔細想了想,“阿史那賀魯定然在等待我軍的消息,按照路程來提高戒備。按照腳程,大軍到達時該是天寒地凍的季節,阿史那賀魯定然以爲我軍不會來,如此當輕騎而往,匯合回紇三萬騎兵,在北方就地徵發府兵步卒,快速出擊,趕在下雪前發動進攻,否則於我軍不利……”   梁建方看着他,木然的臉上突然多了笑容,“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