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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賈子總管

  阿史那賀魯的突襲讓大唐上下都震怒了。   “出兵!”   朝堂上,宰相們在咆哮着。   “陛下,臣等商議,騎兵從長安出發,就地徵發府兵,突襲賀魯部!”   李治沉吟着。   宰相們飛快的交換着意見,長孫無忌起身道:“陛下,臣等以爲如此可行。”   李治點頭。   梁建方和契苾何力鬆了一口氣。   梁建方隨後送上了奏疏。   李治看了一眼,當看到子總管名錄時,竟然看到了賈平安的名字。   他的心中莫名的一鬆。   蕭淑妃要瘋了。   在被武媚收拾了一頓之後,卻投訴無門,又尋他哭訴,說想請了賈平安進宮來驅除邪祟。   李治煩不勝煩,此刻見到這個名字,不禁格外的親切。   老梁果然深得朕意啊!   “可!”   這上面有梁建方徵辟的行軍長史等人的名錄,若是皇帝不滿意,會直接劃去,然後自己指派官員隨行。   這下全盤同意,堪稱是聖眷滿滿啊!   梁建方笑的很是得意,契苾何力征闢的人手也盡數得到同意,一時間君臣其樂融融。   這是李治登基後的第一次大規模軍事行動。   賈平安得知自己被弄進了大軍中擔任子總管後,不禁愕然。   “某呢?”唐旭要瘋了。   他做夢都想去廝殺,可賈平安去了,他依舊蹲在長安當看門狗。   邵鵬同情的道:“下一次吧。”   所謂總管,就是主帥。而子總管可以理解成爲下面的小股人馬的主帥。   這是大唐的規矩和稱呼。   子總管一般管轄千人,可單獨執行一個小方向的作戰任務。   賈平安第一件事就是去了千牛衛。   “敬業!”   李敬業最近很無聊,自從他出手打殘了兩個同袍後,再沒人和他操練了。   一個人耍刀沒意思,李敬業就操練筋骨,拎着碩大的石鎖在拋接。周圍三丈沒人煙。聽到喊聲,李敬業回身,“兄長。”   他把石鎖隨手扔出去,幾個千牛備身趕緊避開。   噗!   石鎖落地,那勁頭讓衆人不禁咂舌。   “孃的!某發誓絕不與李敬業操練。”   “某也不敢!”   “哎!賈平安來尋他作甚?”   賈平安來尋吳偉洪。   按理吳偉洪應當感謝賈平安,若非沒有賈平安弄走了蔣巍,他依舊沒這個機會來統領千牛衛。   雙方行禮,吳偉洪捋捋大鬍子,笑道:“賈參軍可是爲李敬業而來?”   此人心思敏銳。   賈平安笑道:“正是。某此次奉命隨軍,想帶着敬業去看看,還請成全。”   “好說!哈哈哈哈!”   吳偉洪笑着應了,等賈平安帶着李敬業離去後,有人說道:“校尉,那賈平安管不着咱們,何必給他臉面。”   上次賈平安把千牛衛折騰慘了,大多人對他都沒有一絲好感。   吳偉洪回身看着那些麾下,有些豔羨的道:“賈平安此次隨軍出擊卻不是文職,乃是子總管。”   “什麼?他竟然是子總管?”   “校尉,他的資歷哪夠?”   “子總管少說得廝殺多年,還得戰功赫赫吧。”   吳偉洪籲出一口氣,“他在疊州兩次廝殺,頗有靈性,疊州都督王德凱說過此人可爲名將。後來他去了北方鎮壓突厥部族,一戰讓單于都護府的突厥人喪膽。資歷可夠?”   衆人沉默。   一個千牛備身突然罵道:“孃的!他竟然立下了這般多的功勳,這等好漢子,某卻不該敵視他!”   大唐男兒豪邁,小肚雞腸的有,但不是主流。   有人問道:“校尉,此戰如何?”   衆人都關心着這一戰。   吳偉洪說道:“此戰梁大將軍和契苾大將軍聯手出征,大唐必勝!”   “大唐必勝!”   軍中傳來了歡呼聲。   賈平安去見到了自己的麾下。   “見過主帥!”   但這裏只有一百騎兵,也就是說,賈平安還有九百麾下得等到北方纔能來報到。   晚些他去了感業寺,和蘇荷道別。   “等你再回來,少說是明年年底了。”蘇荷很不樂觀。   “自家弄火小心些。”   “哦!”   蘇荷看着他離去,突然覺得天空不再蔚藍,禁苑裏的一草一木不再生機勃勃。   高陽就比較嗨了,“帶我去!帶我去!”   帶你去……   老子是想尋死嗎?   賈平安滿頭黑線,恨不能一巴掌拍死她。   “想都別想。”   高陽生了一會兒悶氣,然後進去,再出來時,帶着一根馬槊。   “這是當年我和阿耶要的,只是我不會耍,你拿了去。”   馬槊是這個時代的兵器之王,但造價貴,練習難,所以除去極少數人之外,大多人使用的還是以橫刀或是長矛爲主。   “某回家練練。”   這可是太宗皇帝的馬槊,擺在家裏就是古董。   “你一個女人家家的,耍耍刀就好了,馬槊不適合你。”   賈平安無恥的帶走了馬槊。   出兵那一日,武媚在宮中默默的看着北方。   “你越發的高了,當爲棟樑。”   ……   從初夏的長安到了北方時,已經是九月末了,這還是騎兵快速行軍的結果。   天氣已經冷的不像話了。   賈平安帶着自己的一百騎兵紮營。   按照大唐的操典,他這個子總管統軍爲左虞侯軍。   剛紮營,步卒就來了。   “入營!”   營地外沉默着的龐大步卒緩緩入營。   “各自舉旗。”   大唐軍中每一隊都發給一面旗幟,用於辨認。   賈平安很快就收攏了自己麾下的九百步卒。   “見過主帥!”   三個校尉各自統領三百人。   黃鵬,江輝,陳不偷。   這是賈平安麾下的三個校尉。   三人顯然也被賈平安的年輕鎮住了,隨即就接觸了一下。   大軍當即整編,梁建方和契苾何力的叫罵聲每天都聽得到。   “兄長,還在等什麼?”   李敬業的兵器是李勣給他尋的陌刀,甲衣據說是老李早些年還算是悍勇的時候的甲衣,可因爲身材的緣故,還拿去改大了許多。   爲了這個孫子,老李在臨行前請賈平安喝酒,一言不發,只是灌酒。   “在磨合。”李敬業雖然家學淵博,但卻是紙上談兵都算不上,“大軍來自於各處折衝府,在大戰之前必須要融合。”   晚些大軍再度出發。   賈平安率軍在大軍前方,覺得老梁真看得起自己,竟然讓左虞侯軍擔任前鋒。   “賈平安並無多少廝殺經驗,老梁,你讓他擔任左虞侯過了。”   契苾何力有些惱,爲了左虞侯軍的人選,他和梁建方打了一架,不分勝負。   梁建方淡淡的道:“這是行軍,不是廝殺,急什麼?”   契苾何力看了他一眼,“老夫還能廝殺,可你等卻急着想栽培年輕人了,急什麼?”   “爲何不急?”梁建方沒好氣的道:“看看李衛公,當年何等的英雄,可能敵過壽數?若是此刻不栽培年輕人,以後咱們老了,大唐靠誰廝殺?”   契苾何力一聽就樂了,“那老夫此次帶來的年輕人爲何不能統領左虞侯軍?”   他覺得梁建方會誇讚賈平安如何如何的了得,也準備了駁斥的話。   可梁建方看了他一眼,說道:“你帶來的那些年輕人都不及小賈俊美,長得太醜,老夫看着噁心。”   契苾何力:“……”   甘妮娘!   老傢伙怒了。   ……   天氣愈發的冷了。   賈平安接到了快馬,查驗身份後讓他過去。   消息很快傳來。   “處月部、處密部反叛,與賀魯合兵一處,在牢山屯兵。”   大軍氣氛一緊。   二位大總管隨即召集衆將議事。   契苾何力指着地圖說道:“處月部、處密部反叛,庭州城已然成爲一座孤城,幸而天氣冷,賀魯不肯出兵攻打,否則庭州難保。”   庭州也就是北庭的治所。   梁建方在沉思。   “處月部的朱邪孤注斬殺了大唐招慰使單道惠。”契苾何力的眉間多了怒色,“那些叛逆得了大唐的看重卻依舊野心勃勃,此次他們固守牢山,但老夫敢斷言,若是得到大軍的消息,賀魯等人定然會遠遁。”   梁建方抬頭,“所以要快!”   他和契苾何力看了賈平安一眼,當初賈平安就建言此戰要快,莫要從長安帶着步卒出發,否則等到了庭州時,大雪漫天,怎麼打?   衆將紛紛出言。   “該輕騎而往。”   “輕騎而往,若是賀魯全軍出擊,那便是送死!”   “回紇三萬騎兵,我軍一萬騎兵,難道怕了他們?”   “可他們會逃竄,四萬騎兵攔不住。”   一羣將領在爭執。   賈平安卻若有所思。   這一戰他有印象,後世對梁建方此戰爭議頗多,最大的爭議就是梁建方在擊敗處月部後,竟然沒有追殺賀魯,結果被御史彈劾。   老梁爲何不追殺?   因爲那時大雪遍地,唐軍沒有馬蹄鐵,戰馬的損耗頗大。   此刻卻不同,大唐的戰馬有了馬蹄鐵這個保障,外加因爲快速趕到庭州附近,所以天氣還行。   而歷史上那一戰,賀魯聽聞大軍到來就跑了,留下個朱邪孤注統領着處月部在牢山固守。   那不是固守,而是被賀魯拋棄了。   也就是說,賀魯狡詐,但凡有些風吹草動就會拋棄所謂的盟友跑路。   前方就是天山山脈,牢山的地形更是複雜。   所謂牢山,在後世叫做阿拉溝。當年國內和老大哥對峙時,爲了就近提供武器,大規模遷徙了許多工廠在阿拉溝。   那地方他聽聞就是在山裏,後來革新,那些工廠都漸漸倒閉或是遷徙了,最後一場大洪水沖垮了許多廠房民居,就此,阿拉溝重新回到了大自然的懷抱。   那等地方不好攻打,但同樣也不好固守。   所以機會對雙方均等,關鍵是能否捕獲賀魯的主力。   副總管高德逸說道:“下官以爲賀魯既然收攏了處月等部,很有可能會固守,我軍當分兵兩股,從左右夾擊牢山。”   這個想法……太美。   但沒用。   從歷史上來看,賀魯就是屬兔子的,第一次遇梁建方跑路,第二次遇到程知節也跑路,兩位堪稱是大唐超級打手的名將竟然都追不上他,由此可見賀魯於跑路之道的造詣之深。   所以……   “小賈!”   契苾何力對賈平安不熟悉,但老梁看重這個少年,那他也想試試,“你對此如何看?”   一個子總管,看個毛線,乖乖聽令就是了。   梁建方皺眉,“他還年少,說個屁,駱使君說說。”   一箇中年男子走了出來,看着面帶風霜之色,這人便是庭州刺史駱弘義,此前建言對賀魯之策,李治頗爲贊同,於是隨軍來贊畫。   “賀魯與處月等部合兵一處,聲勢大振,下官以爲定然會固守牢山,此刻天氣轉冷,再過些時日怕是就要下雪了。這等天氣之下,賀魯等人定然以爲我軍不會出擊,所以下官建言寬恕處月等部,專打賀魯……”   賈平安微微搖頭,他建議快速進軍不是爲了突襲,賀魯就是一頭老狐狸,想突襲他的難度太大了。   駱弘義繼續說道:“大軍當徵召當地處月等部族爲前驅,大唐大軍在後,逼着他們衝去廝殺……”   這個建議比較符合賈平安的胃口,他看着駱弘義都覺得多了幾分親切。   “小賈!”梁建方突然開口,“你來說說。”   契苾何力看着他,“……”   老夫先前讓他說話你說他還年少,說個屁,現在這個屁你要吞下去嗎?   可他顯然低估了老梁的臉皮厚度。   賈平安剛纔已經把整件事想的很清楚了,從容的道:“下官以爲賀魯狡黠,從他的經歷來看,在被擊敗後就果斷向大唐低頭,隨後更是願意帶路……等自家羽翼豐滿後就毫不猶豫的謀反,可見此人陰險狡詐。此等人對大唐軍隊頗爲畏懼,這等時候出擊……某以爲抓不住他。”   歷史上老梁和老程都沒抓住他,最後還是蘇定方一戰滅了賀魯。   怎麼滅的?   示敵以弱!   駱弘義皺眉,覺得賈平安少年,不該在這等大戰之前說這等喪氣話,打擊了士氣,“如此……難道我軍就該按部就班的進軍?”   賈平安笑道:“爲何不示敵以弱呢?”   瞬間帳篷內就傳來了呯的一聲。   梁建方一拍案几,邊上的文官臉頰抽搐,心想這等案几隨軍帶着不易,拍壞了哪找去?   契苾何力看了梁建方一眼,知曉老梁贊同這個主意,就淡淡的道:“若是被圍如何?”   是啊!   若是示敵以弱,敵軍圍攻怎麼辦?若是抵禦不利,在援軍到來之前崩潰,這一戰就算是敗了。   高德逸想了想,嘆息道:“下官更擔心賀魯會跑。”   契苾何力看了賈平安一眼,“少年有這等見識不錯,不過正如先前所說,此策弊端有二,其一被敵軍圍攻,若是有失,我軍必敗。其二若是賀魯聞訊而逃,大軍徒勞無功。”   帳內沉默,梁建方深吸一口氣,起身道:“老夫以爲……可以試試,否則賀魯也會逃。”   “你……”契苾何力覺得老梁有些衝動了。   梁建方說道:“老夫領一千騎,九千步卒前往,你在後面跟着,尋機突襲賀魯。”   “這是在冒險。”契苾何力嘆息一聲,隨後擺手,“都出去。”   這是二位大總管要私下勾兌的意思。   衆人出去,帳內爆發了爭吵。   什麼甘妮娘,賤狗奴之類的話不絕於耳。   賈平安突然覺得這樣真不錯。   但凡軍中將領溫文爾雅,說話細聲細氣的朝代,基本上都是撲街貨。   看看大宋,文官領軍,下面的武人俯首帖耳。   看看大明後期,文官領軍,武人不敢動彈,說話都得注意語氣的變化。   而大唐卻不同。   “賤狗奴,老夫領軍前往,你在後跟着就是。老夫有一萬人當縱橫,怕個屁的賀魯!”   老梁的嗓門太大了。   晚些衆人進去,二位大佬的甲衣看着有些凌亂。   隨後就是安排。   梁建方帶着一萬人前出,作爲誘餌。   契苾何力率領其餘六萬人在後面跟着。   臨行前,駱弘義尋了賈平安說話。   “你這個建議太冒險,若是不妥,記得護着大將軍。”   賈平安笑了笑,“某以爲,怕是賀魯更需要護衛。”   老梁多年憋屈,此戰竟然還帶着一個契苾何力,這讓他覺得李治看低了自己。   此戰,要瘋!   賈平安也想瘋一把。   大軍兵分兩路,賈平安率領麾下跟着老梁出發了。   按照李敬業的說法,此刻賈平安若是留在契苾何力的麾下,弄不好晚上會被人敲悶棍。   賈平安率領左虞侯軍在前方開路。   六日後的一個清晨,左虞侯軍剛出發不到五里地。   “參軍,有騎兵!”   賈平安在馬背上站起來,阿寶非常配合的站穩了。   就在前方的霧氣中,十餘騎正在眺望這邊。   這是遭遇戰。   賈平安沒有任何猶豫,“給大將軍報信,左虞侯軍發現敵軍斥候,下官領軍一路哨探,大軍當馬上跟隨。”   說完他令五十騎兵出去。   “驅散敵軍斥候,若是能活擒,首功!”   賈平安在長安苦學兵法,又經歷了數次廝殺,漸漸的有了自己的章法。   五十騎兵歡呼一聲衝了過去。   前方開始廝殺,霧氣裏出來了更多的敵騎。   “參軍,敵軍千餘騎!”   “甘妮娘!”賈平安的眼中全是冷色,“令騎兵回來,列陣,全軍列陣!”   第一戰竟然就這麼來了。   賈平安目視前方瘋狂而來的敵騎,興奮的渾身顫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