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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這不算是喫軟飯吧

  崔敦禮從未這般絕望過。   兵部是大唐的兵部,不是你崔敦禮一人的兵部。   你把酒坊弄沒了,那麼你就得去把它尋回來。   個人利益凌駕於部門利益之上,那是一手遮天。   但在大唐不行。   不說在兵部崔敦禮做不到一手遮天,頂頭上司,英國公李勣正在虎視眈眈,想尋機給他一下。   “崔尚書,英國公那邊來人了。”   一個官員進了值房,微笑道:“英國公說了,酒坊在兵部還是在戶部都一樣,都是爲了大唐……”   呯!   崔敦禮想一拳打爆這個官員的臉。   可他不敢。   李勣這話的意思是說:酒坊依舊在六部,那麼尚書省全力支持!   這是從根子上挖斷了崔敦禮逆襲的可能。   尚書省支持,你鬧騰個什麼?   但這也是對兵部的一次打擊。   崔敦禮覺得不妙。   看看值房內的官員,他們的目光原本只是幽怨,現在卻變成了怒火。   他強笑道:“老夫這便去看看。”   官員們都木然以對。   崔敦禮急匆匆的去了戶部。   “酒坊?”戶部尚書高履行雲淡風輕的道:“戶部上下對酒坊頗爲期待,歸還兵部……這是賈家的產業,戶部並無權利指使。”   “高尚書。”   “進來。”   崔敦禮注意到高履行的神色都放鬆了許多,就像是在遇到麻煩時,突然出現一個幫手。   崔敦禮知曉自己就是高履行的麻煩,可誰能讓他這般放鬆?   一個矮瘦的官員進來,“高尚書,下官先前發現了一個錯處,每年因此損耗糧食上千斤……”   高履行笑道:“這是好事,對了,崔尚書,這是倉部主事楊德利。”   “呵呵!”崔敦禮只是一笑,心想你介紹一個小小的主事作甚?   “你是爲難平安的崔尚書?”   矮瘦官員卻炸了,“酒坊是賈家的酒坊,平安給了朝中股子是情分,不給是本分,怎地?兵部要搶賈家的產業?若是如此,某便去百騎尋了平安,讓他把家中的錢財全數交給兵部,可好?”   崔敦禮面色鐵青,這才知曉高履行爲何這般篤定自己坐不下去了。   “每月酒肆能掙許多錢,平安說舍家爲國,可兵部依舊不甘心,某……”   楊德利落淚了。   崔敦禮起身,“老夫先回去了。”   再坐下去,估摸着高履行就能下逐客令。   但他有些不解,心想那個楊德利爲何會落淚?   而且看着是心疼到了極致的傷心。   這個做不得假。   出了戶部,他問了隨從,“你可知曉賈平安那個表兄?”   隨從笑道:“楊德利此人以摳門著稱,一文錢能掰成兩半使,此人在戶部四處尋漏洞,惹得天怨人怒……”   難怪會這般心疼。   崔敦禮這才明白高履行那輕鬆的含義。   ——楊德利這個世間第一摳門的傢伙見到你這個罪魁禍首,若非有官場規矩約束着,定然要暴打你一頓。   好你個高履行,這是故意看老夫的笑話啊!   崔敦禮站在皇城裏沉默良久,最後嘆息一聲,“沒想到老夫還得去求了此人。”   他隨即去了長安縣縣廨。   崔義玄正在辦公,聽到崔敦禮求見的消息愣了一下。   “他堂堂的兵部尚書,怎會用求見這等詞?莫非小賈那邊出了變故?”   崔義玄點頭,但也不出迎。   這便是試探。   若是崔敦禮佔據上風,自然會生氣。   “義玄公!”   崔敦禮滿面春風的進來。   滿臉笑眯眯,多半是有求於人。   酒坊的事兒小賈穩住了?   崔義玄心中暗樂,請了崔敦禮坐下。   隨後他就默然。   主人家要問客人的來由,但客人自己說也行。   兩種方式你自己選。   崔義玄沒開腔。   這是逼迫崔敦禮開口。   上次他爲了賈平安的事兒去求崔敦禮,讓他高抬一手。   可崔敦禮的倨傲讓他差點一口老血就噴了出來。   老夫是個禮儀達人!   禮尚往來!   崔敦禮見他不說話,心中憋屈啊!   但這事兒必須要尋個辦法,否則兵部上下都會把他看做是敗家子。   “義玄公。”崔敦禮醞釀了一下情緒,“咱們都有一個祖宗……”   “是啊!”   上次崔義玄這也是這般說的。   崔敦禮見他不動容,心中苦笑,“酒坊之事老夫想來想去,卻是火氣太大了些。”   小賈竟然翻盤了?   崔義玄心中一喜,然後心態就變了。   原先他的心態是見招拆招,現在的心態卻是看戲。   “義玄公,此事還請你去說說,酒坊依舊是賈家的酒坊,一切依舊。”   這是跪了!   原先崔敦禮得意洋洋的想乘勝追擊,誰曾想現在卻低下了頭。   崔義玄看着他,認真地問道:“臉可疼?”   你打自己的臉,舒服嗎?   這話近乎於翻臉!   崔敦禮霍然起身,怒目而視,“崔義玄,你竟敢羞辱老夫嗎?”   崔義玄起身,慢條斯理的道:“人必自辱而後人辱之,賈平安和你好好說話,你偏生要得意洋洋,不肯饒人。此刻老夫不必問就知道你輸了,輸了就低頭……”   老夫低頭了啊!崔敦禮:“……”   崔義玄嘆道:“可老夫依舊怒氣沖天!”   你低頭也沒卵用!   那麼你先前是一直在消遣我?   崔敦禮一口老血差點噴了出來。   “告辭!”   他回到了兵部,下屬的眼神依舊,都在暗示。   ——尚書,酒坊呢?   兵部是個比較奇葩的部門,最讓人垂涎職責的就是管理武將。可那些老東西你兵部去管一個試試?   剩下的事兒大多繁瑣無趣,所以得了個酒坊的管理權後,兵部上下歡喜不已。   你左武衛要酒精?   好說,但給多少卻要商榷一下。   這便是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   藉此兵部就多了個籌碼。   現在籌碼沒了。   崔敦禮在兵部水深火熱。   賈平安的日子也不好過。   “昭儀說了,讓你寫個孝字。”   張天下帶來了武媚的要求。   被阿姐發現了?   賈平安第一反應就是捂着肚子,“肚子疼,你等等啊!”   “好說。”張天下不着急。   他在那等着。   一刻鐘……   半個時辰……   人呢?   這上茅廁也不至於那麼久吧?   張天下起身出去,“還請去問問武陽伯在何處。”   包東說道:“先前來了個消息,事情緊急,武陽伯帶着人出發了。”   張天下:“……”   若是真有事情,他就敢把眼前的包東給嚼了!   被放鴿子了。   賈平安是真有事。   “武陽伯,就是這家。”   他帶着人出現在了一家酒坊外面。   “昨日楊家賣的酒很烈,引來許多人搶購。”   雷洪得意的說着自己的發現。   “後來某就去弄了半罈子來,一喝,果然烈,和酒坊的酒精有些相似。”   孃的!   “竟然敢偷賈家的東西。”   賈平安冷笑着進去。   “敢問……”   一個男子攔住了他,“這是楊家酒坊,客人可是要買酒?”   賈平安拍拍他的臉,“某來收買人命,楊家可賣?”   男子變色退後,“有人鬧事!”   裏面一陣忙亂,隨即十餘大漢拎着各式各樣的兵器出來了。   當先的是個中年男子,他冷冷的道:“某楊傑,敢問客人這是何意?”   賈平安笑道:“聽聞你家的酒烈性,某來看看。”   楊傑笑道:“好說,好說,客人要買多少?”   “有多少買多少?”賈平安需要評估一下楊家的實力。   楊傑看了他一眼,那種鄙夷都不加掩飾,“楊家的酒只賣給老客,你……哪來哪去。”   “那你先前是在戲弄某?”賈平安看着很平靜。   楊傑笑道:“是啊!要不……你也戲弄某一次?”   酒水只賣給老顧客,說明楊家目前還不敢大規模的售賣烈酒,等酒坊事件消停後纔敢出手。   很謹慎。   可他卻看低了百騎的手段。   “這個要求很特別。”賈平安笑了笑,突然揮手。   啪!   楊傑捂着臉,不敢相信的看着賈平安,“動手!打死勿論!”   打死勿論只是一個狠話,但足夠嚇跑那些膽小的對手。   雷洪拿出了一個牌子。   呯!   他剛把牌子衝着這些人亮了一下,就被一腳踹倒。   “他們不識字!”   操蛋!   雷洪氣的想吐血。   賈平安就站在那裏,眼皮子都不抬一下。   楊傑冷笑道:“可要某介紹相熟的郎中?接骨頭最出色……”   “爲何不賣酒給某?”賈平安依舊在試探。   “看着你某不高興。”   呵呵!   打鬥聲停止了,只剩下了慘叫聲。   楊傑笑道:“還要買嗎?”   “當然。”賈平安抬頭。   楊傑緩緩回身。   地上躺滿了人,都是楊家的。   那些百騎一臉慾求不滿的模樣。   “武陽伯,都沒打過癮。”   “武……武陽伯?”   楊傑身體一顫,毫不猶豫的就跪了。   “可是楊家去偷了賈家酒坊的東西?”   楊傑低頭。   賈平安笑道:“看來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雷洪。”   “武陽伯。”   有手下指使的感覺很爽,賈平安指指楊傑,“用刑!”   他走進了酒坊裏,看着那蒸餾設施不禁就笑了起來。   “是個人才。”   “嗷!”   慘叫聲一開始就沒停下過。   娶妻之後的雷洪越發的精神了,但據聞這廝晚上盜汗。   “是某叫人去偷的。”   楊傑沒有半點硬氣,很快就招供了。   “你的人只是偷了一根管子,他把那一套蒸餾的東西都拆開了,憑着記憶在此復原,果然是個人才。”   楊傑一聽就覺得希望出現了,“只求武陽伯開恩。”   賈平安皺眉。   楊傑歡喜的道:“就是某去的。”   “果然是人才。”   賈平安笑了笑,楊傑覺得希望很大,就把自己如何翻牆進了道德坊,如何進了酒坊,如何記下了那些蒸餾設施,最後回來複製的事兒。   “某願爲武陽伯效力。”楊傑覺得這不一定是壞事,弄不好自己跟着賈平安會更有前途。   “送去長安縣,告訴曹英雄,嚴懲!”   賈平安回身往外走。   “武陽伯!”楊傑愕然。   不是要收了我嗎?   “某願意爲奴啊,武陽伯!”   夜裏出行違反夜禁;翻牆進入道德坊是偷盜;進了軍方管理的酒坊……   楊傑知曉自己麻煩了。   但賈平安不是說自己是人才嗎?   “某不高興。”   楊傑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臉上。   先前他對賈平安說某不高興,所以不賣酒給你。   現世報來得快,纔將過了沒多久,賈平安就反手還給了他。   “武陽伯,饒某一命。”   “某願意改姓,此後某就是賈傑了……”   雷洪跟了出去,問道:“武陽伯,這人也算是個人才,爲何不收爲己用呢?”   “人才……這世間最不缺的便是人才。”   賈平安淡淡的道:“這等人小人得志,跋扈非常。某用人看的是心性。”   “兄長!”   曹英雄帶着人來了。   “兄長看着越發的俊逸不凡了,某隻是看了一眼,就覺着心怦怦跳的厲害。兄長……咦,兄長看着竟然還多了些威嚴……”   這是什麼心性?   雷洪:“……”   “涉案的嚴懲。”賈平安此刻才說了自己的用意,“偷軍方的東西,人才也得處置了。”   “兄長放心,某定然把他的屎都打出來。”   你特孃的就不能好好說話?   賈平安見雷洪嘴角抽搐,就想收拾曹英雄一頓。   這個案子隨即就被捅了上去。   “陛下,就是個酒坊的主人作案,目的是想掙錢。”   不是外藩人,這案子的性質自然就變了。   李治心情頗爲愉悅,隨後去看望了李弘。   “這孩子看着就是個孝順的。”   宮人在邊上湊趣,卻讓李治想到了那枚銅錢。   “那枚銅錢呢?”   “在此。”武媚把銅錢從胸中拉了出來,引得李治乾咳了一聲。   “這個孩子以後要好生教導。”   李治匆匆走了。   大唐的皇子沒多大就得單獨居住,李治當年是意外,在李承乾和李泰壞事後,李世民乾脆就把這個兒子弄到了身邊親自撫養,後來果然孝順。   這個事兒讓李治的心中多了個想法。   “陛下,武陽伯進獻了面紗。”   “他進獻面紗?”   李治先是一怔,然後不禁笑了起來,“這是要給他阿姐的吧,這等事兒……哈哈哈哈!”   一個男人竟然進獻面紗,這個有些娘化。   李治不禁捧腹大笑。   可他卻發現王忠良一臉死定了的模樣。   “陛下,武陽伯說,孩子嬌嫩,伺候孩子的人能抵禦的病,孩子卻擋不住,所以他弄了些面紗給那些伺候皇子的人用。”   陛下,你猜錯了。   李治面色微黑,王忠良走到了邊上去跪下。   這動作熟練的讓人心疼。   “拿來看看。”   有人弄了個木箱子進來,打開後,取了一塊麪紗出來。   後人若是一看,不禁會驚訝:這不是原始版的口罩嗎?   一邊兩根帶子系在耳後,呼吸的氣經過簡單的過濾後,病毒含量會少許多。   這便是賈平安針對李弘的手段。   武媚得了之後也有些好奇,“他這是何意?”   “武陽伯說孩子嬌嫩。”   ——阿姐,你這個當孃的失職啊!   武媚笑道:“他倒是細心,就照着做吧。”   張天下心中一凜,知曉宮外的那位武陽伯在武媚心中的地位越來越高了。   孩子在茁壯成長,但皇后卻越發的雍容華貴了。   “陛下。”   李治見到皇后就會皺眉,“你來何事?”   “陛下,陳王今日又寫了一篇文章。”   王皇后拿出了一張紙來,李治笑着看了,“不錯。”   朕才二十多啊!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的希望朕駕崩,隨後陳王登基,你便是太后嗎?   女人啊!   果然無情無義!   李治把自己渣男的屬性忘卻了,覺得王皇后分外的面目可憎。   可到了前朝後,長孫無忌等人也在鼓譟,誇讚陳王了得,又說了些立太子對大唐的好處。   這便是內外夾攻。   李治怒了。   “陛下交代,讓百騎去打探那些人的心思。”邵鵬一臉正經,“若是打探不到,全體……本月錢糧全數沒了。”   我去!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重視啊!   隨後百騎就開始了各種偵查。   消息不斷反饋回來,可卻很是虛無縹緲。   “什麼有備無患,什麼帝王英年早逝的也不少,這誰尋到的消息?”邵鵬抬頭,目光梭巡,“爲了讓陛下親自教導太子……這是爲誰說話?”   邵鵬氣急敗壞,衆人心亂如麻。   “本月的錢糧啊!”   他們慌張,賈平安卻安之若素。   “小賈!”   邵鵬尋到他,“陛下怒了,今日呵斥了咱,說是再查不到,就杖責。”   他覺得自己要倒黴了,什麼捱打神功也無濟於事。   “安心。”   賈平安真的沒在意這事兒。   李治爲何要讓百騎去查這個?   不外乎就是做給小圈子看的。   ——朕不開心了!   這只是個姿態罷了。   至於小圈子的用意,說句實話,見仁見智。   誰也不是誰肚子裏的蛔蟲。   賈平安雲淡風輕的讓人咬牙切齒,邵鵬低聲道:“五香樓……兩次!”   這事兒李治是壓給了邵鵬,所以沒賈平安什麼事。   “三次。”賈平安伸出三根手指頭。   “算你狠!”   賈平安施施然的出了百騎,然後尋到一個惡少,讓他去一個地方找陳二孃。   這不算是喫軟飯吧?   賈平安心中轉動着這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