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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宰相殺豬

  王悅榮看着賈平安,心中突然湧起了怨恨。   從終南山歸來後,她就開始了做噩夢。   每一次都是那個場景。   那張俊美的臉靠近,邪氣滿滿的道:“你竟然這般俊美。”   隨後她就會驚醒,渾身大汗。   “自從那一次之後,我便經常做噩夢,醒來渾身汗溼,我恨不能剝了你的皮,喫你的肉。”   王悅榮咬牙切齒的說着。   賈平安一臉懵逼。   他沒想到自己的一番話竟然讓這個女人變成了這個模樣。   前一瞬還臉紅紅,現在是想喫人。   “某也學過醫術,你這個……屬於盜汗吧?莫非是腎陰虛?”   賈平安伸手過去。   王悅榮竟然沒動,被他拿住了手腕。   賈平安眯眼,三根手指頭按住了她的脈搏,“三根手指診三焦,鬼神至此也遁逃……”   王悅榮被鎮住了。   賈平安皺眉,“去僻靜處。”   他需要套個話。   王悅榮竟然沒有拒絕。   晚些二人到了長安食堂,一路去了賈師傅的包間。   “坐下。”   賈平安和她隔着一張案几坐下,示意她把手放在上面。   王悅榮照做了,心中卻倍覺羞惱。   我爲何聽他的?   然後她又自我安慰:這個小賊說是新學的傳人,一身本事驚人,說不得能治好我的病。   賈平安診脈……   他壓根就不會,只是裝模作樣。   “你這個……肝腎陰虛。”   他別的不知道,只知道一件事,盜汗多是陰虛。   陰虛喫個什麼?   王悅榮有些緊張,“可如何做?”   賈平安捋捋並不存在的鬍鬚,含笑道:“此事本該服用藥物,可你在柴家怕是沒辦法每日煎藥吧?”   關鍵是他不知道地黃丸的配方。   王悅榮點頭,“以前還好。”   難道現在就被冷落了?   賈平安覺得有戲。   “多喫些黑色的食物,譬如木耳之類的。另外,心境纔是根本。你最近怕是心神不寧吧。”   他只是忽悠。   可王悅榮一下就怒了,“這全拜你所賜!”   這特孃的和我有啥關係?   賈平安皺眉,“莫要意氣用事。”   王悅榮冷笑道:“你上次在終南山恐嚇我……”   賈平安明白了,上次他令人在路邊弄了東西嚇唬巴陵,可巴陵沒出來,卻嚇到了王悅榮。   “福禍相依。”   王悅榮坐在那裏,良久也沒明白這話的含義。   賈平安嘆道:“看着你……比終南山時瘦了些,但卻越發的風姿綽約了。”   王悅榮的臉上多了光彩,心中雀躍。   讚美女人,這是一種美德。   賈平安又忽悠了幾句,然後漫不經心地問道:“看你的眼圈……昨夜莫非沒睡好?”   前面才說王悅榮風姿綽約,現在又說她有黑眼圈。   王悅榮不禁摸摸眼下,心痛的道:“昨夜郎君和公主一直在說事,我也跟着沒法睡。”   來了!   賈渣男嘆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說什麼事。”   王悅榮隨口道:“郎君大怒……”   能讓柴令武大怒的必然就是昨夜的事兒。   “氣傷肝,你可別學他。”賈渣男一臉關切。   王悅榮心情舒暢了許多,“郎君罵了房遺愛。”   好!   消息到手。   賈平安就像是一個嫖客,提起褲子就說道:“某還有事,你這裏也不能久留,免得被人懷疑,趕緊走吧。”   王悅榮一想也是,於是急匆匆的從後門出去,繞個圈子去採買東西。   採買了東西后,她突然身體一震。   我爲什麼被人懷疑?   從下馬車開始,她就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完蛋了。   王悅榮咬牙切齒的發誓:“那個小賊定然有蠱惑人心的本事,否則我怎會下馬車?回頭離他遠些,老死不相往來。”   回過頭,她路過賣菜的地方,不禁問道:“黑木耳如何賣?”   ……   賈平安很忙,去請了一個屠夫上門。   “大毛!”   看到自己精心餵養的豕被拉出來時,宋不出嚎哭了起來。   杜賀一陣拳打腳踢,“都是畜生,養來就是喫肉的,就你金貴,養個豕就和養兒似的。”   屠夫殺豬是老手,一看老賈家的大毛,讚道:“這是某見過最乾淨的豬。”   晚些宰殺完畢,屠夫準備把豬內臟丟掉。   “留下!”   屠夫愕然,“武陽伯,這東西腥臭,沒法喫。”   “某有法子。”   賈平安早就懷念的美食啊!   爆炒肥腸,滷肥腸,腸旺面……   炒豬肝,爆炒豬肚……   那些人家也在看熱鬧。   “這豕肉連我家都不喫。”   “是啊!太臭了。”   賈平安令人把肉全數帶回家去。   晚些,廚房大鍋燒水。   “殺豬菜啊!”   賈平安有些饞。   “大骨頭進去熬煮。”   把泡沫打去,賈平安又令曹二殺了一隻雞,等雞血凝固後放在湯裏一起熬煮。   “好清澈的湯。”   這便是雞血的作用,吸附雜質。   隨後大骨湯作爲湯底,瘦肉切片,豬肝切片……   唰!   雖然沒有辣椒,但賈平安依舊做了變種的回鍋肉。   咕咾肉也不錯。   扣肉來幾碗。   爆炒豬肝、肥腸。   老賈家重金打造的鐵鍋今日算是被派上了大用場。   杜賀站在邊上,開始是想看稀奇,可漸漸的,眼淚不禁從嘴角流淌了下來。   身後,王老二和徐小魚扒拉着門框在流眼淚。   鴻雁扒拉着另一邊。   曹二已經被震懵了。   “郎君,這……”   “嚐嚐。”賈平安指指邊上炒好的菜。   曹二嚐了一片回鍋肉。   炸了!   “這是豕肉?”   他歡喜的又喫了一片,“這比羊肉還好喫!”   杜賀一聽也心動了,就弄了一片回鍋肉。   有嚼頭,鮮香美味。   “哦!”他覺得自己喫到的是神靈的菜餚。   “小賈!”   “小賈!”   高陽來了,可宋不出在豬圈傷心,其他人都在廚房。   幸而阿福在。   進家後,高陽見只有阿福在,就喊了兩嗓子。   唰!   炒菜的聲音傳來。   高陽順着進去,就見老賈家一家子都在廚房外面翹首以盼。   這是什麼?   高陽吸吸鼻子。   “好香啊!”   香味越發的濃郁了。   高陽到了門外,就見賈平安站在竈臺前,左手拿鍋,右手拿着鍋鏟翻炒,瀟灑的一塌糊塗。   起鍋。   “把蒸籠裏的扣肉弄出來,小心燙啊!”   賈平安把圍裙解開,回身就看到了高陽。   “這是什麼?”   “豕肉。”   咦!   高陽一臉的嫌棄。   “開飯了!”   曹二一聲喊。   案几擺好。   賈平安那裏還多了個小火鍋。   其他人都是炒菜。   開動。   僕役們在自己的地方喫飯,賈平安和高陽在一處。   好香啊!   高陽真的心動了。   可想到這是豕肉,她就沒勇氣下嘴。   一片回鍋肉,刨一口米飯。   一塊扣肉入口即化,再來一口米飯。   炒肥腸噴香,炒豬肝更是美味……   賈平安喫着喫着的就回憶起了前世的饕餮生涯。   那時候中午有時候忙碌,一羣同事就聚在一起去喫飯,必點的菜就有回鍋肉、炒肥腸和炒豬肝,超級下飯。   下瘦肉進火鍋裏,在蘸水裏蘸一下,美味。   豬肝嫩,瘦肉有嚼頭。   賈平安喫的酣暢淋漓。   高陽忍不住夾了一塊咕咾肉。   嗯?   酸酸甜甜。   咦!   不臭啊!   高陽再喫了一片回鍋肉。   糟糕,停不住了。   扣肉,炒肥腸,炒豬肝。   她喫的忘記了公主的矜持。   等她發現自己沒火鍋時,就怒了。起身過來,坐在了賈平安的對面。   賈平安:“……”   咱們大唐是分餐制啊!   你這是要幹啥?   高陽不理,把他鍋裏的瘦肉夾起來,在他的蘸水裏蘸了一下。   她眯着眼,“好喫。”   二人一陣操作猛如虎,最後都有些喫多了。   隨後去了書房,賈平安弄了東西來泡着喝。   “怎麼像是艾草的味道?”   “是六月霜。這東西是某請人從南邊帶來的,消暑化食不錯。”   “嗯,有些苦,回甘。”高陽看着賈平安,“我不想問你是如何弄的,只覺着……你弄出什麼都不奇怪,我只管喫就是了。”   “這個法子不復雜,簡單。”   賈平安說了閹割的事兒。   高陽捂嘴,“閹割能讓豕肉美味,那宮中的內侍?”   呵呵!   邵鵬要是聽到這話,估摸能吐血。   高陽又坐了一會兒,隨即就準備回去。   “此事我不會說出去。”她很認真地說道。   “只管說。”賈平安就是想讓天下百姓的餐桌上多些肉食而已。   “小賈,你的心胸比那些宰相的還寬廣。”   賈平安看了她的底線一眼,“那是,某的肚子裏能撐船。”   高陽想到的是宮中,“那我可能帶些送人?”   “廚房裏有剩下的,弄個食盒。”   賈平安彷彿不知道高陽要送的是皇帝。   晚些,高陽拎着食盒出現在了李治的身前。   “你莫問,只管喫。”   ……   “郎君,高陽公主神采飛揚的從宮中出來了,還帶着幾大車賞賜。”   徐小魚看着嘴角還有油光,多半是纔在廚房裏偷喫。   賈平安問道:“最近操練的如何?”   徐小魚眉飛色舞的道:“郎君放心,二哥說某如今殺人的本事不在他之下了。”   孃的!   賈平安覺得王老二遲早會變態。   喫完飯,打個盹,窗外的陽光靜悄悄。   有人敲門,很輕。   在樹上玩耍的阿福滑溜了下來,然後跑去開門。   它習慣性的拍去。   房門反彈回來,阿福還保持着揮爪的姿勢。   門外站着的是柳奭。   人立而起的阿福看着可不小,黑色的耳朵,黑色的四肢,黑眼圈……軀體卻是白色的。   那利爪看着就鋒銳,加之阿福張開嘴,利齒也頗爲嚇人。   柳奭的第一反應,“來人吶!”   李勣沒動。   長孫無忌沒動。   最後面的李治沒動。   就許敬宗動了,他上前摸摸阿福的頭頂,親切的道:“你爹可在家?”   阿福落地,轉身就走。   “小賈在家。”許敬宗彷彿學會了獸語,一臉的篤定。   杜賀來了,見到這一羣大佬,趕緊喊道:“徐小魚,讓郎君來。”   他把衆人迎了進去,賈平安也急匆匆的來了。   看着他額頭上的壓痕紋路,李勣笑道:“這時候不在百騎,竟然回家打盹,不像話。”   賈平安……   這是開脫。   賈平安笑道:“他們說家中的豕可以喫了,某就回家來看看。”   衆人上前,後面的李治走了過來。   我去!   賈平安第一反應就是看錯人了,第二反應就吩咐道:“去煮茶來,多放些羊油。”   李治板着臉道:“你這是私自回家。”   “是。”   曠工就曠工吧。   可你們來幹啥?   衆人坐下,李治看了許敬宗一眼。   老許乾咳一聲,“小賈啊!都餓了,家裏可有什麼喫的?”   賈平安樂了,“喫的有,剛做沒多久的好東西。”   李治再看了許敬宗一眼。   老許給賈平安使個眼色,“新鮮些的東西。”   “那就殺一頭羊吧。”   賈平安一臉慷慨。   許敬宗卻想掐死他。   皇帝宰相們都來了,誰稀罕你家的羊肉。   都是奔着所謂香噴噴的豕肉來的。   先前李治喫了一頓豕肉做的菜,頓時就炸了,旋即召集宰相們議事。大夥兒一合計,耳聽爲虛,眼見爲實,於是都來了。   賈平安苦着臉,“屠夫回去了。”   長孫無忌淡淡的道:“老夫當年也曾殺過羊。”   李勣含笑道:“老夫當年還殺過牛。”   殺牛違禁!   但沒人說。   李治拍板,“就這麼殺一頭看看。”   做好的肉食他不放心,非得要殺一頭來驗證不可。   賈平安苦笑。   但熟悉他的許敬宗卻低聲問道:“老夫怎地覺着你滿腹的壞水,要坑誰呢?”   “沒。”   賈平安一臉誠懇。   豬好殺嗎?   不好殺!   要想控制一頭大肥豬,非得幾個大漢不可。   後世殺豬都是捆着,賈平安小時候喜歡看,所謂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說的就是殺豬。   這些老胳膊老腿的宰相想自己動手……   “郎君!”   得知要再殺了二毛時,宋不出傷感不已。   豬被拖了出來,賈平安笑道:“某卻不會宰殺這個。”   你們吹牛厲害,來,殺一頭豬給某看看。   長孫無忌捧了一下肚皮,“都來,一起上手。刀子呢?給英國公,他刀法厲害。”   李勣醫術刀法兩開花,這個工作分配的不錯。   衆人上前圍住了二毛。   長孫無忌目光轉動……   衆人屏息。   “動手!”   幾個宰相撲了過去。   呃……   豬的慘叫聲就是這個。   二毛奮力的掙扎着。   李治站在圈外,看着柳奭飛了出來,宇文節趴在地上,張行成慘叫一聲,捂着屁股連退幾步……   “閃開!”   褚遂良上去了,一撲就撲住了豬。   “幹得好!”長孫無忌輔助,上去抱住豬頭。   二毛長嘶着,屁股一甩,就把褚遂良甩了出去,接着開始狂奔。   長孫無忌就掛在脖子上被拖着走。   “輔機,鬆手!”   柳奭跺腳去追。   好一個長孫無忌,只見他一個翻身,竟然就趴在了二毛的背上。   賈平安目瞪口呆。   一個孩子喊道:“我也要騎豕!”   李治的臉黑了。   一羣侍衛在後面狂追。   可沒人敢動手,怕誤傷了長孫無忌。   “閃開!”   今日李敬業也隨行。   他拔出橫刀站在豬的奔跑路線前方,舉刀過頭頂。   “別傷了長孫相公。”有人在提醒他。   李敬業很敬業的道:“某會斬斷豕腳。”   賈平安一聽就不幹了,“豕腳美味。”   嘖!   李敬業馬上轉換了角度。   豬越來越近。   “殺!”   橫刀斬過。   長孫無忌及時鬆手。   豬被這麼帶了一下,馬上來了個側翻,恰好避開了橫刀。   這運氣好的,賈平安差點就想喊刀下留豕了。   李敬業虎吼一聲,竟然撲了過去。   幹得漂亮!   賈平安喊道:“好力氣!”   這時候不給兄弟表功的就是傻子。   那豬在奮力的掙扎着,可李敬業卻牢牢的按住了它。   他甚至還抬頭問道:“兄長,殺哪?”   殺豬殺屁股,各有各的殺法,但賈平安只知道殺脖子。   “捅脖子!”   李敬業倒轉橫刀,一刀就捅了進去。   橫刀拔出來,豬血狂噴。   “放開!”   豬在這個時候會劇烈掙扎。   可李敬業沒動。   漸漸的,掙扎的幅度和力道越來越小了。   臥槽!   賈平安回頭看了一眼,見李治一臉震驚,就不失時機地說道:“好一條漢子!”   “好!”   衆人不禁齊聲叫好。   李治讚道:“英國公這個孫兒悍勇,朕看以後就是名將。”   老李是人精,馬上行禮,“多謝陛下。”   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別反悔。   隨從趕緊去把那些宰相扶起來,一番檢查後,青腫少不了,但沒人斷骨頭。   “這豕肉若是不好喫……”柳奭一瘸一拐的,要氣炸了。   許敬宗剛纔偷奸耍滑,就他一人完好無損,“安心,小賈的廚藝,就算是一塊石頭也能做出美味來。”   你這是誇我?   豬隊友啊!   賈平安叫人來收拾。   “燒熱水,腳上開個口子,吹氣刮毛。”   這是個力氣活,老賈家幾個僕役輪番上陣,這才把豬吹壯了起來。   君臣在邊上旁觀,賈平安幾次請去正堂安坐都不肯。   “那邊沒趣,看這個有意思。”   開膛破肚,隨即就是處理。   “剛出來的肉要緩緩再喫。”   賈平安前世喫殺豬酒時,就受不了新鮮肉的那股子腥羶味。   晚些他親自出手,衆目睽睽之下做了幾道菜。   “炒菜諸位相公都喫過,怕是擔心某會有什麼手段壓住了豕肉的腥羶味,這火鍋卻不同,就是豬大骨熬湯,豬肉下去煮熟,原汁原味,請諸位試試。”   賈平安退了出去。   裏面開始很安靜。   “試試?”   李治發話了。   許敬宗咬牙喫了一片回鍋肉,然後眼前一亮。   裏面頓時多了喫喝的聲音。   鴻雁進去服侍,晚些出來,看着賈平安的目光中全是崇拜。   “郎君,陛下他們喫的真香。”   郎君只是一刀子,竟然就讓豕肉上了檯面。   賈平安欣慰的對宋不出說道:“從此後,大唐就要多一種肉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