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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人要臉,樹要皮

  一頓飯喫完,大唐君臣走路都有些不對勁。   “怎麼像是喫多的模樣?”   徐小魚覺得帝王和宰相就該是神靈般的模樣,可眼前的君臣卻顛覆了他的印象。   王老二抽了他一下,“就是喫多了。”   長孫無忌目光復雜的看着賈平安,問道:“只需閹割?”   隨行的王忠良不禁雙腿夾緊。   賈平安看了他一眼,“不,只需把……蛋割了。”   “可麻煩?”這是李治問的。   他太清楚豕肉能上餐桌的好處了。   “簡單,臣家中的管家……杜賀過來。”   賈平安招手,等杜賀過來後介紹道:“臣家中的管家就看了幾次,隨後就能閹割了。”   許敬宗分析道:“長安城中每日能閹割多少?老夫以爲,教授十來人就夠了。”   “還有鄉下!”   “鄉下的可以讓他們輪着去,只要能掙錢,誰不願意去?”   後世那些割豬匠就是走村串戶的。他們去了一家閹割小豬,旁人估摸着自家的時辰,就會和他約定個時間,到時上門來閹割。   賈平安當年曾經見過,那些割豬匠拿了錢,順手還把蛋給帶走了,也不知拿回家幹啥。   晚些,李治回到了宮中。   “陛下,皇后那邊說弄了好菜。”   “朕喫過了。”   李治徑直去了武媚那裏。   孩子在喫奶,武媚坐在窗邊看書。   “陛下。”武媚起身相迎。   “坐你的。”李治壓壓手,等她坐下後,感慨的道:“今日朕去了道德坊,你那阿弟弄了豕肉招待,竟然美味。”   呃!   武媚皺眉,“不臭?”   “香噴噴的。”李治還在回味着豕肉的味道,“那回鍋肉鮮美,下飯極好,扣肉入口即化,煮肉片也很香。”   “他竟然還有這等廚藝?”武媚不禁驚訝的道:“那爲何……”   爲何不孝敬阿姐?   李治感受到了她的情緒,不禁有些小得意,“他養豕一年了,這是全新的養法,弄出來的豕不臭。你可知天下人喫肉喫什麼?”   武媚想起了自己在家的歲月,“羊肉最多,或是雞肉。”   “可百姓卻喫不起肉。”李治的眉間多了欣慰,“以往那些百姓喫肉極少,可喫肉才能強壯!”   李治起身,“你好生養着。”   晚些,王忠良帶着賞賜來了。   李治賞賜了武媚錢財無數,關鍵是賞賜了武媚好大一件玉如意,還大搖大擺的展示了一番。   如意如意,就是讓你如意之意。   皇后炸了。   “皇帝竟然賞賜那個賤人如意?她立下了什麼功勞?臭不要臉!”   皇后臉上猙獰的讓蔡豔都害怕。   而蕭淑妃已經炸了。   她的嘶吼聲隔老遠都聽得見。   “我爲陛下生兒育女也沒得過如意,那賤人就生了一個兒子,憑什麼?我不服!”   比資歷,比產出蕭淑妃都不怕,可憑什麼武媚那個賤人得了如意?   宮中的咆哮傳到了武媚那裏,她只是微微一笑,然後抱起襁褓,“你那阿舅卻是個有本事的,能給你阿孃帶來好處。”   孩子睜開眼睛,木然看着武媚,突然就笑了起來。   “真是惹人疼愛。”   外面就來了禮物。   “昭儀,這是武陽伯送的,說是什麼糖醋排骨,冷了也能喫。”   邵鵬打開食盒,只是看了一眼……   好看。   再嗅一下。   好香!   武媚笑道:“這便是豕肉吧?”   “是。”   武媚喫了一塊,眯眼感受着。   “昭儀……”   一屋子人在流淚啊!   武媚點頭,“香!”   豕的名聲一下就竄起來了。   東市裏竟然出現了賣小豕的。   一個竹編的長籠子裏,幾頭黑色的小豕正在哼哼唧唧。   “看看,這可是上等的小豕,武陽伯家的管事親自出手閹割,長大了保證不臭。”   衆人一擁而上。   “這豕肉能喫?”   “當然能喫,陛下都喫了。”   爲了給豕肉打廣告,許敬宗進言,李治下令從老賈家買了三毛,隨後宰殺,皇帝宴請重臣們喫豕肉。   據說皇帝拿着一隻滷豬腳讚道:“此物只應天上有。”   隨即豕就翻身了。   賈平安早上去上衙,就見幾個人趕着一羣豬往東市去。   “這豕如何賣?”有人問道。   “這豕沒閹割過,臭呢!我等是想去東市請人閹割了。”   賈平安一聽就笑了,“這等大豕閹割了無用。”   “誰說的?”   “某說的。”   “你……武陽伯?”   幾個豬倌趕緊行禮,然後喜滋滋的道:“自從豕肉能喫之後,好些人去買了小豕回家養着,這價錢都高了不少。咱們以前養豕掙錢少,總覺着見不得人,如今卻不同了,連陛下都說豕肉噴香,哪家不喫?”   “多謝武陽伯。”   豬倌們拱手感謝。   賈平安不禁想到了一個場景。   後世的養豬場裏都供奉着一個牌位:豬神賈平安之位。   到了皇城外,正好有兩個內侍準備出去,見到賈平安後,都有些彆扭。   “宮中傳聞,閹割後的肉更香,那些內侍都有些膈應。”   李敬業上次大發神威,事後皇帝一番誇讚,這娃就得意了,據聞回家被李勣抽了一頓,原因不明。   “兄長,你說若是把羊也閹割了如何?還有雞鴨鵝。”   “你回家去試試吧。”   賈平安只是隨口一說,可李敬業竟然說好。   這娃大概又要被老李一頓毒打。   回頭練成金剛不壞之身,縱橫沙場無敵。   賈平安哈哈一笑,就進了百騎。   “豕肉真能喫?”   明靜坐在值房裏,看着恍如得道高僧。   “你自家試試就知道了。”   賈平安接過消息開始審覈。   最近都是些雞毛蒜皮的事兒,賈平安隨手把消息遞給明靜,“某有事,你看着。”   明靜剛接手這些,很是新奇,就逐字看着。   賈平安讚道:“果然盡職盡責。”   明靜這是被他第一次誇讚,不禁暗喜。   等賈平安走後,程達進來,“明中官,某出去一趟。”   明靜皺眉,不滿的道:“我這些消息還沒看完,若是有什麼發現找誰去辦事?”   程達愕然,“先前武陽伯都說了,今日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明靜看着那一疊紙,雙手緊握。   賈平安,我和你勢不兩立!   賈平安去了鐵頭酒肆。   許多多依舊在金雞獨立的練字。   天氣熱,她穿的單薄了些,能看到胸口處的蛇頭。   “見過武陽伯。”   許多多從未想過自己的庇護者會成爲伯爵,態度就多了恭謹。   她親自去煮茶,賈平安坐在那裏。   “那人奴派人跟過,可他跑得快不說,還專往人多的地方去,幾下就不見了。”   賈平安一直想知道是誰把房遺愛準備坑薛萬徹的消息傳給了許多多,可迄今爲止絲毫沒有頭緒。   “對了,這幾日有西域來的胡商在販賣珠寶,買的人不少。”許多多看了賈平安一眼,心想這位少年武陽伯雖說未婚,但紅顏知己應當不少吧。   女人都喜歡亮晶晶的東西,那東西看着就很漂亮。   賈平安心中微動,想着買些收拾留着哄女人。   一個惡少帶着他尋到了那家店鋪。   店鋪裏此刻有十餘婦人,她們嘰嘰喳喳的在挑選着珠寶。   “有男人進來了。”   男人來珠寶店罕見,女人們一臉好奇。   “客人請進。”胡女很是熱情的把賈平安迎了進去,胡商笑呵呵的道:“歡迎珍貴的客人,這裏世間最好的珠寶。”   賈平安看了一眼……   眼熟!   那些錦盒裏裝着的都是黝黑髮亮的首飾。   賈平安拿起一塊,胡女馬上伸手在邊上虛接,一種尊貴的感覺油然而生。   賈平安嘆息一聲,把珠寶放回去。   胡女眼中多了不解,“客人不想買嗎?”   一個女人笑道:“這東西也貴了些,少年郎買不起呢!”   “某買得起。”   賈平安轉身準備回去。   胡商卻深諳激將法,“客人莫不是嫌貴?這等寶石來自於西方的古國,傳聞寶石裏有魔力,可以阻攔來自於惡魔的侵襲……”   幾個女人心動了,“我買了。”   “我也買。”   胡商的眼中多了愜意。   這羣棒槌!   賈平安本不想管,可這胡商的眼神卻讓他覺着不舒服,“這不是什麼寶石,這東西就是石涅的變種,什麼寶石……”   真的笑掉大牙了。   這玩意兒後世叫做煤精。   早些年煤精在煤礦裏多有發現,最早取暖做飯用煤的時候,有些小煤礦賣的煤裏經常摻雜着煤精,燒起來火力不大,那些人家往往罵煤礦老闆是奸商。   連孩子都不玩這個玩意兒。   “客人這話卻是錯了。”胡商微笑道:“石涅爲何物我不知,不過此物卻是罕有的寶貝……”   這廝忽悠的若有其事,幾個女人都叫人去拿錢。   賈平安拿起一塊煤精,“這東西輕,扔火裏會燃燒,不過火很小。寶石……去尋幾個知曉石涅的人來。”   石涅就是煤。   此刻長安用的燃料主要是木材木炭,用煤的極少。   但依舊有人用。   得知是賈平安的要求,許多多發動了手下的惡少,順帶懸賞。   沒多久,兩個男子被帶了來。   “可見過這東西?”   賈平安指指煤精。   一個男子上前,拿起煤精首飾掂量了一下,“好輕。”   另一個男子嗅嗅,“味道有些熟。”   他謹慎的沒有拿首飾,而是俯身去嗅了幾下,然後堅定的道:“就是石涅!”   胡商馬上炸了。   “這是來自於西方的寶石,它能遮擋惡魔的窺視,能擋住厄運的到來……”   戲精!   賈平安拿起一塊首飾,“這塊某給錢。”   然後他把首飾往刀柄上一磕。   首飾裂開,不,是碎了。   “這便是石涅,這等寶石……你想要多少?”賈平安微笑問道。   胡商面色微變,“這是遇到了厄運……”   “再敢哄騙,趕出長安!”賈平安拍拍手。   那些婦人訝然,旋即有人拿了首飾把玩。   “手都黑了。”   操蛋!   賈平安出去,裏面馬上傳來了叫罵聲。   “這個奸商,來人,去請了市場的人來,這裏有騙子!”   “抓住他!”   胡商想跑路,可他卻低估了大唐女人的彪悍,隨即被暴打了一頓。   婦人們心情大好,有人問道:“剛纔那個少年……虧得他,否則咱們就上當了。”   “尋到他,賞他!”   這些都是不差錢的女人,出來四處尋摸賈師傅。   “不在了。”   門外等候的僕役中有人問了,然後說道:“先前出來的就是武陽伯。”   “竟然是他?”   一個婦人讚道:“果然是學識過人的百騎之虎……”   ……   賈平安回到百騎,明靜冷冷的看着他不說話。   “這是……”賈平安覺得這妹紙有些小氣吧啦的。   當然,他故意逗弄的因素被忽略了。   明靜低頭,看着最新送來的消息,突然就笑了。   賈平安嫌棄的道:“笑就笑的大氣些。”   明靜幸災樂禍的道:“有個消息,先前有人去砸了長安食堂。”   賈平安起身,明靜剛想繼續說,他一把奪過消息。   這小賊果真粗魯!   賈平安回身出去,“包東,雷洪!”   “在!”   賈平安又叫了二十餘人,浩浩蕩蕩的出去。   ……   長安食堂的大門被砸了。   大門就是臉面!   掌櫃紀成南悲憤的道:“那房家的人一來就砸,問起因也不說……”   賈平安微微頷首,“損失多少?”   紀成南搖頭,“損失不大,可……這臉面卻丟了。”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賈平安看了那些圍觀的人一眼,“等着。”   紀成南拉着賈平安,放低聲音,“那是房家。”   “誰剝了某的臉,某就剝他的皮!”   賈平安帶着人浩浩蕩蕩的去了。   衆人一看,頓時就轟然。   “這是要去房家理論?”   “去看看。”   有些沒事幹的就跟在後面,一路到了房家。   房家的門子見他們人多勢衆,就喊道:“這是梁國公府!”   房遺愛依舊住在這裏。   賈平安站在大門正前方,冷笑道:“砸了大門!”   包東愣了一下。   這可是國公府的大門啊!   砸了這扇大門,房家,包括范陽盧氏都要成爲賈平安的對頭。   但什麼叫做心腹?   包東帶頭衝了上去。   雷洪緊跟其後,接着就是二十餘百騎。   門子有些慌,“來人吶!有人砸門了!”   嘭!   權貴人家的大門平日裏是不開的,包東徑直撞了上去,被反彈回來,覺得身上痠痛。   其他人衝上來,或是撞,或是踢,大門乒乒作響,不斷的顫動着。   “閃開!”   賈平安回頭,只見包東和雷洪推着一輛不知從哪弄來的大車撞了過去。   這個厲害!   嘭!   大門被撞開了。   門後,房家的人怒不可遏,有人喊道:“弄死他們!”   賈平安上前一步,百騎們迅速歸隊列陣。   包東喊道:“拔刀!”   嗆啷!   長刀林立!   裏面的人面面相覷,竟然不敢動彈。   房玄齡一世英名,可卻養了個蠢兒子。   賈平安回身,“回去!”   消息馬上傳的到處都是。   正在牀上養傷的房遺愛大怒,爬起來喊道:“都跟着來,去把賈家砸了!”   他纔將帶着人準備出門,刑部尚書房遺直回來了。   房遺直看着大門,突然跪下嚎哭三聲,起身進去後,三巴掌扇的房遺愛大怒。   “兄長,你爲何打某?”   房遺直鐵青着臉,“你做的好事!”   他回身吩咐道:“尋人來把大門修好,看好家,一人不得外出。”   他走出去,看着外面的天空,突然覺得格外陰暗。   晚些,房遺直上了奏疏,彈劾武陽伯賈平安砸了自家大門。   “……起因也說了,乃是房遺愛遣人去砸了長安食堂的大門。”   長孫無忌沉吟着。   柳奭看了他一眼,沒看到信號。   按理賈平安出事,咱們就該落井下石啊!   爲何不動呢?   他想到了昨日皇后令人來傳的話。   ——武氏跋扈,威脅頗大。   柳奭知曉皇后擔心兩件事,其一是武氏有子;其二是皇帝最近頗爲寵愛武氏。   ——那掃把星乃是武媚在外朝的奧援。   王皇后暗示柳奭要打掉賈平安,斷掉武媚的外援。   這個機會……   柳奭起身道:“陛下,梁國公功勳卓著,那賈平安竟然砸了他家的大門,這是羞辱!跋扈之極!”   他看了宇文節一眼。   宇文節默然。   這個老東西最近又開始騎牆了!   柳奭不屑。   褚遂良起身,“陛下,此風不可長。”   這話簡略,卻格外的有力。   房家不只是房家,還和范陽盧氏是姻親。   賈平安一舉得罪了兩家人,其中范陽盧氏更是世家門閥,不嚴懲他何以服衆?   李治默然。   皇帝今日不對勁!   衆人還在揣度。   長孫無忌說道:“此事房遺愛跋扈在前,賈平安報復在後,前後不可亂。”   柳奭:“……”   褚遂良:“……”   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長孫相公莫不是喝多了?   長孫無忌看了褚遂良一眼,說道:“房遺愛跋扈,當呵斥。賈平安報復,錯在用了百騎的人,當罰金。”   醞釀了數年的行動,完全版本就長孫無忌知道,褚遂良也就知道些,所以纔不解長孫無忌的態度。   李治卻心知肚明,知曉這是要給房遺愛製造罪名。   等要動手時,今日這件事就是一個對外公佈的動機。   所以他順勢說道:“令人呵斥房遺愛,賈平安那邊……”   他想起了武媚。   又想起了豕肉。   “呵斥賈平安。”   褚遂良:“……”   柳奭:“……”   二人看向了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