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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皇帝炸了

  一盆炒臘肉,一大盆菜乾炒香腸,最後是蛋湯。   這菜……   邊上的街坊看傻眼了。   “這是給他們喫的?”   官奴們更是不敢上前。   一個孩子牽着母親的衣角,嘴角都在流口水,可卻不敢開口。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們知曉自己處於什麼階層,知曉什麼該做,什麼不能做。   賈平安招手,“來!”   孩子愣了一下。   杜賀笑道:“郎君叫你。”   孩子仰頭看了母親一眼。   婦人有些不安。   但這是新主人,她不敢違令,只得低聲道:“乖。”   一個乖字,就蘊含了所有的意思。   ——要小心!   孩子緩緩走來,眼神怯生生的。   賈平安等他近前就問道:“可想喫肉?”   孩子沒有絲毫猶豫的搖頭。   賈平安招手,“曹二,弄根骨頭來。”   曹老二趕緊回去,晚些弄了一條羊腿來。   “拿着!”   賈平安把羊腿塞給孩子,揉揉他的頭頂道:“好生聽話,好日子在以後。”   孩子拿着羊腿不知所措,想還回去不敢,鼻端全是羊肉那帶着羶味的香氣。   他不爭氣的咽口水,回身看着母親。   婦人惶然,“郎君,不敢呢!”   他們是奴隸,早就習慣了被當做是畜生看待,何曾喫過什麼羊腿。   賈平安不喜歡這樣。   好不好的同族,非得要把其中的一羣人當做是畜生。   “賈家不同於別的地方,喫吧。”   賈平安有些唏噓。   杜賀上前說道:“郎君仁慈,你等喫了好的,晚些還有新衣裳,到了莊上記得賣力幹活……”   那婦人吸吸鼻子,把羊腿遞到了孩子的嘴邊。   孩子咬了一口,一下就被美味征服了,眼睛瞪的老大,彷彿發現了一個新世界。   他吞嚥了下去,“好香,阿孃,你喫!你喫!”   婦人搖頭,“你喫,娘回頭喫那個。”   那邊曹二已經在給他們打飯了。   孩子卻踮腳努力把羊腿送到她的嘴邊,“阿孃,你喫!”   婦人只是搖頭。   “這苟日的世道!”賈平安罵罵咧咧的。   我要改變這個世道!   這一刻賈平安發誓一定要改變那些規矩。   官奴們蹲在那裏喫着,晚些又量了身段,杜賀說道:“郎君吩咐,每人一身衣裳,到了莊子好生幹活,每年衣裳少不了,就算是肉……郎君說了,莊上要養豕,隔一陣子要讓大夥兒喫上肉!”   “老天!”一個官奴咂舌道:“這怕不是說錯了。”   杜賀看了他一眼,“郎君有名的慈善人,什麼說錯了?只管往後看。”   賈平安負手站在那裏。   那個婦人牽着孩子上前,福身,“多謝郎君。”   “多謝郎君!”   這一刻,所有官奴都在狂喜。   只需半年,就算是賈平安讓他們造反都沒問題。   人心從來都是趨利的,你對我好,我便對你好。你把我當做是牛馬,我自然把你當做是畜生。   老賈家至此就有了根基。   僕役們在笑,官奴們在笑,賈家上下喜氣洋洋。   包東來了。   他面色凝重的道:“武陽伯,雷洪在外被伏擊,肚子被捅了一刀。”   賈平安問道:“郎中怎麼說?”   “本是捅腰子的,雷洪轉身快,就捅到了肚子,差點開膛破肚。”   “去看看。”   一聽到捅腰子賈平安就覺得脊背緊縮了一下。   到了百騎,雷洪躺在值房裏,郎中急匆匆的模樣,“死不了,就是破了皮,蛋還在,有酒精消毒便死不了。”   蛋還在?   賈平安不解。   見他進來,郎中拱手,欽佩的道:“武陽伯弄出了酒精,不知救了多少人的命。”   “雷洪的傷勢如何?”   賈平安擔心的是蛋。   真要完蛋了,這就是活生生的內侍。   郎中笑道:“這一刀本是捅腰子,傷者恰好轉身,刀子就從腰側往下拉,沒見內臟,就是從傢伙事外面拉了一刀,差點就拉破了。”   保住了傢伙事就好。   賈平安過去問道:“誰幹的?”   雷洪看着還行,就是行動不大方便,“他們在盯着江夏王,某帶着兄弟跟着他們,就在先前,那些人回頭嘲笑我等是看門狗……”   賈平安笑了笑。   所謂那些人,就是小圈子的人。現在對手被清掃的差不多了,他們歡欣鼓舞,跋扈非常。   “某沒搭理,只是盯着。江夏王府中有人出來採買,被他們圍毆,某看不過去就呵斥……”   “明白了。”賈平安起身,“安心養傷。”   ……   “咱們的人動刀子了。”   周醒笑道:“百騎的人阻攔他們動手,有人一刀子,把那雷洪差點弄死。”   王琦看着越發的沉鬱了,“沒出人命吧?”   周醒搖頭,“說是差點割了外腎。”   王琦的眼中多了異彩。   陳二孃覺得有些奇怪。   這人死氣沉沉的、陰氣沉沉的,怎麼興奮起來了。   爲何?   她猛地想到了外腎。   “如今朝中長孫相公說句話,誰敢反對?”周醒得意的道:“這纔是男兒啊!”   ……   “陛下,百騎和那些人發生衝突,一人受傷。”   王忠良覺得那些人越發的猖狂了。   這個案子一開始,就像是一場狂歡,那些人得意洋洋的進場,隨即簇擁着長孫無忌高歌。   這讓人彷彿看到了關隴門閥最光輝的時刻。   ——帝王興替,一言而決!   李治問道:“賈平安呢?”   王忠良覺得不對,按理皇帝該問情況如何。   “武陽伯還在百騎。”   李治的眼中多了失望之色,一閃而逝。   王忠良覺得自己看花眼了。   ……   百騎。   明靜在,程達在,包東在……   “那些都是小圈子的人,本來看守之人不是他們,可不知誰弄的,說是別人不放心,擔心會和人犯勾結,於是就換了他們的人。”   包東去打探回來了,“那些人跋扈非常,堵着江夏王家的大門,送米糧的不給去,逼着那些僕役出來採買,隨後又打回去,以此取樂。”   皇室李家本來也是小圈子中的一員,只是在前隋時被推舉爲頭領造反罷了。在關隴門閥的眼中,李家就有些沐猴而冠的意思,裝什麼裝。   於是得了這個機會,這些人就肆無忌憚的羞辱着李道宗。   “程達。”賈平安看着程達。   程達一個激靈,毫不猶豫的道:“武陽伯吩咐!”   “先禮後兵,你去一趟,讓他們交出兇手。”   這不是好差事。   “好。”   程達卻義無反顧的去了。   “他變了。”明靜覺得程達最近的變化很大。   以往的程達遇事就躲,見好處就上,今日卻格外的有擔當。   “某的感召。”賈平安毫不猶豫的把功勞領了。   明靜覺得這人的臉皮真厚,“我覺着是他明悟了。”   “你可明悟了?”賈平安起身,“晚些你留在百騎,消息一回來,你馬上進宮稟告。”   “什麼意思?”   明靜嗅到了些不尋常的氣息。   “沒什麼意思。”   賈平安一直在等一個機會。   關隴門閥在此次案子後就膨脹了,卻忘記了還有皇帝。   李治上火了,賈平安一聽就知曉是壓力和憤怒導致的。   長孫無忌在衆人的吹捧下也有些昏了頭,褚遂良等人更是額手相慶,覺得人生巔峯就在此刻。   在這個時候給他們一下,這便是對李治的最大支持。   但需要機會和藉口。   程達去了現場。   “交出動手的那人。”   那些人看着他,突然就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滾!”   有人拔刀逼過來。   “你等莫要自誤!”   程達是有擔當了,可本能卻驅使着自己開始撤退。   “哈哈哈!”   “那賈平安不敢出頭,派了個怯弱的來。”   這羣人捧腹大笑,有人扔了一塊石頭過去。   呯!   最後的一個百騎捂着後腦勺緩緩回身。   隨即撲倒。   程達叫人背起他,一路回去。   有路人納悶的道:“怎地看着是砸到了手臂,爲何捂着的是後腦勺?”   程達回到百騎就請罪,一臉羞愧的道:“某無能,丟了百騎的威風。”   “百騎的威風丟不了!”   賈平安按着刀柄看了明靜一眼,然後出去。   “都出來。”   在家的百騎湧了出來。   賈平安說道:“有人把百騎當做是看門狗,今日某將帶着你等去讓他們知曉何爲百騎。”   他當先走了出去。   百騎們餘貫而出。   “要出大事了!”   明靜喊道:“武陽伯。”   她想勸阻,但當賈平安回身時,鬼使神差般地說道:“我也去。”   “記住某的話。”   賈平安帶着人浩蕩而出。   皇城中的行人都傻眼了。   “這案子都差不多了,百騎竟然出了這麼多人,這是想做什麼?”   ……   包東一溜煙跑去了左武衛。   “某有急事求見大將軍。”   梁建方晚些見了他。   “大將軍,機密事。”   梁建方看看左右,“說。”   這說明在場的都是心腹。   包東說道:“先前百騎的人被那些人打傷,接着去要兇手再被打傷,武陽伯說這陣子悶熱,他準備把天給捅個窟窿,見見太陽。”   這陣子最鬱悶的就是軍方。   他們眼睜睜的看着李道宗和執失思力被控制,而罪名是莫名其妙的和房遺愛交往過密。   這個罪名不是扯淡嗎?   可憤怒卻無濟於事,沒有帝王的指令,他們無法反抗,甚至是無法提出意見。   就在這個時候,賈平安率先出手了。   “好小子!”   梁建方一拍桌子,鬚髮賁張,“他有這個膽色,老夫就敢爲他兜底。來人!”   “大將軍!”   邊上人也聽的面色漲紅,恨不能馬上提刀去剁了那些雜碎。   梁建方吩咐道:“去把盧國公他們請來,再有,備酒菜,耶耶今日就要在左武衛飲酒,哈哈哈哈!”   ……   賈平安帶着人一路到了江夏王王府外面。   三十餘人聚集在大門外,周圍還有人遊弋,防備有人越牆而出。   長街上的行人突然往邊上靠,那些人順着他們的視線看過去。   “是百騎!”   “賈平安來了。”   “來了就來了,怕個屁!攔着!”   三十餘人緩緩逼了過去。   雙方不斷接近。   相距三步時,雙方停步。   賈平安按着刀柄問道:“誰做主?”   一個男子走出來,“某盧勝!”   他冷笑着,“這來勢洶洶的,莫非要殺人?”   賈平安伸出兩根手指頭,“其一,砍傷雷洪那人交出來;其二,砸傷百騎的那人交出來。最後……你跪下叫阿耶!”   盧勝的面色一青,仰天打個哈哈,“呸!”   賈平安眯眼。   長街上寒風吹過。   幾片落葉在地面飛起又落下。   當一片落葉飄過了賈平安的身側時,他微笑道:“你在蔑視陛下。”   皇帝令百騎監察此案,任務並未解除。   盧勝微笑道:“你做夢!”   兩側的行人屏住呼吸,不知賈平安如何應對。   嗆啷!   橫刀出鞘!   盧勝愕然,然後勃然大怒。   “你……”   敢字還在咽喉,橫刀掠過了他的脖頸。   人頭就在賈平安的身前落地。   鮮血噴湧,盧勝的身體搖晃了幾下,這才倒下。   呯!   周圍寂靜的落根針都能聽到。   沒有人相信賈平安會動手。   他們覺得賈平安浩浩蕩蕩的帶着百餘人來就是找場子的。   什麼場子?   就是對峙。   在關隴門閥如日中天的此刻,賈平安能做的不多。   哪怕賈平安拔刀,大家也以爲他是想嚇唬盧勝。   刀光閃過。   一切懸疑終結。   他竟然殺了盧勝!   有人尖叫他,“他殺了盧勝!”   轟!   對面一下就炸了!   有人喊道:“殺了他!”   這是膨脹到了極點的蠢貨。   有人覺得事情鬧大發了,萌生退意。   賈平安橫刀指着對面,“圈住!”   百餘百騎迅速從左右包抄了過去。   有人逃跑。   “止步!”   弓箭舉起。   “三息!”   弓弦的響聲不大,奔跑的那人隨着絃聲猛地撲倒,大腿上一根箭矢還在顫動。   “啊!”   其他人都乖乖的聚作一團。   “事情鬧大了。”   “快去稟告長孫相公。”   “有人去了。”   賈平安緩緩走過來,那些百騎看他的目光恍如看着神靈。   爲了自己的麾下不惜對關隴門閥的人動手,這等擔當,哪怕是莽撞,依舊讓這些兄弟爲之心折。   “誰砍傷了百騎的人?”   賈平安問道。   沒人說話。   “十息。”   賈平安按住刀柄。   此刻再無人敢輕視他的警告。   衆人的目光投向了中間的一個男子。   “拿下!”   幾個百騎衝進去,拳打腳踢的把男子打倒在地,隨後拖了出來。   “這是個良好的開端,那麼……誰砸傷了百騎的人,自己出來,還是某請你出來。”   一個男子棄刀,緩緩走了出來。   自己出來還好,至少不會被毒打。   “哪裏殺人?”   金吾衛的人來了。   賈平安回身。   “是武陽伯和百騎!”   ……   一騎飛快的衝到了皇城外,接着進了百騎。   “明中官,武陽伯在江夏王王府外索要兇手未果,斬殺一人。”   明靜……   賈平安,你坑了老孃!   她急匆匆的進宮。   “陛下,明靜求見。”   李治嘴角的水泡依舊還在,破了一個,微微動一下就痛的厲害。   晚些明靜進來,行禮後說道“陛下,武陽伯帶着人去江夏王王府外索要打傷百騎的兇手,對方不肯,羞辱武陽伯,隨後武陽伯不堪受辱,揮刀斬殺了此人。”   她覺得賈平安瘋了。   長孫無忌如日中天,你竟然敢砍殺關隴的人!   李治緊抿的嘴角一下鬆弛了下去。   他的眼中多了厲色,“百騎是誰的百騎?”   明靜束手而立,“百騎乃是陛下的百騎!”   李治冷笑道:“朕令百騎監察此案,卻被人砍殺,被人羞辱!”   明靜覺得不對。   皇帝的情緒不對勁。   李治起身,“這是誰的天下?這是誰的大唐!?”   明靜悚然而驚。   皇帝這是要做什麼?   王忠良渾身顫慄,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激動。   李治起身,單手按着座椅的靠背,說道:“令梁建方、程知節、蘇定方、薛仁貴等人覲見。”   這些全是將領。   前兩個是出手就能鎮壓一方的老帥,而後兩個……蘇定方不消說,當年數百騎敢於突襲突厥王帳的狠角色;薛仁貴乃是一襲白衣,單槍匹馬衝陣的悍將。   皇帝召見這些人,釋放出了一個強烈的信號。   李治冷冷的道:“長安不安,朕今日便看看,誰敢在長安跋扈!”   王忠良走出大殿,喊道:“來人!”   左右人爲之一驚,接着紛紛跑來。   這是罕見的一幕。   腳步聲密集,旋即數十內侍聚集在臺階下。   “護衛陛下!”   王忠良吩咐完畢後,一路狂奔。   這等命令唯有他去才能讓梁建方等人相信。   數十內侍站在了下面,無人知道爲何,但所有人都隱隱知道,皇帝怒了!   後宮。   “皇后,陛下令人去召見幾位大將軍。”   王皇后心中一凜,“去看看。”   晚些有人回來。   “皇后,殿外有數十內侍,都拿着兵器,說是保護陛下。”   王皇后聞訊默然。   蕭淑妃得了消息後罵道:“宮中有人和那些人勾結!想謀害陛下!”   武媚召集了自己的人手,沉聲道:“都帶着趁手的東西,一旦有人侵犯宮禁,就去保護陛下。”   ……   “大將軍,宮中來人了。”   王忠良喘息着跑進值房,肅然道:“陛下有令,召程知節、梁建方、蘇定方、薛仁貴等人入見!”   梁建方罵道:“賤狗奴,終於等到了這一日,走,進宮護衛陛下!”   他走下臺階喊道:“沒死的都出來!”   左武衛的將士們餘貫而出。   梁建方的大嗓門響徹在大堂前。   “看好皇城,但凡有人闖入、但凡有未曾持有魚符的軍隊試圖闖入皇城,殺了!”   程知節吩咐身邊人,“去左屯衛傳老夫的話,看好皇城,亂臣賊子但凡出現,殺了!”   一道道命令下去,皇城沸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