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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教主,叫板

  新羅使者跟着賈平安一路來到了長安,這一路賈平安好言好語,就像是個慈祥的父親般的,對他頗爲照顧,讓他覺得大唐應當如慈父般的溫暖。   但金春秋有交代,到了長安後,必須要讓人知曉女王的死因。   ——被掃把星剋死的!   這樣做的理由很簡單,讓大唐對新羅有愧疚感。   可他壓根沒想到李治和賈師傅相處許久,屁事沒有不說,反而好事不少。   所以這等離間計無功而返。   隨後便是請封。   雖然有人刁難,但都在他的計劃中,不是難事。   直至許敬宗來了,一開口便是舉薦金庾信繼承王位。   金庾信的血脈哪有資格繼承王位?   而且金庾信和金春秋這二人還是親戚,這般鬧起來如何得了?   使者萬萬不肯答應。   但許敬宗卻不依不饒,一口就咬死了金庾信。   難道金庾信賄賂了他?   使者絕望中都產生了這等幻覺。   “其實,金特進也不是沒有長處。”許敬宗話鋒一轉,唏噓道:“陛下,臣記得當年金特進來長安時,風度翩翩,可就是活躍了些。連質子都是他的兒子。”   新羅曾留了質子取信於大唐,那便是金春秋的兒子。   使者本擔心請封不成,回去會被金春秋弄死,聞言大喜,“金特進對大唐忠心耿耿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果然,小賈斷定使者會服軟!   許敬宗心中一喜,板着臉道:“新羅屢次挑釁百濟,其間就少不了金春秋的蠱惑,這也是老夫不滿的地方。”   這話沒錯,真德女王和傀儡差別不大,國中主要就是金春秋做主,金庾信是他最大的盟友。而金春秋的女兒女婿死於百濟人之手,對此他痛苦不堪,發誓和百濟不死不休。   “陛下,臣擔心金春秋後續蠱惑新羅和百濟開戰,到時候新羅敗北,必然向大唐求援。”   許敬宗很不滿意的道:“若是如此,大唐不但要出動大軍,還得一路運送巨量糧草過去。前隋征伐高麗敗北,爲何?臣以爲糧草不濟便是最要緊的緣故。所以,臣覺着……”   他看了使者一眼,“若是讓金春秋繼位也罷,可若是新羅向大唐求援,糧草得給五成!”   許敬宗求見,李治和宰相們都覺得是有事兒。   等許敬宗說出了建言時,李治覺得這是個輔助。   原先大唐對新羅頗爲輕視,覺得蕞爾小國,倚仗大唐而活,能有什麼作爲?   可賈平安卻告訴了他們,新羅對大唐並無半分好感,他們只喜歡利用大唐來撐腰,來對付自己的對頭。   以往真的都是百濟主動對新羅開戰?   賈平安給了不少分析,君臣一致認爲,其中不少都是新羅人主動挑釁引發的戰爭。   而高麗爲何不加入?   因爲高麗也忌憚大唐。   新羅看到了這個趨勢,便一邊對倭人低頭示好,一邊對大唐稱臣,一邊藉機對百濟出手。   這就是個禍害!   賈平安的看法影響了大唐君臣。   使者瞪大眼睛,“大軍的糧草每日所需鉅萬,新羅小國,如何能支應?”   長孫無忌本覺得許敬宗的建言有些荒謬,對新羅過於苛刻了些,但此刻見到使者這番模樣,心中不禁想到了賈平安的話。   ——新羅便是牆頭草,哪邊風大就往哪邊倒。若是大唐衰微,第一個跳出來動手的便是新羅。   從雙方的立場來說,長孫無忌希望賈平安橫屍街頭,但卻對這番話琢磨了許久,最終覺得頗有道理。   他冷笑道:“新羅小國,既然如此,便本分些,若是新羅安分守己,百濟那邊自然不會生事。”   賈平安的判斷是新羅不安分,所以引得百濟只能強硬。   這話他半信半疑,此刻便盯住了新羅使者。   新羅使者本身便是權貴,而且是金春秋心腹中的心腹,此次出來得了全權授權。他見長孫無忌竟然這般說,不禁身體一震,擔心大唐已經瞭解了金春秋的想法。   “新羅並無此心。”   若是新羅無此心,使者必然會悲憤萬分,而不是蒼白無力的辯解。   長孫無忌坐下,看了許敬宗一眼。   ——下面的事兒就交給你了。   許敬宗大樂,“五成不能少,否則金春秋攻打百濟引發混亂,大唐該如何?陛下,吐蕃威脅頗大,大唐在隴西駐軍無數,每年需無數糧草。還有突厥降而復叛,反覆無常,更是讓大唐無暇分身。   既然新羅無心,那臣以爲,便讓他們自行廝殺吧,就算是新羅滅了,百濟和倭國也會忌憚高麗,如此,遼東與大唐有何關係?坐視罷了。”   咦!   是啊!   這個想法極妙。   新羅就算是滅了,百濟卻會趁勢崛起。   所謂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如此,百濟野心勃勃盯着高麗,兩國自然會對峙。隨即倭人加入進來,高麗人一邊防着大唐,不敢大肆對百濟和倭國用兵,一邊還得承受壓力……   李治甚至覺得如此局面比現在的還好。   妙啊!   李治面色微動,使者暗中叫苦,趕緊跪下,“陛下,新羅願勉力爲之。”   長孫無忌心中大喜。   李治也是如此。   宰相們的眼中都多了喜色。   前隋征伐高麗時,最大的問題就是糧草。爲了糧草,楊廣把國中弄的雞犬不寧,最後沸反盈天,身死國滅。   先帝征伐高麗依舊是困於糧草,爲此還動怒殺人。可糧草依舊是征伐高麗的最大問題。   若是新羅願意承擔五成糧草……   你要說那是救援新羅,不是征伐高麗。可一旦大唐軍隊踏上了那塊土地,脣亡齒寒之下,高麗遲早都會出手。   所以,此言一出,君臣心中只覺得一塊大石頭落地。   異日浮海而去,大軍的糧草算是有着落了。   李治隨口撫慰了使者,但最後卻問道:“此事可能確定?”   使者心中沮喪,“外臣來時,金特進全權授命。”   既然是全權代表,那便沒有問題。   晚些使者離去。   李勣才說道:“陛下,此事一成,大唐征伐遼東便多了三成把握,大喜啊!”   柳奭問道:“若是新羅不打,大唐只能打高麗,那這承諾豈不是無用?”   李勣微微搖頭,卻不肯回答。   許敬宗卻說道:“新羅和百濟爲敵,還有倭人虎視眈眈,他們哪裏會坐得住?定然會襲擾百濟,隨後開戰。”   長孫無忌見柳奭還想說話,就沉聲道:“此言不差。大唐此刻巍然,高麗不敢得罪。加之吐蕃爲患,突厥餘孽,西域還有虎視眈眈的對手,大唐哪有功夫去管什麼高麗?”   他難得的對許敬宗微微頷首致意,然後說道:“陛下,有了這個承諾,下次大唐出兵新羅和百濟,後顧無憂也!而且五成定的極好,大唐自帶五成糧草,若是新羅翻臉,大唐依舊不慌……”   奸臣許此事做的不錯!   連褚遂良都面帶微笑。   這樣的氣氛久違了。   許敬宗卻忍不住說道:“此乃賈平安的話。”   嗯?   李治一怔,“你是說,這些都是賈平安的主意?”   許敬宗突然發愁。   小賈都說了,讓老夫領功,可老夫爲何就說了實話呢?   他心中懊惱,但旋即就代入了爲國爲民的人設,“陛下,正是。”   老夫的心好痛。   李治沒想到此事竟然如此,想到賈平安出使歸來的判斷,不禁覺得此子頗有些縱橫家的風範。   “賈平安……此事做的不錯!”   長孫無忌主動讚美了賈平安,許敬宗不禁想看看今日的太陽是否從西邊出來了。   可他終究心胸狹隘,卻不知長孫無忌的心態。   連褚遂良都讚道:“此事賈平安目光長遠,當賞賜!”   晚些散去。   出了大殿,許敬宗形隻影單的走在後面,不禁孤芳自賞,顧影自憐,想着小賈何時能進了朝堂,和自己聯手禦敵。   柳奭追上了長孫無忌等人,問道:“相公何必誇讚那掃把星!”   許敬宗也覺得好奇,按照他的揣度,長孫無忌不落井下石就算是好的,爲何要誇讚小賈?   長孫無忌皺眉看着柳奭,“老夫與他不睦,但這是國事。”   褚遂良也淡淡的道:“若是平常,老夫當然要駁斥他,可大唐爲先。若是有外敵,即便是生死大仇,只要他對大唐有益,老夫也能容他,爲他牽馬又有何妨?!”   褚遂良見許敬宗發呆,就冷笑道:“奸臣許!你卻看低了老夫!”   “哈哈哈哈!”   長孫無忌不禁大笑。   李勣眉間柔和。   李治就站在殿外,負手看着宰相們大笑。   “這便是大唐!”   他的眉間多了豪邁之色,“朕當領大唐橫掃不臣!”   ……   賈平安在禮部蹲點。   他坐在許敬宗的凳子上,靠着牆壁打盹。   “許尚書!”   一個官員來求見,發現門沒關,便看了裏面一眼,卻見賈平安在打盹,不禁愕然。   這是禮部尚書的值房,他出去時,這間值房就不許任何人進入。   但賈平安打盹打的很是輕鬆。   晚些許敬宗回來了。   “這睡的,來人。”   許敬宗吩咐道:“去弄一盆水來,毛巾也弄來,給他洗臉。”   嘖嘖!   尚書的值房任由賈平安一人待着,回來尚書大人還令人送上洗臉水,就差給他馬殺雞了。   這等待遇還有誰?   賈平安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問了新羅的事。   “老夫一番口舌啊!”   老許很興奮。   你的口舌……沒用吧?   賈平安暗自腹誹。   “新羅使者應了。”   好!   賈平安不禁狂喜。   他再清楚不過大唐渡海之後的困境了,糧草是最大的困難。如今新羅答應了五成糧草補給,大唐就能從容的收拾了百濟,然後再收拾高麗。   老子果然是天才!   哈哈哈哈!   他不禁大笑。   這笑聲暢快之極,直至許敬宗說道:“這是你的功勞。”   賈平安愕然,“許公,此事該是你的。”   他覺得老許該進朝堂了,於是便順水推舟。   許敬宗覺得辜負了小賈的希望,難過的道:“老夫不由自主的說了此事的緣由。”   老許!   奸臣許!   賈平安氣炸了,“我就想着你能進朝堂,你卻……氣死我了!”   許敬宗難爲情的道:“老夫那時卻不知爲何,便說出了實話。”   這是長期自我暗示導致的結果。   賈平安不知道許敬宗如今已經不同於往日了。   在長期的心理暗示下,他已經把自己當做是了一個正直的人,一個積極向上的官員。   賈平安氣炸了,回到百騎,見程達和明靜在說話,就冷冷的道:“去查那些刺客的蹤跡!”   程達:“……”   明靜覺得他炸了,想說話,賈平安冷冷的道:“限定三日,查不到,嚴懲!”   呸!   狗官!   明靜暗自腹誹。   但這是命令。   程達趕緊帶着人出發。   明靜皺眉,“你不高興了。”   “我高興的很!”   賈平安板着臉,看着言不由衷。   明靜嘆道:“要如何才能不發火?”   是啊!最近我的火氣好像有些大?   賈平安覺得這是青春期的煩惱,“消火。”   “如何消火?”明靜覺得賈平安這是遇刺的後遺症。   “……”   賈平安看看她的臉,再看看兇,面無表情的道:“你不行。”   說着他便出去。   明靜不解,仔細琢磨了一番後,不禁想到了賈平安的目光。   消火?   賈平安去了平康坊鐵頭酒肆,弄了一大杯冰水。   一個惡少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的身側,“武陽伯,周醒的人跟在了你的身後。”   賈平安點頭。   惡少繼續說道:“還有人在盯着周醒他們。”   李恪的人!   賈平安精神一振。   “在何處?”   “就在外面。”   賈平安拍拍手,包東和雷洪出來。   “去看看。”   包東帶着人去外面轉悠了一圈。   “都走了。”   這是察覺不對勁,所以撤了。   賈平安皺眉,“盯住了嗎?”   包東點頭,“咱們的兄弟盯住了外圍的那人。”   賈平安心中一喜,“若是能跟隨拿到此人的蹤跡,此事便妥當了。”   只要拿到那些刺客,旋即就能犁庭掃穴,隨後賈平安也不必如芒在背的擔心遇刺。   室內的光線暗淡了一下。   “如今不賣酒,客人去別處吧。”   外面有惡少在逐客,但那人依舊走了進來。   “果然是好地方。”   王琦走進來,坐在了另一個角落,“拿酒來,好酒好菜只管上。”   大爺不差錢!   這姿態很豪。   賈平安驀地冷笑:“你用周醒來做誘餌?”   王琦淡淡的道:“你用自己做誘餌,卻不知我早就讓人盯住了外圍,許多多的人盯着刺客之時,我的人便在他的身後,若是可以,一刀便能了結了他。”   這個比裝的好。   許多多的眼中多了厲色。   陳二孃站在邊上,目光掃過許多多,在胸口的蛇頭刺青那裏停留了一瞬。   這個渣男!   賈平安沒說話。   王琦這是蓄勢已久,就等着今日扳回一城。   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了他。   一個百騎進來,見到王琦愣了一下,賈平安說道:“只管說。”   百騎說道:“那人發現了刑部的人,開始躲藏。”   王琦的面色微變,下巴衝着外面擺擺,有人出去問話。   再回來時,那人剛想俯身附耳,王琦厲聲道:“說來。”   咦!   這是要叫板?   賈平安心中一樂。   那人說道:“咱們的人想合圍動手,不想那人機警,被發現了。”   王琦沉聲道:“追!”   兩邊開始追殺刺客。   王琦看着賈平安,“我判定此人定然會往坊外逃竄。”   賈平安沉吟着。   往哪裏逃竄不要緊,關鍵是要抓住人。   雷洪站在門外,有人來稟告,他回身道:“武陽伯,發現刺客。”   接着王琦的人也來了,“王主事,發現刺客。”   王琦微微一笑,“幹得好!”   王琦衝着賈平安頷首,“圍殺!”   賈平安淡淡的道:“跟着。”   不同的命令被傳達了過去。   王琦微笑道:“既然發現了蹤跡,那便圍殺了事。爲何跟着?你以爲能跟到那些人的老巢?這是死士,既然發現被跟着,他便不可能回去。”   “你的話太多。”賈平安喝了一口酒。   王琦只是一笑。   晚些消息再來。   “刺客從人羣中跑了。”   王琦面色一青。   百騎這邊卻帶來了好消息,“咱們咬住了他的蹤跡。”   許多多跪坐在邊上伺候賈平安,聞言說道:“這裏是平康坊,人多嘈雜,若是刺客存心逃遁很難拿。”   王琦沉聲道:“跟上去!”   這一波他算是輸了,但還有機會扳回來。   刺客在不斷的遁逃。   “他衝進了武侯鋪,接着又衝了出來。那些軍士也加入了。”   “告訴那些金吾衛的人,務必要咬死刺客!”王琦的嘴脣越發的紅了。   賈平安想到了陳二孃說的話,就仔細看着他。   一雙手看着越發的白嫩,而且拿酒杯竟然翹着蘭花指,喝酒也是細細的。   嘖嘖!   教主,久違了!   他的目光肆無忌憚,王琦掃了他一眼,“若是被刑部的人拿到了刺客,我便把刺客交給你,算是還了你一個人情。”   上次賈平安送了一個刺客給刑部,王琦一直耿耿於懷。   “刺客折返,衝出了平康坊。”   嗯!   王琦一拍案几,“一羣廢物,追!”   賈平安卻在沉吟着。   一個百騎在候命。   賈平安抬頭,“讓咱們的人悄然盯着武侯鋪!”   王琦看了他一眼,“他難道會躲進武侯鋪?那便是甕中之鱉!”   賈平安沒有搭理他。   旋即刑部的人和金吾衛的軍士追了出去。   而百騎的人卻在武侯鋪周圍悄然布控。   沒過多久,一個男子低着頭繞到了武侯鋪的後面。   他抬頭看了一眼周圍,裝作是若無其事的模樣,隨即就隱身其後。   包東在斜對面的店鋪裏,歡喜的道:“武陽伯果然神算,準備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