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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大唐男兒當如是

  在接到貴端水對面時常有唐軍將領窺探的消息之後,國內城就派出了援軍,準備禦敵於遼水一線。   等打下了新羅,大唐自然會退兵,這便是泉蓋蘇文的如意算盤。   將領帶着三千人來援,加上原先的兩千人,唐軍若是要攻城,沒有兩萬人絕對沒戲。   而且還得要付出巨大的傷亡!   所以將領信心滿滿。   但沒想到蘇南城竟然失陷了。   回去他會倒黴,上面會怪罪他行軍太慢。   而更關鍵的是,他麾下絕大部分都是步卒,一旦退軍,唐軍就會銜尾追擊。   所以他只能硬着頭皮上。   當得知唐軍只有兩百騎後,他心中微松,覺得是個機會。   現在機會就來了。   唐軍輕鬆的突破了陣列,旋即衝殺了進來。   “排着衝上去!”   將領聲嘶力竭的在呼喊着。   這裏是野外,一旦崩潰,那就是漫山遍野的牛羊般的無助,只能任由唐軍宰割。   可唐軍卻就像是一把橫刀,徑直捅了進來。   這便是大唐的戰術:騎兵不要管殺傷,只管往敵軍的大旗處衝殺。敵軍一旦亂了,自然潰敗。   小股騎兵遭遇大隊敵軍就是這種戰法,隨後就會打成擊潰戰。   “我去了!”   一個將領被刺激的滿臉通紅,“不斬殺敵將,我將不歸!”   “勇士!”   帶隊將領喊道“跟着他去!”   隨行的數十騎兵出擊了。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斬殺敵將,我上書大莫離支爲你請功!”   那將領揮舞着長刀:“跟我來!”   這隊騎兵從中間衝殺了過去。   賈平安首當其衝,遭遇了敵將。   鐺!   賈平安一刀劈砍而去,對方格擋。   阿寶前衝的速度驟然一快……賈平安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敵將的肩頭甲衣,奮力一拉。   呯!   敵將落馬!   “萬勝!”   唐軍歡呼着。   當面之敵不禁爲之沮喪。   賈平安回身喊道:“這便是高麗?”   這便是高麗?   那個曾經間接導致大隋滅亡的國家!   激勵士氣是一門本事,賈平安只是一句話,就讓唐軍將士發狂了。   李敬業衝殺在前,幾無一合之敵。   無論是薛萬徹還是蘇定方,單打獨鬥的能力都堪稱是獨步當世。   李敬業在漸漸往這個方向發展。   兩個敵騎圍住了李敬業,只見他一刀砍翻一人,接着避開一刀,揮刀攔腰斬斷了對手大半腰肢。   那敵騎半截身體垂落馬側,下半身還坐在馬背上,一路衝了出去。   所有人都被這慘烈的一幕給刺激到了。   “敗了!”   所謂兵敗如山倒就是如今的模樣。   步卒們丟盔棄甲,跑的到處都是。   賈平安一路緊追敵將,阿寶再度發揮了自己的實力,漸漸逼近。   感謝蕭淑妃!   賈平安一刀把敵將斬落馬下!   旋即有人下馬梟首,用長槍豎起來。   “招降!”   人太多了,殺不完。   但李敬業卻在嘀咕,“兄長你怎麼說的不情不願的?難道你真想殺光了他們?”   這不現實!   “我的京觀啊!”   每一戰必築京觀!   這是賈平安許下的諾言!   李敬業覺得他有些魔怔了,“兄長,又沒人會監督你,你何必這般堅持。”   “誰說沒人?”   李敬業看看周圍,“誰?”   賈平安指着這片大地,“那些倒在此處的漢兒在盯着我。”   ……   “快一些!”   程名振催促着麾下,前方的斥候依舊不見回來,讓程名振有些心中沒底。   “都督,若是敵軍來援怎麼辦?他們就兩百騎。”   “不怕,就算是不敵也能退回來。”   這是最理想的狀態。   程名振看看這些騎兵,讚道:“看看這些大唐好兒郎,當世何人能敵?”   前方就是蘇南城。   “都督,城門是打開的。”   “弄不好就在廝殺。”   “去哨探!”   但凡正常,那城門就該是緊閉着,以防被敵軍突襲。   斥候靠近,仰頭喊道:“人呢?”   “曰你娘,喊魂呢!”   城頭出現了一個唐軍,他單手拎着一個男子,隨手就往下丟。   呯!   男子落下城頭,就落在斥候的馬前。   斥候目瞪口呆,“你等開着城門作甚?”   城頭的唐軍懶洋洋的道:“不開城門,敵軍來了,咱們這十餘人能擋得住?特孃的都要被圍殺在城中。”   大隊騎兵來了,那軍士趕緊下來。   程名振看着一人控制的城頭,覺得自己怕不是眼花了。   “就你一人?”   “是。”   “武陽伯呢?”   “敵軍來援,武陽伯留下了十餘人,其他全跟着去了。”   “敵軍多少人?”   “說是三千。”那軍士一臉的滿不在乎。   十餘人控制局面,兩百騎不到去突擊對方的三千人!   有人說道:“此等事能做到的可不多。”   薛萬徹、尉遲恭、程知節、蘇定方、薛仁貴……   這些悍將都擁有率領小股騎兵擊敗十倍於己對手的實力。   “走!”   程名振毫不猶豫的帶着騎兵從城中橫穿而過。   城中先前發生了小股騷亂,被鎮壓了下去,此刻聽到密集的馬蹄聲,沒動手的不禁暗自慶幸。   就算是動手成功了,此刻大股唐軍來援,怎麼擋?   “快一些!”   眼看着就要出城了,就見兩騎衝了進來。   “是我們的人!”   程名振勒住戰馬,在戰馬的長嘶聲中喝問道:“戰況如何?”   其中一人說道:“稟告都督,武陽伯令我等來報捷,敵軍已經潰敗!”   程名振……   那些騎兵……   ……   數百俘虜被驅趕着開始築京觀。   “屍骸太少了。”   這次打成了擊潰戰,一共才收集到了三百多具屍骸,俘虜了差不多四百人。   這便是擊潰戰。   大部分敵軍散落在周圍奔逃,運氣好的能逃到那些城裏,運氣不好的在荒野中會成爲野獸的口中食,或是被餓死在某處。   所以這也是史書裏經常能看到的一種奇葩事兒,明明有些人屢戰屢敗,可他爲何就能過不久就重新拉起一支隊伍來?   就是因爲他遭遇的大部分都是擊潰戰,不少潰逃的將士暗戳戳的回來了。   三百餘人的京觀,看着就是個小土包。   “我很不滿意!”   賈平安真的不滿意!   “這一路追殺竟然才弄死了三百多,你等是如何殺敵的?”   “看看,追上去還戲弄一下再殺,戲弄你妹!”   賈平安滔滔不絕的痛斥了麾下一刻鐘,然後罵道:“都好生檢討,現在回去!”   但這等擊潰戰的殺傷自然不止於此,這是許多屍骸尋不到了而已。   急促的馬蹄聲傳來,有人看了一眼,“是都督來援!”   氣氛很詭異!   程名振帶着騎兵衝了過來,見賈平安帶着百餘騎安好,心中一鬆。   那數百俘虜被驅趕着過去,程名振發現賈平安的麾下沒精打采的,就問道:“爲何如此?”   “武陽伯說我等殺敵殺少了,以至於京觀不夠壯觀。”   程名振:“……”   ……   “快一些!”   蘇定方帶着主力過了貴端水,旋即不斷向蘇南城逼近。   “萬勝!”   前方的斥候回來了,歡呼雀躍。   “中郎將!”   蘇定方勒馬,斥候說道:“敵軍來援,武陽伯領軍百餘,擊潰敵軍三千。”   “那個小子!哈哈哈哈!”   蘇定方大笑了起來,“老夫還說要給他撐腰,沒想到竟然擊潰了敵軍,有些老夫當年的風采了!”   這話無人敢質疑!   當年李勣突襲東突厥頡利可汗,就是蘇定方帶着兩百騎趁着霧氣摸了進去,隨後突襲牙帳。頡利可汗奔逃,最後東突厥一戰覆滅。   李窟哥笑道:“那武陽伯竟然這般悍勇,不知是哪家子弟?”   一般人要想成爲出色的將領,大多都得經過從底層的磨礪,從一名士卒慢慢的往上爬,能封伯,能獨自領軍,基本上罕有三十歲以下的。   賈平安年輕,所以李窟哥早些時候才說他應當是權貴子弟。   現在他再度試探,蘇定方卻毫不掩飾,“小賈農戶出身。”   農戶出身的子弟……他能在這個年齡封伯?還能獨領一軍……你在哄騙我嗎?   李窟哥面色微紅。   他覺得自己被羞辱了。   蘇定方無視了他。   蘇南城就在前方右側,烏壓壓一羣騎兵正在趕來。   “是都督。”   蘇定方笑道:“這是初戰大捷,好兆頭!”   “萬勝!”   前方突然傳來了歡呼聲。   一騎出前,程名振在後面撫須微笑,很是欣慰的模樣。   “這是誇功!”   契丹騎兵中有人豔羨的道:“唯有大功方能如此,堪稱是萬衆歡呼。”   “萬勝!”   “是武陽伯!”   “讓好兒郎之名盡人皆知!”蘇定方舉手,身後的大軍也跟着歡呼了起來。   “賈平安!賈平安!賈平安!”   當年他突襲突厥牙帳成功後,唐軍中傳來了李靖指令,於是萬衆歡呼着他的名字。   那一刻,他覺得自己就是神靈!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從脊背處會冒出些什麼東西,隨後你會感到飄飄然,進而渾身顫慄!   一個年輕的軍士憧憬的道:“大唐男兒當如是!”   ……   王宮依舊宏偉。   一羣騎兵緩緩而來。   “大莫離支到!”   王宮中馬上跑出來一個權貴。   泉蓋蘇文策馬過來,權貴跪在側面,讓他踩着自己的脊背下馬。   “新羅那邊如何?”   泉蓋蘇文身上掛着五把刀,邊走邊問。   他的速度很快,幾個文官要小跑才能跟得上。其中一人說道:“大莫離支,聯軍已經奪了新羅九座城池。”   “不錯。”泉蓋蘇文淡淡的道:“但還不夠。高麗有數十萬大軍,卻坐視着新羅跳梁,可恥!”   幾個文官面面相覷,都知曉上次征伐契丹失敗的後遺症還在,泉蓋蘇文此刻只能聽到捷報。   泉蓋蘇文突然止步,身後的幾個文官趕緊停住,差點撞到他。   “要盯着遼水一線,一旦唐軍渡過遼水……這樣,遼水一線的消息每日一報。”   “是,大莫離支,快馬從蘇南城到平壤,只需五日而已。”   “我要的不是快,而是準!”泉蓋蘇文皺眉,“我軍攻打新羅,金春秋膽小如鼠,定然會向唐人求援。唐人希望能保留新羅,用於牽制我們,所以他們定然會出擊,告誡遼水一線的道使和大模達,要警惕唐軍的動靜,謹守城池。”   ——道使,城池的文官,類似於大唐的刺史。大模達便是武將。   “是。”   衆人簇擁着他進了殿內,旋即開始奏事。   國中之事泉蓋蘇文一言而決。   至於高藏,那只是個傀儡罷了。   議事結束,泉蓋蘇文冷冷的看着這些臣子,不屑的道:“你等無用之極,以至於要讓我每日處置這些政事。”   文官們俯首,“我等無能!”   “無能也就罷了,膽子還小。”他冷冷的道:“我說過,前隋覆滅於我們之手,唐人若是還敢再來,那便讓他們重蹈覆轍。中原本就戶口不多,若是再敗,我將親自領兵馬踏中原,去長安看看!”   這個瘋子!   但沒有他,高麗壓根就撐不住。   “是!”   泉蓋蘇文皺眉,“滾吧。”   文官們走後,十餘武將來了。   面對武將們,泉蓋蘇文的神色緩和了些。   “突厥人前次有人出手,可惜被唐人擊敗,否則唐人將會多一個強勁的對手……”泉蓋蘇文眯眼,“吐蕃、突厥,如此我們纔能有所作爲。”   這話看似孤傲,但卻有些微妙。   ——高麗必須在大唐被強敵牽制住的情況下才能有所作爲,也就是說,高麗單對單不是大唐的對手。   要知道以前泉蓋蘇文是何等的猖狂,兩相對比,他的態度和高麗的國勢一樣在不斷下滑。   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話裏有些沮喪的氣息,泉蓋蘇文微笑道:“我們並不差,大唐若是起大軍再來,我們一步步的固守……別忘記了,當年李世民圍攻安市而不下,最後拱手而退。”   這話有自吹自擂之嫌。   當初太宗皇帝領軍出征,一路攻城拔寨,戰無不勝。在攻打安市時,因爲天氣漸漸變化,這才撤兵歸去。   但不吹噓不行,隨着大唐威名日盛,高麗國中有些驚懼,這就需要上層出面打氣。   後世拍什麼一箭射瞎太宗皇帝的眼睛,殺到了長安,太宗皇帝跪下,這才保住了半壁江山,這等笑話看看就好。   一個武將說道:“大莫離支,唐人自從撤兵之後就再也沒來過,我以爲他們是無暇他顧……吐蕃是個強勁的對手,草原上的部族不時反叛,而我們卻在不斷的休養生息,若是他們敢來,必然會碰的頭破血流。”   其他人紛紛贊同這番話,一時間士氣大振。   泉蓋蘇文乾咳一聲,衆人鴉雀無聲。   這是要作總結性的發言。   “前隋覆滅,中原人口損失慘重,時至今日也未曾恢復,以至於要不斷遷徙人口安置於各處,所以唐人不能大敗,也不敢大敗。一旦大敗,國中震動只是一面,外藩各方勢力都會磨礪了爪牙,盯着中原虎視眈眈……”   “這是其一!”泉蓋蘇文很是自信,“所以他們不敢傾國而來。其二,我聽聞吐蕃頗爲強大,強大的勢力會擴張,不管是中原還是西域,都是膏腴之地,他們不會放過。其三,突厥殘部至今依舊存在,這等部族一旦起事,便會滾雪球……你等兒時都該滾過雪球吧?”   一個將領笑道:“大莫離支,我去年就滾過。”   泉蓋蘇文笑了笑,但把此人記在黑名單上,“當草原席捲而來時,唐人再無兼顧遼東的能力……所以我們擔憂什麼?”   他拔出五把刀中的一把,敲打着地毯,目光睥睨的道:“我們暫且休養生息,當會有君臨天下的那一日。”   衆人低頭,“大莫離支英明!”   泉蓋蘇文微微頷首,衆人告退。   看着空蕩蕩的大殿,他突然失笑道:“這天下便在我的手中,可我爲何不快活?”   有內侍笑道:“大莫離支功高蓋世,定然是覺着寂寞了。”   泉蓋蘇文嘆道:“寂寞啊!人生如此,卻讓人不得不揮刀。”   他看了內侍一眼,兩個侍衛上來,一左一右拿住了侍衛。   泉蓋蘇文淡淡的道:“用戰馬拖死在大殿之前。”   “大莫離支……”   外面晚些傳來了馬蹄聲,接着便是慘叫。   泉蓋蘇文看着殿內的其他人,淡淡的道:“忠心耿耿的,榮華富貴。動小心思的,以爲我會被吹捧的飄飄然的,全家處死!”   那些內侍渾身顫慄,無人敢抬頭。   “去,看看高藏在做些什麼!”   泉蓋蘇文的身體鬆懈了下來,竟然在打盹。   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大莫離支!”   那羣文武官員又回來了。   泉蓋蘇文沒動靜。   一個文官目視那些內侍,可無人敢動。   “大莫離支!”有人提高了嗓門。   泉蓋蘇文的身體動了動。   “大莫離支!”   泉蓋蘇文嗯了一聲,然後緩緩睜開眼睛,有一瞬失神,迅速就坐直了身體,“我剛在想和大唐後續該如何爭鬥,想到了要緊處,入神了。”   作爲權臣,他不能泄露出半點軟弱和虛弱,否則無數人會和野狗般的衝上來撕咬他。   看到這些人沉着臉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何事?”   衆人相對一視,最後一個老臣出來。   他顫顫巍巍的道:“大莫離支,剛纔傳來消息,是……是甘勿那邊來的……”   “說事!”   泉蓋蘇文覺得心跳加快了一瞬。   老臣乾咳一聲,“說是……說是唐軍越過了遼水,蘇南城……失守。”   蘇南城竟然失守了?   泉蓋蘇文沉聲道:“唐軍多少人馬?”   能破城,那少說得兩萬以上,否則不會圍攻城池。   老臣喘息道:“說是……十餘騎。”   呯!   泉蓋蘇文拿起那把刀,一下就扔了過來。   衆人趕緊閃避,亂作一團。   一羣怯弱之輩!泉蓋蘇文面色冰冷,“十餘騎就攻破了蘇南城,那些將士是牛羊嗎?就算是牛羊也能阻攔住他們。”   老臣已經被嚇癱了,叩首道:“老臣該死!老臣該死!”,另外一個文官拿出文書……   “……是日上午,唐軍十餘騎僞裝爲我軍斥候,城門開,唐軍順勢掩殺進來……”   一羣蠢貨!   泉蓋蘇文的眼中殺機畢露,“拿下守將的全家,男爲奴,女爲妓!”   “是!”有人去執行。   他淡淡的問道,“是誰?”   “說是……”文官抬頭,“武陽伯賈平安,就是上次出使高麗那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