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掃把星 487 / 1183

第487章 一騎獨往

  蘇南城拿下,下一個目標就是木底城。   “該如何打?”   程名振和蘇定方召集衆將議事。   “若是強攻,敵軍定然會固守。”   這是個沒營養的建言。   “要不就圍困!”   這個建議有些意思,但……   “如何圍困?”   程名振沒好氣的道:“大軍在外要維繫糧道頗爲艱難,國內轉運過來耗費不小,再送過來還得小心被高麗人劫掠……”   代價太大了。   蘇定方說道:“還是以殺傷爲主。”   這是個冠冕堂皇的建議。   大唐不可能爲了新羅而兩肋插刀,本來按照朝中的謀劃就該是來燒殺一番,旋即揚長而去。   可賈平安竟然把南蘇城給破了,如此自然不能虎頭蛇尾。   “南蘇城在貴端水一側,大唐不可能固守。周圍的高麗人一旦蜂擁而至,咱們反而被動了。”   程名振緩緩說道:“所以此戰要速戰速決,隨後撤離到遼水之後。”   他和蘇定方相對一視,“我軍隨即出發,見機行事。”   晚些,賈平安尋了他們二人單獨議事。   中間發生了些爭執,聽不清,但等賈平安出來時,竟然臉上有淤青。   “被他們毒打了一頓!”   李窟哥低聲道:“這些老將都有動手的習慣,看來賈平安剛纔的私下建言多半不合他們的心意,是以被毒打。”   阿卜固笑道:“我倒是希望他能再狂妄一些,如此被當頭一擊。你要知曉,越是驕傲的人越經不起失敗。”   “但程名振和蘇定方顯然會護着他。”   “看看吧。”   阿卜固眼中的野心一分不少,但桀驁卻少了些。   程名振出來了,吩咐道:“李窟哥。”   “來了!”   李窟哥心中微動,行禮。   “你帶着本部跟隨出擊。”   “是!”   隨後各種軍令,賈平安孤零零站在那裏,衆人詫異不已。   這不是二位大佬看好的年輕人嗎?   剛被毒打了一頓,隨後又被撇開了。   隨即大軍出動。   木底城此刻風聲鶴唳,當看到唐軍萬人而來時,終於心中安穩了。   “剩下的日子……就是熬,熬過了活,熬不過……死。”   牛角號聲中,全城戒備。   “李窟哥!”   “在!”   李窟哥上前。   用騎兵來攻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不擔心這個。   那麼就是外圍遊弋。   “你部戒備。”   這是啥意思?   程名振說道:“弩手上前。”   原來是保護弩手?   兩千騎兵上前,在弓箭的射程外止步。   數千弩手上前。   後續的大車一車車的拉着弩箭上前。   這便是中央王朝的底氣!   弩陣成型。   上弦。   有人指着城頭高喊,“放箭!”   密集的聲音中,弩箭化身爲黑雲飛了上去。   “防備箭矢!”   城頭上的高麗人紛紛舉着盾牌蹲下,還有人直接趴着。   慘叫聲不絕於耳,還有一波弩箭越過城頭,把正在下面搬運守城物資的軍士殺傷大半。   “注意防箭!”   幾波弩箭後,唐軍後撤。   “這是圍困?”   守將抬頭看了一眼,回身笑了起來,“弩箭無法殺光咱們,唐軍退卻了。”   隨即唐軍開始圍城。   “斥候去打探消息!”   軍令不斷下達,氣氛很緊張。   第二日,依舊是一波波的弩箭。   “唐軍束手無策了。”   守將倍感欣喜。   “蒼巖那邊此刻定然得了消息,隨後傳遞回去,大軍頃刻可至!”   甘勿城中有大軍駐紮,屬於預備隊性質,一旦全數開來,這點唐軍也只能退卻。   所以守將不慌。   就在第三日的夜裏,蘇定方帶着一千騎兵消失了。   ……   大軍在外,糧草是重中之重,幾乎隔幾日就會有大車隊渡過遼水和貴端水。   唐軍也頗爲慎重,每一次都是數百人保護車隊。   這一日,數百輛大車艱難的過了貴端水,然後歇息片刻,開始出發去木底城。   就在後面,兩騎遠遠的看着這一切,隨即消失在後方。   一片林子裏,數千高麗人正在喫乾糧。   “他們回來了。”   正在蹲着喫東西的將領起身,那凹陷的雙眸中多了喜色,“如何?”   “大模達,唐軍的糧草車隊又來了,數百車。”   “隨行多少人馬?”   “五百不到。”   這是機會!   將領起身,“讓他們趕緊喫東西,隨後出發!”   晚些,林子裏一陣嘈雜。   三千騎兵,外加兩千步卒,這是援軍。   “唐軍定然以爲我等會直接增援木底城,可卻不知咱們準備從後面給他們來一下。只是沒想到竟然發現了他們的糧道,只需劫了那些糧草,咱們不但得了補給,木底城的唐軍將會缺糧。”   凹眼將領笑道:“軍中無糧,那就要喫人呢!隨後軍心一亂,咱們內外夾擊,唐軍豈能不敗?”   “步卒在後面快一些,騎兵先去截殺。”   三千騎兵開始加速。   一個多時辰後,他們看到了車隊。   “圍上去!”   唐軍已經發現了他們,一陣驚呼後,馬上用大車圍成了一個圓陣。   那些車伕和民夫都拿起了兵器,組織起來竟然也有千人。   “進攻!”   將領喊道:“唐軍奢侈,軍糧中有肉,還有好乾糧,拿下他們,咱們馬上埋鍋造飯,喫一頓好的。”   身邊的將領說道:“咱們不去從背後突襲唐軍?”   “唐軍將領定然會在四面派出斥候,突襲談何容易?斷掉他們的糧道,他們將會不戰自敗!”   “出擊!”   那些騎兵歡呼着衝了上去。   “武陽伯,後面有鐵騎!”   賈平安已經看到了敵將身邊的那些騎兵。   這些騎兵人馬都披鐵甲,所以稱之爲鐵騎。   這便是此刻最爲強大的突擊力量。   “弩箭準備……”   “放!”   密集的弩箭飛舞過去,正在衝陣的騎兵倒下了一片。   “放!”   兩波弩箭後,敵軍已經逼近了。   “他們死定了!”   只要捨得犧牲,車陣並不能防禦騎兵。   “準備……”   賈平安回身,身後數十大漢拎着包裹,有人點燃了引線。   李敬業拿着的包裹最大,上面有繩子綁着,只需甩動繩子,包裹就會旋轉起來。   最後一扔。   數十個包裹丟進了衝陣的騎兵中間。   “他們竟然扔糧食?”   那些高麗人不禁大笑了起來。   “轟轟轟轟轟!”   突如其來的爆炸聲驚破了那些歡喜。   硝煙瀰漫中,戰馬發狂般的蹦跳,那些騎兵有的被炸下馬來,隨即被踩死。   亂了!   “拉開一些!”   賈平安獰笑道:“出去給他們一下!”   弩箭一波射了過去,旋即數百步卒衝出去,用長槍拼命的捅刺。   那些騎兵慌亂中轉身就跑。   “救命!”   “那是什麼?”   將領愕然,他的戰馬也有些不安。   “讓他們停下來!”   有人去攔截奔逃的騎兵,有人在看着前方……   前方倒下了約有上百騎,也就是說,這一波基本上一個包裹能弄死兩個,還有些受傷的在逃竄。   “就是嚇唬人的!”   將領罵道:“再來,讓他們安撫戰馬,再來!”   車陣中,步卒已經撤了回來,有人拎着人頭歡喜的衝着賈平安揮舞,“武陽伯,我斬殺一人!”   “好漢子!”   賈平安讚道。   李敬業回來了,不滿的道:“兄長,厲害是厲害,就是炸死人太少了些。”   “以後再慢慢的提高吧。”   火藥弄出來後一直在折騰,賈平安沒管。   “兄長,這不是你弄出來的東西嗎?你爲何沒管?”   “我管太多了不好。”   賈平安知曉自己的斤兩,火藥的事兒再想進步,他是沒辦法了,只有寄希望於那些工匠。   “那邊試驗前後死傷數十人,我去管……”   不過此次出發前,那邊說是弄些來試試,讓賈平安這個發明人親自體驗,最好弄個用後感來。   “敵軍開始集結了。”   那些騎兵在不斷集結,但戰馬並非能馬上就安撫好。   “有步卒!”   就在後面,步卒奔跑的腳步聲傳來。   步卒的到來讓敵將不禁鬆了一口氣,“繼續安撫戰馬,步卒馬上進攻。”   步卒的進攻沒有任何取巧的餘地,他們還帶着喘息,就開始了衝擊。   “放箭!”   弩箭對付步卒簡直就是太爽了,一波波的洗劫着。   屍骸累累,堆積在衝擊的路上。   當接敵時,唐軍的長槍隔着車陣和高麗人互相捅刺,但唐軍有車陣保護,後面的弓箭手源源不斷的射殺着高麗步卒。   遠方,蘇定方藉助着樹木的遮擋,在看着這邊的戰況。   “中郎將,該出擊了。”   “慌什麼?”   蘇定方說道:“敵軍騎兵還未動,此刻出擊,他們會逃。唯有等他們和車陣纏住之後,纔是出擊的時機。”   “可武陽伯他們危險……”   蘇定方平靜的道:“爲將者,在許多時候都要有取捨,不能承受死傷,那便不要爲將,免得害人害己。”   ……   “唐軍的箭矢太厲害了。”   唐軍的弓是人手一把,近距離攢射,高麗步卒死傷慘重,士氣已經跌落到了谷底。   “撤回來。”   將領看了一眼那些騎兵,“騎兵準備出擊。”   “唐軍剛纔就扔了十餘個那個鬼東西,可見是用完了。”他獰笑道;“要一下就擊破他們的防禦,注意了,不要怕死傷,只管用屍骸堆積過去。”   步卒開始撤離。   “武陽伯,爲何不用火藥?”   剛纔賈平安令人扔了十幾包火藥,隨即就停住了,讓衆人不解。   “步卒不是咱們的威脅,我要讓敵將斷定咱們沒了火藥,如此,當敵軍騎兵衝擊時,火藥才能出其不意。”   “騎兵來了。”   敵軍騎兵蜂擁而來。   “老子此次要讓他們喝一壺!”   賈平安獰笑着。   “放箭!”   弩箭發射,隨即百餘人準備好了火藥包。   “放箭!”   ……   蘇定方回身,一千騎兵已經上馬了。   每個人的眼中都是殺氣騰騰的,渴望着立下軍功。   這是一個武力強大的王朝,面對敵人的威脅時,他們最喜歡的應對方式就是進攻。   蘇定方揮手,騎兵緩緩出現。   他喃喃的道:“貞觀四年二月,老夫氣盛,行事不妥,先帝便再也沒多看老夫一眼,這一眼便是二十餘年,老天……”   他仰頭看着天空,“多少人以爲老夫就此一蹶不振了?”   ……   “扔出去!”   百餘火藥包被扔了過去。   轟轟轟轟轟!   密集的爆炸聲中,敵軍震驚,接着大亂。   “他們還有!”   敵將咬牙切齒的道:“衝過去,不管不顧的衝過去!”   第二波人上前。   “扔!”   第二波火藥包被扔了出去!   轟轟轟轟轟!   炸了!   整個敵軍衝擊陣列全亂套了。   戰馬亂跑,甚至是原地蹦跳,把主人摔下來,然後掉頭就跑。   敵將冷着臉道:“跟我來!”   他帶着那數百鐵騎衝了上去。   “閃開!”   鐵騎在加速!   前方混亂的騎兵卻攔住了他們的去路,敵將正在喝罵……   “那是什麼?”   一個騎兵突然指着後方喊道。   敵將的心中猛地湧起了一股不祥的預感,回頭看了一眼。   黑壓壓的騎兵在加速!   那一面大旗是如此的耀眼!   “這是個圈套……敵襲!”   瞬間所有的一切都明白了。   唐軍的糧道就是故意暴露在他們的眼前,就等着他們來攻擊,而這兩千騎兵在邊上環伺,就等着這個時機。   “援軍來了。”   車陣中一陣歡呼。   “兄長,他們打你就是爲了這個謀劃?”   “是啊!”賈平安覺得身上還有些痛,不禁暗自詛咒程名振和蘇定方回頭沒酒喝。   “打開車陣。”   車陣打開,步卒們衝殺了出去。   賈平安上馬,帶着十餘騎一路追殺。   那數百鐵騎跟着敵將竟然不退,而是衝着蘇定方衝去。   “這是要掩護大隊人馬逃跑,高麗不乏果敢之士!”   有人在感慨。   但他遇到的是蘇定方。   當年曾經勇冠三軍的蘇定方!   只是一個照面……   “萬勝!”   鬚髮斑白的蘇定方舉起了敵將的人頭,虎目賁張,當前的敵軍竟然驚叫一聲,想轉身逃跑。   “好猛!”   這是賈平安第一次看到蘇定方殺敵。   然後……   他一馬當先衝殺進了所謂的鐵騎之中,無人能擋。   鮮血在他衝擊的路上飆射。   慘叫聲在他的身後不斷傳來。   那鬚髮在風中飛舞,雙眸中全是快意。   當他衝殺出了敵陣時,目光掃過戰場,所有人都爲之心折。   “好一個蘇烈!”   “殺敵!”蘇定方一馬當先展開了追殺。   “打掃戰場!”   賈平安麾下只有十餘騎,所以準備帶着步卒收拾戰場,隨後踐行自己的諾言,築京觀。   一騎飛也似的衝來,近前後,軍士稟告道:“武陽伯,中郎將的眼睛都紅了。”   “爲何?”   這不對。   蘇定方大把年紀了,而且也是老將,怎會如此情緒外泄?   所謂山崩於眼前而不驚,這說的是統軍大將。   領軍大將一旦喜怒形於色,對於麾下的影響頗大,所以最好的便是平靜。   “我去看看。”   賈平安不知道老蘇這是被誰給捅了肺管子,帶着人急匆匆的去了。   “京觀馬上就弄起來!”   臨走前他還不忘交代這個。   前方的敵軍在亡命逃竄。   蘇定方雙目通紅,追上就是一刀。   “那個老將來了。”   那些高麗人在尖叫。   “圍殺了他!”   有人帶頭,十餘騎咬牙切齒的勒馬轉身。   衝!   一刀!   一刀!   憑什麼?   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多年?   這二十多年裏,蘇定方看着別的將領領軍廝殺。長安城中,他依舊在左衛待着。那些將領漸漸升官封爵,他還是那個中郎將,不起眼……   這二十多年裏,先帝從未對他多看一眼。   爲什麼?   就爲了他當時縱兵掠奪!   可那是敵人啊!   蘇定方虎目圓瞪,“殺!”   他單騎衝了出去,身後一地的屍骸!   老夫當年曾率兩百騎突襲突厥大營,老夫懼了嗎?   前方數百騎在疾馳。   “那個老將又來了!”   喊聲中充滿着不敢置信。   勇猛沒問題。   但這個唐將鬚髮都斑白了,哪裏來這麼多的力氣?   “就是他斬殺了大模達,一刀就殺了!”   有人紅着眼道:“爲大模達報仇!”   兩個悍勇的將領回身。   這是他們的希望。   只要斬殺了這個老將,唐軍將會士氣大跌,隨後他們說不得還能來一次逆襲。   所有人都在馬背上回頭。   這一眼……   刀光閃爍,吼聲如雷!   “陛下!”   蘇定方衝殺了過來。   身後,那兩個將領倒在地上,身體還在抽搐着。   那些高麗人瞪大了雙眼,眼中的期冀全變成了恐懼。   “快跑啊!”   崩潰爆發了。   蘇定方一路砍殺。   他記得自己曾在先帝出行時昂首挺胸,想讓先帝看到自己。   可先帝的目光平靜的從他的臉上滑過,沒有一絲情緒。   爲什麼?   他不解!   “中郎將!”   賈平安要瘋了!   老蘇再這麼狂奔,弄不好就會直接遭遇敵軍後續大隊人馬。   “中郎將!”   他拼命的嘶吼着。   蘇定方衝進了那些逃竄的騎兵中間,橫刀揮舞……   賈平安只看到了血箭在飆射,只聽到了那些慘叫。   “兄長!”   李敬業突然指着前方喊道:“那是什麼?”   賈平安緩緩抬頭。   梁水在緩緩流淌,數千騎兵剛渡河,正在集結。   他們看到了一個老將獨自在追殺潰兵。   領軍的將領漠然揮手,“殺了他!”   數千騎兵發動了衝擊!   “中郎將!回來!”   賈平安帶着十餘騎在拼命的追趕叫喊。   蘇定方勒馬。   前方一個敵軍跪下,瘋狂的叩首。   橫刀掠過。   帶着鮮血的橫刀指着前方。   斑白的鬚髮被風吹起。   “殺敵!”   一騎獨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