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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要做醒目仔啊

  數十名將領。   宰相一羣。   皇帝一名。   左邊千牛衛,右邊百騎。   下面是右衛列陣待命。   李治看着將領們,“朕知曉軍中有袍澤之義,可此事關切大唐長久之計,諸卿,利弊皆看個透徹。”   這是來自於帝王的警告:操練的如何,是看門狗還是下山虎,給朕看清楚,別隱瞞,別浮誇,老老實實地說出來。   “開始!”   操練要緊的是軍令,看旗號行事,跟隨軍令變陣。   變陣的速度,陣型的嚴密……   轉換的速度。   沒有水泥地很麻煩,一羣人狂奔,激起無數灰塵。   正好風吹過,臺子上的君臣……   縱使相逢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賈平安側身,一臉忠心耿耿的模樣。   李治的微笑保持的不錯,嘴巴微微張開,灰塵正好進去。   帝王果然是帝王,喫灰都喫的這般灑脫。   而長孫無忌乾淨利落的閉眼,閉嘴。   將領們都紋絲不動,眼睛都不眨一下。   李勣看了賈平安一眼。   賈平安側身,看似在關切皇帝的情況,連王忠良都投以讚許的一撇。但李勣何許人,一看就知曉這娃是在側身避開灰塵。   沙場之上你也這般避開嗎?   李勣的眼中多了不滿之色。   賈平安訕訕的回身。   右衛的操練看着頗有氣勢,但在賈平安的眼中卻有些樣子貨。   原先的大唐四面危機,突厥打個噴嚏竟然就能兵臨渭水,長安一夕三驚。   在這樣的背景下,各地府兵輪番宿衛長安,出發前就有了準備廝殺的心理準備。這樣的府兵自然不會差。   可突厥現在被大唐打的滿地找牙,苟延殘喘……長安空前的安全。   沒有壓力的長安,以至於諸衛漸漸有些人樣子,儀仗兵的意思。操練應付差事,上番宿衛長安也是應付差事。   現在纔將開始,在這個時候扼殺這種苗頭不晚。   只要府兵能堅挺,大唐就能再特孃的強盛一百年!   操練進行了一半,程知節喝道:“停了!”   操練結束。   李治沒問。   隨即去了後面的右武衛。   “操練!”   ……   陛下帶着一羣人出宮了。   潘進關在值房裏得了消息。   陽光很滋潤,讓他不禁倍感愜意。   “陛下帶着相公們,還有一干將領去了右武衛校閱。”   潘進關嗯了一聲,“爲何突然校閱?”   “說是剛從漠南迴來的一個將領上了奏疏,說長安諸衛都是看門狗。”   潘進關大怒,“賤狗奴!諸位老帥沒弄死他?”   “沒,陛下說去看看,於是就去了右衛和右武衛。”   潘進關冷笑,突然一怔,“漠南迴來的?誰?”   “唐旭!”   ……   右武衛。   程知節冷着臉,“停了。”   李治站在那裏,“下面不必看了。”   君臣回宮。   “朕聽聞國之將亡,武人必先頹喪。大唐立國不過數十載,有人告訴朕大唐軍隊戰無不勝呢,朕深以爲然……”   李治不想坐下,於是臣子們也跟着站立。   “大唐曾擊敗突厥,曾擊敗那些強敵,所有人都以爲大唐的刀鋒將會一直鋒銳,可卻有個臣子告訴朕,長安諸衛漸漸蛻變了!”   李治面色鐵青,“看門狗!”   羣臣低頭。   “可朕要的不是看門狗,大唐要的從不是看門狗!”李治第一次衝着羣臣咆哮,“朕要的是虎賁,大唐要的是能讓百姓爲之驕傲的無敵雄師。可如今這一切何在?”   “朕想到更深處,不禁覺着毛骨悚然。”李治的眼中多了憂慮,“若是沒有唐旭的奏疏,朕會無視了這些,大唐依舊會戰無不勝……軍隊會漸漸頹廢,直至一個強大的敵人出現,把大唐打回原形!”   後續府兵就完全靠不住了,邊塞改爲募兵制,長期定點服役,這也給了安祿山的造反提供了溫牀。   ——當軍隊變成募兵制,長期成爲某個將領的麾下時,自然而然的……藩鎮就出現了。   野心的膨脹來自於實力的膨脹。   府兵制的潰爛,助推了一把大唐的衰敗。   府兵制的衰敗原因很多,比如說兼併土地……本來土地就不夠,再兼併一下,耕戰結合的府兵去哪種地?   但府兵的戰鬥力逐漸下滑也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程知節深吸一口氣,“陛下,今日所見,老臣也頗爲震驚。老臣回想……其實左衛也再無當年那些府兵的悍勇了。老臣失職。”   “臣等失職。”   武將們齊齊請罪。   “要如何做?”李治猛地想起了唐旭的建言。   “當嚴厲操練。”   這是法寶。   賈平安縮在角落裏,想到的是從嚴從難,三從一大。   馬丹,操練流於形式,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大唐府兵漸漸衰敗,這不是一個人的錯……從滅了高麗之後開始,大唐軍隊戰無不勝的歷史就不斷被改寫。   不管是薛仁貴兵敗,還是武媚時期的用兵失敗,有人說是將領不得力,有人說是武媚害死了許多名將……可卻都忽視了府兵戰鬥力下滑的因素。   後續增加了募兵制,增加了職業軍人的比例,勝率又快速回升。不管是在西域還是在哪裏,大唐軍隊打的對手滿地找牙。   但內地卻沒法,糜爛的府兵讓安祿山看到了機會,於是一擊之下,看似強大的大唐瞬間崩潰。   “嚴加操練。”李治緩緩說道:“若是有戰事,多派長安諸衛……”   這是唐旭的建議。   長孫無忌皺眉,“若是抽調太多……長安的安危堪憂。”   李治搖頭,“長安若是不安,多少軍隊在此也是如此。再說周邊的折衝府不少,若是有變,只需一道詔令,朕再派遣一員大將,叛逆可敢窺看長安一眼嗎?”   “願爲陛下效死!”   長孫無忌眨眨眼,這一刻他恍惚看到了當年的先帝。   先帝能令諸人效死,這也是他能在玄武門之變後迅速掌控大唐的原因。   而皇帝此刻就讓他想到了先帝。   看看那些武將,個個慷慨激昂,若是此刻有人謀反,長孫無忌確信這些人會親手撕碎了他。   這便是二郎的手段,先敲打,等諸將羞憤時,再激勵士氣,如此人人歸心。   皇帝在成長!   長孫無忌目光平靜。   “諸軍嚴格操練,若有戰事,優先讓諸衛出戰。另外,軍中要賞罰分明!”李治沉着臉道:“朕知曉軍中的一些事,唯有一條,賞罰分明!”   那些百姓爲何踊躍報名參加府兵?就是奔着封賞去的。   什麼悔教夫婿覓封侯,在大唐男兒的眼中,唯有用刀槍去博取的名利纔是最讓人動心的。   “唐旭……”   ……   左衛已經集結了。   就等着皇帝來校閱。   “陛下校閱了右武衛之後就回宮了。”   白等了。   衆人散去,潘進關回到了自己的值房,歇去甲衣,說道:“燥熱,去弄了涼水來。”   有人去了,潘進關坐下,揉揉眉心,眼中多了笑意,“那唐旭突然進言,竟然敢把諸衛比作是看門狗,如此那些老帥們豈不是牧狗人?且看着,此次不用我動手,他就會倒黴。”   送水來的小吏笑道:“這便是不戰而屈人之兵。”   “哈哈哈哈!”   潘進關大笑,然後不屑的道:“他不配!”   他喝了幾杯水,吩咐道:“去打探消息。”   “盧國公回來了。”   程知節執掌左衛,他一回來就召集了衆人議事。   潘進關急匆匆的趕去,程知節面沉如水。   等人到齊後,程知節罵道:“都是一羣看門狗!”   衆人面面相覷低下頭。   咱們是狗,那你是什麼?   老程顯然並不想做牧狗人,拍着案几叫罵了一陣後,才說到了正事,“先前唐旭進言,說諸衛已經成了看門狗,老夫勃然大怒……”   弄死他吧!潘進關暗喜。   “隨後陛下和老夫等人就去了右衛和右武衛校閱,每況愈下了!”   程知節拍打着案几,痛心疾首。   一個將領摳了一下鼻子,就被他劈手一茶杯砸過來。   “唐旭久在漠南都能察覺此事,爲何你等不能?尸位素餐,得過且過!”   “從今日起,要狠狠地操練,誰敢懈怠,老夫定然不饒。”   程知節氣咻咻的起身,“滾!”   衆人趕緊告辭。   潘進關回到值房,就令人去打探消息,“去問問唐旭的去向。”   他有些焦慮不安,坐下後就覺得難受,就起身在值房裏轉圈。   唐旭當年也算是年輕俊彥,否則也不會被皇帝看重。那時候的潘進關正在上進的關口,二人同在一軍,唐旭年輕氣盛,就指出了潘進關的錯處,導致潘進關被上官呵斥。   雖然後來潘進關依舊升職了,但唐旭給他造成的麻煩卻成了揮之不去的仇。   幸而唐旭接着就去了百騎,潘進關的手伸不進去。   可轉過眼,唐旭去了漠南,接着又回來了。   所謂有仇不報非君子。   機會來了,潘進關怎能不給唐旭一個刻骨銘心的報復。   去漠南吧。   最好一輩子別回來了。   可沒想到唐旭竟然敢上疏……冒險進言。   “他這是想冒險一試,若是能成,就能留在長安,若是不能……”   若是不能,唐旭這輩子真有可能回不來了。   長安諸位都被你說成了看門狗,你回來誰願意接收?   可沒想到皇帝很重視,帶着人校閱了一番。   “將軍!”   潘進關回身。   小吏進來,“那唐旭……陛下說是頗爲幹練,目光深遠,本來是讓他去漠南的,陛下卻改了,讓他去了右屯衛。”   操蛋!   潘進關想罵人,“他去右屯衛任何職?”   “說是左郎將。”   左郎將是正五品,唐旭這麼搖身一變,竟然越級升遷了。   這是因禍得福。   潘進關面色鐵青。   ……   唐旭在家等消息。   “夫君你怎麼看着有些慌?”   張氏在邊上給他做裏衣,抬眸就看到了唐旭發呆的模樣。   “我慌什麼?”   唐旭的小心肝在怦怦跳。   可男兒輸人不輸陣,認啥都行,就是不能在自家娘子的面前認慫。   這也是唐旭每每變成果子的緣故。   “郎君,你去了漠南……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大郎和二郎漸漸大了……”   孩子大了,父親卻錯過了教導他們的時光,這是最大的遺憾和隱憂。   “此事再看看,說不得有轉機。”   “什麼轉機?”   張氏歡喜。   “若是我在家不走了……”   “夫君!”   張氏不禁歡喜不已,“那可真是太好了。”   “是啊!”   娘子沒發現他說的是在家不走了,而不是在長安不走了。   皇帝一旦震怒,或是老帥們一旦震怒,他回家喫老米飯的可能性很高,那可不就是在家不走了?   “娘子。”   “何事?”   張氏抬頭微笑,心情好,覺得夫君都英俊了幾分。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但我必須要坦白,否則娘子會瘋掉。   “其實,我弄不好就得罪了許多人。”   “誰?漠南那些人嗎?”   張氏很輕鬆。   唐旭突然抓住她的手。   “夫君,這還是大白日呢!”   張氏的眼睛微微眯着。   榨!   “娘子,爲夫此次怕是要得罪了那些老帥。”   張氏的笑容沒了。   “弄不好就會丟掉官職。”   張氏強笑,“夫君你在逗弄我嗎?”   “此事……你覺着我會逗弄你?”   這個男人,他竟然幹下了這等蠢事!   張氏的眼中多了悲色,剛想說話。   “唐郎!”   “唐郎!”   “阿耶,叫你的!”   兩個孩子蹦出來,見張氏神色不對,趕緊束手而立。   唐旭不在家,就是張氏在管教孩子。又當爹來又當媽,不威嚴些鎮不住孩子。   唐旭笑道:“大郎去開門。”   大門開,外面進來的卻是坊正。   “這是……”   唐旭起身,張氏起身。   坊正的身後是一個內侍。   來了!   唐旭深吸一口氣,張氏趕緊避開,躲在後面抹淚。   誰願意自家男人遠赴邊疆?   只是不得已罷了。   但這次連去邊疆的資格弄不好都沒了。   詔令很短。   “……右屯衛左郎將……”   張氏愣了一下。   右屯衛左郎將,那……那不是升官了嗎?   而且還留在了長安。   夫君這是在哄我?   張氏不禁笑了起來。   她趕緊去弄了銅錢來,等詔令宣讀完畢,就叫僕役把錢悄然給唐旭。   唐旭百感交集。   等內侍走後,張氏嗔怪道:“夫君卻說謊來嚇唬我。”   我真沒騙你,但……   “夫君!”   張氏從‘夫君不是遠赴漠南,就是要回家種地’的惶然變成了驚喜,此刻竟然忘情的衝過來。   “孩子在呢!”   “……”   ……   唐旭急匆匆的回了皇城去報到,在右屯衛裏收穫了喝罵和讚許。   喝罵是因爲他的比喻太招人恨,竟然是看門狗;而讚許是爲了他的眼光。   唐旭出了右屯衛,準備去百騎。   賈平安當時和他談論了關於府兵的事兒,特別是諸衛說的最多……   他一路想事,突然抬頭。   人在某個特別的時候會突然感應到對手。   就像是對方的敵意能外放一樣。   前方就是潘進關。   以往唐旭遇到了潘進關,都會有意識的避開。   可這次他卻紋絲不動。   “那一次唐某說了你的過失,可有錯?”   想到自己差點遠赴漠南難以歸來,唐旭把那些恩怨都拋了出來,“你記恨我應該,可這是什麼仇,什麼怨,你竟然想讓我永世不得翻身……”   潘進關冷冷的道:“你小人一朝得志,也敢和我並肩嗎?”   將軍是三品,左郎將是五品。   但五品已經一腳跨入了那個門檻。   “誰得志自然有公論。”唐旭冷冷的道:“託你的福,若非你的逼迫,唐某也不會有此一舉,多謝了。”   他拱手道謝。   隨後招手,“小賈!”   潘進關回身,看着唐旭走了過去,和賈平安笑吟吟的說話。   “唐旭和賈平安交好。”   隨行的小吏說道。   “將軍!”   潘進關看到唐旭拱手,這是道謝之意。   “賤人!”   小吏以爲是呵斥自己,可順着潘進關的視線看去,卻是唐旭。   “見過唐郎將!”   有人路過,衝着唐旭行禮。   春風得意馬蹄疾啊!   唐旭卻對賈平安說道:“你早就看出了那些弊端,爲何不說?”   “你說我說有何區別?”   唐旭久久看着他。   “老唐,我喜歡女人。”   賈平安覺得老唐有衝破牢籠的趨勢。   “我記住了。”   唐旭轉身離去。   情義就不該掛在嘴邊,記住就好。   賈平安哼着歌回到了百騎。   “東市有人被殺了。”   明靜穿戴整齊,英姿颯爽。   程達糾結的看了她一眼,“說是口角殺人,動手的乃是遊俠兒,已經逃了。”   “萬年縣幹啥去了?”   東市屬於萬年縣管轄。   明靜說道:“那遊俠兒力大無窮,殺了萬年縣的兩個不良人。”   還有這等兇徒?   “看看去。”   賈平安帶着人一路去了東市。   “武陽侯,你看,萬年縣發狂了。”   萬年縣真的發狂了,從縣令以下全都出現在了東市。   那些官吏拎着橫刀,凶神惡煞的四處搜索。   賈平安看到了老丈人衛英。   衛英是文吏,怎麼也來了?   “老衛,你去隔壁看看。”   縣尉黃麟帶着幾個小吏在搜索。   衛英應了,出來就看到了女婿。   “丈人。”   衛英笑道:“百騎也來了。”   “這事究竟如何?”   萬年縣的不肯說,賈平安就來個曲線救國。   衛英低聲道:“死的那個人有些身份,說是和皇后家交好。”   武家?   武家現在就只有楊老太太,外加來投靠妹妹的武順母子三人。   楊老太太大把年紀了,雖然依舊活的一枝花,但卻沒什麼朋友。   那就是武順的人。   “丈人,是男是女?”   “女的,貴婦人。”   衛英一臉唏噓,“小賈啊!”   “丈人吩咐。”   這個老丈人的脾氣真的好,賈平安反而很是恭謹。   你對我好,我就對你加倍的好,這就是他潛意識裏的價值觀。   衛英看了一眼外面,再放低了些聲音,“有人說那貴夫人和別人不乾淨,被家中發現了,於是來鬧騰,那女人想斷了那個男人,誰知道……”   我去!   男小三因愛殺人?   “武家的那位寡居的夫人親自來了縣裏……”   武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