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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這個世界對我露出了笑臉

  李治登基後,對於冊立太子他考量頗多。中宮王氏並無子女,那麼太子選誰?   在這個時候他選擇了等待。   ——太子由皇后出!   這是鐵律!   他也頻繁耕耘,可王皇后那塊地卻沒反應。   至此他也明白了過來,知曉王皇后這塊地絕收了。   於是他就寵愛蕭淑妃,蕭淑妃一看機會來了,心想老孃有兒子,而且還有皇帝的寵愛,王氏你不趕緊麻溜的滾蛋還等什麼?   王氏自然不會滾蛋,相反,把蕭淑妃視爲自己的頭號大敵,二人頻繁交鋒,明爭暗鬥。   一場混戰,王氏和蕭淑妃打的不亦樂乎。   可王氏沒孩子這個弱點無法彌補,被蕭淑妃揪着不放,漸漸不敵。   她果斷邀請了外援……大唐著名弱女子武媚進宮助拳。   武媚進宮,卻成了皇帝平衡後宮的工具。   喔嚯!   到了這個時候王皇后也絕望了,幸而舅舅柳奭出了一招。   ——沒兒子……但可以收養子啊!   妙哉!   王皇后直呼內行。   隨後一番操作猛如虎,李忠成功冊立太子。   但皇帝換老婆的心堅硬如鐵,最後王皇后和蕭淑妃風吹雨打去,太子李忠也跟着倒黴。   換太子了,先修繕東宮。   這是一種姿態。   就像是後世那些教練入主某支球隊一樣,首先就得來個敞亮的大動作,新官上任三把火。   五日的工期並非是不科學的決策,而是因爲五日後皇帝要帶着太子來東宮巡查。   新太子,新跡象。   這便是五日工期的緣由。   可施工中卻遭遇了困難,要延期一日。武媚得知消息後也頗爲不滿,但這等事兒你能如何?收拾人?   這是大好事,收拾人不吉利。   於是武媚準備認了,甚至和皇帝說了,延期一日。   “皇后!”   邵鵬的聲音聽着很歡喜。   周山象心中冷笑。   聽聽,這聲音就像是一個孩子尋爹孃報喜的感覺。   老邵越發的浪了!   邵鵬進來,歡喜的道:“皇后,嘉德門修繕好了。”   咦!   武媚詫異的道:“不是說還得多一日嗎?”   邵鵬笑道:“那邊一直就用一根柱子頂着施工……”   武媚不悅的道:“都說了寬限一日,爲何還要強行去做?”   咱也不想啊……邵鵬說道:“那個郝米一力堅持,說自己的計算無誤,他甚至就坐在門洞裏面,說若是垮了就砸死他。”   武媚冷冷的道:“那你也由得他?”   “武陽侯說郝米算的沒錯。”   “這和什麼計算又掛上了?讓平安來。”   賈監工晚些來了,武媚問了此事。   “阿姐,這便涉及到了計算。”賈平安覺得這些阿姐怕是聽不懂,就簡單了些說,“嘉德門上面的土方有多重,各個方向支撐力有多大,這些都能一一計算,隨後得出結論,一根柱子就能支撐了。”   武媚皺眉,“嘉德門上面那麼大,如何能計算?”   所有人都不解。   說詳細了你們不懂,說太簡單了你們不信,我這便是左右爲男……賈平安說道:“阿姐,這每一方泥都有重量,隨後再利用面積計算的法子,就能算出上面的泥有多重……”   根據面積求出重量!   武媚一臉不解,“這如何能算?”   賈平安要了紙筆來,當場演算。   武媚在邊上看着,越看越心驚,“這竟然能精細如此?若是如此,修建一座城池,可否用這個法子來計算需要多少土方?”   “當然能。”   賈平安自信的道:“阿姐,不只是土方,譬如說一個大池子裏的水有多重,怎麼算?就能通過這等法子來計算。”   武媚看着他,“今日我也想看看所謂的新學,如此尋個水池。”   衆人簇擁着武媚去了後面,尋了個水池。   “如何弄?”   衆人想不到辦法。   “簡單。”賈平安笑道:“尋了水車來,先算出水車一車能裝多少水,再算出水池最多能裝多少水,就能求出裝滿水池需要多少車水,讓人運水來測試就是了。”   “好辦法!”   隨即賈平安開始測量計算。   折騰了半晌,他丟下一個結果,“四十八車,拋掉些損耗,四十八車應當差一些才能裝滿。”   水車運送過程中會產生損耗,這一點沒人有異議。   武媚點頭,於是開始測試。   有人尋了凳子來,武媚坐下,周山象帶來了奏疏,武媚開始處置政事。   “一車!”   “兩車!”   賈平安沒關注這個,他在想着新學的事兒。   新學的傳承靠算學不穩妥。   他想把算術弄進去,就被一羣大儒蜂擁攻擊。   這還是大唐啊!   賈平安心想若是在大明,他陡然拋出這些學識,估摸着會死的不明不白的。   所謂既得利益者就是這麼回事。   在大明需要皇室支持,在大唐好了許多,至少沒人敢咋呼什麼燒死賈師傅。   但那一陣圍攻他也真是受夠了,所以一直沒敢動。   直至家中被人縱火,他才順勢把格物砸了出去。   但哪怕是如此,他砸了格物之後就在國子監銷聲匿跡了。   儒學在大唐……真心話,讓明清的儒學子弟來大唐,保證他們會崩潰。   李治擺明車馬的不喜歡儒學,不,他稱儒學爲儒術。   換了明清的儒學子弟來了,皇城外面絕壁會有上百萬人抗議。   儒學能是術嗎?   那是道!   皇帝但凡敢貶低儒學,從重臣到百姓都會把他噴成撒比。   那是儒教!   連皇帝都得趴在下面瑟瑟發抖的儒教。   但大唐不同。   漢武廢黜百家,獨尊儒術很牛筆,但不好意思,漢末一陣兵荒馬亂,隨即就是五胡亂華,什麼儒術……能喫飯嗎?   前隋文帝就把自己的成功歸於佛家,至於興科舉,大夥兒都知道,這是爲了在世家門閥之外聚集一批人才。   到了大唐,儒學子弟們翹首以盼,幾乎是望眼欲穿,就等着皇帝對儒學露出善意的一面。   大佬,看看我,我是醒目仔……自己人啊!   儒學是支持皇帝的!   你別看錯啊!   一陣哀鳴後,先帝心情愉悅的令孔穎達等人編寫儒學經典。   但到了李治登基後,不好意思,朕不喜歡儒學。   李治喜歡什麼?   他喜歡文吏。   所謂文吏,實際上就是能吏!   也就是說你學了什麼學說朕沒興趣關心,朕只關心的是你的能力。   以能力論高下,這是李治釋放出來的信號。   ——帝薄於儒術,尤重文吏!   所以賈平安一個試探,隨後藉機把格物丟了出去。   呵呵!   果然,那些人一陣叫罵完事。   這是儒學在前漢興盛後的低潮期。   後來科舉漸漸成爲了帝王對抗世家門閥的工具,帝王一琢磨……科舉考什麼?   看來看去,琢磨來琢磨去,好像系統些的就只剩下了儒學。   而且儒學和帝王堪稱是天生一對。   百家呢?   百家早就撲街了。   儒學擺明車馬的支持帝王,什麼君權神授,大佬你儘管裝比吧。什麼天子,什麼龍的化身,你只管吹逼,剩下的俺們來爲你張羅圓謊。   於是君臣互相拋個媚眼,交易達成,儒學變成儒教,百家變成垃圾。   這是個開放的大唐。   賈平安倍感愜意。   “二十車……”   水車來回轉運。   賈平安看着池子不禁有些嫉妒了,“家中若是有個水池,養些魚該多好?”   “武陽侯還有心思養魚?爲何不看看次數,咱一看就知曉,別說四十八車,五十八車都裝不滿。”   賈平安正在愜意的時候,聞聲不禁怒了,“哪個褲襠沒夾緊把你給放出來了?”   邊上的邵鵬噗嗤一聲就笑噴了。   賈平安回身,夏靜面色鐵青,“武陽侯好雅興,咱拭目以待罷了。”   原來是這個爛屁眼啊!   賈平安皺眉,“你懂算學?”   夏靜搖頭。   “你懂格物?”   夏靜搖頭,咱懂的爲陛下效力就是了。   賈平安深吸一口氣,“你這不懂那不懂,你哪來的臉來質疑賈某的計算結果?”   這人是狗急跳牆了嗎?   夏靜上次被賈平安懟過,此刻聞訊趕來,本是想看熱鬧,沒想到賈師傅竟然在,這沒說的,必須懟他。   夏靜淡淡的道:“咱憑的是眼力。”   他指指雙眼,“咱在宮中多年,這池子要多少水,咱只需看一眼就明白,武陽侯你所謂的計算……”   他笑了笑,極爲輕蔑。   “二十一。”   “二十二。”   水車不斷運送。   邊上聽到賈平安和夏靜爭執的人都在觀察着。   “忘了告訴你,你的眼睛不大好。”   賈平安覺得這人呢就是個撒比。   前世用水壺燒開水時,哪怕是老司機了,賈平安依舊經常估算失誤,把水瓶倒滿後還剩下不少。   夏靜笑了笑,“聽聞武陽侯爲了明靜和李相鬧翻了?不是咱說你,那明靜咱一看就是個禍害。你說眼睛不好,咱看是你的眼睛不好吧。此次你僥倖逃過一劫,下一次如何?下一次……”   他的神色陡然陰冷,“下一次咱看你還能如何得意!你莫要以爲有皇后撐腰就能爲所欲爲,王皇后當年最得意時,也無法奈何咱……”   內侍省的四名內侍大概就相當於朝中的宰相,而蔣涵就是御史中丞,加上雜七雜八的人,組成了宮中的管理階層。   夏靜等人的靠山不是旁人,就是皇帝。   賈平安看了他一眼,覺得這貨……   怎麼說呢?   此刻的武媚就是李治的助手,在宮中人的眼中,大唐開國以來,背景最單薄的皇后就是她了。   李治想廢掉王皇后得花費不少精力,還得和羣臣博弈。但他若是想廢掉武媚,至少目前來看,幾乎是不費吹灰之力。   但誰能想到這位出身普通的皇后會在以後成爲了二聖之一。   “三十八車!”   有人在報數。   夏靜發現賈平安無視了自己。   他笑了笑,目光轉動……   “三十九車!”   此刻水池已經蓄水大半,剩下的空間不多了。   “殿下來了。”   李弘來了,見那些水車來回轉運,就好奇地問道:“阿孃,這是在做什麼?”   武媚笑道:“看看就是了。”   周山象說道:“殿下,這是在測試裝水呢!”   李弘不懂。   “四十一車!”   水車不斷轉運。   “四十二車。”   水被傾倒在水池裏,激起了水花。   邊上有人在看着水位。   “四十四車。”   “四十五車。”   武媚放下手中的奏疏,牽着李弘到了水池邊。   夏靜也走到了水池邊。   他回身看了一眼,賈平安站在後面,神色輕鬆,一點都不擔心。   “四十六車!”   水車裏的水傾倒進去。   水已經到了邊緣!   “快滿了!”   武媚伸手摸摸邊緣,回身看了賈平安一眼。   “四十七車!”   邵鵬喊道:“倒慢些,別弄出來了。”   水緩緩傾倒進去。   “要滿了!”   衆人盯着邊緣。   “最後一車!”   最後一車緩緩倒入……   “還差一點!”   水慢慢倒進去。   水位慢慢上升。   “沒了。”   沒人說話。   水位滿了,興許還差那麼一絲絲。   “武陽侯……”   邵鵬回身,三觀都被傾覆的感覺。   武媚回身,驚訝的道:“竟然真的一分不差?平安,這是什麼學問?”   “阿姐,這是格物。”   “格物?”   “對,這便是格物。”   賈平安說道:“水車的體積就那麼大,水池的體積也就那麼大,那麼只要計算出兩者之間的體積……想想,一隻杯子只能裝那麼多水,可要想裝滿水桶需要多少杯水?那麼算出水杯的體積,再算出水桶的體積。譬如說水杯的體積是一,水桶的體積是十,那麼十杯水就能裝滿水桶。”   這個說法很通俗易懂,武媚懂了,但卻更好奇,“那要如何計算?”   呃!   這個問題還得一步步的解釋。   可時辰不早了。   “阿姐,馬上要下衙了。”   不過賈平安想到了郝米,“阿姐,郝米會這個。”   武媚點頭,有人去尋郝米。   郝米的機會來了,小子,抓住機會別放手啊!   賈平安剛想走,突然想到了什麼,就走到了夏靜的身前,問道:“夏內侍,你現在懂了嗎?”   夏靜面色如常,“武陽侯學問精深,咱佩服。”   能伸能屈,是個禍害。   ——咱都認栽了,你還好意思追殺?   “你不懂?”   賈平安提高了聲音,驚訝的道:“你專門從內侍省過來看我的笑話,質疑我的學問,我問你可懂這些,你說不懂。可你不懂……那你質疑個什麼?”   不懂就閉嘴!   夏靜看着很平靜,可身體卻微微顫抖。   在宮中他也算是位高權重,可今日卻被賈平安當衆羞辱。   賈平安笑道:“夏內侍這是羞惱了?也是,從邵中官在百騎時,你就在對他下了黑手,想讓你的人取而代之。後續你又對明中官下手,可惜失敗了。你惱羞成怒,今日干脆想給賈某挖個坑……”   他指着水池說道:“今日若是我計算錯誤,你大概又會散播一番新學的謠言,可惜讓你失望了。”   賈平安回身,“阿姐,我這便出宮了。”   武媚點頭。   她現在很忙,所以就把宮中管理這一塊暫時丟下了。   如今看來……有人不安分啊!   而且還是衝着百騎去的。   百騎監督的職位很誘人,一旦拿下,就靠近了皇帝一步。   夏靜看着賈平安離去,深吸一口氣,走過去說道:“今日武陽侯對奴婢誤會頗深,奴婢自問從未開罪過他,這……”   他苦笑的很真。   武媚心中冷笑,剛想說話,李弘卻冒泡了。   李弘走過來,“你看着好凶。”   呃!   所有的準備都崩潰了。   夏靜心中懊惱,“殿下,奴婢……”   李弘卻果斷回身,“阿孃,回去吧。”   武媚笑道:“也好。”   她起身,有人收拾案几等物。她站在水池邊,突然說道:“新學,有趣。”   郝米懵懵懂懂的被帶來了。   邵鵬把他帶進去,“你給皇后解釋一番那個什麼體積的計算法子。”   “那個簡單。”   郝米自信滿滿。   簡單?   武陽侯說了半晌,咱聽都聽不懂。   邵鵬真心想翻個白眼。   “皇后,郝米來了。”   接下來郝米給武媚解釋了一番體積的計算方法。   “這般有趣。”   武媚第一次接觸到了這等學問,頗爲好奇。   晚些,郝米教授完畢,起身告退。   邵鵬把他送了出去。   郝米有些不解,“敢問邵中官,皇后怎麼知曉了我會這些呢?”   邵鵬笑道:“今日武陽侯提及了你。”   郝米愣了一下,接着默然。   邵鵬拍拍他的肩膀,一個小透明竟然有機會給皇后授課,這消息傳出去,郝米的地位就變了。   而這一切都是賈平安給他帶來的。   回到住處,郝米纔想起自己沒喫晚飯。   大佬們有宵夜,他啥都沒有。   熬吧。   又不是沒餓過。   郝米打開箱子,翻出了自己的筆記,藉着微光看了看,然後閉眼在腦海裏推演計算。   只有在這樣的氛圍中,他才覺得自己在世間活着。   叩叩叩!   外面有人敲門。   郝米沒有第一時間反應,外面又敲了一下,他才驚醒,“誰?”   “郝米。”   咦!   這不是陶二嗎?   郝米開門,外面果然是陶二。   陶二拿着一個油紙包,笑嘻嘻的道:“先前沒看到你去喫飯,咱就擔心你餓着,給你帶了些喫的,趕緊。”   郝米有些不解。   陶二以往對他可是冷嘲熱諷的,這是怎麼了?   “這……”   “你不喫就是不給咱面子!”   陶二冷着臉。   還沒學會拒絕人的郝米接過油紙包,打開一看竟然是油餅。   喫了油餅,謝了陶二,郝米一晚上都沒睡好。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拎着東西出去洗漱。   “郝米!”   “郝米這邊。”   “郝米,聽聞皇后看重你?”   “郝米,晚些一起喫飯,咱這裏有好東西。”   “郝米……”   郝米呆呆的站在那裏。   這個世界怎麼了?   怎麼都對我露出了笑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