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唐掃把星 674 / 1183

第674章 送瘟神

  賈平安一直覺得裝神弄鬼不是上進的人該乾的事兒,但這裏正在進行着一場大型迷信活動。   那個權貴看到賈平安,嘴角翹起,“賈平安,夜裏來此行兇,且等着明日老夫的彈劾吧!來人,趕出去!”   段出糧抬頭,火光下,那紅彤彤的眸子讓權貴心中一驚,“救我!”   他跌跌撞撞的退後,可段出糧紋絲未動。   李淳風嘟囔道:“這便是我大唐的權貴,當年的武勇都丟進了渭水中。”   這些人早已失去了武勇,墮落的速度之快,讓人瞠目結舌。   先帝在時,堪稱是將星雲集,但隨着那些將星的老去,後續無人。   這也是大唐在對陣吐蕃時陷入被動的原因。   賈平安上前一步,獰笑道:“聽聞這裏有人聚衆……圖謀不軌!”   一個豪奴手一鬆,橫刀落地。   那權貴呆若木雞。   賈平安帶着人大搖大擺的進去。   大堂裏,娑婆寐依舊在說着。   “……神山之巔終年白霧籠罩,偶爾一現身,便能看到祥雲……”   娑婆寐抬頭看着虛空,歡喜的道:“我曾有幸看到那一抹祥雲,當時我奄奄一息躺在雪地中,祥雲出現,我的身體中憑空多了一股力量。我跌跌撞撞的往上跑,可白霧隨即湧來……眼前無法視物……”   “可惜了!”   “若是老夫能看一眼,願意出二十萬錢!”   一個看着身體還不錯的權貴憧憬不已。   傻缺!   賈平安出現在大堂外,揚聲道:“娑婆寐,神山在何處?”   娑婆寐見是個年輕人,就淡淡的道:“神山在虛無縹緲之處,凡人不得見。”   “如此你可是凡人?”   賈平安的問題刁鑽。   娑婆寐平靜的道:“在來大唐的前夜,我做了一個夢。”   我有一個夢!   賈平安覺得這廝可以去說書了。   “我夢到神山上白霧消散,祥雲中,那些神靈在高聲說話,伸手便可抓來雲霞,隨即乘坐雲霞飄去……”   “山巔有何物?”   賈平安再問道。   娑婆寐嘆息一聲,“山巔有宮殿,浩瀚無垠……”   “這還能袖中神通?”   李淳風進來了。   隨即二人開始辯駁。   一番辯駁。   老李竟然不敵。   李大爺!   你這個……   李淳風退回來,喘息道:“老夫近些年疏於修煉,不行了,不行了,回頭得閉關。”   我信你個邪!   娑婆寐淡淡道:“神靈告訴我,我應當尋到一百零八位有緣人,隨後讓他們虔誠禱告,我便能去一窺神山……”   李半仙竟然不敵?   那些權貴越發的興奮了。   “可要如何禱告?”   娑婆寐微笑道:“默唸神靈護佑,神山再現即可。”   一聲嘆息。   賈平安走了過來。   一羣蠢貨此刻滿眼都是神靈,彷彿下一刻就能出發去神山看看,隨後吸一口氣就能長生不老。   他看着娑婆寐,說道:“神靈可護佑你嗎?”   娑婆寐沒有絲毫猶豫,點頭,“當然,否則我將無法再次前往神山。神山之上白雪密佈,但凡說話的聲音大一些,那些雪就會崩塌,哪怕是百萬人也不堪一擊,化爲神靈的祭品……”   賈平安再問道:“真有神靈護體?”   這個年輕人的話真多。   娑婆寐點頭。   嗆啷!   賈平安拔出橫刀,刀出如電,擱在了娑婆寐的脖頸上。   他的眼神銳利,聲音輕蔑,“告訴我,若是我一刀斬殺了你,神靈的力量可在護佑着你?”   娑婆寐的腿顫抖了一下,近距離的賈平安發現了。   “你的腿在顫抖。”   賈平安微笑道:“可要我給你支撐嗎?不,那會讓你覺着神靈很虛弱。”   他閃電般的收刀,回身道:“只是一個騙子!”   直至他走了出去,大堂裏的人竟然都沒有說話。   “哈哈!”   娑婆寐微微一笑,“褻神者啊!你會墜入深淵。”   出了醴泉坊,李淳風嘟囔道:“此人是個騙子,只是口才了得。可口才不好也沒法出來行騙。”   “錯。”   李淳風看着他,“錯在何處?”   賈平安撫平了被夜風吹起的一縷長髮,平靜的道:“許多時候,話越少,就越能讓人信任。譬如說娑婆寐該帶一隊隨從,他不說話,或是偶爾說幾句話,剩下的就讓那些隨從來吹噓……”   李淳風捂額,嘆道:“你若是去行騙,怕是能騙走一座城池。”   “我騙過。”   賈平安笑的很是得意,“我騙過吐谷渾的王城。”   李淳風換了個話題,眼中多了些譏諷之意,“你說的對,若是能有一隊隨從,娑婆寐的騙局將會更無懈可擊。可他沒有,可笑的行騙者,他連一個隨從都沒有,哈哈哈哈!”   一個窮的叮噹響的行騙者,大概是聽聞先帝駕崩了,就趕緊麻溜的來了大唐,想看看那位被他哄騙的帝王的後裔如何。   很遺憾,賈平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把戲。   回到家中,狄仁傑在喝酒。   “如何?”   “一個騙子!”   賈平安坐下,狄仁傑給他倒了一杯酒。   酒杯就放在賈平安這邊,可見狄仁傑一直在等他。   賈平安把娑婆寐的事兒說了。   “……說什麼神山?可笑的神山,若是真有神靈,他們必然不肯待在人間,看着在紅塵中載浮載沉的凡人噁心自己。”   賈平安舉杯一飲而盡。   院子裏有樹,夜風拂過枝葉,一片僥倖逃過春風的枯葉飄飄蕩蕩的落了下來。   “神靈不可憑!”   狄仁傑本身就是個堅強的性子,後來清理淫祀時,什麼鬼神,不存在的,一律搗毀。   他舉杯不飲,而是看着賈平安,“你可信神靈?”   大哥,你這個問題太咄咄逼人了吧?   元芳,你怎麼看?   “神靈無憑!”賈平安用最謹慎的態度,“可不知的事物即便是不信,也該保持敬畏。”   狄仁傑突然笑了起來,狀極欣慰。   “對,無知,但卻要敬畏。”   賈平安微笑道:“無知產生敬畏。”   “沒錯!”   狄仁傑給自己和賈平安倒滿酒,舉杯,摸摸短鬚,取笑道:“平安是想說自己無知嗎?”   他越發的放鬆了。   賈平安欣慰不已,然後笑了笑,“世間那麼大,就算是瞭解了許多,可依舊有無盡的謎團在各處。要想徹底的解開……不可能!”   後世那些科技看似登峯造極了,可卻帶來了更多的謎團。   所以在許多時候活的糊塗一些不是壞事。   賈平安喝了幾杯酒,隨即去了後院。   兩個老婆呢?   他去了蘇荷的房間,沒人。   秋香在值夜,她的福身已經像模像樣了,“郎君,二夫人去了大夫人那邊。”   太過分了!   賈平安悄然開門進去。   第二天早上,兜兜睜開眼睛,緩緩偏頭看着房門。   晨曦還在萌發之中,空氣中洋溢着清新的味道。   她打個哈欠,揉揉眼睛,“我醒了。”   房門打開,侍女進來,笑道:“小娘子醒來了?”   “嗯!”   兜兜自己爬起來,然後穿衣洗漱……   走出房門,兜兜喊道:“阿孃!”   咦!   怎地阿孃沒回應?   兜兜跑了過去,敲門,“阿孃。”   她躲在房門的側面,若是蘇荷出來定然就看不到人。   我要嚇的阿孃叫起來。   兜兜扮個鬼臉。   咦!   沒人?   兜兜回身,正在打哈欠的侍女掩嘴道:“小娘子,二夫人在大夫人那邊。”   兜兜不滿的道:“我就說阿孃喜歡和大娘睡,沒人信。”   她走到衛無雙房間的外面,嚷道:“阿孃,大娘。”   裏面傳來了一些聲音。   “兜兜來了。”   “都怪你!”   “趕緊起牀。”   兜兜很好奇的聽着。   晚些蘇荷出來了,看着面色緋紅,目光閃爍。   “阿孃。”   兜兜伸手。   “這孩子就是來要債的。”   蘇荷嘟囔着抱起她。   裏面,賈平安躺在牀上,牢牢的控制住了衛無雙。   “繼續睡。”   衛無雙惱火,“夫君,兜兜在外面。”   “我閨女馬上就會去尋她大兄的麻煩。”   賈平安腿一壓,衛無雙不禁翻個白眼。   “大兄!”   兜兜歡快的聲音傳來。   沒多久……   “哇!”   怎麼又哭了?   喫早飯時,兜兜在哭訴。   “大兄搶了我的東西。”   衛無雙板着臉,“大郎爲何搶妹妹的東西?”   賈昱沉默。   “不說罪加一等。”   賈平安逗弄着。   到了前院,狄仁傑在等候。   “娑婆寐之事我想了許多。”狄仁傑負手而立,眼中多了自信,“大唐對他而言有什麼?他若是想合什麼長生不老之藥,爲何不在天竺?而是舍近而求遠的來了大唐。”   “因爲……先帝。”   先帝年紀大了,難免多了些別的想法,於是娑婆寐趁虛而入,忽悠了不少錢財。如今聽聞新帝登基,他欣喜若狂,趕緊收拾收拾,再度來到了大唐。   賈平安一直覺得求長生之舉純屬扯淡,當然,後世那等醫療條件下,長生卻不是問題……活到一百歲不是夢想。   先帝英明一世啊!   ……   李敬業也起了。   “阿翁!”   今日是李勣的壽辰。   大清早李敬業就去磕了頭,隨後得了一塊玉佩。   “少折騰。”   李勣看着孫兒有些頭痛。   是去六部呢?   還是繼續在千牛衛廝混。   千牛衛好歹都是舞刀弄槍的,若是進了六部,那些文官可能接受李敬業的毒舌?   想到這裏,李勣不禁頭痛欲裂。   所以說兒孫都是債啊!   但不去不行了。   再在千牛衛廝混下去……千牛衛的吳偉洪昨日隱晦的來提醒他,和李敬業交好的那幾個,如今都是青樓的常客,家中的妻子頗爲不滿。   這禍害到了同袍,可見不出手是不行了。   “阿翁,我去了。”   李敬業一手拿着餅,一手拿着馬鞭。   李勣看着他,微笑道:“去吧。”   “阿翁好生和氣,這不對……莫非昨晚誰摸上了阿翁的牀?”   李堯回頭看了一眼,李勣神色平靜。   阿郎果然是胸襟寬闊,換了我,定然要把小郎君捶個半死。   李敬業告退,然後衝着李堯使眼色。   你趕緊出來!   李堯笑眯眯的出去。   李敬業放低了聲音,“昨夜誰爬了阿翁的牀?”   李堯想死。   李勣:“……”   老夫不生氣!   老夫不生氣!   可……是可忍……   “阿翁,我走了啊!”   李敬業充滿朝氣的聲音傳來,李勣的火氣消散了。   孫兒還是關心我的。   至於爬牀。   最近家中很是有一股子歪風邪氣。   李勣的臉又冷了幾分。   晚些他去了吏部。   “英國公!”   崔建見到他趕緊起身行禮。   然後下意識的伸手,李勣平靜的看着他。   崔建趕緊收手,然後笑道:“英國公可是有事?”   李勣點頭,“我那孫兒你也是知曉了,上次就請你盯着六部的出缺,可有了?”   他是山東士族抵禦小圈子的大佬,崔建不敢怠慢,想了想,試探道:“兵部有個郎中……”   “敬業還年輕。”   明白了,這是要低調。   “如此,刑部有個員外郎。”   李勣良久點頭。   想他何等的手腕,可最終還是要在孫兒這裏躊躇。   ……   “不是耶耶吹噓,昨日那個香香都不肯收我的錢,香香的屁股……”李敬業追憶了一番,“甩的真好。”   衆人一陣不屑的起鬨。   李敬業站起來,展示了一番自己的身材,不屑的道:“耶耶就算是不動,也能把屁股甩圓了!”   說着他真的展示了一番。   果真是……甩的好屁股!   “如何?”   李敬業得意的挑眉問道。   門外,吏部的官員來了,尋了吳偉洪說話。   “把李敬業調走?”   “是啊!”   吏部的官員覺得吳偉洪太過激動了些,就小心翼翼的道:“看來李敬業在千牛衛兢兢業業,可終究要以大局爲重啊!”   李敬業武力值強悍,想來千牛衛會因爲少了他而難受。   “是……哈哈哈哈!”   吳偉洪激動的語無倫次,“是啊!李敬業就是我千牛衛的中流砥柱,可惜卻要走了,一念及此,我……心中難受。”   看來這個李敬業果然是個人才!   吏部的官員笑眯眯的道:“先前崔郎中說李敬業乃是個大才,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隨後吳偉洪帶着他去尋李敬業。   天神,趕緊走吧。   “李敬業爲人正直……”   吳偉洪把好話說了一籮筐。   “看看耶耶甩屁股如何?”   官員發現吳偉洪的臉紅成了豬肝,不禁倍感好奇,就往裏面看了一眼。   一個身材超級魁梧的男子正在甩屁股,節奏感很好。   “誰是李敬業?”   官員覺得太不像話了。   李敬業回身,“我。”   吳偉洪以手掩面,羞愧難當。   官員:“……”   李敬業走的頗爲戀戀不捨。   “回頭一起玩啊!”   他回身說道。   想想和這些兄弟的戰友情,他不禁淚溼眼眶。   呯!   門關了。   啥意思?   李敬業不解。   裏面傳來了歡呼聲。   “下衙飲酒!”   吳偉洪歡天喜地。   到了刑部,頂頭上司,刑部郎中管敦在等候。   “管郎中,這便是李敬業!”   管敦面白,微微一笑,竟然多了些儒雅的氣息,“從今日起,你我便在一起共事,要精誠團結……”   一番話說的很有水平。   他一邊說,一邊在觀察着李敬業。   英國公的孫兒,傳聞悍勇,這樣的人進了刑部……觀其言,查其行。   “如此,我便帶你去見長孫尚書。”   刑部尚書長孫祥,是長孫無忌的族侄,今年五十餘歲,看着頗爲沉穩。   見過面之後,長孫祥簡單敲打了幾句,等李敬業出去後,他微微一笑,“李勣把孫兒送到了刑部,他不擔心被老夫給收拾了?”   屬官笑道:“長孫尚書不是那等人。”   到了他這個級別,衝着對頭的孫兒下手真的沒品,但凡做出這等事來,長孫無忌都覺得丟人。   李敬業進了刑部,隨即分配工作。   中午,他昏頭昏腦的出來了。   “敬業!”   “兄長。”   賈平安就在刑部的外面等他。   “如何?”   李敬業苦笑,“累。我寧願去沙場廝殺,也不願意案牘勞形。”   能不用腦子就不用腦子,這便是李敬業的座右銘。   “長孫祥不會衝着你下手,不過要小心刑部主事王琦。”   長孫無忌和李勣是道不同,大夥兒不是一個陣營的,所以成爲了對手。你若是動了我的孫兒,回過頭老夫自然會反擊。   長孫家家大業大,兒孫衆多,李勣真要盯上其中的一個,長孫無忌也只能徒呼奈何。   這便是你做初一,我做十五。   在外面喫了個飽,李敬業回到值房,趴着就睡。   在千牛衛有那些兄弟可以一起吹牛打屁,在這裏……   先前他尋了個小吏說話,一開口就是青樓,小吏的眼神……   很丟人啊!   “李員外郎!”   李員外郎的呼嚕聲整天。   嘭嘭嘭!   捶門了。   被吵醒的李敬業大怒,打開門就罵:“這是作死嗎?”   門外敲門的小吏肅然站在邊上。   管敦站在門外,微微皺眉,“說話……要過腦子!”   這是告誡李敬業別開黃腔!   李敬業肚子裏的火氣還在,但知曉不能得罪上官。   隨即進去。   “剛來了文書,有一批奴隸要配發,把名冊找出來。”   李敬業仰頭看着虛空。   耶耶受不了了!   一番折騰,李敬業完成了任務。   “莫要懈怠公事,莫要……”   管敦一番教誨,讓李敬業覺得腦袋周圍有一羣蒼蠅在嗡嗡叫。   管敦前腳出去,後腳就聽到了一聲巨響。   他回頭一看。   案几塌了。   李敬業喊道:“刑部誰採買的案几,都蟲蛀爛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