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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8章 毒打

  儒學可以說是王家的傳家寶,從祖父王通名滿天下後,王家的氣運就跟隨着大隋的國運一路下滑,直至如今的沒落。   但虎死不倒威。   出門在外要報個名號:在下龍門王勃!   牛逼不?   牛逼!   那些人但凡提及王通都一臉敬仰之情,更是對王勃這個儒學天才讚不絕口。   可今日賈平安卻輕描淡寫的就把王勃最驕傲的部分給踐踏了。   王勃臉上漲紅,脫口而出道:“你可知儒學的博大精深……”   “你可以這般說,我卻不行。”   賈平安緩緩說道:“爲何?因爲你只是個十二歲的少年,而我卻是大唐重臣。儒學讀書時學學還好,身爲大唐重臣,我該做的是琢磨自己的本職,而不是去琢磨儒學……”   “儒學能正人!”   王勃目光炯炯,這是從個人角度來讚美儒學。   “一個慎獨就夠了,何必長篇大論?”   雞湯喝多了會腸胃不適。   “先賢的學問知曉就行了,少數人往深處探究,大部分人該做什麼?”   賈平安看着他,“農人該去琢磨如何能增收,工匠該去琢磨如何能讓器物變得更加堅固鋒銳……官吏該去琢磨如何能更好的完成本職,如何能讓百姓的日子更好……而不是去琢磨什麼儒學。整日沒事做了去琢磨如何做人,天下人可因此變了嗎?該道德淪喪的依舊道德淪喪,該不要臉的依舊不要臉……”   有人喜歡儒學而去終生學習,這個沒問題。   但你不能強迫所有人都這樣,不如此就是離經叛道。孃的,把儒學都變成了宗教,最終害人害己。   “武帝獨尊儒學之後,大漢是用何治國?漢家自有制度,霸王道雜之。”賈平安毫不留情的揭開了所謂獨尊儒術的本來面目。   “就說說你,既然是儒學天才,那可知君子泰而不驕,小人驕而不泰的道理?”   王勃想反駁,但卻發現自己無能爲力。   “你既然知曉了人不可驕傲,不可氣勢凌人,當謙讓,你可曾按照夫子的話去做了嗎?”   賈平安覺得很好笑,“就如同你的父親教導你要謙遜,可你照做了嗎?父親的教導你尚且過耳不聞,先賢的話你可會聽?既然不聽你學了作甚?可有用?”   王勃只覺得整個人都被怒火給充滿了,隨時都會爆炸。   “郎君,郭郎君來了。”   郭昕的名氣不小,一進來王家父子竟然都知曉此人。   長安著名的老紈絝,依仗着舅舅的位高權重,喫喝嫖賭無所不精,堪稱是紈絝中的戰鬥機。   這樣的人賈平安也交往。   “見過先生。”   老紈絝很認真的行禮。   老紈絝竟然是他的弟子?王勃等了一下,然後纔開噴,“儒學精深之處你聞所未聞……”   老紈絝只是聽了個開頭,先看了先生一眼,見賈平安神色平靜,就斜睨着王勃問道:“儒學能作甚?”   王勃昂首,“修身,治天下。”   老紈絝笑的肆無忌憚,“治個馬上風給我看看?”   “無禮!”   王勃大怒。   可老紈絝卻笑的輕飄飄的,“以前我也和你一般,父母教導,先生教導,舅父教導,都說儒學博大精深,要苦學,後來知曉了新學,我才恍然大悟……”   他衝着賈平安拱手錶示感謝,“幸虧先生不棄,我才知曉了這些道理。人活着就得做事,做事就得有本事……你整日之乎者也的學了許久,我來問你,你會做些什麼?”   王勃一怔,傲然道:“詩賦之道,我不懼任何人。”   這個很牛筆。   郭昕笑的一臉得意,“你的詩賦可能種地?可能做工匠,可能牧民……可能輔佐君王?”   王勃冷笑道:“儒學裏自然有這等學問。”   郭昕笑的更開心了,“讓你去戶部可能算賬?去工部可知營造?”   這是專業性最強的兩個部門。   王勃不禁笑了,“我若是出仕定然爲官,爲何要去算賬?”   特孃的!合着學了儒學出來只能做官,做小吏都不成啊!   狄仁傑都爲之無語。   賈平安卻覺得這很正常……後世那些儒學大佬們除去儒學之外一概不懂。沒有生活能力,身邊得帶着書童;不懂如何做官,那就得隨身帶着師爺。師爺還細分,什麼刑名師爺,什麼什麼師爺……   有人會問:那他什麼都不懂,做的是什麼官?   老爺官!   狗屁不懂,只知曉板着臉裝比,私事公事自然有下面的人去做,他們的任務就是裝比享受。   隨後大浪淘沙出了些人才,於是瘋狂的宣傳贊美:看看我大儒學薰陶出來的人多牛筆!   郭昕更刻薄些,“你連算賬都不懂,你連計算都不懂,去做什麼官?下面的人哄騙了你,你卻拿着賬簿如同看天書。   一談牧民之道就之乎者也,把聖賢話拿出來當做是圭臬,可先賢當年的朝局,當年的百姓可是如當今一般?時移世易,你等還抱着那一套……可嗅到了棺材味了嗎?腐臭不可聞!”   “罷了。”   賈平安起身,“此事再看吧。”   郭昕一番話把王勃說的抓狂了,看樣子還準備動手。   這便是說道理說不過你,我掐死你!   賈平安給了王福疇一個眼色。   隨即衆人出去。   裏面郭昕和王勃不知怎麼弄的,很快就打鬧了起來。   但開始沒多久就結束了。   王勃鼻青臉腫的出來,悲憤不已。   優等生被老紈絝暴打了一頓,老紈絝出來後嘿嘿一笑,竟然要表功。   郭昕別的沒有,察言觀色的能力超強,一看就知曉先生是不好教訓這個小年輕,於是便代爲出手。   一番話把王勃的自信擊潰,再用武力收拾他一頓。當年老紈絝也曾套過麻袋,也曾被人套過麻袋,鬥毆的經驗豈是王勃這等少年能比的。   好了。   王勃眼神呆滯,分明就是信心崩塌了。   “這是好事。”   賈平安對王福疇說道:“這孩子太自信,太得意,遲早會栽大跟斗。此次教訓他一番,讓他知曉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對他以後有好處。”   看到兒子被打慘了王福疇也心痛,更是被老紈絝一番貶低儒學的話氣得渾身哆嗦,可賈平安是老王家的恩人,他能說什麼?   看着兒子失魂落魄的模樣,王福疇一咬牙,“就拜託賈郡公了。”   “前院收拾個房間,讓他住下。”   王勃想拒絕時,老爹已經走了。   他渾渾噩噩的進了房間,隨即躺下。   誰說儒學不能做事?   他一直在想着這個問題。   賈平安不屑於親自出手來教訓他,竟然讓那個老紈絝出面,這是羞辱。   他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不知多久有人敲門。   徐小魚覺得郎君是閒的,沒事兒和這等少年較什麼勁啊!   “喫飯!”進去後徐小魚把大碗放在案几上,看着坐在牀沿木然的王勃說道:“今日特殊,就是我送來,從明日開始,自己去廚房拿飯菜,還有,郎君說了,明日早起操練。”   “我不練!”   問題少年很倔強。   徐小魚看着他,突然搖搖頭,“郎君就不該管你這等人,看不起操練?你可知曉每日操練的好處?”   “能有什麼好處?”王勃覺得這些文盲真心好笑。   “明日自己去問。”   徐小魚沒興趣和小屁孩說話。   第二日凌晨,王勃的房門被捶打着。   “起牀!”   王勃起牀穿衣,剛出來就看到了一羣人……   這羣人有的沒手,有的瘸腿,有的渾身煞氣……   “操練起來!”   一羣王勃心中的惡漢出門了。   我呢?   王勃不解。   可沒人搭理他。   “阿耶快些!”   一個小女娃的聲音傳來,接着王勃就看到了食鐵獸滾滾而來。   他不禁退後幾步,靠着門邊,隨時準備躲進去關門。   一個女娃蹦蹦跳跳的過來,頭上梳着包包,一身利索的衣裳,伸手摟住食鐵獸的脖頸,“阿福,你今日去不去?”   嚶嚶嚶!   阿福絕壁不會去跑步!   沒事大爺去尋個地方躺着睡個回籠覺不好嗎?   兜兜嘟嘴,“你這般胖可不好。”   嚶嚶嚶!   大爺就是要胖才舒坦。   但兜兜用力揉搓着它肥肥的脖頸時,阿福還是很給面子的搖頭晃腦,表示認輸。   “兜兜。”   賈昱來了。   接着就是賈平安。   賈平安衝着王勃招手。   “過來。”   王勃不知怎地就過去了。   “阿耶,他就是大兄說的那個驕傲的人嗎?”   兜兜很好奇。   賈平安點頭,“開始拉伸。”   拉伸是個學問,王勃看到兜兜和賈昱都拉的輕鬆有餘,就跟着學。   “啊!”   韌帶一拉,王勃不禁慘叫了起來。   “循序漸進。”   賈平安皺眉。   王勃試探着拉了拉,覺得難受之極。   “拉伸能讓你長的更高,能讓你操練不受傷,能跑的更輕鬆,更厲害!”   兜兜握拳,很認真的當了一回先生。   隨即出去開跑。   兩個孩子精神抖擻的跑的很輕鬆,王勃剛開始還行,不過兩裏地後就有些接不上氣了。   可他卻倔強的咬牙堅持。   再跑一里地……肺部要炸了,腿軟的和餺飥一樣。   可看看賈昱和兜兜,依舊輕鬆的跟在父親的身後跑着。   我竟然比不過兩個孩子?   王勃的自信心再度遭遇重擊,他咬牙往前追,眼看着就要追上了,可雙腿軟的不行,竟然撲倒在地上。   “循序漸進。”   前面的賈平安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帶着孩子跑。   跑完步做拉伸,兩個孩子還能蹦蹦跳跳的。   “你動不了嗎?”   兜兜發現王勃坐在臺階上一動不動,就覺得這人好可憐。   “你需要拉伸。”   王勃木然搖頭。   “哎!”   孺子不可教也。   兜兜嘆息,隨後又歡樂的去廚房問曹二早飯喫什麼。   “有小娘子喜歡的點心,昨夜就發了麥面,不過郎君不許多放飴糖……”   兜兜有些失望,曹二莫名心痛,就低聲道:“小娘子放心,晚些我加些進去。”   兜兜這才歡喜,接着又蹦跳着去羞不肯早起去跑步的阿孃。   “老龜!老龜出來!”   這個清晨被孩子攪動着,充滿了勃勃生機。   賈平安到了兵部,任雅相一肚子牢騷,“昨日來了個倭女,叫做什麼麻野,帶着兵部密諜的書信,說是可靠。可老夫一看着這個女人就覺着有些詭異,吳侍郎也是如此,沒法和她相談。”   吳奎覺得這不是自己的錯,解釋道:“那麻野看似恭順多禮,可骨子裏卻帶着些桀驁,竟然想討價還價,豈有此理!”   “老夫呵斥了她一句,她便跪下請罪,說請處死她……這沒法說話了。”任雅相搖頭,“老夫老了,小賈你去收拾她。”   賈平安滿頭霧水,“她不敢這般吧?”   任雅相苦笑,“她敢帶着兩個倭人就來到了大唐,這等女子壓根就沒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哪裏還會在乎什麼高官威壓。”   這個倒是。   但麻野……很溫順的一個倭女吧。   賈平安搖搖頭,“這個倒也簡單。”   任雅相和吳奎相對苦笑,都覺得被賈平安打臉了。   等賈平安出去後,吳奎有些不忿,“賈郡公這話卻有失公允,那女子帶着密諜的書信,這也算是有功之臣,難道咱們還能動手?”   “麻野!”   賈平安進了值房,嬌小的麻野跪坐在邊上,隨即起身行禮,虔誠的跪下,“見過大人。”   我不是你爹!   賈平安覺得這氣氛不對。   陳進法很懂事的退了出去。   “大人。”麻野抬頭,恭謹的道:“此事奴奉命來大唐,名爲行商,實則是讓奴查探大唐可有進攻倭國的跡象。奴心中掛念大人,就順勢答應了。”   她媚笑了一下,恭謹加上媚笑,門外的陳進法看了一眼,就覺得小腹發熱。   孃的個乖乖,這個女人魅惑的讓人心動。   麻野知曉自己的魅力所在,而且她更知曉大唐需要倭國的消息,所以先彰顯自己的柔媚,再靜待賈平安問話,如此她纔不至於被無視。   ——倭國很危險了……若是大唐真的要攻打,麻野覺得倭國敗亡的幾率五五開。所以她此行必須要爲自己尋到價值,讓大唐感受到自己的價值。否則倭國一旦敗亡,她也將會淪爲平庸。   她什麼都能接受,但卻不能接受平庸。   可要想有所作爲,就必須展露自己的價值……所以她對任雅相他們恭敬有加,讓人挑不出毛病來。但要想獲得有價值的消息,你們得給我些好處吧?   她就是來尋好處的!   可賈平安卻神色平靜,“所謂的天皇被活活嚇死,倭國軍心定然不穩。中大兄王子看似兇狠,膽大包天,可白江口一戰徹底打斷了他的脊樑骨,他如今能有何爲?到處修建城池堡寨,到處搜刮錢糧,到處徵召百姓爲兵……”   麻野的面色微變。   逃回倭國的中大兄王子病了一場,昏睡中高呼救命,聲音很大,不少人都知曉了。   隨後中大兄王子清醒,不等登基繼位,就迫不及待的發佈了命令:修建堡寨城池,去搜刮錢糧,去徵召大軍……   中大兄王子徹底被大唐擊破了膽子,這個發現讓不少人大失所望。人心浮動中,麻野就想到了自己曾經的經歷。   當初賈平安把她發展成了百騎的暗線,可回到了倭國後麻野沒把這事兒當回事。   直至有一日兵部的密諜尋到了她時,麻野瞬間就炸了。   賈平安手握她的黑材料——關於天皇等人不得不說的故事,她只能屈服。但不去大唐她就無恙,所以也算是有恃無恐。   但此次她卻是主動請纓而來。   不來不行。   她想爲自己尋到一個合適的位置。   要不,做大人的小妾吧!   她有信心憑着自己的魅惑不斷升級,最終成爲這個強大男人的左膀右臂。   可賈平安一開口就擊破了她所有的倚仗。   他竟然對中大兄王子的情況瞭如指掌,難道大唐在皇宮之中也有眼線嗎?   麻野心亂如麻。   “你想要什麼?”   賈平安俯瞰着她,眸色冰冷。   麻野情不自禁的伏在地上,用五體朝地的姿態,虔誠的道:“任憑大人做主。”   “不要挑釁我的耐心。”   “是!”   “聽話纔有飴糖喫,若是以爲自己有倚仗,那我會親手擊碎你那些倚仗,隨後把你丟進軍營中,淪爲最下等的營妓!”   “是!”   麻野渾身顫慄。   外面奉命來旁聽的小吏急匆匆的回去。   “那麻野被賈郡公一番話說的瑟瑟發抖,趴在地上渾身顫慄。”   任雅相看看吳奎。   “這纔多久?”   吳奎看看茶杯,“半杯茶。”   半杯茶的功夫,賈平安就讓麻野跪了。   任雅相起身,“一旦船隊有發現,倭國就會變成緊要之地。如此倭國的消息格外重要……老夫去看看。”   戶部尚書竇德玄最近在唸叨倭國,老是詢問去倭國的船隊可有消息,一臉期冀之色。   賈平安說倭國有金山銀山,說的天花亂墜,可就算是支持他的竇德玄也只是半信半疑。   不,連一半都沒有,最多半成。   吳奎嘟囔着,“倭國有什麼好?那倭女矮小……”   他起身,神色掙扎,“不過矮小也頗有一番令人動心之處,罷了,去看看。”   任雅相二人到了賈平安的值房外面,就聽裏面麻野說道:“大人對奴這般,奴恨不能粉身相報……”   這聲音魅惑中帶着些許哀求之意,讓人聽了不由心動。   不像話啊!   任雅相冷着臉,覺得賈平安過了。   什麼大人!   你還認一個倭女做女兒?   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