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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6章 張狂

  賈平安對於許多人而言就是一個黑色的存在。   偃師靠近洛陽城,所以長安的各種八卦也能及時傳來。   前陣子的八卦讓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百姓能讀書!   這是事件!   讓地方豪強怒不可遏的大事件。   而肇事者就是賈平安。   他這是在刨史家的根!   那一日大漢們記得史潤喝的醺醺然的在怒罵賈平安。   爲何呢?   他們不懂,直至馬五給他們說了一番後,這才恍然大悟。   ——百姓能讀書後就會出現一種可怕的情況:以前偃師這個地方史家說一不二,爲啥?其一史家的子弟讀書,能科舉,就算是不能科舉也能去縣裏尋個職位……依舊能在偃師稱王稱霸,肆意兼併土地。   可百姓能讀書後這一切都變了。   百姓會知曉買賣口分田是無效的,而且朝中會嚴厲打擊。   如此史家還如何去兼併土地?   百姓讀書後……更可怕的是他們中間會出現人才,這些人才能通過科舉做官,隨後史家再想在偃師一手遮天就不可能了。   隨後史家就會漸漸沒落。   所謂壟斷教育權,乃至於壟斷優質教育權是上等人最樂意乾的一件事兒。譬如說國子監只收權貴高官子弟。   但這一切都被賈平安的建言擊碎了。   恨啊!   史潤那幾日恨得心痛。   他發誓要弄死罪魁禍首賈平安。   此刻賈平安就在眼前。   他的打手們紛紛止步。   賈平安往前一步,微笑道:“聽聞陳衛的契約還在?拿來給我看看。”   竟然是爲了這個?   史潤只覺得一股子狂喜湧上來,趕緊吩咐道:“快去拿!”   馬五屁顛屁顛的跑去尋陳衛的借貸契約。   史潤想上前套近乎,剛出來就被一個雷公臉的男子喝住了。   “止步!”   史潤笑道:“我只是想……”   “你最好什麼都別想。”   雷公臉看他的眼神不對,怎麼像是看死人呢?   史潤心中不安,韓紀更是不安到了極點。   他諂笑行禮,“見過賈郡公,下官今日剛好來史家詢問些事。”   賈平安默然。   馬五飛奔而來,氣喘吁吁的把契約遞過去。   包東接過看了一遍,點頭道:“就是這份。”   賈平安淡淡的道:“撕了。”   包東隨手就撕了契約。   “這……”   竟然真是爲了陳衛的契約之事?   史潤諂笑道:“史家和陳家交好,回頭家中的田地也能接濟些給陳家……”   我錯了!   我會用田地去彌補陳家。   夠了吧?   我低頭了,賠錢了!   夠不夠?   你一個兵部侍郎在洛州也不能太猖狂了吧?   否則御史能彈劾的你懷疑人生。   紙屑落地。   阿寶緩緩邁動馬蹄。   馬蹄聲很孤獨,也很單調。   農耕社會的根本就是耕地。   大唐府兵制的底氣來源於均田制。   兼併土地就是在挖大唐的牆角。   大唐的覆滅少不了這些豪強的功勞。   所以!   嗆啷!   賈平安拔刀。   史潤驚訝抬頭。   “你……”   你想嚇唬我?   韓紀渾身顫抖……   這是賈平安!   “我不喜不教而誅。”   阿寶止步,賈平安居高臨下的看着史潤,腦海中全是王朝覆滅時那些百姓的悲號。   “你們就是蛆蟲。”   “蛆蟲就該老老實實地去喫屎,而不是趴在大唐的身上吸血。”   “賈郡公……”史潤面色難看,“張明府不會贊同你的看法。”   ——我和張叢交好!   賈平安連一個細胞都沒有因此而變動,他淡淡的道:“你平白無故搶奪陳家的田地。”   韓紀眸子一縮,尖叫道:“史潤,契約!”   史潤猛地一驚,“不,那是陳家借貸的抵押……”   “契約呢?”   賈平安輕蔑一笑。   橫刀揮過。   無頭的屍骸在雨中站着,搖搖晃晃的,最終倒地。   韓紀面無人色,伏地狂喊,“下官錯了,下官錯了,求賈郡公饒命!”   這個瘋子,他竟然敢殺人!   他瘋了!   韓紀發誓自己從未見過這等瘋子。   他看了賈平安一眼,他以爲賈平安的雙眸中應當全是瘋狂之意,可看到的卻是平靜。   “你們都知曉的……賈某最喜見義勇爲,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這便是賈某的人生信條。”   賈平安微笑着問:“韓縣尉,剛纔史潤衝着賈某揮刀,你可看到了?”   史潤是想去跪舔……韓紀面色慘白,“是,史潤想刺殺賈郡公,幸而賈郡公手段高超,反殺了他。”   “是個聰明人。”   賈平安微笑道:“老實交代你的一切,如此,你的腿就保住了。”   韓紀用力叩首,大聲喊道:“多謝賈郡公寬宏大量,多謝!”   徐小魚突然喊道:“有人刺殺郎君!”   韓紀還在懵逼。   包東虎吼一聲衝上來。   賈平安是要斬殺了我……   韓紀反應了過來,剛想彈起來,就見到有刀光閃過。   眼前的雨幕被刀光斬斷!   韓紀重新跪下,嘴脣嚅動着,苦笑……   噗通!   韓紀重重的撲倒。   身下,鮮血一股股的湧出來,在雨水中縈繞着……   賈平安嘆道:“這是何苦來哉……不殺幾個官員,如何能讓那些官吏收斂些?”   朱元璋殺官如殺狗,這才讓明初的官場清廉了數十年。   人類存在慾望一日,這個世間的醜惡就不會終止。沒了慾望,人類同樣會消亡。   賈平安覺得自己不是救世主,但在力所能及處他願意掃蕩一些醜惡。   “馬五是誰?”   馬五噗通一聲跪下。   賈平安指指他,“拷問此人。”   他有些餓了。   “廚房在哪?”   徐小魚舔舔嘴脣,“郎君,這幾日喫素喫的……”   和法師在一起自然不能大魚大肉,這幾日賈平安的嘴裏都要淡出鳥來了。   尋到了廚房,賈平安弄了羊肉切片,隨即弄了些雜七雜八的配菜開幹。   美味!   一頓狂喫,賈平安心滿意足的打着嗝,回頭就看到了廚房外的張叢。   “韓紀竟然與史潤勾結……下官失察了。”   張叢一臉痛心疾首的模樣。   官員必須是好演員,否則他們的路走不遠。   該欣慰的笑時你不能皮笑肉不笑,該板着臉的時候,哪怕你心中興奮的直抽抽,你依舊得板着臉。   所謂一入官場深似海,從此節操是路人……錯,從此影帝換個人。   徐小魚還在喫,這貨的飯量明顯見漲了。   賈平安走了出來。   雨已經停了。   張叢微微欠身,一臉愧疚,“下官失察了。”   先前那些軍士說史潤和韓紀刺殺賈平安……這話張叢覺得是在羞辱自己的智慧。   賈平安何許人也?   大唐名將!   兇悍的讓異族提及就害怕的猛將。   這樣的人史潤和韓紀抽抽了敢去刺殺他?   他們也配?   但他此刻不敢質疑,且等事情平息後再把消息捅到長安去,自然有人收拾賈平安。   而且韓紀的死讓許多事兒都沒了人證,史潤的死更是抹平了他的那些痕跡。   我……安全了。   啪!   沒有任何徵兆的一巴掌抽的張叢踉蹌後退。   賈平安走出廚房,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碧空如洗!   爽!   他打個嗝,“我會讓你把牢底坐穿!”   張叢捂着臉悲憤的道:“賈郡公這是何意?下官清廉如水……”   “是嗎?”   賈平安獰笑道:“百騎的人已經去了你的家中,張叢,希望你家中的財物能與你的收入相稱,否則就準備把屁股洗乾淨吧。”   貪污了錢財,收受了賄賂總得花用吧?   這個年頭沒有銀行,錢財你只能自己藏。   張叢面色大變。   喫飽喝足,賈平安心滿意足的往前走。   徐小魚跟在身後問道:“郎君,爲何要洗乾淨屁股?”   賈平安愣了一下,“因爲會變成向日葵。”   “向日葵?”   徐小魚覺着這是個很深奧的學問,但卻怎麼都想不明白。   韓紀和史潤相互勾結,罪證卻被賈郡公發現了,隨即二人鋌而走險刺殺賈郡公……   縣廨裏,一個小吏口沫橫飛的在吹噓,“你等想想賈郡公那是何等的厲害,史潤就不說了,只是個添頭,韓縣尉……呸呸呸,是韓賊,韓賊的刀法怕是給賈郡公提鞋都不配,這一上去啊!據聞一刀就沒了腦袋,嘖嘖!”   “好厲害!”   衆人一陣讚歎。   “明府回來了。”   張叢回來了,但看着就像是個人偶。   “見過明府。”   衆人行禮,可張叢卻木然沒有回應,腳下蹣跚。   陳家。   “田地回來了。”   陳衛興奮的跑回了家中。   一家子喜氣洋洋的,陳衛進家,發現家人都沒有驚訝,不禁有些泄氣。   老大歡喜的道:“阿耶,那些錢不用還了。”   “啥?”   陳衛傻眼了。   “賈郡公那邊的人來過,說是不用還了。”   陳衛歡喜的跺腳,“快快快,去打酒來,再割五斤……去割三斤肉來,要肥的,熬油能喫許久,油渣炒菜孩子們都喜歡,快去。”   一個媳婦擦擦手,歡天喜地的去了。   “阿耶!”   老三膽小,但這幾日都是他去打探消息。   “史潤和縣裏的韓縣尉刺殺賈郡公,事敗被賈郡公斬殺了。”   陳衛狂喜,雙手合十,“多謝佛祖!”   老三笑眯眯的道:“明府也沒好,有人看到他的臉上帶着巴掌印,說是賈郡公抽的。”   “賈郡公是個好人。”   陳衛從未如此感激過一個人。   “老二,去做個牌位,回頭早晚三炷香。”   陳老二歡喜的去了。   “賈郡公把契約撕了,也就是說,田地還是咱們家的,錢也是咱們家的。”   陳衛得意洋洋的道:“回頭給孩子們扯一身新衣裳,你們的娘子……罷了,等明年再說。”   幾個媳婦本來期待備至,聞言都失望之極。   “阿翁!”   一個孩子跑了過來,陳衛摟着他笑的合不攏嘴來,“這好日子你們算是趕上了。”   賈平安就在外面看着這一幕。   我尋求的是什麼?   一家子過的安逸。   這個是基礎。   其次……   我想爲這個大唐做些什麼。   每一個百姓都是這個大唐的一份子,無數百姓組成了這個大唐。   他們從軍殺敵,他們耕地繳稅,他們揮舞大錘……   這些人才是大唐的根基。   百姓的日子應當越來越好。   這個大唐也會越來越好。   這就是我的目標。   賈平安從未如此堅定過自己的念頭。   回去後,玄奘尋了他來問話。   “事情妥當了?”   “妥當了。”賈平安笑吟吟的道:“陳家的田地都回來了。”   “好。”   玄奘頷首。   賈平安隨即告退。   一個僧人進來。   “法師,賈郡公……”   玄奘神色平靜的聽着。   “……史潤和韓紀並未刺殺他,他卻動手殺了他們。法師,這是枉殺……”   玄奘拿起一卷經文,輕輕摩挲着案几,平靜的道:“佛亦有怒火。”   ……   “賈平安在偃師大開殺戒了。”   洛州官場震動。   東都洛陽中,大夥兒的心態炸裂了。   “他以兵部侍郎的身份在偃師大開殺戒,彈劾他!”   “他越矩了!”   “……”   一片嘈雜中,彈章被快馬送去了長安。   ……   皇帝最近脾氣不好。   原因不明!   有人說是因爲皇后剋扣了皇帝的伙食;有人說是皇后剋扣了皇帝的茶葉。   反正一句話:最近小心些!   王忠良小心翼翼的走在皇帝的身後,一邊看着前方,一邊想着最近的事兒。   太子在宮中遇到了自己的姨母母女,當即板着臉招呼都不打,隨後武順就在皇帝那裏哭訴太子無禮。   皇帝有些尷尬,尋了皇后想說好話,可皇后何等人,當即就不歡而散。   記得皇后說什麼……五郎爲我感到不忿,這是在爲我出氣呢!   我高興!   皇后的姿態讓王忠良膽戰心驚,擔心帝后鬧起來。   還好,因爲需要共同處置朝政,所以帝后在冷戰了數日後,又重新開始說話了。   其實……男女之間不管多大,不管身份多貴重,骨子裏依舊和孩子一般啊!   咱好像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祕密……王忠良心虛的抬頭。   一個內侍急奔而來。   “陛下,洛州奏疏。”   李治接過看了看,眯眼道:“殺得好!”   到了皇后那裏,一看奏疏皇后也怒了。   “地方豪強勾結地方官吏橫行一方,陛下,若是人人效仿,這個大唐是誰的?”   李治沉聲道:“令李默……不,令楊德利去偃師清查此事。”   李默去還好,楊德利去……   王忠良爲偃師官吏和豪強們默哀一瞬。   皇帝的怒火傳達到了皇城中,旋即楊德利就如同打雞血般的出發了。   “楊德利去?”   “是啊!”   “嘖嘖!陛下竟然派了他,這是怒不可遏了吧?”   “那楊德利最是見不得貪腐,更見不得魚肉百姓,這一去……偃師要地龍翻身了。”   “已經翻身了。賈郡公斬殺了縣尉和豪強,引得洛州震動。”   “老夫有些奇怪,洛州方面爲何認爲賈郡公會被處罰?”   “估摸着是抽了。”   不是抽了。   “是兔死狐悲。”   李治非常清楚那些官員的心態。   “官員治理地方得有地方豪強協助,否則寸步難行。”   “地方豪強……乃是雞肋。”   皇帝的聲音在幽幽迴盪着,“當學堂普及到了地方時,所謂的豪強將會灰飛煙滅,不滅而滅。”   皇后卻覺得皇帝太過樂觀了,“陛下,那些人依舊會變成新的豪強。”   “是啊!人心難測,猶記得當年的一個官員,清廉的讓朕欣賞不已,於是多方關注之下,他便飛黃騰達,誰知曉……這人竟然就變成了蛀蟲。朕問了他爲何如此……他說……”   皇帝的眼中多了譏誚之色,“錢財就在手邊,每日都在飽受誘惑,久在河邊走,難免要溼鞋。從第一次伸手後就止不住了。”   “那人是……”   “平民出身。”   天氣漸漸的轉爲涼爽了。   皇帝愜意的道:“賈平安說的沒錯,平民出身的官員一旦走上了邪路,那股貪婪的勁頭讓你無法想象。”   武媚淡淡的道:“那就殺!”   王忠良哆嗦了一下……咱上次好像收了五百錢的好處。   他看了皇帝一眼。   皇帝神色平靜。   而皇后卻眼中含煞。   怕是不妙啊!   要不……   硬頂着?   不行,陛下會把我碎屍萬段。   皇帝最痛恨身邊人背叛貪腐。   帝后正在想着此事,突然看到王忠良磨磨蹭蹭的走到了老地方,噗通一聲跪下。   這廝又犯蠢了?   皇帝黑着臉剛想呵斥,王忠良就嚎叫道:“陛下,奴婢有罪……奴婢收了他們五百錢。”   李治:“……”   武媚:“……”   ……   有錢就好辦。   得了錢後,法師的家人準備請人看地。   賈平安被邀請來參謀。   一羣人很是熱烈的討論着哪裏的地好。   這種討論讓法師嘴角含笑,顯然極爲享受這等其樂融融的氣氛。   一個少年突然說道:“要風水好呢!”   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阿姐很是惆悵,“四郎,你是僧人呢!”   看地是道人的本事,你們和尚不行。   法師:“……”   他看向了賈師傅。   “小賈……”   看我幹啥?   賈平安想到了魏青衣。   那個妹紙應當會看吧,就算是不成,她的義父範穎也會。   至於其他道人,我真不知道啊!   難道邀請李大爺來?   “法師,我和太史令交好,要不……罷了。”   一個是佛門領袖,一個是道門大佬,見面怕是能廝打起來。   玄奘神色平靜,只有雙手在輕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