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八章 家事(二)
襄陽,繁華依舊,士人卻都愁眉。新野兵馬又動。不知嚇壞了多少人。很多人都在議論,這一回,劉尚的目標到底是誰。
清君側的檄文發出,引動天下風雲,令的這襄陽的士人終於放棄了風花雪月。醉後重醒,才發現,這荊楚之地,已經不在太平。這荊州,幾乎是要換了一片天。
“武陽侯屯兵新野許久,這回又動,該不會要攻打宛城了吧!”有士子言道。更是拿出了證據。“我曾過來的親戚說,破軍營的騎兵,已經越過了曹軍的防線!”
“無稽之談!曹丞相的兵馬,是那麼容易打敗的嗎?”有人立即反駁。
“沒錯,劉尚起兵,乃是爲了除去奸臣。卻不想那曹操指鹿爲馬。更是賠進去無數忠良,可惜,可惜!”有夫子感嘆,雙目垂淚。
襄陽的文風,絲毫不比潁川來的稍弱,這裏,同樣人文薈萃,士子云集。劉表優渥士人,許多的酒樓之中,平日裏都是聚集着無數的士人,指點天下風雲。
望月樓,乃是襄陽第一的酒樓,平日裏多有士子前來,今日更是座無虛席,新野襄陽,不過是隔着一汪江水,新野的兵馬調動,襄陽,幾乎是立刻就是收到消息。也爆發了劇烈的爭論。
閣樓雅間之內,兩位老者相對跪坐,其中一人側耳聽了一會兒外面的爭論,只是淡然一笑。並不說話。
另一老者則是冷笑。嘆道:“蠢貨,蠢貨,枉讀了許多書!劉尚不過是退兵,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承彥說的是,我輩讀書人,豈能人云亦云!不過你這老兒,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月英才多大,你就急着要把她嫁出去!”
“怎麼啦,女兒大了,遲早是要嫁人的!”黃承彥哈哈大笑。有指着對面的老者道:“只是可惜,你龐德公才學是好,可是偏生沒有一個漂亮的女兒!”
對面之人,赫然就是鼎鼎大名的龐德公。
龐德公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反駁。心裏卻在嘀咕,你那女兒也能算是漂亮,那龐統豈不是美男子了麼?
頓了一會兒,黃承彥又是嘆氣,沉聲道:“只可惜,劉尚有了妻室,要不然,就更加的好了!”
龐德公失笑,指着黃承彥道:“你想得未免太好了,不說別的,你那女兒名聲在外,武陽侯未必會答應的。”
黃承彥臉色肅然。沉聲道:“這就是他的事情了,老實說,現在就與劉尚接觸,我覺得還是太早了一點。荊北富庶,只要給劉景升一段時間,立刻就能恢復了元氣。到時候,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龐德公卻是搖頭,拊掌笑道:“我倒是不這麼認爲,劉表在修養生息,劉尚又何嘗不是在整合荊南。只有穩定好了後方。他才能放心的進攻荊北!再說,劉尚雖然退兵了,張繡還在,這武陵之地,也未必太平!”
“你的意思是?”黃承彥若有所悟。
“不可說,不可說,我們現在,還是等着那武侯的答覆吧!”
“也是,就看這個武侯。有沒有那個魄力,這荊北,可不是光打幾場勝仗就能夠拿下來的。”黃承彥目光閃動。心中,卻是有些期待。
※※※
新野城外,無數的兵馬正在收拾行裝,準備啓程。這一刻,劉尚從來沒有感覺回家是這麼急迫的事情。
“主公,宛城方向有曹軍出動。徐將軍派人過來詢問,是否出擊?”廖化奔了過來。大聲的說道。
“有多少人?”
“一千人。”廖化急忙說道。隨後又是補充,“都是騎兵!”
“不用出擊了,傳我軍令,破軍營緩緩後退。我們,也啓程吧!”劉尚臉色淡然。他這邊兵馬調動頻繁,宛城不可能沒有收到消息,換了是他,也會派出小股人馬過來監視的。
現在的他,可沒有心情跟曹操打仗。
城外的大營,在衆多的軍卒的忙碌下漸漸的消失,更有許多的輜重車從劉尚的面前緩緩行過。
劉尚靜靜的看着這一切。十萬大軍,召集起來困難。可是要走,也不過是一眨眼的事情。
新野城中。一羣將校快馬衝了出來,當先一人,乃是張繡,他的左右,則是賈詡,右邊腳下,則是扛着狼牙棒,健步如飛的胡車兒。
“武侯,這就要走了麼?”張繡打馬迎上來,眼中,更是有着一絲不捨。這些天,他一直與太史慈等人切磋武藝,正在興頭上。
賈詡下馬上前,拱手道:“武侯,老夫有些話,想要單獨跟你說一說。”
“文和不必多禮!”劉尚急忙還禮,又是看了看左右。指着不遠處的一片小樹林道:“那裏景色不錯,我們過去那邊。”
賈詡點頭,跟着劉尚一起走過去,衆人則是識趣的退後,只是有些人的目光,卻是不自覺的看向了張繡。
賈詡如此做派,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張繡臉色卻很平靜,如今子女都是送到了武昌,他也沒有什麼別的心思。扭頭看着胡車兒道:“走,我們去尋子義他們。”
“好咧!”胡車兒揮舞着狼牙棒。眼中閃過一絲鬥志。
樹林不太大,也就是稀疏百餘棵的果樹。此時,上面黃葉片片,秋風一過,就是撲簌簌的掉下來。
“先生可有教我?”
賈詡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更何況是當着這麼多人,劉尚明白,賈詡如此,定然有着深意。
微微的點頭,賈詡笑看着劉尚,問道:“我聽說,將軍拒絕了荊州黃家,江東孫家的聯姻。”
“沒錯,家有賢妻,對於黃家與伯符的好意,我只能心領了!”
賈詡嘆息,苦笑道:“武侯可知道,如此一來,你好不容易營造出的大好局面,恐怕轉瞬間就會倒轉。黃家與孫家,就是武侯你的兩隻臂膀啊,此時一下子全部斬斷。豫章危矣!”
劉尚一愣,有些不解的問道:“這話從何說起?”
“且容我細細爲武侯分說!”賈詡雖然人在新野彈丸之地,可是天下大事,卻是一直關注,當即,他雙目閃動,沉聲道:“先說這孫家,武侯爲了引動孫策北上。不惜出兵壽春,在我看來,這是正確的,畢竟、兩虎相鬥,便宜的不過是羣狼。但是將軍有沒有發現,雖然孫策北上了,可是江東之地,依然屯有重兵。”
“我與孫策,是朋友,也是敵人!他在江東屯駐重兵,一來是爲了抓捕山越人,二來,恐怕是也是防備着我吧,不過,我與他在長江曾經盟誓,只要我不主動進攻,孫策也不可能派兵打過來吧。”
“僅僅是盟誓?”賈詡頓時沉默,半晌,也不說話。
劉尚很奇怪,問道:“文和爲什麼不說了?”
“沒什麼,我只是若有所思。”賈詡看了看劉尚,笑道:“不知道武侯可還記得關東諸侯進兵洛陽的事情。”
劉尚臉色一變。那件事情,他如何不知道。這可是亂世的開端。但是,賈詡明顯不可能與自己討論舊事。其中的隱情,幾乎是呼之欲出。
十八路諸侯歃血爲盟,信誓旦旦,可是卻各懷心思。最終,聯盟瓦解。諸侯混戰。可見,亂世之中,什麼誓言,不過都是狗屁!
賈詡要說的,恐怕也是這個吧!
劉尚的眉頭瞬間皺緊。臉色更是陰晴不定。
“文和的意思,是要我答應孫家的親事!”
賈詡笑着搖頭,道:“不僅僅是孫家,還有黃家的,武侯同樣不能拒絕!”
“文和說笑吧!”劉尚滿臉古怪,指着自己道:“黃家的還好說,我如今的地位,就是娶了黃月英做妾也未必不可能。只是孫家,他們會願意自己的女兒給我做妾嗎?”
再說,那孫尚香與黃月英,都纔不過十幾歲,想一想,劉尚都感覺邪惡啊!一個就夠受了,賈詡竟然還讓他一次娶兩個。要不是說這話的是賈詡,他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主公也說笑了。黃家雖然勢微,自家的女兒,也不可能與主公做妾的,所謂三妻四妾。主公何不來個兩頭大。”
兩頭大?劉尚有些傻眼,這可是漢代,難道也興這個?
“沒錯,就是兩頭大,我的意思,武侯不妨把兩人都是娶了,作爲平妻,誰先有子嗣,那個孩子就是作爲嫡長子。當然,這只是我的想法,至於如何決斷,還要看武侯意思。”說罷,賈詡朝着劉尚行禮,隨即大步離開。
只有劉尚還有些呆愣愣的站在那裏,他實在被賈詡的話給震驚的不輕。兩頭大,他確實聽說過,可是在漢代,賈詡的這個主意,就有些驚世駭俗了。
不說別人,光是孫家的人,能夠答應嗎?想到這裏,劉尚不禁搖頭,果然,還是武力來的痛快啊,起碼不用如此爲難。
看着遠去的賈詡,劉尚的心中不禁感嘆。這個主意,算是賈詡給自己出的第一個謀略吧,也算是他,最後給自己的一個考驗吧。
雖然賈詡答應了把家小送到武昌去,可是如今,畢竟他的家小還在路上。若是此時劉尚的舉措不能令的賈詡滿意,他毫不懷疑,賈詡很有可能會離自己而去。
可是,自己要答應嗎?
有些煩躁的甩了甩頭,劉尚一轉過身,也離開了樹林,不遠處的追風搖頭擺尾,歡快的跑了過來,大腦袋一個勁兒的往他的懷裏拱。
“主公,所有兵馬都是收拾停當了!”廖化又跑了過來,身邊還跟着黃敘以及寇封。另一邊,劉曄魯肅楊修等文臣也是策馬而來。
振作了一下精神,劉尚大聲叫道:“傳令,全軍啓程,我們會武昌去!”
“主公有令,全軍啓程……”
傳令官騎着快馬,不住在軍卒之中穿梭。剎那之間,原本靜默的軍陣傳出一片歡呼聲。在將領的指揮下,無數兵馬魚貫前行。或者由水路,或者由陸路。
劉尚卻是選擇了陸路。
張繡胡車兒還有賈詡一起圍攏過來,爲劉尚送行。
看了眼城外的已經空曠的原野。又是看了看已經恢復了鬥志張繡,劉尚微微的點頭。朝着張繡抱拳道:“張將軍,這裏就交給你了!若是需要什麼。只管派人來說。”
“武侯放心,但有張繡在此一天,曹操就休想前進一步。”張繡趕忙回禮,又是揚了揚手中的虎頭金槍。
“呵呵,那就好。不過張將軍也不必擔心,如今的曹操,可沒有心情跟我們死磕。你只要好好的跟劉景升和睦相處就行了。”
和睦兩個字,劉尚咬的格外的重。
張繡嘿嘿一笑。顯然明白劉尚的意思,心中暗暗的打定了主意,自立一方他是沒有指望了,可是封侯拜將,也是不錯。
“賈公,劉尚就此別過,你說的話,我會考慮的!”劉尚很鄭重的對賈詡說道。
賈詡眯起眼睛,神情淡然的點了點頭,這讓一直關注賈詡神情的劉尚心中失望,也搞不清楚此人對自己,是否真的已經心腹。
只能勉強一笑。又是看向張繡身後的胡濟,笑道:“你很不錯,好好幹,總會有騰飛的時候!”
說罷,劉尚朝着新野的其餘官員拱手,方纔帶着衆多將校,踏上了歸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