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七九章 家事(三)
一路之上,風景獨好。原本大軍過境。照理說沿途的百姓就是不躲起來,也是會遠遠的避讓在一旁。可是劉尚大軍過處,遠近百姓一片歡騰。更有人送來酒水,聊表心意。
對於這些,劉尚不好白收,只能命人那些錢糧,權當是買下來的。誰知道這樣一來,引得百姓心中更是感激。許多人都是聞風而來,一睹豫章兵馬的風采。
劉曄含笑看着這一切,笑道:“新野雖然不在主公治下,可是這些百姓的心中,無疑已經傾向了主公。”
魯肅點了點頭,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百姓如此,就是張繡再有二心,也成不了氣候了。”
楊修卻是皺眉,朗聲道:“張繡不足爲慮,但是那個賈詡,對於主公心中還有疑慮,若是主公不加把勁。恐怕……”
最後的話,楊修硬生生的吞了回去。因爲劉尚的目光已經盯在了他的身上。一旁的徐庶暗暗有些好笑。堂堂楊大嘴巴,竟然也有害怕的時候。
這些日子,楊修在新野可謂是出盡了風頭。一張利口,無人能敵。就是剛來的徐庶,也是敗在了他的嘴下,還是第一次,見到楊修有喫癟的時候。
沒好氣的瞪了楊修一眼,他心中正在爲賈詡的話傷神呢。這小子就是提出來了。馬背上,看着周圍景緻,劉尚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飄蕩到了哪裏去了。
就在此時,一個親衛突然臉色驚慌的跑了過來,大聲叫道:“主公,大事不好了,前面發現一羣女兵,正與別人爭鬥!”
“什麼,女兵?”劉尚臉色古怪,這會兒,能夠有女兵的人,不用說,肯定是那個孫尚香無疑了!只是,他不是跟着張昭回去了嗎,怎麼又在前面跟人打鬥。
“走,過去看看!”劉尚有些無語,更是暗地裏嘀咕,這個女孩子,純粹就是一個惹禍精啊。
策馬飛奔。上了前面一個土坡,果然,不遠處,一羣英姿颯爽的女兵這會兒正凶神惡煞的圍成一團。內中,更有兩個人在不斷的拼鬥。其中一道火紅色的身影,可不正是那孫策的妹妹嗎。
此時,圍觀的女兵也是發現了劉尚的大軍,都是驚訝的扭過頭來,不過很快的,她們就是認出劉尚的兵馬。都是鬆了口氣,再度扭頭,大聲的吶喊助威。
場中,孫尚香本來已經有些不支了,可是聽到有人說豫章的兵馬到了,不禁抖擻起精神。嬌聲呼喝,掌中銀槍嗚嗚直顫。
“這又是演的哪一齣?”劉尚哭笑不得,有心想要避開,可是偏偏這些人都是堵在了路中間,他就想要避開也是不能。
“武侯,你來的正好,還請你速速出手,攔住那個漢子!”看到劉尚過來,張昭彷彿尋到了救星一般,火急火燎的走過來,大聲的叫道。
“張昭也在?”劉尚臉色更加古怪,帶着衆將迎上去,好奇的問道:“先生不是回壽春了嗎。怎麼又來了此地?”
張昭臉色尷尬,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還要劉尚拒絕聯姻一事說起。
其實孫尚香早就知道孫策要把他嫁給劉尚的事情。畢竟他是孫策最寵愛的妹妹,這樣的大事,肯定會先與她說一聲。但是也僅僅是知會一聲而已,畢竟大家族的婚事,絕不是他一個小女子可以抗拒的。
所以,彪悍的小丫頭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離家出走,闖蕩天下。畢竟,在她看來,憑藉自己的家世,劉尚休了原配,娶自己爲妻子那是肯定的了。試想一想,堂堂孫家的掌上明珠,怎麼可能甘願嫁給這樣的一個人,所以,她就是打定了主意,逃到中原去,找一個心儀的男子。
只是,想要去中原,壽春是肯定不行的,一過去,就會被孫策抓住,襄陽也是不行,兩家可是死敵,唯有從新野過去,纔是正路。
這也是劉尚之所以會在新野遇到她的原因,既然是逃婚,她如何肯跟着張昭回去,在新野有劉尚壓着,她不敢亂來,出了新野,可就是她的天下了,一聲令下,強行把張昭從船上給拎了下來,本打算待在新野的山林之內,躲過一陣子,沒想到就在不久前,有女兵洗澡。卻是發現有人偷窺,兩邊一言不合,就是打了起來。
聽完經過,劉尚心中更是苦笑。居然是逃婚,怪不得他總覺的這小妞看自己的眼睛帶着一絲厭惡。可是自己是純潔滴啊!
同時,劉尚的心中也很好奇,誰這麼大膽,竟然敢偷窺別人洗澡,就是他的心中,也不過想一想而已。
目光轉向場中,就見到一個滿臉大鬍子的壯漢,手中一把開山刀,胯下一匹雜色馬,正與孫尚香殺的難分難解。
雖然那漢子戰馬不行,可是馬上的功夫卻是極好,而且,身上更是有着一股子慘烈殺氣,這種感覺,凡是經歷過廝殺的人都能夠感覺到。
尤其是他的打法,完全是兩敗俱傷,以命換命的方式。孫尚香雖然武藝很好,頗得孫策的真傳,可是盡然被壓制的無法還手。
“武侯,求求你,快快出手吧,再晚了,三小姐恐怕支撐不住了!”張昭看到劉尚自顧着觀戰。卻是沒有行動,不由着急了。這可是孫家的寶貝,要是有什麼散失,他回去如何交代。
“不急,她還能堅持一段時間。”劉尚笑着擺手,他馬上功夫不行,可是跟着衆多武將,眼力還是有的,孫尚香雖然狼狽,只是因爲她不肯輕易的負傷,若是論起實力,兩個人或許相差不會太大的。
畢竟,愛美是女人的天性啊!讓這漢子教訓一下她也好,或者也可熄了她那個瘋狂的想法。又扭頭對太史慈道:“子義,你看着他。”
太史慈點點頭,從背後取下弓箭,放在馬背上。
對面的漢子喫了一驚,被衆多女兵圍住,他的心中就是有些慌張,不過還不至於害怕,可是劉尚的等人一來,就是他再糊塗,也是發現了事情的不簡單。
當即大叫道:“姑娘,你別不知進退,若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早已經死了七八次了。我們不過是誤會,在下情願賠罪。”
“呸,登徒子,就你這武藝,也想要殺我!”孫尚香眼睛怒瞪。手中的銀槍使得越發快捷,周身上下都是團團槍影,彷彿一條銀色鮮花在盛開一般。
那漢子臉色一變,大怒道:“你真要動手,若是我失手,你個嬌滴滴的美人就要人頭落地!對面的軍爺,你們再不拉開她,我可真要下殺手了!”
爲了證明他的話,手中長刀陡然一變,每一刀都無比沉重,偏偏又是極爲的迅猛,就彷彿,有一道閃電在不斷閃動。
“這漢子,倒是有些本事。”太史慈微微頷首,雙目也是微微發亮,這是他看到值得一戰的對手,方纔會有的表情。
劉尚也笑了,道:“還有些眼色。原來剛纔他一直再藏拙。卻是我走眼了。子義,你上去,把他們分開。”
太史慈點點頭,一聲呵斥,手中點剛槍嗡的一聲,在空中抖了一個槍花,更是發出啪啪的聲響。
胯下戰馬一聲不吭,飛射而出。
“給我開!”百餘步的距離,不過是一個衝鋒。太史慈到了近前,神色一冷,長槍舞動成一條白浪,左右搖擺,一招,竟然是同時攻向兩人。
孫尚香喫了一驚,急忙抽回銀槍,想要抵擋,卻不知太史慈的槍速何等快捷,剛剛把銀槍收回,白浪已經到了她的身前,碰的一聲,孫尚香只感覺一股巨大的力量湧入體內,胯下馬兒一聲驚呼,連續後退了十餘步。
砸退了孫尚香,點剛槍又是往左邊橫掃。目標正是那男子。
“來得好!你方是我對手!”那男子不驚反喜,長刀一個迴旋。在空中蓄滿了力道。用力的劈向了太史慈的長槍。
轟……刀槍碰撞,竟然不分勝負。
太史慈輕咦了一聲,笑道:“好身手,我們再來!”鋼槍揮動,隱隱的盡然是越來越慢更像是舞蹈一般,這確實太史慈受了五禽戲啓發,槍法到了舉重若輕的地步。
那男子臉色頓時狂變,他也是個練家子,武藝也是不低,如何看不出太史慈狀態,只是,他的眼中卻是露出極爲興奮之色,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終於遇到了高手,今日就是死在你的槍下,我也是無悔!”
身體不退反進,刀上更是帶着一股慘烈的,有去無回的氣勢。噹的一聲,兩人再次交手。漢子臉色一紅。胯下馬耐不住久戰,前蹄一軟,就要跪下去。
“不好。”那漢子一個騰躍,脫離了戰馬,也正好躲過了太史慈刺來的一槍。
“我不佔你便宜!”
一個漂亮的下馬動作,太史慈丟了鋼槍,突然抽出兩隻短戟,左右舞動,再度撲了上去。兩個人殺成一團。交戰三十合,竟然是不分勝負。
劉尚的眼睛瞬間就是亮了起來,讚歎道:“能夠接住子義三十合,這人也是個良將。當爲我所用。”
“這可是採花賊,你怎能收下他!”一個香風撲面。孫尚香氣鼓鼓的走過來,叉着腰問道。
“小孩子,一邊去。”劉尚一把推開想要靠近的孫尚香。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場中比斗的兩人。
“呀呀呀……你個登徒子!”孫尚香大怒,臉色更是通紅一片,她沒有想到,劉尚突然就是出手,竟然還擦到了自己的敏感部位。
“別打岔。”劉尚擺了擺手。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場中的戰鬥,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兩人交手已經五十餘合,雖然沒用槍,可是太史慈的兩隻短戟使得虎虎生風,竟然比起長槍來更加的有氣勢。
反觀那個漢子,此時卻是露出了疲態,只是還在咬牙堅持,只是他剛纔跟孫尚香帶戰鬥了許久,此時體力到底衰弱,又是鬥了十餘合,額頭已經是汗珠滾滾。
“好了,子義,這位壯士,你們住手吧!”眼看着漢子就要落敗,劉尚一聲長笑,叫住了纏鬥的兩人。
太史慈急忙抽身,往後就走,那漢子卻是殺紅了眼睛,笑道:“打的正痛快,怎麼走了,在接我一刀。”
不由分說,幾步趕上去,纏住太史慈不放。太史慈有些生氣,怒道:“若論武藝,你豈是我的敵手。”
看也不看,雙手短戟突然飛出,快如閃電。
那漢子感覺到危險,本能舉刀橫檔,碰的一聲巨響,太史慈短戟早到,一戟正好撞在刀口上,發出刺耳的聲響。另一戟卻是從漢子的臉上劃過,幾乎是擦着肌膚飛射出去。
那短戟一直飛出數十步,方纔插在地上,戟尖,赫然竟有一縷髮絲。
觀戰的衆人都是喫了一驚,那漢子更是驚出一身冷汗,若是剛纔,太史慈的短戟在偏一點,他整個腦袋都要被戳穿。
孫尚香更是喫驚的張大了嘴巴,恍惚間,從太史慈的身上,她看到了孫策的影子。此時,她的心中更多卻是挫敗,更是響起了孫策話。
“天下英雄何其多,我如今,不過是剛剛邁出了第一步。”
“原來,我真的是小瞧了天下的英雄。”孫尚香懊惱的跺了跺腳,又是看向笑眯眯的劉尚。心中更是氣苦,“輸給別人也就算了,怎麼連這個混蛋都是打不過。”
劉尚纔不會管身邊女子在想什麼,他現在所有的目光都是放在那個漢子身上,看他的衣着,很是樸素,甚至還有補丁,很難想象,一個武藝高強的人,在亂世之中居然會混的這麼潦倒,在看此人的面向,鬍子一大團。頭髮更是一個鳥窩,活脫脫一個山裏出來的野人一般。更絕的是,直到此時,劉尚發現,此人竟然是光着腳丫子,黑不溜秋的沾滿了泥巴,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剛乾完農活回來。
“壯士好武藝,不知道可否告之姓名。”劉尚大步上前,朝着漢子拱手。
“壯士不敢當。小人潘璋,剛從江夏過來,因爲路上沒有盤纏,只能之從山林小路,哪知道,會有位姐姐在哪裏沐浴,我真的是無心的,想我也是七尺男兒身,豈會做那等沒廉恥的事情。”
“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看過了,還想不認賬嗎?”有女兵走出來。大聲的呵斥。更有一個女兵,眼睛紅腫,顯然剛剛哭過。此時也是走過來,大聲罵道:“不要臉,既然是路過,就該速速回避,怎麼卻躲在那裏,虧我發現的早,不然,不然……”
說着,淚珠也是出現。
也時候,女人的眼淚巨有無比巨大的殺傷力,那女兵一哭。場中一半的將士看向潘璋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我真的是無心。”潘璋漲紅了臉,又是看向劉尚,目光中有着一絲懇求,如今,也就是劉尚看的目光還清澈了。
“我相信你!”劉尚想也不想,態度鮮明的站在了潘璋一邊,心中更是忍不住狂笑,潘璋啊,那個捉了關二爺的潘璋,東吳的良將,沒想到,竟然在此地給他遇到了,而且看樣子,如今的潘璋,混的明顯不怎麼樣啊。
“多謝這位將軍。”潘璋差點感動的哭了,難得啊,終於有一個人肯相信他了。
“不行,不管你是有心還是無意,看都看過了,總不能輕易的算了,女兒家的清白,是你一句話就可以揭過去嗎?”
孫尚香大步走出來,雙目噴火的看着劉尚。
劉尚莫名其妙。你聲討就聲討,有火應該對着潘璋發纔對,怎麼這殺氣卻好似衝着我來的一般?
劉尚很不解,也很無語。這女人,果然不可理喻。
聽了孫尚香的話,潘璋臉色更紅。左看看,右看看,最後一咬牙,周圍這麼多人,他就想跑也是不能。只能一挺身,站出來,大聲道:“那你想怎麼樣,總不能讓我娶了她吧!”
“呸呸呸……”
“不羞,不羞,看看你那樣子,自己都是養不活,還想娶我們的姐妹。”
“你是潘璋?可是那到處欠人錢財,混喫混喝的潘璋潘文珪?”張昭皺着眉頭,神色冷硬的說道。
“呀,張先生一說,我也想起來,聽說江東有一個賭鬼,逢賭必輸,就是叫做潘璋的。”
“不可能吧,難道就從來沒有贏過?”有人不可置信,這連續輸可以理解,每次輸,就是太沒天理了。
“也不是,好像這人喜歡賒賬,到處欠人錢財,沒想到他竟然到了新野。”又有人低聲的議論道。
劉尚更是目瞪口呆,這個未來的東吳良將,此時竟然混到了這樣的地步,實在是千古奇聞了。
潘璋更是臉色羞紅。恨不能找一個地縫鑽進去,可是張昭面前,潘璋還真不敢放肆因爲,這張昭,也算是他的債主啊,剛纔沒注意,這會兒張昭一站出來,他瞬間就是認出來了,不得已,只能上前唱了肥諾,苦笑道:“原來是張大人,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了你,那個,賒欠的酒錢,你看,是不是能夠緩一緩。”
“哼!”張昭冷哼,剛纔潘璋鬍子滿臉,他沒有認出來,這會表明了身份,張昭怎麼可能給潘璋好臉色,更何況,潘璋還得罪了孫尚香。
有一尖酸的女兵仗着人多,出言道:“看看你,鞋子都沒有一雙,還能拿什麼來還債?若我是你,乾脆一頭撞死。你欠我家的債,也可以一筆勾消。”
“閉嘴!”孫尚香臉色一變,劈手就是扇了那女兵一耳光。“誰讓你這麼沒規矩的。”
“我說的是事實。”那女兵猶自不服,嘟噥了一句。雖然小,可是衆人都是聽得清清楚楚。
“你還敢還嘴?”孫尚香大怒,這當面揭人的傷疤,實在有些過了。
劉尚也是眉頭一皺,正要開口,旁邊的潘璋卻是冷笑。不屑的看了那女兵一眼,朗聲道:“你說的沒錯,我現在是窮的要死,可是你怎麼知道,我以後不會富貴!張大人,欠你們的酒錢,三年後,我一定奉還。”
張昭眉毛一揚,心中卻是一動,以前還不覺得,可是今日,這潘璋的武藝可是實實在在的嚇了他一跳,當即朗笑道:“些許小錢……”
“我替他還了。”劉尚急忙接口,根本不容張昭反應,從懷裏掏出一個晶瑩剔透的玉佩,看也不看,直接丟在了那女兵面前。
“你們,誰帶着錢了,也給我丟出來。”
劉曄呵呵一笑,也是取下手中的玉扳指,丟向了那個女兵。隨即,魯肅,楊修,太史慈,徐晃,許許多多將軍掏出自己身上最珍貴的東西,一起砸向了那個女兵。
不過一刻鐘,地面上就是堆滿了珍寶。劉尚攔住要開口的潘璋,冷着眼,盯着那個女兵道:“怎麼,你認爲這些財貨,能夠替潘兄還清欠債嗎?張公,你又認爲,這些錢,能夠還清你家的欠債?”
“主……主公……”那女兵臉色慘白,眼神驚恐的看着地面上不斷閃爍着的珠光寶氣,心肝都是砰砰的亂跳。
她一輩子,也沒有見過這樣多的珍寶啊。
張昭則是搖頭苦笑。深深的看了劉尚一眼,最後嘆氣道:“些許小錢而已,就是武侯不說,我也不會計較的。”
“這可難說的很。債主之中,就你們張家的人最兇惡。”潘璋瞪着怪眼,極爲厭惡的瞪了張昭一眼,他在江東的時候,怎麼沒有見到你不計較,還不是看在這個武侯的面子上。
什麼,武侯?潘璋懵了,在如今,除了劉尚,誰敢自稱武侯?難道,自己面前的人,竟然就是……
“呵呵,還沒有做自我介紹,在下劉尚,字子任。這是我的大將,東萊太史慈,河東徐公明。對了,這是劉曄,這是魯肅,這是徐庶……”
劉尚不厭其煩的把身邊的衆多文武都是介紹了一遍,幾乎把潘璋給嚇傻了,這裏面,很多人可都是名震南方的大人物,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一個窮光蛋竟然有一天能夠見到如此的名人。此時,他只能艱難的吞嚥着口水,一個個躬身行禮。
太史慈等人急忙回禮,徐晃更是拍着潘璋的肩膀,喜道:“你武藝不錯,改天我們練練。”劉曄等人也很客氣,都是鄭重的回禮。
“好了,要認識也不急於一時,我們先把這裏的事情解決了,對了,那女子,你還沒有回答,這些錢財,可夠還你家的債了?”
“不用還了,婢子沒規矩,衝撞了武侯,還請武侯別見怪。”那女兵的聲音哆嗦着,甚甚至都不敢直視着潘璋。誰能想到,剛纔還是窮的一分錢都沒有的人。轉眼間就是受到了劉尚的幫助。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地上的珠寶,你順便挑一件吧!以後,你家與潘兄,也算是兩清了。”
再不看那個女兵,劉尚的目光,已經轉向了孫尚香,這女孩不錯。起碼在所有人都是看不起潘璋的時候,他沒有橫眉冷目,甚至還禁止自己的手下奚落別人,如果不那麼潑辣,以後倒是能夠找個好婆家。
“剛纔你說。女兒家的清白,不能隨便算了,是嗎?”
孫尚香的臉色突然紅了。似乎還能感覺到剛纔被劉尚推搡的地方有些微微的疼痛。只是因爲有面紗,別人也看不清的她的表情。
“沒錯,我手下的姐妹,都是冰清玉潔的身子,如今被那個登徒子看過了,豈能三言兩語就是算了。”
“我說是無心的……”潘璋臉紅脖子粗,正要出言爭辯。
劉尚忽然扭頭,看着潘璋道:“文珪,若是信我,這件事就交給我來處理。”
“全憑武侯吩咐。”滿地都是珍寶,盡入潘璋的眼中。他還有什麼好說的。只能是點頭答應,事實上,就是他出馬,也不一定擺得平。
“那好,我問你,這女孩兒的身體,你可是全看見了。”
“這……”潘璋的滿臉都是血紅,眼神中更是有一絲羞愧,沉聲道:“是的,我看的一清二楚。她的胸口,還有顆痣。”
“呸,不要臉。”孫尚香在彪悍,也是個女兒家,聽到潘璋大庭廣衆說出如此話,耳根子都是羞紅。
周圍的將士也是大聲起鬨,行軍枯燥,沒想到竟然能夠遇到如此趣事,更有人心中暗暗的嫉妒,暗恨那個偷看的人怎麼不是自己。
“很好,很強大。”劉尚臉色有些僵硬。這個潘璋,就算一開始是無心的,後來肯定就是有意了,都是男人,他能夠理解的。
再看那個受害者。此時已經是梨花帶雨,哭倒在了孫尚香懷裏。一個女兒家,如此羞人的地方都被看到了,她以後還怎麼活。
孫尚香更是雙目噴火,怒道:“還說不是無心,連那個地方都是看見了。我不管,今日不給我姐妹討還一個公道,此事決不罷休。”
“那好,我就給你一個公道,潘璋,你可是願意給那姑娘一些補償?”劉尚扭頭問道。
“願意,事情是我做得,雖然無心,到底也是我的錯,那姑娘,是我對不起你,你說罷,要我如何做,就是被你一刀殺了也是不妨,若是皺一皺眉頭,我就不是帶把的。”
“好樣的,有擔當。”周圍的軍卒開始起鬨。
劉尚也笑了,沉聲道:“殺頭倒是不用。不就是公道嘛,今天,我就要做個公道。孫尚香,跟你商量個事情。”
“什麼事?”孫尚香撇着嘴,一雙大眼睛一個勁兒的瞪着劉尚,暗暗打定主意,要是他敢用錢來擺平,定然要他好看。
“反正都看過了,我看,乾脆讓他們成親吧。”
“啊?”孫尚香愣住了。
第二八零章 家事(四)
“成親?”
衆人都被劉尚的話給驚住了。就是那個還在哭泣的女孩兒也是止住了淚水,抬起眼睛斜着看了潘璋一眼,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又是放聲大哭了起來。
“劉子任,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偷看了她的身子不算,如今還要折辱她。”孫尚香再也忍不住了,先是看了一眼破破爛爛的潘璋,又是瞪着劉尚。
在她看來,劉尚這不是在主持公道,而是要把自己的部下推進火坑裏去。
走南闖北,雖然孫尚香沒有明說,可是潘璋還是察覺了一些,微紅了臉,有些羞愧的道:“多謝武侯好意,不說事情本來就是我的不對,就是這位姑娘真肯答應,可是潘某如今連自己都是養不活,又如何敢拖累了那位姐姐。”
說到這裏,繞是潘璋臉皮子厚,此時也是羞得無地自容。心中更是暗暗的後悔,早知道會遇到這檔事情的話,他就是走水路了。
可是,水路要乘船。他哪裏來的錢啊。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啊。
劉尚聞言,卻是哈哈大笑了起來,他走到潘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千金易得,一將難求。若是閣下不嫌棄我官小力微,就來我手下做個校尉。雖不能讓你大富大貴,可是娶個妻子,也是足夠。潘兄,不知道你的意思如何?”
“這……”潘璋喫了一驚,又是仔細看了看劉尚的臉色,見他神色認真,不是作假的,心中不由感到一陣溫暖。更有一股子血氣上湧。
並不是誰能在面對債主的時候,理直氣壯的說出“富貴後在還”,這樣的驚世之言的。潘璋很自信,因爲他真有本事,只是還沒有發跡。
可是今日此地,劉尚的一席話,卻是彷彿給他打開了一道大門。一個揚眉吐氣的大門。更何況,不說劉尚的身份,就是憑着劉尚這份仗義相助的豪情,他潘璋又怎麼不感激。
“武侯在上,潘璋願爲帳中小卒。”
“好,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帳下武猛校尉。”這可是潘璋啊,可遇而不可求,沒想到只是區區一些財物就是招攬過來,劉尚如何不歡喜。
“武猛校尉?”衆人都是喫了一驚,更多的人,則是羨慕嫉妒的看着潘璋,剛剛還是一個身無分文的窮光蛋,如今一眨眼就是成了劉尚的部下,一個堂堂正正的校尉。人生際遇之離奇,莫過於此。
潘璋也被劉尚的大方給驚住了,在他想來,劉尚就是命他作爲一個親衛,他也是高興的很,可是如今一眨眼的功夫,他就是做官了。
“武侯,這……這……”
“這什麼。你的本事,我們有目共睹,英雄莫問出處。在我看來,校尉一職,也是委屈你了,等到將來你有了功勞,我在給你個大官。”
“主公!”潘璋感動莫名,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經歷了江東的人情冷暖。劉尚的話,令他大有士爲知己死的感嘆。
“起來吧,男兒膝下有黃金。豈能輕易的下跪。”劉尚急忙扶起了潘璋,心中卻是狂笑,就是看着孫尚香的目光,都是突然間覺得順眼起來了,這女孩兒好啊,要不是她,自己如何能夠遇到如此猛將。
“虛僞的傢伙。”孫尚香翻了個白眼,劉尚的心思她還看不出來,擺明了是在收買人心。可恨啊,剛纔自己光顧着爲自己的姐妹出氣,卻是讓他鑽了空子。
張昭也是淚流滿面。曾經一個大將就在他的眼前,他本可以得到,可是半路上卻是殺出了一個劉子任,害得他的計劃功虧一簣。
可惜啊!看着被劉尚感動的一塌糊塗的潘璋,張昭只能無奈的閉上眼睛。心中更是隱隱的擔憂,劉尚如此善於發掘人才,對於江東,可不是一件好事。
安撫好了潘璋,劉尚又是看向那個還在低聲抽噎的女兵,沉聲道:“那姑娘,如今潘璋爲我帳下校尉,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金銀財寶,更是不在話下,我且問你,如今,你可願意嫁給他。”
“我……”那女兵聞言抬頭,先是看了看劉尚,隨即纔是看這潘璋。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女兵,即使家境殷富,可是這一天的經歷,恐怕就是她過往所有的經歷加起來也是比不上,此時,哪裏有什麼主張。
孫尚香眉頭一皺,撇嘴道:“你想的倒美,佔了便宜不算,還想着討回家裏去。”
劉尚板着臉道:“那你說,怎麼辦吧?看都看光了,這麼多人都是證人,若是不如此,你讓這位姑娘以後怎麼嫁的出去?難道,我帳下的一個校尉,還配不上你一個女兵吧?好好想想吧,若是同意,地面上的珠寶,就當是給你聘禮。”
“啊……”剛纔那個尖酸的女兵低低的呼叫了一聲,不可思議的看着劉尚,又是轉向臉色漲紅的潘璋。心中不知道爲何,突然升起一股子強烈的嫉妒。更是暗地裏極爲的後悔,若是剛纔,潘璋偷看的是她,那該有多好啊。
周圍的將士也是譁然,很多人羨慕不已,那地上的東西,不說價值連城,可是數百金也是有的,可是劉尚眼睛也不眨,就是送了出去。
潘璋更是差點掉下眼淚,此時,就是劉尚立刻要他去死,他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
“怎麼樣?”劉尚揚了揚眉毛。不耐煩的看着那個還是六神無主的女兵,不就是看了你的身子嗎,至於驚成那個樣子嗎?
“我,我……我聽主公的。”那女兵臉色微紅。急忙躲在孫尚香身後。更是拿眼睛不住的偷瞄潘璋,雖然難看了一點,身體倒是雄壯,更難得的,武藝也好。
劉尚雖然不善於察言觀色,可是此時留神觀察,早已經是瞧出了幾分,心中不由暗笑,同意就同意,何必多此一舉呢。那孫尚香的年紀,恐怕比你還小,又怎麼能夠做主。
不過,這些都是劉尚心中所想,畢竟這可是東漢,雖然這些是女兵,可是在江東那等地方,世家的部曲都是個人的私有財產,這女兵要徵求孫尚香的建議也是應當。
當即,劉尚的目光又是轉向了孫尚香。笑道:“人家姑娘可是同意了,現在你的好姐妹的終身幸福,可是掌握在你的手中了。”
“這個混蛋。”孫尚香的心中,從來沒有感覺一個人可以可惡到劉尚這樣的地步,拐了潘璋不說,如今,竟然還要用她的部下來收買人心,所有的便宜,都是被他佔盡了。所有的好處,也是全部被他的去了,自己這邊,反而還要歡歡喜喜,賠進去一個嬌滴滴的美人,天下哪裏有這樣便宜的事!
“不行!”想也不想,孫尚香搖頭拒絕。
“你想讓那姑娘一輩子抬不起頭,被人指指點點。”劉尚搖頭嘆息,雙目更是鄙薄的看着孫尚香,“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爲了自己的私慾,盡然不顧手下的終身幸福。”
“我哪裏小了!”孫尚香大怒。在她這個年紀,都有人出嫁了。
“你心眼小。潘璋與那姑娘成親,乃是天意,須知,天意不可爲。”劉尚搖頭晃腦,一臉的神祕,又是指着楊修道:“正好,我身邊有個相士,若是你不信,可以問問他,看看他兩個是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相士?”孫尚香滿臉狐疑,順着劉尚的手指,看向了一個人。
“主公,你不能這樣坑人。”楊修正滿臉笑容的看着好戲,冷不防劉尚把矛頭對準了他,臉色頓時垮下來。
“你不是嘴巴會說嗎,此時正是你用武之地。”劉尚低聲笑道。
楊修臉色一僵,勉強露出一個假笑,看到孫尚香望過來,那笑容越發的詭異,沙啞着嗓子道:“且容山人妙算一番。”
說着,楊修也是搖頭晃腦,更是鄭重的伸出右手,做個掐算的動作,只見他嘴裏嘀嘀咕咕,手指頭更是閃動的彷彿抽風了。臉上更是忽笑忽悲,突然一聲大叫。“不好!”
“怎麼了?”孫尚香着實被楊修的話嚇出了。何止是她,許多人都是下意識的豎起了耳朵。畢竟,這時候的古人還是很迷信的。
楊修不答,又是嘴脣嘟噥,語速飛快,腦袋搖動的就跟撥浪鼓一般,良久,又是大叫一聲,“不好。”
“不好你個頭。”劉尚臉色一怒,不就是要你說幾句話嗎,有必要搞得這麼神神叨叨。老子都是跟着緊張起來。
不得不說,楊修的樣子,本就是長的俊朗非凡,更有一股子出塵的味道,此時他裝神弄鬼起來,着實糊弄住了不少人。
孫尚香畢竟還小,遠不是以後那個殺伐決斷孫夫人。此時,也被楊修勾起了好奇心,豎着耳朵,急促的問道:“怎麼不好啦。是不是他們不般配?”
更是得意的看了劉尚一眼。
“怪哉,怪哉,本來不般配,不知道爲何,潘校尉的身旁卻又一團紅光籠罩,那爲姑娘的身旁,也是若有一條紅線牽引,如今看來,倒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我不信。”孫尚香撇嘴,“你是豫章的官,自然向着自己人。”
“天意不可違。就是你,頭頂有着喜氣,最近一定有着一段姻緣,不是別人向你提親,就是你家有人爲你說媒。若是不信,你自己回去問問,就知道這天威難測。”
“胡說八道!”孫尚香鼻子一歪,雙目噴火的看着劉尚,楊修不說還好,他一說,卻是勾起了孫尚香的怨念,她不嫁劉尚是一回事,劉尚不接受,那就是另一回事情了,如今兩人見面,可謂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啊。
劉尚也是僵住了,顯然沒有想到,楊修竟然會把火燒到自己身上,只能尷尬的咳嗽一聲,沉聲道:“好了,我們各自退一步,若是你愛護自己的手下,就聽聽她的意見。她若是願意,我們就成人之美,她若是不願意,這件事,就當我沒有提起過,毀人幸福,不過你我一句話而已。”
“毀人幸福,不過是一句話而已?”孫尚香喃喃的唸叨,心中卻是感觸良多,她不就是因爲這樣,纔會離家出走的嗎?
沒想到,這個武侯還能說出如此言語。孫尚香微微的嘆氣,這些女兵,都是從小跟着她長大的,一起練武,一起歡笑,她難道還真的能親手毀了她們的幸福嗎?
“你可願意嫁給那個潘璋?”
“不,我只想一輩子跟着主公。”女兵沉聲道。眼睛,卻是不由自主的飛快的瞄了潘璋一眼,卻正好與潘璋望過來的眼神撞上,兩人都是一楞,隨即,那女兵呀的低呼一聲,急忙垂下頭。
雖然這些女子從小跟着孫尚香拋頭露面,可是當着這麼多的面談婚論嫁,依然是件羞人的事情,就是周圍的沒有關聯的女兵,臉色也多少有些紅。
孫尚香幽幽一嘆,忽的抱住了那個女兵,笑着道:“女兒家,終究是要嫁人的,哪裏能讓你跟着我一輩子。喂,那個潘璋,你可願意娶她?”
“啊?”潘璋臉色更紅。吶吶的看了一眼那個女兵,就是他殺人如麻,此時竟也是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只能向劉尚投去一個求助的眼神。
“願意,還是不願意?你可想清楚了,若是願意,就要一輩子對她好,關心她,愛護她,不可令她哭泣,不可令她憂愁。”劉尚直視着潘璋,雖然他有心撮合兩人,可是潘璋的品行可不怎麼樣,他可不希望,把一個大好的女孩推進火坑裏。
潘璋臉色一正,先是看了那女子,又是看了看劉尚,眼中閃過一抹堅定之色。朗聲道:“我潘璋不過一個潑皮,今生就沒有指望尋到妻室,承蒙將軍做媒,若是這位姐姐也是同意,我發誓,若是此人辜負了她,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說的好,不愧是條漢子!”此誓,可是當着三軍的面發出的,就是後悔的機會都是沒有,由此,也可見潘璋的決心。
那女兵此時早已經滿臉羞紅,心中又是羞澀,又是甜蜜。只感覺有些不真實,但是可以想到,潘璋作出如此承諾,她若是嫁過去……
“姐姐倒是好運氣,外頭洗個澡,就是一腳跌進了蜜罐子裏。”孫尚香卻是笑嘻嘻的,顯然很滿意潘璋的承諾。
又是道:“既然這樣,你們現在就成親吧!”
“啥”潘璋與那女兵都是驚住了。
劉尚的眼神也有些怪異,這丫頭,風風火火。果然是個人來瘋啊。
似乎意識到了自己說錯話了,孫尚香臉色頓時緋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