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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李靈素的修羅場(一)

  白姬蜷縮在岩石上,做出沉睡的姿態,幾秒後,一股可怕強橫的意志從她體內甦醒。   這一刻,林中的走獸、飛禽,同時噤聲,或匍匐在地,或展開雙翼包住自己的鳥頭。   高等生物的威壓讓附近的生靈瑟瑟發抖,如臨末日。   半坍塌的犬戎山主峯,老匹夫寇陽州有所感應,皺着眉頭望向遠方。   好強的妖氣,許寧宴身邊的那隻白狐……他凝神細看一陣,徐徐收回目光,不再理會。   另一邊,強橫意志降臨後,白姬睜開雙眼,它的一隻眼睛溢出清光,另一隻眼睛烏溜溜的清澈純真。   “娘娘!”   白姬嬌聲喊了一聲。   接着,它再次開口,聲音變成成熟女性纔有的磁性嗓音:   “姓許的不在,小雌兒,你有什麼事彙報。”   白姬的聲音無縫切換,變回稚嫩的女童聲:   “娘娘,我這會兒身在劍州武林盟,此地剛有一場龍氣爭奪戰,涉及佛門、巫神教雨師,還有云州的術士。”   九尾天狐沉默片刻,笑道:   “看來這一架打的很激烈,不然你不會主動找我。”   白姬用力點頭,嬌聲道:“許銀鑼贏了,佛門這次損失慘重呢。”   九尾天狐的聲音裏多了幾分鄭重:“結局如何。”   白姬道:“度凡和度難兩位金剛隕落了。”   說完,九尾天狐沉默下來,許久沒有說話,白姬忍不住開口:   “娘娘?”   九尾天狐這纔開口,“把事情經過詳細告訴我。”   白姬就把從許七安那裏聽來的情報,一五一十的轉述給娘娘,它說的比較簡略,因爲許七安說的就很簡略,只是告之戰鬥大致的經過。   “我能想象到其中的驚心動魄,度難度凡一死,佛門如今的高品戰力,只剩伽羅樹、廣賢和琉璃三位菩薩,還有度厄羅漢。   “短短一個多月裏,佛門損失的超凡高手,要比過去五百年還多。不愧是身負半載國運的人。”   白姬聽出娘娘聲音裏蘊含的喜悅,抬起爪子拍一拍石頭,嬌聲道:   “是時候反攻十萬大山,奪回我們萬妖國的領土了。”   九尾天狐嗤笑道:   “發情期都沒到,口氣就這麼大,初生的狐崽不怕佛。   “不過你說的對,奪回十萬大山的機會不遠了。”   頓了頓,她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感慨道:   “沒想到監正願意爲他承受天道反噬,我有些懷疑監正的目的了。”   她從白姬的反饋裏,沒有看出許七安遭受反噬的跡象。   白姬歪了歪腦袋:“天道反噬?”   “巫神教的“祝祭”神通,能召喚先祖英靈,以及與自身因果糾纏的英靈。通常來說,只能召喚同境界的英靈,再高,就必須依靠外力。   “魏淵攻打靖山城戰役裏,他藉助儒聖刻刀和亞聖儒冠,召喚出了儒聖的英靈。他必須爲此付出代價。   “這裏的代價不僅僅是作爲載體的他,肉身會被高位格的力量摧毀,還有天道的反噬,因爲這種做法違背了規則。   “魏淵不管有沒有成功封印巫神,他都必死無疑。”   白姬恍然,猛喫一驚:   “那許銀鑼……”   九尾狐笑道:“高祖皇帝不是儒聖,反噬沒那麼大,身爲一品術士的監正能扛下來,若是三品的許七安……”   就算他氣運渾厚,能保住性命,但也會付出難以承受的沉重代價。   “那承載金剛法相的度難,也會遭天道反噬嗎。”白姬想到了同樣“開掛”的度難金剛。   “這不屬於召喚英靈,不會被天道反噬,只是作爲三品金剛的他,承受一品法相的加持,事後會付出難以想象的代價。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罷了。   “另外,他之所以能承受伽羅樹菩薩的精血,因爲他也是一位金剛。換成羅漢,不可能具現出金剛法相。”   白姬乖順點頭。   聊完正事,它嬌聲問道:“娘娘你在海外找到同族了嗎。”   九尾天狐搖頭:   “海外廣袤,汪洋無邊無際,想找到同族,宛如大海撈針。不過我見到了一位神魔後裔,從它那裏瞭解到一件有意思的事。”   白姬興趣十足的追問:“神魔後裔?”   “就是雲州白帝城出現過的那位,他與我說了一些神魔時代的祕聞,以及隱晦的暗示了神魔後裔當初逃離九州大陸的真正原因。”   不等白姬追問,她笑眯眯的說:   “天機不可泄露,你現在的修爲,還不足以支付知曉答案的代價。   “好了,帶我去見他。”   ……   溫承弼返回議事廳,推門而入,曹青陽等人立刻停止交談,轉而看向他。   “老祖宗怎麼說?”   曹青陽目光在副盟主臉上一頓,笑道:   “看來老祖宗的回覆很合你心意。”   傅菁門等人頓時撇嘴,溫承弼是主張把總部修在山上,在平地建城和在山中修建總部,那可不是一回事。   溫承弼笑道:   “老祖宗說了,大亂將至,總部一定要修在山上,佔據地勢。”   劍州商會的喬翁捏了捏眉心,苦笑道:   “老祖宗是不當家,不知菜米油鹽貴。諸位也別奢求什麼了,往後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吧。”   一衆四品的門主幫主愁眉不展。   倒不是不願意掏錢,只是江湖幫派肯定不能像官府一樣收稅,他們有各自經營的產業。   而因爲天災人禍的緣故,門派經營的產業遭受嚴重打擊,生意很不景氣,但那羣依靠幫派過日子的人,該養還是得養着,另外,又要配合官府施粥賑災。   財政壓力巨大。   如今還要承擔總部的修建費用,可想而知日子會有多難過。   這種時候,道德底線太高,反而成了累贅。   若是尋常的江湖門派,誰管普通百姓的死活,那是官府要煩惱的事。   溫承弼見衆人垮着臉,嘴角一挑:   “諸位別急,修建總部,最難的無非是人力和銀子,咱們只要把這兩個問題解決,那不就行了嗎。”   傅菁門斜着眼,嗤笑道:   “可我們就是解決不了銀子問題,你給老子變出來?”   衆人面無表情的看着副盟主。   溫承弼不慌,侃侃而談:   “咱們各幫各派都要出錢出糧,配合官府施粥賑災。   “既然這樣,索性就把災民聚集起來,讓他們爲大夥修建總部,用勞力換取救濟。這樣既解決了人力問題,我們也不修要額外的出錢。   “這就叫做,嗯,以工代賑。”   議事廳裏安靜了一下,衆幫主門主愣了半天,而後議論聲瞬間打開。   “好像也可以啊,這樣就不需要額外出銀子,反正救災的錢糧是一定要出的。”   “對對對,那麼多災民,不用白不用。還不需要額外給銀子,管飽就行。”   “以工代賑……這是老祖宗想出來的注意嗎?”   道理其實很簡單,一點就通。   他們之所以沒想到,不是因爲笨,而是思維受了限制,在這個時代,朝廷要搞基礎建設,百姓就有義務無償勞動。   這叫做服徭役。   也就是說,搞基建本來就不需要花銀子,是百姓應該承擔的責任。   既然可以白嫖,誰還會主動掏錢?   不是想不到以工代賑的點子,而是根本不需要。   至於災情期間,爲什麼沒有人想出類似的辦法,同樣是受了時代限制。   理由很簡單,朝廷又不是基建狂魔,幾十年都不見得會修葺城牆、修路。   既然不需要,那就不存在以工代賑的背景。   但眼下,這個點子,完美解決武林盟面臨的窘迫。   一下子峯迴路轉。   “不愧是老祖宗,活得久,就是有智慧,比我們聰明。”   “老祖宗是經歷過亂世的人,是有大智慧的人。”   喬翁、楊崔雪等人不吝嗇讚美之詞,滿臉喜色,一個讓人頭疼的難題,被老祖宗輕而易舉的解決。   溫承弼愣了愣,連連擺手:   “這可不是老祖宗的主意……”   衆人狐疑的看他:“你?”   溫承弼還是搖頭:   “不是我。”   蕭月奴眼睛頓時一亮。   果然,便聽溫承弼道:   “是許銀鑼出的主意,他恰好出老祖宗談話,隨口給我出了個主意。   “嘖嘖,不愧是精通兵法、詩詞,文韜武略的許銀鑼,有治國之才啊。”   許銀鑼啊……衆人面面相覷,有種“原來是他,那我沒什麼好驚訝了”的心裏感受。   “早知道就費腦子了,直接問許銀鑼多好。”   傅菁門拍桌感慨。   有這麼一尊神人在,他們竟然視而不見,在這裏爭論這麼久。   楊崔雪感慨道:   “確實有治國之才,許銀鑼是魏淵的弟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議事廳裏,氣氛一下子輕鬆、歡快起來。   ……   蓉蓉隨着萬花樓的同門,負責熬藥、指揮士卒清理殘垣斷壁,讓軍鎮儘早恢復秩序。   “師父,你爲何悶悶不樂?”   蓉蓉側頭,看着挑揀藥材的美婦人。   武林盟遭此大劫,固然令人悲傷,但敵人被成功打退,許銀鑼大放異彩,武林盟教衆有幸目睹這場驚世之戰,除了個別痛失親友之人,大部分人還是振奮居多。   尤其是他們這些附屬勢力的弟子,心態相對更加輕鬆。   畢竟總部不是自家的山門。   可美婦人從戰鬥結束後,就一直愁眉不展,明顯是有心事。   “爲師沒事,莫要在此多嘴,幹你的活兒去。”   美婦人蹙眉教訓。   蓉蓉撇撇嘴,一邊幫忙挑揀藥材,一邊嘀咕道:   “我在四周轉了轉,沒見到許銀鑼,他或許不住在這片區域。”   美婦人眉頭皺的更緊,語重心長道:   “蓉蓉,別抱着不該有的幻想,喜歡許銀鑼的姑娘多如過江之鯽,但這樣的男人,你駕馭不住。   “爲奴爲妾的話,你願意?”   說到這裏,美婦人一臉黯然神傷。   蓉蓉見狀,猛喫一驚,花容失色:   “師父,我都沒傷心,你傷心什麼,莫非,莫非你也心儀許銀鑼?他都可以做你兒子啦。”   美婦人大怒,正要說話,忽見頭頂劍光劃過,幾道人影御劍飛行,落向軍鎮某處。   美婦人怔怔望着天空,表情複雜。   ……   軍鎮南邊的某座院落。   楚元縝、李妙真和李靈素,按下飛劍,輕飄飄落於院中。   院子裏,小馬紮上,坐着一個姿色平平的婦人,漿洗衣衫。   輕描淡寫的斜他們一眼,扭頭朝屋子喊:   “姓許的,你的狐朋狗友來找你了。”   這女人怎麼說話的……李妙真滿臉不高興。   王妃?楚元縝則反覆敲着姿色平庸的婦人,有些拿捏不準她的身份。   他知道傳說中的鎮北王妃跟着許七安浪跡天涯了。   但眼前這張平平無奇的臉,讓他難以和大奉第一美人聯繫起來。   屋子裏更換牀單的許七安聞聲出來,笑容一如往昔:   “事情辦妥了?”   他目光在東方婉清身上一頓。   李靈素“咳嗽”一聲,道:   “許兄,清姐無意與你爲敵的,只是各爲其主……”   許七安擺擺手:“念在你助我的份上,我便不爲難她了。”   東方婉清鬆了口氣。   他的主要敵人是佛門和許平峯,在這場江湖之旅中,東方姐妹雖也是敵人,但交集不多。   而相比起姐姐東方婉蓉,東方婉清的存在感極低。   許七安對她沒有太大的仇恨值,其實就是水平不夠,不入眼。   李靈素負手而立,氣態不凡,笑道:   “清姐,我說了,你要相信我,我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許七安瞅他一眼,沒什麼表情的轉頭,衝屋子裏喊:   “柴杏兒,出來一下。”   李靈素表情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