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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集体会议(二)

  见一群人朝自己投来目光,杨恭脸不红心不跳,摇着头说:   “宁宴,你是半步武神,对于自己的状态最清楚。   “照理说,你应该知道如何晋升的。”   他的意思是,每一位修士对自己的下一品级,都有或多或少的判断。   比如道门五品的金丹,会知道自己下一步是孵化元婴,儒家的五品德行境,会清楚自己下一步是凝练浩然正气。   哪怕不知道具体的修行方式,但大致的前进方向,是有预感的。   许七安现在是半步武神,另外半步怎么走,他自己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在座的除了个别几位,其余都是超凡境,秒懂了杨恭的意思,顿时望向许七安。   许七安略作沉吟,把自己晋升半步武神后的变化,以及神殊的分析,详细的告知众人。   “所以,只要补全你体内的灵蕴,让它们成为一个整体,你便能晋升武神。”   魏渊率先开口,说完,习惯性的抿一口茶,给其他人留出说话的间隙。   “既然是阵法,让孙师兄看看吧,听听他的意见。”   褚采薇身为监正,在大奉也是位高权重之辈,故而踊跃发言。   众超凡相视一眼,没有意义。   孙玄机颔首,默然上前,走到铺设黄绸的大案前,两指扣住许七安伸出的手腕。   他闭着眼睛,内视半步武神体内状况。   从脉象看,这匹夫肯定也肾虚了吧……李灵素看着这一幕,推己及人,忍不住心里腹诽。   孙玄机睁开眼,目光困惑,摇了摇头。   见状,除蛊族首领,所有人都看向袁护法。   袁护法承受着不属于他这个品级该有的压力,默默读心:   “孙师兄说,许银锣体内并无阵纹。”   没有?!   许七安愣住了,望着孙玄机:   “你看不到?”   白衣飘飘的孙师兄点头。   这不可能啊,那些纹路烙印在我基因里,就如黑夜里的萤火虫,那么的清晰,那么的醒目……许七安眉头皱了起来,旋即,他感觉一只温软的手搭在了自己脉搏上。   把手拿开啊……李妙真就看不惯这种趁机占便宜的行为,绝对不是因为吃醋。   洛玉衡皱了皱眉。   怀庆闭着眼,感应了片刻,一本正经的说:   “确实没有阵纹!”   顿了顿,她盖棺论定的评价:   “看来只有许宁宴自己能看到。”   阿苏罗接过话茬,嗓音浑厚的分析道:   “与其说是阵纹,他的情况倒更像是神魔灵蕴,乃天地赐予,只是神魔灵蕴亦可见纹路,为何他的不可?”   金莲道长措辞道:   “贫道认为,讨论可见与否没有意义,但它本身的意义极为重大。   “许宁宴已经说过,武夫体系自成天地,不能取代天道,那么他体内的“阵纹”虽是天地赐予,却并非神魔灵蕴。   “会不会,是守门人的凭证?”   这句话让众人霍然惊醒,王贞文沉吟道:   “假设金莲道长的话是正确的,那么,如何补全这张凭证?”   “阿弥陀佛!”恒远大师见缝插针般的发表意见:   “既然是天地赠予,自然也要天地补全。”   心蛊师淳嫣见蛊族首领长时间没说话,便只好开口,表现出积极参与的姿态,问道:   “那要怎么样让天地替许七安补全呢。”   “阿弥陀佛,贫僧不知道,需看机缘。”这个问题难住恒远大师了。   你这不相当于什么都没说……众人心里嘀咕。   洛玉衡看向许七安:   “你晋升半步武神时,可有什么异常?”   许七安摇头:   “我依照监正的指示,吞了一位远古神魔的残骸,攫取了祂的力量。此外并无异常。”   见没有讨论出个所以然,魏渊敲了敲茶几,把切入点转向其他地方:   “你们都忽略了一件事。”   等众人看过来,魏渊不疾不徐道:   “武神的名称由何而来?”   殿内静了一下,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人族最强的超品,开创了儒家体系的那位圣人。   武神的名称是儒圣定义的。   老话说的好,只有取错的名字,没有叫做了外号。   儒圣取了“武神”这个名字,是和巫神蛊神一样简单的冠以“神”的名号,还是他对武夫体系有充分的了解?   瞬间,所有人都看向了赵守。   赵守愣了愣,没有沉思,没有停顿的摇头:   “儒圣没有留下关于武神的任何信息。”   他饱读诗书,书院的经典、古籍,早已翻烂。   而且,儒圣留下的东西,必然是重中之重,身为院长的他,肯定是了然于胸的。   杨恭叹道:   “院长说的没错。你们想,武神事关重大,儒圣若是知晓,早就留下只言片语了。   “没有就是没有。”   这时,天蛊婆婆笑了起来:   “你们这些小辈不知道,不代表老东西老物件不知道。”   刻刀和儒冠……众人面面相觑,继而精神一振。   对啊,刻刀和儒冠是同一时期的法器,前者更是陪伴儒圣一生,后者虽是儒圣大弟子的法器,但儒家命短,儒冠诞生灵智的时候,儒圣肯定还在世。   两者相隔年代不会太久。   ……   极渊。   等待许久的琉璃菩萨,终于再次听见了蛊神的声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琉璃菩萨眯了眯眼,声线依旧清冷,但全神贯注的凝视着极渊,问道:   “您看到了什么。”   “天机不可泄露!”蛊神回答说。   窥探天机者,泄露必遭天谴。   这是天地规则。   琉璃菩萨默然,即使是现在的佛陀,也做不到窥探未来。   窥见未来涉及到极高深的规则,除非彻底取代天道,成为九州意志,才能真正掌控天机。   而到时候,窥探未来也没了意义。   蛊神继续说道:   “知晓晋升武神之人,古往今来,只有两人。   “一人是儒圣,世间从未有过武神,但他知道如何晋升武神。他更知晓一品武夫是武神的根基,属于武神阶段的初始,因此并未冠名。”   琉璃菩萨微微颔首。   儒圣如果不清楚武夫体系的根脚,是不可能如此清晰的归类的。 第一百零一章 两个突破口   赵守和杨恭相视一眼,两人丝毫没有惊喜之色,反而叹了口气。   “两位爱卿有何难处?”   怀庆颇有威仪的开口询问。   赵守摇头道:   “许银锣与刻刀儒冠打过交道,但没有和器灵交流过吧。”   还真是……许七安先是一愣,斟酌道:   “这也没什么吧?”   他和镇国剑打交道的次数更多,但这把剑的器灵却极少与他交流,在他修为低的时候,不曾主动交流。   可即使后来他晋升超凡,镇国剑也从不主动和他沟通。   这把传承自开国皇帝的神兵,就像一位威严的王者,默默做事,从不八卦,不撒娇,不搞怪。   比太平刀有逼格多了。   因此,作为儒圣和亚圣的法器,刻刀儒冠保持逼格是可以理解的。   王贞文是个老狐狸,看一眼赵守,试探道:   “看来另有隐情。”   赵守坦然道:   “确实如此,其实刻刀的器灵一直被封印着,而且是儒圣亲自封印的。”   众人听到刻刀器灵被封印,先是吃了一惊,心说谁能封印一位超品的法器,接着恍然大悟,原来是儒圣亲自封印,顿时更加好奇。   许七安诧异道:   “儒圣封印刻刀?!”   金莲道长沉声道: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儒圣封印自己的法器?”   殿内众人满脸肃穆,意识到这件事的背后,可能藏着某个惊天隐秘。   而且是涉及到儒圣的隐秘。   啊这……赵守见大家如此严肃,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于是,他看向了杨恭,用眼神示意:你来说。   杨恭一脸纠结,也用目光回望:你是院长你来说。   两人僵持之际,袁护法缓缓道:   “赵大人的心告诉我:这种不光彩的事,委实难以启齿。   “杨大人的心告诉我:说出来多给儒圣和儒家丢人……”   杨恭和赵守的脸色陡然僵住。   不光彩的事,给儒圣丢人……众人看向两位儒家超凡的目光,一下就八卦起来。   旋即又立刻收束念头,不让思维无序扩散——防备袁护法背刺。   “咳咳!”   见状,赵守清了清嗓子,只好硬着头皮说道:   “亚圣的随笔里记载:吾师每每著书,刀否,再著书,刀又否,欲教吾师,如此反复,吾师将其封印。”   什么?刻刀要教儒圣写书?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已经是一根成熟的笔,我能自己写书了……我当年读书时,手里的笔有这个觉悟,我做梦都会笑醒……许七安险些捂着嘴,噗的笑出声。   他扫了一圈众人。   魏渊端起茶杯,一本正经的低头喝茶,掩盖脸上的表情。   金莲道长假装看四处的风景。   王贞文瞠目结舌,有种心里的信仰被玷污,三观坍塌的茫然。   李灵素拿飞剑指着袁护法的喉咙。   其他人表情各不相同,但都努力的让自己保持平静。   当然也有人没听懂的,丽娜和龙图父女就一脸茫然。   “这没有什么好笑的。”李灵素一本正经的说。   “这么看来,刻刀是指望不上了。”   许七安适时开口,缓解了赵守和杨恭的尴尬,问道:   “那儒冠呢?儒冠总没有教亚圣怎么戴帽子吧……”   “噗……”李妙真没忍住,笑出声了。   “抱歉抱歉!”飞燕女侠连连摆手。   赵守不搭理李妙真,无奈道:   “儒冠不会说话,嗯,准确的说,儒冠不爱说话。”   “这是为何?”许七安问出了所有人的疑惑。   杨恭代替赵守回答:   “你该知道,读书人读四书习六艺,所学虽广搏,但也得有一门主修的学问。”   “嗯!”许七安连忙点头,以展示自己很有学问。   这点他是知道的,就比如二郎主修的是兵法。   所以二郎表面上是个礼义廉耻样样不缺的读书人,背地里却非常鬼祟,比如教坊司夜宿花魁,回家时青橘除味眉头都不皱一下。   深谙兵法中的惑敌之术。   杨恭一边从袖子抽出戒尺,一边说道:   “老夫教书育人二十载,桃李满天下,虽修诗经,但这些年,念的《三字经》才是最多的。因此这把戒尺,就成了这副模样。   “所谓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话音方落,戒尺绽放清光,蠢蠢欲动。   看到了吗,就是这副德行……杨恭无奈的摇头。   阿苏罗恍然道:   “所以你们儒家亚圣的那顶儒冠……”   赵守叹道:   “亚圣年轻时很爱说话,时常交浅言深惹来麻烦,被儒圣训斥,亚圣自己亦觉得不妥。于是儒圣赠他一幅字帖,叫君子慎言帖!   “亚圣日日带在身边参悟,儒冠就是在那时诞生意识的。   “因此它成诞生之初,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难怪刻刀和儒冠从来不跟我说话,一个是没法开口,一个是不爱开口……许七安叹了口气,道:   “有什么办法解开刻刀的封印,或让儒冠开口说话?”   赵守摇头:   “刻刀的封印是儒圣布下,想解开只有两个办法,一,等我晋升二品。放心,儒圣在刻刀身上布下的封印,不可能与封印超品一样强大。   “其实亚圣也可以解开封印,只不过他不能违逆自己的老师,所以当年不曾替刻刀解除封印。   “待我晋升二品,借助清云山长年累月的浩然正气以及儒冠的力量,再与刻刀“里应外合”,应该就能解开封印。   “二,把监正救回来。   “监正是一品术士,也是炼器的行家,我知道他是有手段绕开封印与刻刀沟通的。   “至于儒冠开口……儒家的法器都有自己坚守的道,要它开口,比毁了它还难。”   两个办法都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儒圣这条线暂时指望不上,一时间,会议陷入僵局。   这时,寇师傅突然说道:   “所以,监正其实早就从刻刀那里得知了晋升武神的办法,因此他才扶持许七安晋升武神?”   他的话让在座的众人眼睛一亮。   这确实是很好的切入点,而且可能性极高。   甚至,众人觉得这就是监正谋划一切的根基所在。   说到这里,他们自然而然的找到了第二个突破口——监正!   “想知道一个人的目的是什么,要看他过去做过什么。”   一道声音在殿内响起。   众人闻言,转头四顾,寻找声音的源头,但没找到。   然后,毒蛊部首领跋纪手边茶几下方的阴影里,钻出一道阴影,缓缓化成披着斗篷的人,他上半张脸被兜帽挡住,下半张脸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   “抱歉,习惯了,一时没忍住。”   一时间忍住躲了起来。   影子诚恳的致歉,回到自己的座位,接着说道:   “监正一直在扶持许银锣,助他成为武神的目的众所周知。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他必然在许银锣身上注入了成为武神的资质。   “许银锣身上,必定有和南疆那位半步武神不同的地方。”   “是气运!”天蛊婆婆缓缓道。   “还有太平刀。”许七安做出补充。   击退佛陀,返回京城的那天晚上,他已经详细说过出海后的遭遇。   金莲道长抚须,分析道:   “监正说过,这是你成为守门人的凭证,但不是武神的。贫道觉得,关键不在太平刀,而在于气运。”   所以,晋升武神需要气运?   楚元缜提出质疑:   “武神需要气运做什么?又无法像超品那样取代天道。而且,许宁宴用乱命锤开窍后,已经能完全掌控气运,不,国运,但这只是让他具备了练气士的手段。”   掌控众生之力。   见无人反驳,楚元缜继续说:   “我觉得监正把国运储存在宁宴体内,只是让他更好的保管气运,不被超品掠夺,甚至,甚至……”   怀庆看他一眼,淡淡道:   “甚至是以此胁迫他,断他后路,不得不与超品为敌。”   对于如此恶意揣测自己老师的评论,六弟子点头说:   “这是监正老师会做出的事。”   二弟子点了个赞。   气运目前的作用只是让许七安掌控众生之力,而这,看起来和晋升武神没有任何关系。   会议又一次陷入僵局。   沉默中,有人抬了抬手,道:   “本圣子有个想法。”   “你?”   见是李灵素,李妙真一脸的不信。   眼神就像妹妹看不起没出息的哥哥。   李灵素不搭理她,说道:   “超品需要夺尽九州气运,方可取代天道,成为九州意志。   “那会不会许宁宴也需要这样?   “他现在没法晋升武神,是因为气运还不够。”   许七安摇摇头:   “我不是术士,不懂掠夺气运之法。”   李灵素摆摆手:   “双修啊,你可以通过双修的方式,把怀庆体内的气运聚拢过来。就像你可以通过双修,把气运渡到洛道首体内,助她平息业火。   “怀庆是九五之尊,又纳了龙气入体。可以说是除你之外,中原气运最盛的一位。   “你先和怀庆陛下双修试试,没准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总比在这里浪费口舌要好。”   好像挺有道理的,这确实是海王才会有的思路,好家伙,圣子我错怪你了,你一直都是我的好兄弟……许七安对圣子刮目相看。   “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李妙真悍然拔剑。   洛玉衡也拔剑了,但被许七安紧紧握住:   “国师息怒。”   怀庆面无表情地说道:   “朕就当圣子这一番是玩笑话。”   场面初步稳住。   ……   “儒圣早已故去一千两百年。”琉璃菩萨说道:“另一位知晓晋升武神方法的人是谁?”   “监正!”   蛊神缥缈的声音回复:   “你心里早有答案。”   琉璃菩萨点了点头:   “他所谋划的一切,都是为了造出武神,让武神守天门。”   “杀死监正。”   蛊神说:“去一趟海外,让荒杀死监正,不要再与他纠缠。”   琉璃菩萨能感觉到,说这句话的时候,蛊神的声音透出一抹急切。   祂在未来里到底看到了什么……琉璃菩萨双手合十:   “是!”   ……   海外,归墟。   穿着兽皮裹胸,开叉兽皮长裙,身段高挑婀娜的九尾狐,立在高空,遥遥俯瞰归墟。   广阔的“大陆”浮在水面上,盖住了归墟的入口。   在这片大陆的中央地带,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连光都能吞噬的黑洞。   狂风扯起她的裙摆,抚乱她的发丝,撩动她性感妖冶的狐狸尾巴。   只是隔着老远站了一刻钟,她的气血便被吸走了十之一二。   荒已经陷入沉睡,但祂的天赋神通更强了。   这预示着对方正在重返巅峰。   在黑洞中央,有一抹微不可察的清光。   它虽然微弱,却始终不曾被黑洞吞噬。   那是监正的气息。   “监正说过在他的谋划里,狗男人应该是吞噬伽罗树晋升半步武神,我和狗男人的出海属于意外。   “那他原本的谋划是什么?   “他打算如何突破荒的封印,夺得那扇光门?”   她念头转动间,毛茸茸的尖耳动了动,接着扭头,看见身后遥远处海浪层叠翻涌,娇俏温婉的鲛人女王站在浪头,朝她招了招手。   九尾狐御风而去。   “国主,我们能找到的超凡级神魔后裔,都已经召集在阿尔苏群岛。”   鲛人女王恭声道。   九尾狐颔首:   “做的不错,立刻远航,离开这片海域。”   她这次出海,除了召集超凡境神魔后裔,再就是想来归墟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见一见监正,从他口中知晓晋升武神的方式。   眼下这个情况,接近归墟必死无疑。   就算许宁宴来了,估计也见不到监正。   老娘尽力了……她心里嘀咕一声,领着鲛人女王前往阿尔苏群岛。   ……   “气运的事容后再谈。”听了半天的魏渊终于开口,他提出一个疑问:   “如果监正是从刻刀那里了解到晋升武神的办法,那么他在海外与宁宴重逢时,为什么不直接说出真相?”   褚采薇娇声道:   “监正老师肯定有不能说的理由呀。”   魏渊有条不紊的分析道:   “他不会料不到眼下的局面,想阻止浩劫,必然要诞生一位武神,那么传授晋升武神之法就至关重要。   “监正不说,或许有他的原因,但不说,不代表不提前布置,以监正平素里的作风,也许晋升武神的办法,早就摆在我们面前,只是我们没有看到。”   魏渊的话,让殿内陷入沉默。   按照魏渊的思路,众人积极开动脑筋。   洛玉衡突然说道:   “是刻刀!   “监正留下的答案就是刻刀。”   众人一愣,接着涌起“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欣喜。   觉得真相就是洛玉衡说的这样。   试想,以监正的行事风格,以天命师受到的限制,如果他真的留下了晋升武神办法,且就摆在所有人面前。   那么刻刀完全符合这个条件。   怀庆当即道:   “赵大学士这段时间凝练了足够的气运,踏入二品指日可待,等你晋升大儒,便尝试解开刻刀封印。问一问刻刀该如何晋升武神。”   赵守作揖道:   “本官明白。”   气运应该是晋升武神的资质,这点影子首领没有说错……目前最快凝聚气运的方式就是和怀庆双修……许七安侧头看了一眼女帝。   后者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但小腰悄悄绷紧,腰背悄然挺直。   许七安收回目光,继续想着:   “儒圣如果知晓晋升武神的方式,绝对会留下信息。”   “我怀疑封印刻刀,不是因为刻刀教儒圣写书,恰恰是因为刻刀知道晋升武神的方式。儒圣把秘密藏在了刻刀里。”   “这场会议没有白开,果然是人多力量大。”   “就等赵守晋升二品了。”   这时,天蛊婆婆双眼溢出一片清光,烟雾状的清光。   她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好久不曾动弹。   “婆婆又窥探到未来了。”妩媚动人的鸾钰小声解释道。   这时候窥探到未来?   大奉方的超凡强者愣了一下,继而打起精神,全神贯注的盯着天蛊婆婆。   俄顷,天蛊婆婆眼里清光消散。   她霍然起身,望向南方。   “婆婆,你看到了什么?”许七安问道。 第一百零二章 最后的日记   刚说完这句话,许七安就想到了“窥探天机者,必受天机束缚”的规则,果断闭嘴。   “婆婆,你看到了什么啊?”   丽娜出于本能的追问了一句,旋即想起天蛊部的规矩:看破不说破!   天蛊部先知们一直遵循着这个规则。   说破天机的后果丽娜还是知道的——全部族的人都去先知家吃饭。   众人视线聚焦到了天蛊婆婆身上,聚焦在她脸上,展开各自的解读:   天蛊婆婆看的是南方,她预见的未来与南疆有关,与蛊神有关……   表情凝重中,更多的是困惑和茫然,这说明她自己也没有解读出预见的未来……   天蛊婆婆的脸色不算太差,至少不算是件太糟糕的事,咦,仔细看的话,她的五官很漂亮啊,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拔尖的大美人……   众人念头纷呈之际,天蛊婆婆渐转缓和,拄着拐棍,语气慈和地说道:   “方才看到了一些让人不解的未来,详情我不便细说,目前也无法判断是好是坏,但各位放心,并非直接的、可怕的灾害。”   闻言,殿内超凡强者们恍然颔首,这和他们预料的差不多。   本次会议的得出两个结果——晋升武神可能需要气运;刻刀知道晋升武神的办法!   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等赵守晋升二品,助刻刀接触封印。   怀庆总结道:   “蛊族北迁不能耽搁,几位首领回南疆后,立刻召集族人北上,雍州关市容纳蛊族七部有些勉强,所以需要尔等自行扩建。秋收后便入冬了,粮草和棉衣等物资朝廷会提供。”   龙图一定是包吃包住,就很开心。   她再看向其他超凡强者,沉声道:   “各自修行,应对大劫。”   散会后,丽娜带着父亲龙图去见哥哥莫桑,莫桑现在是禁军里的百户,负责着皇宫南门的治安。   和苗有方一样,都是女帝的亲信。   临近南门,龙图远远的看见久别半载的儿子,穿着一身铠甲,在城头来回巡视。   “莫桑!”   龙图大嗓门的召唤儿子。   声浪滚滚,犹如惊雷。   城头城下的禁军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按住刀柄,左顾右盼的寻找声源。   莫桑跃下城头,硬着头皮奔过来,人还没靠近,声音先传来:   “阿爹,这里是皇宫,不能喊,不能喊……”   丽娜用力点头:   “阿爹,阿哥嫌你丢人。”   龙图双眼一瞪,蒲扇般的大手啪叽一下,把莫桑拍翻在地,震碎青砖。   “别打别打……”莫桑连连求饶,憋屈道:   “阿爹,我现在是禁军百户,这么多属下看着,你给我留点面子。”   “留什么面子!”龙图瞪眼,瓮声瓮气道:   “我在你族人面前也一样打你,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没问题……”莫桑从善如流,心里嘀咕道:阿爹这个粗坯。   龙图扫了一眼远处密切关注这边动静,笑着指指点点的禁军们,神色略转柔和,道:   “百户是多大的官?”   莫桑一下子来了精神,炫耀道:   “百户是正六品,统兵一百二十人,是世袭的,爹你知道什么是世袭吗?就是我死了,你可以继承……啊不不,是我死了,我儿子可以继承。   “我现在出去,平头百姓见了我都得喊一声军爷或大人。   “朝廷里的大官见了我也得恭恭敬敬,我可是为大奉流过血的人,还是陛下的直系,没人敢得罪我。”   他挺胸抬头,满脸骄傲。   那表情和姿态,就像一个有了出息的儿子再向父亲炫耀,期盼能得到夸奖。   但龙图只是哼一声:   “哪天混不下去了,记得回来种田打猎。”   说完,带着宝贝闺女丽娜转身离开。   莫桑撇撇嘴,转身朝一众禁军吼道:   “看什么看,一群兔崽子。”   走了一段距离后,龙图停下脚步,回首望着轮廓模糊的南门,默默不语。   丽娜小心瞥了一眼父亲,看见这个粗犷鲁莽的男人眼里有着罕见的温柔和欣慰。   ……   阳光灿烂的午后,秋意燥人。   内城的某座勾栏里,穿着银锣差服的宋廷风手里拎着酒壶,一手拍打栏杆,附和着一楼戏台上传来的曲子。   朱广孝一如既往的沉闷,自顾自的喝酒,吃菜,偶尔在身边伺候的美人身上摸索几下。   而他的对面,是同样表情冷峻,宛如冰块的许元槐,许是客人的气质太过冷漠,身边伺候的女子有些拘谨。   “美人儿,不要这么拘束!”宋廷风回过神来,边搂着自己的“服务员”,边笑道:   “待会儿进了房,上了床,你就知道他有多狂。”   许元槐早就习惯了宋廷风的性子,没什么表情的继续喝酒。   宋廷风摇头叹道:   “无趣!   “两个闷罐子!还是宁宴在的时候好啊,好久没跟他切磋枪法了,元槐,你一点都不像他。”   许元槐还是不理。   宋廷风又道:   “你也到该娶媳妇的年纪了,家里有给你找媒婆吗。”   许元槐摇头:   “家里够乱的了,我娘每天都担心嫂子们打起来,我不想再娶媳妇给她添堵,过几年再说。”   而且现在这样也挺好。   许元槐放下酒杯,抱起身边的女子,进了里屋。   宋廷风眯着眼,微醺,继续听着曲子。   太平盛世,甚好。   ……   “怀庆一年,九月初三,霜露。   忍不住又想写日记,对于我,对于我的朋友,以及中原百姓来说,眼下大概是风暴雨前最后的宁静。   大劫一来,生灵涂炭,九州所有生灵都要被献祭,成为超品取代天道的祭品。   但在这之前,我可以用手里笔记录一下关于他们的点点滴滴。嗯,我给自己制作了一根炭笔,这样能提高我的书写速度,遗憾的是,即使用了炭笔,我的字依旧难看。   蛊族的迁徙已经完成,他们暂时居住在关市的集镇里,有朝廷提供的粮食和物资,包吃包住,非常安分,唯一的缺点是,力蛊部的人实在太能吃了。   嗯,这次考察蛊族期间,顺便和鸾钰做了几次深入交流。她提出要做我的妾室,跟着我回京城。   真是个愚蠢的女人,在情蛊部当老大不香吗,京城有狐狸精,有洛玉衡,有女帝,有飞燕女侠,水太深她把握不住。   她只要握住未来就好了。”   “怀庆一年,九月初五。   北境气运被巫神掠夺,妖蛮两族灰飞烟灭,残部进了楚州,成为大奉的一部分。   九尾狐应该已经带着神魔后裔远航,各方事务都处理完毕,只等待大劫来临。   铃音晋升七品了,龙图委托我带她去南疆吸收蛊神的气血之力,这资质也太可怕了吧,再给她十年,就没有我这个半步武神什么事了。   除了我之外,许家天赋最好的就是铃音,其次是玲月。   前几日,玲月正式出家,拜入灵宝观,成为半月真人的嫡传弟子。玲月拥有极高的修道天赋,拜入灵宝观是个不错的选择,总比嫁人生子,当一个深闺里的小少妇好。   婶婶因为这件事,差点要投井自尽来胁迫玲月改变主意,不过并没有成功。   婶婶心态炸裂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二郎和王思慕的婚事延后了,用二郎的话说,超品不灭何以成家!   大劫临近,他没有成亲的心思,毕竟如果大奉扛不住劫难,所有人都要死,成婚便没了意义。   但婶婶还想着二郎早点结婚,她好报孙子孙女,毕竟长女出家当了女冠,大房的侄子虽然风流好色,妻妾成群,但一个下蛋的都没有。   不指望二郎,难道指望铃音?   以铃音的风格,将来长大了,更大的概率是:娘,孩儿出去打天下了,待俺一统江山,再回来见您!”   “怀庆一年,九月初六。   今天,元霜也拜入了司天监,成为监正的弟子。但不是亲传弟子,而是孙玄机代师收徒,从此元霜成为了“哑巴党”的一员。   只要不是监正的亲传弟子,一切都好说。毕竟想成为监正弟子,没十年脑血栓想都别想,这并非好事。   天地会成员里,阿苏罗闭关了,据说是修行金刚法相有突破,准备冲击一品。   李妙真则游历天下,行侠仗义积攒功德,去之前与我饮酒到天明,大劫之前,不再相见。   恒远大师如今是青龙寺主持,归入大乘佛教门下,他转修了禅师体系,辅助度厄罗汉撰写佛经和教义。   圣子完全躺平了,除了定期去司天监讨要补肾强身的丹药,平素里见不到人。   丽娜和铃音一如既往的无忧无虑,嘻嘻哈哈,蠢货好,蠢货没烦恼。嗯,在我写下这句话的时候,窗边有一只橘猫经过,我怀疑它是金莲道长,但不好意思揭穿。”   “怀庆一年,九月初八。   去了一趟司天监,把钟璃接到许府。   出乎预料,褚采薇竟然把司天监治理的很不错,她最大的作为就是不作为,这就是传说中无为而治的厉害之处?”   “怀庆一年,九月初十。   临安来癸水了,唉,没有怀孕,洛玉衡夜姬和慕南栀的肚子也没动静,看来确实是我的问题。   子嗣困难倒还好,就怕是生殖隔离……这样说好像显得我不是人。”   “怀庆一年,九月十八,霜杀。   在大奉的节气里,今日要祭祀三代内的先祖,在二叔的主持下,我与二郎等人祭祀了祖父。   事后,我看见二叔带着元霜元槐,偷偷祭祀不当人子。   下午与魏公饮茶,他说如果还有未来,想辞官还乡,带着太后云游四海。我心说你别乱插旗啊,小心塞上牛羊空许诺。   但转念想到对慕南栀的承诺,我便沉默了。   见魏渊时忘带钟璃,害她被闭着眼睛瞎跑的许铃音撞到了腰,肋骨断了两根。”   “怀庆一年,十月初六。   距离大劫还有一个月,特意拜访了一些故人,王捕头和快手兄弟们没有太大变化,对于他们来说,平凡就是最大的快乐。   朱县令高升了,但外派到了雍州。   吕青现在是六扇门总捕头,官位越来越高,修为也越来越强,只是依旧没有嫁人。何必呢,唉!   苗有方在禁军里混的不错,已经踏入四品,就等着熬资历或立军功升职成统领。   午后与宋廷风,朱广孝和春哥勾栏听曲,为了不让春哥发狂,我刻意把小可怜送回了司天监。   广孝的媳妇怀孕了,宋廷风依旧孑然一身,我知道他想要什么,知道他向往着车水马龙的小道,每到黄昏和清晨,小道会挂满白霜。因此不愿成亲。   打更人衙门承载了我许多回忆,现在想想,连朱氏父子都是回忆里重要的一部分,对姓朱的那一刀,劈开了我璀璨不凡的一生。”   “怀庆一年,十月初八。   今日去了一趟东北和南疆,靖山城方圆百里生灵绝迹,巫神的力量不断扩散,凡人无法在祂的威压下生存。   南疆的土著和绝大部分动物,已经彻底化蛊。庆幸的是,这段时间一直有和蛊族首领们前往南疆清除蛊兽,因此没有超凡蛊兽诞生。   留给九州的时间不多了。”   “怀庆一年,十月十一。   这是我最后一篇日记,想写一些只对自己说的话。   记得刚来到这个世界,对于充斥着超凡力量的九州,我内心彷徨和恐惧居多,所以只想过三妻四妾腰缠万贯的乏味生活,并不愿追逐权力和力量。   可惜,随我苏醒那日起,就注定了我接下来的命运。   起初,推着我往前走的是命运,是危机,它们让我不得不疯狂提升自己,只为了活下来。   贞德,巫神教,佛门,监正,许平峰,这些人,这些势力,他们始终在追赶着我,推动着我……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尝试着主动为身边的人、为中原的百姓做一些事,为此可以冲冠一怒,可以不顾性命。   也许是在我为了一个小姑娘,朝上级斩出那一刀开始;也许是我为了郑大人,为了楚州百姓,喊出“不当官”开始。   但不管如何,现在的我,很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这段时间里,我时常回忆前世的种种经历,我依然能清晰的记着父母的音容笑貌,记着灯红酒绿的大都市,记得行色匆匆的社畜们。   我突然意识到,上辈子的生活虽然劳累,但至少大部分人都能平安喜乐。   可九州的百姓、九州的生灵,生活在皇权至上,力量至上的世界,弱者天生就是任人宰割的。   而这些不是最残酷的,超品的复苏才是真正的灭世之灾。   我现在做的事,用四句话形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当初为了在二郎面前装逼写的四句话,竟真的贯穿了我的人生,短短三年的人生。   命运真是奇妙。   最后,在与我有情感交织的女子里,我最爱的是慕南栀,可能是因为她漂亮,可能是因为性格,说不清楚,爱情本身就说不清楚。   最怜惜的是钟璃,她总是那么倒霉,受伤时就喜欢用小鹿般柔弱的目光看着你,试问男人谁不会怜惜她呢。   最敬重的是李妙真,只因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以前的我做不到,现在的我能做到。而她,一直都在做。   最疼爱的是临安,她是一朵从淤泥里生长出来的莲花,出生皇室,却依旧保留着天真烂漫的性情,她对我的好,是倾尽全力真心真意的。   最看重的人是怀庆,她是个当之无愧的女强人,有野心有抱负有手腕,但不心狠手辣,有血有肉,这要感谢魏渊和紫阳居士。   他们的教导对怀庆有着重要的引导作用。   最感激的是洛玉衡,除了魏公之外,她对我恩情最重。从杀贞德到江湖游历,再到云州叛乱,她始终对我不离不弃,为我以身涉险。   对女人来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对男人来说,一个愿意与你风雨同舟的女子,你有什么理由不爱她呢。   而夜姬,是唯一让我感觉到自己是封建时代“大老爷”的女子,这么说显得我这位半步武神很心酸,但确实如此,除了夜姬之外,其他鱼儿都不是省油的灯,不,她们是火炬。   一不小心我就会引火烧身,陷入修罗场里。   嗯,目前,最想睡的女人是九尾狐。   绝世妖姬,风华绝代。   当然,我现在并不打算把这个念头付诸行动,毕竟她在海外,鞭长莫及。   许七安!   ……   十月十三。   云鹿书院,赵守穿着绯色官袍,戴着官袍,一丝不苟的登上台阶,来到亚圣殿。 第一百零三章 一个前提,两个条件   亚圣殿前,赵守理了理衣冠,在杨恭张慎李慕白陈泰三位大儒的注视下,推开镂空朱红的殿门,进入殿中。   哐当!   殿门轻轻合拢,挡住了视线。   阳光透过格子窗照射进来,光束中尘糜浮动,基座上方,立着一尊头戴儒冠,身穿儒袍,一手负后,一手置于小腹的雕塑。   雕塑的脚边,站着一只白色的麋鹿。   这是亚圣的妻子。   赵守一言不发的望着这尊雕塑,眼睛里映着阳光,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很久不曾动弹。   赵守生于贞德19年,出身贫寒,十岁那年拜入云鹿书院,授业恩师是寒庐居士。   那位不修边幅的老儒生常年居住茅庐,早年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瘸了一条腿,郁郁不得志,好饮酒,喝醉了就写一些讽刺朝廷,辱骂皇帝的诗词。   要没云鹿书院庇护,他写的那些诗词,够砍一百次脑袋了。   平日里对赵守要求甚是严格,教的还算尽心尽力,一旦喝醉了,就发酒疯,嚷嚷着:   读什么破书,一辈子都没出息,不如青楼买醉睡花魁。   年轻的赵守就梗着脖子说:   睡一次花魁要三十两,不读书,哪来的银子睡。   寒庐居士闻言大怒,你竟还知行情?   一顿板子!   赵守不服气的说:老师不也知道行情吗。   又一顿板子!   后来,老儒生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喝醉酒掉进水潭里淹死了,结束了潦倒贫困的一生。   在葬礼上,赵守从授业恩师的至交好友里得知了老师的过去。   寒庐居士年少时是风头强劲的才子,因为云鹿书院出身的缘故,被贞德帝不喜,殿试时被刷了下去。   他继续考,继续被刷下去。   三年又三年。   从一个年轻才子,熬成了鬓角霜白的老儒生,未曾谋到一官半职。   忍无可忍,便怒闯皇宫,怒斥贞德帝,那条腿就是当时被打断了,若非上一任院长出面庇护,他早就被砍头了。   这便是云鹿书院一直以来的现状。   偶有小部分人能谋个一官半职,但大都不受重用,被打发到犄角旮旯里。   更多的人连一官半职都没有,读书半生,仍是一介布衣。   年轻的赵守当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多年后,新任的院长给自己许了宏愿立了命,他要让云鹿书院的读书人回归庙堂,引它重返千年之盛。   “两百年前,国本之争,书院与皇室交恶,程氏趁机背离书院,创国子监,将书院学子挡于庙堂之外。两百载匆匆而过,今日,弟子赵守,迎亚圣重返庙堂。”   长揖不起。   亚圣雕塑冲起一道清光,直入云霄,整座清云山在这一刻震动起来,宛如山倾。   但书院里的学子、先生没有半分惊慌,反而激动的浑身颤抖,喜极而泣。   时隔两百载,云鹿书院终于要出一位二品大儒了。   并非世人称道的那种大儒,是儒家体系中的二品——大儒!   清光冲入云霄,层层翻涌,在高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清气旋涡,清云山数十里外清晰可见。   仿佛在昭告世人。   紧接着,这些清气继而缓缓下沉,落回亚圣殿,进入赵守体内。   赵守的眼睛里喷射出刺目的清光,他的肉身沐浴在清光里,这是浩然正气在为他洗精伐髓,既增强他言出法随的力量,又能提高法术反噬的承受力。   他细细的感受着身体的变化,领悟着二品的力量。   这主要分两方面,一方面是言出法随的威力得到了巨大的提升,修改过的规则,会延续很长一段时间。   比如念一句:此地寸草不生。   该区域的草木凋零,维持数月,甚至更久,不像之前那样,言出法随的效果只能昙花一现。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二品大儒可以一定程度的拨弄气运,可聚拢也可摧毁,这操作虽然没有术士精妙,但赵守已经具备了影响一个王朝兴衰的能力。   当然,这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就如大周末期的钱钟大儒,献祭自己,撞碎大周最后气数。   亚圣殿内清光一闪,杨恭四人进入殿中,满脸欣喜。   “院长,可能助刻刀解印?”   张慎问道。   “一试便知。”   赵守摊开掌心,清光升腾,刻刀出现在他手心。   紧接着,亚圣儒冠也戴到了他头顶。   赵守凝视着刻刀,低吟道:   “破除封印!”   骤然握住掌心。   顿时,一道道清光从他掌心激射而出,手里握着的仿佛不是刻刀,而是一个大灯泡。   头顶的儒冠同样绽放出刺目的清光,这些清光沿着他的手臂,冲涌如刻刀中。   亚圣雕塑闪烁起清光,照射在刻刀上。   嗡嗡……刻刀鸣颤,在赵守掌心剧烈震动,连带着他的手臂和身体也颤抖起来。   砰!   刻刀上清光猛的一炸,于殿内掀起狂风,吹灭蜡烛,震动门窗。   赵守再难握住刻刀,也不想握住,松开手,任由它浮空而起,在殿中盘绕游曳。   “终于能说话了,儒圣这个挨千刀的,竟然把老夫封印一千两百多年。写书垃圾还不让人说?换成老夫来,肯定写的比他好。   “老夫念在相识一场,指导他写书,居然不领情,还嫌我烦,封印我,呸!”   刻刀的咒骂声和抱怨声清晰的传入赵守等人耳中。   这让赵守几个多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附和还是该反驳,便只能选择沉默,假装没听到。   “咳咳!”   赵守用力咳嗽一声,打断刻刀喋喋不休的咒骂,作揖道:   “见过前辈。”   杨恭四人随着作揖:   “见过前辈!”   刻刀掠至赵守面前,在他眉心悬停不动,传达意念:   “嘿,监正说过,我会在这一代解封,果然没骗我。儒家子弟对儒圣那老东西奉若神明,历代大儒都不肯替我解开封印。   “你为何要助我解开封印?”   赵守又一次作揖:   “学生有事请教。”   杨恭立刻拢住袖子,没让戒尺飞出来。   刻刀内的器灵问道:   “何事!”   赵守沉声道:   “代天下苍生问一句,如何晋升武神?”   刻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长久的沉默。   静默中,赵守的心缓缓沉入谷底:   “前辈也不知道?”   “莫要聒噪!”刻刀喷了他一句,然后才说道:   “我记得儒圣点评武夫体系时,说过武神,嗯,毕竟一千两百多年了,我一时间想不起来。”   那你倒是快想啊……杨恭等人心里急切。   而赵守注意到一个细节,刻刀需要回忆才能想起,说明近期没有与人谈及晋升武神之事。   不是刻刀透露的话,监正又是如何知晓晋升武神之法的?   十几秒后,刻刀恍然道:   “想起来了,嗯,一个前提,两个条件!   “前提是,凝聚气运。   “条件是,得天下认可,得天地认可!” 第一百零四章 出世   许府。   书房里,许七安坐在书桌边,手指轻扣桌面,看着在屋子里盘绕游曳的刻刀。   “一个前提,两个条件……”   他重复着这句话,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很久很久以前,许七安曾经困惑过,大奉国运流失导致国力下滑,以致于闹出后来的一系列灾祸。   监正身为一品术士,与国同龄,本该即使取回气运,还大奉一个朗朗乾坤,但他没这么做。   到现在才明白,监正从最初开始,谋划的就不是区区一个王朝。   他要的是一位武神,他要扶持的是一位守门人。   知道答案后,监正过去许多让人看不懂的谋划,就变的合理清晰起来。   这盘棋真是贯穿全局啊……许七安收回发散的思绪,让注意力重新回到“一个前提和两个条件”上。   “前辈,我身上有大奉一半的国运,有佛陀前身留下的气运,有大乘佛教的气运,是否已经具备了这个前提?”   他虚心求教。   “我只是一把刻刀!”   裹着清光的古朴刻刀敷衍道:   “儒圣那个挨千刀的,可不会跟我说这些。”   你明显就是一副懒得管的姿态,儒圣没说,但你一把活了一千两百多年的刻刀,总该有自己的见识吧……许七安皱了皱眉。   他沉吟一下,说道:   “前辈跟着儒圣著书立传,学识一定非常渊博吧。”   刻刀一听,顿时来了兴致,悬停在许七安面前:   “那当然,老夫学识一点都不比儒圣差,可惜他变了,开始嫉妒我的才华,还把我封印。   “你问这个作甚?”   许七安顺势说道:   “实不相瞒,我打算在大劫之后,著书立传,并写一本诗集传承下去。   “但著书乃大事,而晚辈才疏学浅……”   古朴刻刀绽放刺目清光,迫不及待道:   “我教你我教你!”   能明显感觉到,器灵的情绪变的亢奋。   许七安连忙起身,惊喜作揖:   “那就有劳前辈了。   “嗯,不过眼下大劫来临,晚辈无心著书,还是等应付了大劫之后再说,所以前辈您要帮帮忙。”   刻刀沉吟一下,“既然你如此懂事,给出了我的满意的报酬,老夫就提点一二。”   不等许七安道谢,它直入主题地说道:   “首先是凝聚气运这个前提,儒圣曾经说过,经历了神魔时代和人妖混战的时代,天地气运尽归人族,人族昌盛是大势所趋。   “而中原作为人族的发源地,中原的王朝也凝聚了最多的人族气运。所以超品要蚕食中原,掠夺气运。”   这些我都知道,不需要你赘述……许七安心里吐槽。   “虽然你拥有中原王朝一般的国运,但比之佛陀和巫神如何?”刻刀问道。   许七安认真的思索了片刻,“相比起祂们,我积累的气运应该还不足。”   佛陀凝聚了整个西域的气运,巫神应该稍弱,但也不容小觑,因为北境的气运已尽归祂所有。   另外,气运是一种可能有特殊手段储存的东西。   很难说祂们手里没有额外的气运。   刻刀又问:   “那你觉得,能杀超品的武神,需要多少气运。”   许七安没有回答,但心里有了判断,他身上凝聚的这些气运,或许不够。   古朴的刻刀清光平稳闪烁着,传达出意念:   “老夫也不清楚武神需要多少气运,只能判断出一个大概,你最好继续从大奉攫取气运,多,总比少要好。”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现在监正不在,我如何吸收大奉的气运?对了,赵守已经是二品了……许七安问道:   “儒家能助我获得气运吗?”   儒家是各大体系中,少见的,能控制气运的体系。   “做梦,别想了!”刻刀一口否定:   “儒家需要靠气运修行,但核心法术是修改规则,而非操纵气运。   “简单的影响或许能做到,但获取大奉气运将它灌入你的体内,这是只有二品术士才能做到的事。”   这样的话,就只有等孙师兄晋升二品,可三晋二谈何容易。我只能为了天下苍生,睡了怀庆……许七安一边“无可奈何”的叹息,一边说道:   “那得天下认可是何意。”   刻刀清光荡漾,传达出带着笑意的念头:   “你早已得到天下人的认可。   “自你扬名以来,你所作的一切,都被监正看在眼里,这也是他选择你,而不是抽出气运培养他人的原因。”   世人皆知许七安的丰功伟绩,皆知许银锣一诺千金重。   知他为民做主,敢为百姓杀君王。   他这一路走来,做的种种事迹,早在不知不觉中,获取了晋升武神的资质之一。   许七安不觉意外的点点头,问出第二个问题:   “那如何获得天地认可?”   刻刀沉默了许久,道:   “老夫不知,得天地认可的描述过于模糊,恐怕连儒圣自己都不见得清楚。   “但我有一个猜测,超品欲取代天道,也许,在你决定与超品为敌,与祂们正面交手后,你会得到天地认可。”   许七安“嗯”一声,旋即道:   “我也有一个想法。”   他把太平刀的事说了出来。   “监正说过,那是守门人的兵器,是我成为守门人的资格。”   刻刀想了想,回复道:   “那便只能等它苏醒了。”   正事聊完,刻刀不再久留,从敞开的窗户飞了出去。   许七安取出地书碎片,沉吟一下,把晋升武神的两个条件告知天地会成员。   但隐瞒了“一个前提”。   【一:得天下认可,嗯,刻刀说的有道理,你的猜测亦有道理。等太平刀苏醒,可见分晓。】   【四:比我想象的要简单,不过也对,守门人,守的是天门,自然要先得天地认可。】   【七:刻刀说的不对,天道无情,不会认可任何人。如果与超品为敌就能得天道认可,儒圣早就成为守门人了。我觉得关键在太平刀。】   圣子积极发言,在讨论天道方面,他拥有足够的权威。   【九:不管怎么样,总算是解开了困扰我等的难题。接下来迎接大劫便是,蛊神应该会比巫神更早一步破除封印。我们的重心要放在西域和南疆。】   蛊神一旦北上,进攻中原,佛陀绝对会和蛊神打一手配合。   如果能在巫神挣脱封印前分食中原,那么佛陀的胜算就是超品中最大的。   【三:我明白。】   结束群聊后,许七安又朝怀庆发了个私聊。   【三:陛下,其实晋升武神,还有一个前提。】   【一:什么前提?】   怀庆立刻回复。   【三:凝聚气运!】   这条消息发出后,那边就彻底沉默了。   不需要许七安详细解释,怀庆仿佛秒懂了话中含义。   ……   “咦,蛊神的气息……”   刻刀掠过庭院时,突然顿住,它感应到了蛊神的气息。   当即调转刀头,朝向了内厅方向,“咻”一声,飞射而去。   它化作流光来到内厅,锁定了蹲在厅门边,专心致志盯着一盆橘树的女童。   她脸蛋圆润,神态娇憨,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许铃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察觉到突然出现的刻刀,但婶婶慕南栀几个女眷,被“不速之客”吓了一跳。   “这是儒圣的刻刀!”   丽娜说道。   她见过这把刻刀许多次。   一听是儒圣的刻刀,婶婶放心的同时,美眸“刷”的亮起来。   “她身上为何会有蛊神的气息?”刻刀的意念传达到众人耳中。   “蛊神想收她做弟子,但被许宁愿拒绝了,七绝蛊的根基在她身体里。”丽娜解释道。   “这是个隐患,一旦蛊神靠近中原,她会不可避免的化蛊,谁都救不了。”刻刀沉声道:   “甚至蛊神会借她的身体降临意志。”   闻言,婶婶大惊失色:   “可有办法化解?”   “很难!”刻刀摇了摇刀头:“不过家里有一位半步武神,倒也不用太担心。”   婶婶想了想,怀揣着一丝希望:   “您是儒圣的刻刀?”   因为有太平刀的缘故,婶婶不但能接受武器会说话,还可以和武器毫无障碍的交流。   婶婶虽然是普通的妇道人家,但平时接触的可都是高层次人物。   慢慢就培养出了眼界。   “不需要加上‘儒圣’的名字。”刻刀不满的说。   “嗯嗯!”婶婶从善如流,昂着美艳的脸庞,凝视着刻刀:   “您能教导我闺女念书吗。”   “这有何能!”刻刀传达出不屑的意念,觉得婶婶的提议是大材小用,它堂堂儒圣刻刀,教导一个稚童读书,何其掉分:   “我只需轻轻一点,就可助她启蒙。”   在婶婶心花怒放的道谢里,刻刀的刀头轻轻点在许铃音眉心。   小豆丁眨了眨眼睛,一脸憨憨的模样,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隔了几秒,刻刀离开她的眉心,一动不动的悬停在空中。   婶婶喜滋滋地问道:   “我闺女启蒙了?”   刻刀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道:   “我们还是谈谈如何处理七绝蛊吧。”   婶婶:“???”   ……   南疆!   极渊里,浑身布满裂缝的儒圣雕塑,传来细密的“咔擦”声,下一刻,雕塑哗啦啦的崩溃。   蛊神之力化作遮天蔽日的浓雾,缭绕到南疆数万里平原、山谷、河流,带来可怕的异变。   树木长出了眼睛,花儿长出獠牙,动物化作了蛊兽,河里的鱼虾长出了肺和手脚,爬上岸与陆地生灵搏斗。   根据受到的污染不同,呈现出不同的异变。   同样的种族,有的成了暗蛊,有的成了力蛊,相同的是,他们都缺乏理智。   不同的蛊之间,喜欢彼此吞噬,厮杀。   南疆彻底化作了蛊的世界。   南疆与禹州的边境,龙图与众首领正清理着边境的蛊兽。   蛊兽虽然没有理智,不会主动攻城拔寨,且喜欢待在蛊神之力浓郁的地方,但总有一些蛊兽会因为漫无目的的乱窜而来到边境。   这些蛊兽对普通人来说,是极为可怕的大灾难。   禹州边境已经有几个小村庄遭遇了蛊兽的侵害,因此蛊族首领们隔三岔五便会来到边境,灭杀蛊兽。   突然,龙图等人心中一悸,产生发自灵魂的战栗,巨大的恐惧在内心炸开。   他们或侧头或者回首,望向南边。   这一刻,整个南疆的蛊兽都匍匐在地,做出臣服姿态,瑟瑟发抖。   龙图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嗫嚅道:   “蛊神,出世了……”   他继而脸色大变:   “快,快通知许银锣。” 第一百零五章 蛊神迷惑行为   距离极渊数十里外的高空,心蛊师淳嫣手里捏着一只单筒望远镜,眺望着极渊方向。   她身边的几位蛊族首领,人手一只单筒望远镜,与她做出相同的眺望动作。   单筒望远镜是从云州叛军手中收获的战利品,司天监摸透制造原理后,便大规模生产,列入重要的军事战略装备中。   它能大幅提升观测距离,又能保持相对的隐蔽性,保证安全。   首领们扛着巨大的压力,透过狭小的单筒,很快锁定了极渊,锁定那片连绵茂盛的原始森林。   淳嫣抿着嘴角,凝神关注着原始森林,突然,在她的视野里,连绵近十余里的原始森林,拱了起来。   这不是错觉,这片原始森林高高隆起,地底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爬出来……   她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心跳不自觉的加快。   不是因为心里紧张,而是那股源自体系的压迫感在加强。   原始森林拱起到一定高度后,土地分裂,朝着两侧滑落,一截深红色的血肉背脊率先出现在众首领的“视野”里。   这截背脊呈深红色,像是剥了皮的血肉,露出一根根凸起的筋腱,一块块肌肉膨胀。   脊背两侧,是一排排气孔,正有墨绿色的烟雾从气孔里排出。   祂就像昆虫的幼虫,生长到一定程度后,终于要爬出泥土化茧成蝶。   随着祂爬出深渊,土层被顶了上来,数以千万吨的岩石、土块翻起,虽然听不见动静,但这副景象给了众首领巨大的视觉冲击。   “这就是蛊神……”   淳嫣喃喃道。   她已经完全看清了蛊神的真面目,祂就像一座血肉组成的山,庞大而恐怖,脊背的一排排气孔喷涌着墨绿色的烟雾,缭绕在天空,形成墨绿色的云层。   肉山的底部流淌着黏稠的阴影。   而与可怕的外观不同的是,蛊神有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日月山河,能看穿亘古匆匆的岁月。   这一刻,极渊附近的所有蛊神,都发生了可怕的变异,它们有的霍然僵直,变成没有灵感,没有感情的行尸。   有的双眼赤红,被交配的欲望主导,疯狂的扑倒身边的蛊兽,不分种族不分性别。   这时,淳嫣看见身边的毒蛊部首领跋纪,脸上凸起一根根扭动的青筋,双眼化作墨绿色竖瞳,额头长出角质,獠牙凸出嘴唇……   同样的异变还出现在其他首领身上,他们正在和体内的本命蛊融合。   “走!”   淳嫣脸色微变,脱口而出。   谁知,冲涌出喉咙的声音不再悦耳清亮,带着破旧风箱般的嘶哑。   我也化蛊了……她心里涌起强烈的恐惧,众首领没有多留,朝着北方掠去。   淳嫣最后回首,看见那座庞大可怕的肉身,朝着南方爬去。   ……   关市,集镇!   两道人影在集镇上空显现,是许七安和前去通知他的鸾钰。   许七安目光一扫,集镇上人头攒动,蛊族七部的族人有条不紊的收拾起行囊,打算往北逃难。   这么冷静?他皱了皱眉,虽然蛊族好战,不畏死亡,但那是在上头的时候,平日里这群南蛮子还是挺爱惜生命的。   眼下的动静,不符合大劫来临时,仓皇逃窜的现状。   “我没有察觉到蛊神的气息,也没有首领们的气息。”   他扭头用质问的目光,看向身边有着一张明媚瓜子脸的鸾钰。   哪怕他来的再快,也快不过蛊神。   按理说,此处应该已经化作蛊的世界。   后者此时已收起了妖娆勾人的媚劲,皱紧眉头。   说话间,两人同时望向某处,那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小院,院中站着手持拐棍,满头白发的老妇人,正昂着头,默默望着他们。   许七安按住鸾钰的香肩,带着他传送到天蛊婆婆面前。   “蛊神出世了!”   天蛊婆婆主动开口,道:   “但祂没有北上进攻大奉,而是往南去了。”   往南……鸾钰急切道:   “其他人呢?”   天蛊婆婆回头,望着身边门窗紧闭的大厅,道:   “他们受了蛊神的影响,不受控制的与本命蛊融合,身体已经化蛊了,为了不影响到普通族人,我屏蔽了他们的气息,还请许银锣相助。”   化蛊……鸾钰花容失色。   蛊族的修行方式,是通过植入本命蛊来吸收蛊神之力,蛊神之力是有危害的,普通生灵一旦接触到蛊神之力,就会被污染,变成没有理智的蛊兽。   本命蛊的存在,就是帮助蛊师减弱“毒性”,让蛊师能保存理智,免于污染。   但本命蛊也是蛊,如果本命蛊自身的“毒性”加强,那么与本命蛊一体的蛊师们,也会化蛊。   致命的是,化蛊一旦到了某种程度,是不可逆的。   许七安不再耽搁,径直走向大厅,开门而入。   他首先看到的是一只类似黑背大猩猩的生物,肌肉虬结的双臂撑着地面,一只眼睛猩红如血,一只眼睛锐利但清澈。   它浑身肌肉比钢铁还硬,充斥着可怕的力量。   “大猩猩”左边,依次是紫色皮肤,额角长着一根独角,獠牙凸出,脸颊长满紫色鳞片的蜥蜴人;一摊无规则扭动的阴影;一位手臂化作翅膀,浑身长满青色羽毛,脚丫子变成鸟爪的羽人;一具脸色发青,尖牙突出的白瞳行尸。   根据气息,许七安迅速分辨出,大猩猩是龙图;蜥蜴人是跋纪;阴影是影子,羽人是淳嫣;行尸是尤尸。   真让他们化蛊,那就是五只超凡蛊兽……许七安明白该怎么救治首领们,他颈椎处的七绝蛊隆起,在皮肤下轮廓清晰。   他的眼球“融化”,占据整个眼眶,张嘴轻轻一吸。   霎时间,各种颜色的蛊神之力从五位首领身上溢出,烟雾般的涌入许七安口中。   随着这些过盛的蛊神之力离体,五位首领身上的异变特征或脱落,或收回体内,很快恢复人形。   除了淳嫣保持着覆盖身体的青羽,其他人都是浑身赤裸。   鸾钰在许七安面前故作娇羞,捂着脸,羞答答道:   “讨厌!”   但大家都不搭理她。   “稍等!”   淳嫣转身进了内屋。   俄顷,披着一件长裙走出来,身上的青羽消失不见。   待龙图等人穿上衣服后,许七安已经从最先出来的淳嫣那里得知了蛊神出世后的情况。   蛊神做出了让所有人都看不明白的举动。   “往南?”   许七安皱着眉头,低声自语了几遍,而后看向几位首领:   “你们有什么看法?”   淳嫣沉吟道:   “南疆往南便只有汪洋,祂总不会是出海吧。”   跋纪分析道:   “也有可能绕路了,南下游到云州,直接从那里开始蚕食大奉疆域。”   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许七安摇摇头。   这时,天蛊婆婆沉声道:   “蛊神出海了。”   众人一下子全都看了过来,望着婆婆笃定的神色,鸾钰心里一动:   “婆婆,你那天在金銮殿里,看到的就是蛊神出海的画面?”   屋内的人霍然想起当时,天蛊婆婆的描述:说不清是好是坏,但非直观的灾难。   而且当时天蛊婆婆的表情非常困惑,像是无法解读窥探到的未来。   天蛊婆婆缓缓点头,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没错,我看到的画面,就是这个。”   现在蛊神已经出海,未来变成了过去,和即时发生的事,此时说出来,便不是泄露天机。   “为什么?”   鸾钰茫然道。   好不容易挣脱封印,不北上掠夺气运,反而出海?   淳嫣沉思道:   “眼下没有什么比掠夺气运更重要的,蛊神的这番举动,只有两个可能:一,海外有可以掠夺的气运。二,海外有比掠夺气运更重要的事。”   “海外没有气运!”许七安一口否决:   “也不该有比气运更重要的东西。”   在太平刀吸收“光门”之前,如果说海外还有什么东西值得蛊神跑一趟,那肯定就是光门。   ……   阿兰陀。   伽罗树、广贤和琉璃菩萨,同时侧耳倾听,俄顷,他们沉默相视,眼里既有喜色,又有凝重。   刚才,佛陀告诉他们,蛊神挣脱封印,去了海外。   琉璃菩萨喃喃道:   “祂没有骗我,祂真的去了海外。只是不肯与我说原因。”   那日在极渊里,蛊神似乎预见到了什么,告诉琉璃菩萨,祂挣脱封印后,要去一趟海外,希望佛陀能牵制住中原的两名半步武神。   至于原因,蛊神没有说。   “如何?要履行约定吗。”琉璃菩萨问道。   伽罗树摇头:   “这得佛陀亲自决定。”   说罢,三人重新闭上眼睛,与佛陀沟通。   “进攻中原……”   佛陀浩大威严的声音在三位菩萨脑海里回荡。   ……   【二:蛊神去了海外?这不合理。】   地书聊天群里,看完许七安的传书,飞燕女侠率先提出疑问。   谁都能看出不合理……许七安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一:会不会是冲着神魔后裔去的?】   【三: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神魔后裔中虽然有不少超凡,但于蛊神来说,没什么意义。   祂要吞噬中原,并不需要这些超凡境的神魔后裔帮助,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浪费时间召集神魔后裔。   【九:事出反常必有妖,如果想不出蛊神这么做的原因,那就想想祂会这么做的原因。】   这句话说的很拗口,但天地会成员里,除丽娜外,个个都是聪明人。   【四:道长的意思是,蛊神可能预见了什么?】   首先,这位神魔拥有超凡的智慧,那肯定不会做出无厘头的举动,所作所为都有深意。   其次,对超品来说,掠夺气运才是最重要的,但蛊神偏偏放弃。   最后,这位超品能窥见未来。   结合这些,即使不知道蛊神的目的,也能推测出,祂预知了未来,而那个未来,是祂出海的原因。   【七:不必想太多,只要记住,敌人要做的事,坚决破坏。敌人要破坏的东西,坚决守护。这就够了。】   李灵素用自己返璞归真的理念传书说道:   【许宁宴,你赶紧出海一趟。虽然打不过蛊神,但也能保命对吧。】   此时身处南疆的许七安正要回复,忽有所感,取出了传音海螺。   另一只海螺在神殊手中。   “神殊大师?”   “佛陀来了!”   海螺另一头,传来神殊低沉的嗓音。 第一百零六章 凝聚气运   佛陀在这个时候进攻中原?!   听到神殊传讯的许七安,难以遏制的涌起疑惑和不安。   如果蛊神北上吞噬中原,佛陀趁机出动是可以理解的,因为到那时,他和神殊就必须兵分两路,而单个半步武神虽能与超品争锋,但却根本打不过超品。   可现在,蛊神南下出海,巫神还在封印中,根本没人和佛陀打配合,祂进攻中原作甚?   “我与祂在边境对峙,尚未交手。”   神殊第二句话传来。   “知道了,佛陀若是出击,立刻通知我。”   他先回了神殊一句,继而在地书聊天群中传书:   【三:神殊方才传信于我,佛陀与他对峙边境,随时交手。】   一石激起千层浪!   看到这则传书的天地会成员,眉心一跳。   接着,与许七安一样,惊讶与困惑翻涌而上,佛陀在这个时候选择进攻中原?   【四:不对劲,佛陀和蛊神的行为都不对劲。】   蛊神的反常行为尚未得到解答,佛陀又诡异的入侵中原,这给了天地会成员巨大的心理压力。   对手是超品,而当你摸不清超品想做什么时,那你就危险了。   【一:蛊神和佛陀是不是结盟了?】   这时,怀庆从朝堂争斗的经验、角度来分析,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众人悚然一惊,撇开蛊神和佛陀的位格,单看祂们的举动,蛊神苏醒后立刻出海,佛陀随后进攻中原,这说明什么?   佛陀在帮蛊神牵制大奉。   如果没有佛陀这一遭,许七安现在已经出海。   蛊神出海想做什么……这个疑惑,再次涌上众人心头。   【九:不管蛊神想做什么,现在佛陀才是燃眉之急,先挡住佛陀再说吧。贫道已经赶往雷州。】   没错,佛陀才是架在脖子上的刀,挡住佛陀比什么都重要。   【一:拜托诸位了,宁宴,你让蛊族的首领们也去帮忙。没了巫神教搅局,他们理当能发挥作用。】   许七安回了个“好”字,当即把佛陀的动静告知蛊族首领们,就在他打算带着蛊族首领先行前往雷州时,怀庆的传书来了:   【一:你觉得自己现在要做的是什么?】   当然是抵御佛陀,还能是什么……许七安心里一动,试探道:   【三:陛下的意思是?】   【一:神殊与佛陀只是对峙边境,尚未开战,况且,朕已经把雷楚二十四郡县的百姓迁往中原腹地,即便打起来,神殊也有边战边退的余地。】   这则传书刚结束,下一则传书立刻接上:   【一:蛊神已经挣脱封印,如今是战时,战场瞬息万变,没时间容你拖沓。】   那边停顿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气,传书道:   【一:你现在要做的是凝聚气运,做好晋升武神的准备。不能等到晋升武神的契机出现,你才后知后觉的凝聚气运,超品未必会给你这个机会。】   这条传书,密密麻麻,翻来覆去,只有两个字——双修!   陛下对臣还真有信心,也许臣只需要半炷香的时间呢……许七安默默自黑了一把,言简意赅的回复:   【三:我现在就回京。】   他旋即拿起海螺,给神殊传达了拖延时间,且战且退的意思。   接着让蛊族的首领们先行赶往雷州,天蛊婆婆因为不擅战斗,选择留在集镇,带族人北上避难。   嘱托完毕后,他扬起手腕,让大眼珠子亮起,传送消失。   遥远的皇宫,御书房里。   怀庆玉手颤抖的丢开地书,脸颊火烧火燎,深吸一口气,她望向一侧的宫女,吩咐道:   “朕要沐浴。”   说话的时候,她听见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   ……   楚州,三黄县。   狭窄坑洼的泥路,遍布着人和狗的粪便,背着一口飞剑的李妙真行走在破败的贫民窟里,手里拎着一袋袋碎银。   她轻车熟路的把银子丢入两边的住宅,在衣衫褴褛的贫民感恩戴德里,继续走向下一家。   对飞燕女侠来说,行侠仗义分很多种,一种是铲奸除恶,一种是授人以渔,一种是让活不下去的人活下去。   她现在做的就是第三种。   授人以渔是朝廷做的事,个人的力量太渺小,她不可能让每一位饥寒交迫的贫民都学会谋生的手段。   很快,她来到巷尾一家破败的院子,推开朽烂的木门,一位枯瘦的少年正坐在井边磨刀,他边上的小椅子坐着十岁左右的女孩,脸色呈现病态的苍白,时不时捂着嘴咳嗽。   “妙真姐姐!”   见到李妙真到来,小姑娘开心的站起来,少年头也没抬,撇了撇嘴。   李妙真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把银子塞在小姑娘手里,笑道:   “我要走了。”   少年磨刀的手顿了一下。   “妙真姐姐要去哪里?”小姑娘满脸不舍。   “去做一件大事。”李妙真笑着说。   “那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李妙真摇了摇头,看向少年:   “小鬼头,以后做个好人,小时候偷窃,长大了就抢劫,你敢让我受因果反噬,老娘就千里御剑宰了你。   “送你的那本秘籍有空多翻翻,是许银锣写的武学宝典。”   少年一脸叛逆,冷冰冰道:   “我以后怎么样,不关你的事。”   少年是个惯犯,以偷窃为生,偶尔抢劫,某次偷到了李妙真头上,飞燕女侠见他还是个孩子,便把他暴揍了一顿。   而后得知少年家里有个体弱多病的妹妹,快活不成了,他当扒手是为了给妹妹治病。   李妙真治好了小姑娘的病,并隔三岔五的送银子过来,让这对父母死于战乱的兄妹生存了下来。   “随便你吧。”   李妙真并不跟他废话,她知道少年本性不坏,对她冷冰冰的,是因为少年怀春,心里思慕着她。   但她都已经习惯了,行走江湖多年,试问哪一个少侠不仰慕飞燕女侠?   李妙真挥了挥手,御剑而去。   少年猛的起身,追了两步,最后神色黯淡的低下头。   “有张纸……”   小姑娘打开装银子的袋子,发现和碎银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张小纸条,但她并不认识字。   少年夺过女孩手里的纸条,展开一看: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他默默的握紧拳头。   ……   京城,青龙寺。   正率领寺中禅师们,辅助度厄罗汉撰写经文的恒远,收到寺中弟子的汇报。   “恒远主持,皇宫传来消息,说雷州有变。”穿青色纳衣的小和尚高声道。   恒远与度厄相视一眼,两人眼神都充满了凝重。   恒远朝着禅房内看过来的众僧人说道:   “今日到此为止。”   两道金光从青龙寺中升起,消失在西边。   ……   京城。   寝宫里,许七安的身影显现,他环首四顾,装饰华丽的外厅空无一人,没有宫女,更没有宦官。   连寝宫外值守的禁军都被撤走了。   踩着绣云纹、飞鹤的松软地毯,他穿过外厅,来到小厅,小厅同样空无一人。   许七安脚步不停,穿过小厅后,前方黄绸帷幔低垂,帷幔的另一边,就是女帝的闺房。   他撩开帷幔,走了进去。   房间面积极为宽敞,东边是小书房,摆着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书案两侧是高高的书架。   西边是一张软塌,两边立着两杆雉尾扇,又称礼仪之扇。   此外,还有放置各种古玩玉器的博古架。   正对着入口的是一扇六叠屏风,屏风后,便是龙榻。   许七安停在屏风前,低声道:   “陛下!”   “嗯……”里头传来怀庆的声音。   许七安当即绕过屏风,看见了宽大华美的龙榻、绣龙纹的被褥和枕头,以及坐在床边,一身君王朝服的怀庆。   君王常服自然是男装,偏她施了粉黛,描了眉,小嘴抹了红艳艳的唇膏。   再配上她清冷与威仪并存的气质。   除了惊艳,还是惊艳。   见到许七安进来,并着双腿坐在床边的怀庆目不斜视,小腰挺直,保持着帝王威仪。 第一百零七章 刺帝   奢华宽敞的寝宫里,一人站着,一人坐着,默然对视。   渐渐的,怀庆脸蛋涌起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倔强的与他对视,没有露出羞怯之色。   她就是这样一个女人,性格强势,事事要争鳌头。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展露柔弱一面。   “咳咳!”   许七安清了清嗓子,低声道:   “陛下久等了。”   怀庆微不可察的点一头,没有说话。   许七安接着说道:   “臣先沐浴。”   他说完,径直走向龙榻边的小屋,那里是女帝的“浴室”,是一间颇为宽敞的房间,用黄绸帷幔挡住视线。   达官显贵的家里,基本都有专属的浴室,更何况是女帝。   浴室的地板干净整洁,除了黄花梨木打造的宽大浴桶外,挨着墙壁的架子上还摆放着各种各样的瓶瓶罐罐。   许七安估摸着是一些美容养颜,舒筋活血的药粉。   他快速脱掉衣袍,跨进浴桶,简单的泡了个澡,水温不高,但也不冷,应该是怀庆刻意为他准备的。   过程中,许七安一直掐着时间,关注着海螺里的动静。   很快,他从浴桶里站起身,抓起搭在屏风上的云纹青袍披上,赤着脚走出浴室,回到寝宫。   怀庆依旧坐在龙榻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她表情自若,但与方才一模一样的姿势,暴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许七安在床边坐下,他清晰的看见女帝抿了抿嘴角,脊背微微挺直,娇躯略有紧绷。   羞涩、紧张、喜悦之余,还有一些尴尬……作为花丛老手,他很快就解读出怀庆此刻的心理状态。   相比起未经人事的怀庆,这样的情况许七安经历多了,抵触反抗的洛玉衡,半推半就的慕南栀,含羞带怯躺尸不动的临安,温柔迎合的夜姬,如狼似虎的鸾钰等等。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自己要掌握主动,做出引导。   “陛下登基以来,大奉风调雨顺,吏治清明。支持你上位,是我做过最正确的选择。”许七安笑道:   “只是回顾过往,怎么也没想到当日在云鹿书院初见时的仙子,将来会成为九五之尊。”   他这番话的意思,既是吹捧了怀庆,满足了她的骄傲,同时隐晦透露自己初见时,便对她惊为天人的观感。   果然,听了他的话,怀庆眼儿弯了一下,带着一抹笑意地说道:   “我也没想到,当初不起眼的一个长乐县快手,会成长为叱咤风云的许银锣。”   她没有自称朕,而是我。   一下子仿佛轻松了许多。   许七安继续主导话题,闲聊几句后,他主动握住了怀庆的手,柔荑温润滑腻,手感极佳。   感受到女帝紧绷的娇躯,他低声笑道:   “陛下害羞了?”   因为有了刚才的铺垫,最初的那股子尴尬和窘迫已经消散不少,怀庆清清冷冷的道:   “朕乃一国之君,自不会因这些小事乱了心境。”   你还傲娇了……许七安笑道:   “如此甚好。”   怀庆侧头看他一眼,微抬下巴,强撑着一脸平静,淡淡道:   “许银锣不必窘迫,朕与你双修,为的是中原百姓,天下苍生。朕虽是女子,但也是一国之君。   “许银锣莫要把朕与寻常女子相提并论,区区双修罢了,不必拘谨……”   她平静的语气陡然一变,因为许七安把手搭在她纤腰,正要解开腰带,怀庆镇定的表情荡然无存。   让你嘴硬……许七安诧异道:   “陛下不用臣替你宽衣解带?”   怀庆强作镇定道:   “我,我自己来……”   她绷着脸色,解开腰带,褪去龙袍,看着造价高昂的龙袍滑落在地,许七安惋惜的嘀咕——穿着会更好。   脱掉外袍后,她里面穿的是明黄色绸缎衫,胸脯高高的挺着,傲人的很。   怀庆挺着胸膛,昂着下巴,示威般的看着他。   知她性子要强的许七安故意拿话激她,嗤的一笑,柔声道:   “陛下未经人事,还是乖乖躺好,让臣来吧。   “男女之事,可不是光脱衣服就行。”   虽然未经人事,但也看过几幅私密图的怀庆,牙一咬心一横,冷着脸扒去许七安身上的袍子,伸手探向他下腰,随着定睛一瞧,伸到半空的手触电般的收了回去。   她盯着许七安的腰下,愣了半晌,轻轻撇过头去。   久久不曾有后续。   一时间气氛有些僵凝和尴尬,有了胆大包天的开头,却不知如何收尾的怀庆,脸上已有明显的窘迫,强撑不下去了。   许七安哭笑不得,心说你有几斤胆子做几斤事,在我面前装什么老司姬,这要强的性子……   “陛下日理万机,就不劳烦你再操劳了,还是臣来服侍吧。”   不等怀庆发表意见,他揽住女帝的纤腰,压了上去。   怀庆被他压在床上,皱起精致秀眉,一脸不情愿,心里却松了口气。   两人脸贴着脸,鼻息吐在对方的脸上,身上的男人凝视着她片刻,叹息道:   “真美……”   他对其他女子也是这般甜言蜜语的吧……念头闪过的同时,怀庆的小嘴便被他含住,而后用力吮吸。   他紧紧咬住女帝的红润小嘴,吮吸着湿热柔软的唇瓣。   伴随着时间流逝,僵硬的娇躯越来越软,喘息声越来越重。   她眼儿渐渐迷离,脸颊滚烫。   当许七安离开丰润湿热的唇瓣,撑起身子时,看见的是一张绝美脸庞,眉梢挂着春意,脸颊红晕如醉,微肿的小嘴吐出热气。   意乱情迷。   到此时,不管是情绪还是状态,都已经准备充分,花丛老手许银锣就知道,女帝已经做好迎接他的准备。   许七安轻车熟路的脱掉绸衣,银白色绣莲花肚兜,然后他就知道了什么叫“玉美人”。   这时,怀庆睁开眼,双手推在他胸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变调,道:   “我还有一个心结。”   许七安箭在弦上,但忍着,轻声道:   “是因为我不肯与临安退婚?”   她是一国之君,地位崇高,却与妹妹的夫君赤条条的躺在一张床上,非但无名无分,反而德行有失。   许七安以为她在意的是这个。   怀庆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罕见的有些委屈:   “你从未追求过我。”   不管是许铜锣,还是许银锣,又或者是半步武神,他都未曾主动追求,表达爱意。   这是怀庆最遗憾的事。   正因如此,才会有他刚进寝宫时,双方都有的窘迫和尴尬。   他们缺乏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   许七安几乎没有任何思索,柔声道:   “因为我知道陛下性子骄傲,不愿与人共侍一夫;因为我知道陛下胸有抱负,不愿嫁人自缚;因为我知道陛下更喜欢清正专情的男子……”   怀庆一双雪白藕臂揽住他的脖子,把他脑袋往下一按。   对于未经人事的女子,第一次总喜欢得到怜惜,而非无度索取,但怀庆是超凡武夫,拥有可怕的体力和耐力。   初经风雨的她,很快就适应过来,尽管连连败退,显得,但没有半点求饶的迹象,反而渐入佳境。   宽敞奢华的寝宫里,造价高昂的华美龙榻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这张龙床宽九尺四寸,长一丈二寸,由紫檀木和金属结合制成,重达千斤。   别说行房,便是两个成年人在上面载歌载舞,龙床也未必会摇晃一下。   然而现在,它承受着不符合它材质的冲击,随时都会散架。   向来威严冷艳陛下,也有与情郎情难自禁的时候,这一幕要是被宫女看见,肯定三观坍塌,所以怀庆很有先见之明的屏退了宫女。   ……   “陛下臣要攫取龙气了。”   “朕,朕知道怎么做,不用你操心……”   “陛下还行吗?”   “朕,朕不累,你乖乖躺好……”   “陛下怎么浑身战栗,冷吗。”   怀庆起初还能反客为主,表现出强势的一面,但当许七安含着她的手指,就这么笑吟吟的,一眨不眨的看着她,毕竟还是大姑娘头一回的怀庆哪里是花丛老手的对手。   脸蛋渐渐红了,咬着唇侧着头,赌气的不搭理了,任他施为。   某一刻,许七安把怀里汗津津的女子翻了个身,“陛下,翻个身。”   女帝已毫无威严和清冷,浑身瘫软,如泣如诉的呢喃。   ……   皇城,小湖里。   浑身覆盖白色鳞甲,头生双角的灵龙,从湖面高高探出身子,黑纽扣般的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皇宫。   那里,浓郁的气运汇聚,一条粗壮的、宛如实质的金龙当空盘绕。   灵龙昂起头颅,发出焦虑的咆哮。   大奉国运正在急剧流失,龙脉正被吞噬。   ……   南疆。   天蛊婆婆走在集镇街道上,看着各部的族人,已经把大包小包的物资安装在马车、平板车上,随时可以出发。   相比起离开南疆时,蛊族族人有了经验,动作利索不拖沓,且集镇上有充足的马车,押送货物的平板车,能带走的物质也更多。   而在南疆时,马车可是稀罕物。   走到力蛊部时,大长老迎了上来,说道:   “婆婆,东西已经收拾完毕,现在就可以走了。”   天蛊婆婆微微颔首:   “你们力蛊部都准备好了,那其他六部肯定也已经准备妥当。”   您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大长老满脸兴奋的试探道:   “我们要去京城吗?我很想念我的宝贝徒弟。”   他指的是力蛊部的天才宝贝许铃音。   上一个天才宝贝是丽娜。   天蛊婆婆道:   “已经黄昏了,明日再出发吧,蛊神已经出海,我们短时间内不会有危险。”   巡视完毕,她返回自己的住处,关上门窗,在软塌盘坐。   蛊神出海,佛陀进攻中原,事出反常,不能视而不见……天蛊婆婆双手捏印,意识沉浸于太虚之中,于混沌中寻找未来的画面。   她的身体旋即虚化,仿佛没有实体的元神,又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一股股看不见的气息升腾,扭曲着周围的空气。   天蛊窥探未来的法术,分主动和被动,偶尔间闪过未来的画面,属于被动窥探,通常这种情况,只要当事人不泄露天机,便不会有任何反噬。   而主动窥探,去看见自己想要的未来,不管泄露与否,都会遭受一定的规则反噬。   天蛊婆婆是个惜命之人,因此很少主动窥探未来。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佛陀和蛊神的行为过于古怪,不弄清楚祂们在干什么,实在让人寝食难安。   对手是超品,容不得半点疏忽。   任何的松懈,迎来的可能就是无法翻盘的败局。 第一百零八章 十万火急   天蛊婆婆沉浸在混沌太虚之中,不多时,混沌初分,景物呈现,一副副未来的画面交替着闪过。   这些画面纷乱繁杂,有的是某座山谷的未来,有的是某个不认识的凡人的未来,而这个未来,可能是明天的,可能是一个时辰后的。   庞大的信息流冲击着天蛊婆婆的元神,让她额头青筋凸起,太阳穴“突突”的胀痛。   终于,经过一次次筛选,承受了一次次未来画面的冲击后,她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画面随之破碎。   “噗……”   天蛊婆婆身子一歪,倒在软塌上,口中鲜血狂喷。   她的脸色煞白如纸,双眼沁出血肉,嘴唇不停颤抖,发出绝望哀嚎:   “天亡九州……”   ……   寝宫。   怀庆披着丝绸长袍,浸泡在冰凉的水中。   此时黄昏已过,没有宫女点燃蜡烛,室内光线昏暗,她闭着眼,表情惬意。   尽管没有铜镜,她也知道自己雪白的脖颈、胸脯等处遍布着吻痕和抓痕,这是某个半步武神毫不怜惜留下的痕迹。   “呼……”   她轻吐一口气,皮肤所有痕迹消失不见,娇躯依旧莹白细腻。   一次双修,她身上的龙脉之气已经尽数转移到许七安体内,包括她身为一国之君所附带的浓厚气运。   怀庆不是天命师,无法窥见国运,但估摸着大奉的国运至多就剩一两成。   其余的全凝聚于许七安体内。   炎康靖三国因为气运被巫神夺尽,因此灭国,被纳入中原版图,成为大奉的一部分。   如今大奉的国运急剧流失,不久的将来,也会面临亡国灭种的灾难。   这便是因果。   “绝境之人退无可退!”怀庆靠在浴桶壁,叹息般的喃喃。   她在赌,大奉在赌,所有中原的超凡强者都在赌,赌许七安能成武神,杀超品,平大劫。   如果成功,那么流失的国运就可以还于大奉,九州生灵和朝廷置之死地而后生。   如果失败,反正也没有更糟糕的结局了。   这时,小碎步从外头传来,那是返回的宫女们。   怀庆屏退宫女们时,吩咐的是一个时辰内不得靠近寝宫。   如今时间到了,宫女们自然就回来伺候陛下。   怀庆耳廓动了动,但没反应,自顾自的躺在冰凉的浴桶里,眯着眼儿,思考着局势。   宫女们进了寝宫,首先看见的是女帝的贴身衣物凌乱丢弃在地,那张紫檀木制造的奢华龙榻一片狼藉。   值得一提,掌控化劲的武夫都懂的如何卸力,因此不管在床上怎样放肆,都不会出现床榻的情况。   钟璃如果在场,那另当别论。   不明真相的宫女有些茫然,她们伺候陛下这么久,从公主到皇帝,从未见她如此邋遢随意。   为首的宫女转头四顾,一边吩咐宫女收拾衣物、床铺,一边低声唤道:   “陛下,陛下?”   这时,她听见收拾床铺的宫女低低的“啊”一声,捂着嘴,表情有些慌张惶恐。   大宫女皱皱眉,眼睛瞪了过去。   那宫女指了指床铺,没敢说话。   大宫女挪步过去,定睛一看,顿时花容失色。   床铺凌乱不堪倒也罢了,水渍湿斑遍布倒也罢了,可那一点点的落红鲜明的刺眼。   再联系周遭的情况,傻子也明白发生了什么。   “朕在沐浴!”   里头的浴室里,传来怀庆清冷性感的声线,带着一丝丝的慵懒。   大宫女用眼神示意宫女们各自做事,自己双手叠在小腹,低着头,小碎步走向浴室。   过程中,她大脑高速运转,猜测着那个被陛下“临幸”的幸运儿是谁。   能成为女帝身边的大宫女,除了足够忠心外,智慧也是不可或缺的。   她立刻想到近来一直困扰陛下的立储之事,以陛下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把皇位拱手还给先帝子嗣?   在大宫女看来,女帝迟早会走到这一步。   让她嗅出一抹不同寻常的是,陛下是待嫁之身,全天下的年轻俊彦等着她挑,如果真的看上了哪位,大可堂堂正正的纳入后宫。   没有名分私自苟合的行为,可不是陛下的行事风格。   再联系陛下屏退她们的行为……大宫女立刻断定,那个男人是见不得光的。   京城里哪个男人是陛下钟情又见不得光的?   身为伺候在女帝身边多年的心腹,她率先想到的是当今驸马,临安公主的夫婿。   许银锣。   这,这,陛下怎么能这样,这和父占儿媳,兄霸弟妻有何区别?若是传出去,绝对朝野震荡,将来青史之上,难逃荒淫放荡骂名……大宫女心跳加速,走到浴桶边,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道:   “奴婢替陛下捏捏肩?”   怀庆慵懒的“嗯”一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分析着这盘事关九州的棋局接下来该怎么走。   这时,一名传话的宦官来到寝宫外,低声与外头的宫女耳语几句。   宫女疾步走回寝宫,在浴室外垂下的黄绸帷幔前停下来,低声道:   “陛下,监正和宋卿大人求见。”   ……   西域。   盘坐在边界的神殊耳朵动了动,他听见了“浪潮”声,汹涌而来的浪潮。   当即起身,轻轻一个提纵,他像是一枚炮弹般射向天空。   而他刚才所在的位置,立刻被暗红色的血肉狂潮吞没,海浪般奔涌的血肉物质扑了个空,四散开来,覆盖地面,紧接着,它们集体上涌,凝成一尊面目模糊的佛像。   这尊佛像双脚融入血肉物质中,与铺天盖地的“浪潮”是一个整体。   西边天空,三道流光呼啸而至,没有靠近,远远观望,伺机而动。   正是佛门三位菩萨。   佛门的僧众都好好的活在阿兰陀,但除三位菩萨外,罗汉和金刚死的死,背叛的背叛,就显得很势单力孤。   神殊拉开距离后,面不改色的伸手一招,清光流舞间,一把玄色铁弓出现在他手中。   这把弓有个酷炫的名字——射神弓!   监正的作品之一,此弓能把武夫的气机化作箭矢,提升穿透力和杀伤力,三品境武夫手握此弓射出的箭矢,威力能提升半个品级。   尽管这把弓无法让半步武神的力量提升半个品级,但也比神殊随意轰出一拳的威力要大。   监正在司天监有一个小宝库,平日里心血来潮炼制的法器都储存在宝库里,乱命锤也是宝库里的藏品之一。   现在监正没了,不,封印了,褚采薇又是个推崇无为而治的,监正的藏品便成了许七安随意挥霍的东西。   这把弓是他借给神殊的。   神殊缓缓拉开弓弦,气机从指间迸发,凝成搭在弦上的箭矢,箭头产生气旋,扭曲空气。   一张纸页缓缓燃烧,化作清光,凝于箭中。   那尊佛像巍然不动,身后依次浮现八大法相,大慈大悲法相吟诵佛经,天空佛光降临,梵音度世。   崩!   箭矢化作流光呼啸而去,下一刻,射中了广贤菩萨,少年僧人上半身当即炸成血雾。   ……   躺在浴桶里的怀庆睁开眼,下意识的皱皱眉头,淡淡道:   “请他们去御书房稍后。”   打发走宫女后,她拍了拍肩膀上大宫女的手,“芽儿,帮朕更衣。”   怀庆很快穿好常服,金冠束发,领着大宫女芽儿离开寝宫,走向御书房。   御书房里烛光璀璨,怀庆从里侧出来,扫了一眼,殿内除了黄裙少女褚采薇,时间管理大师宋卿,还有脸色颓败的天蛊婆婆。   “婆婆怎么来京城了?”   怀庆端详着天蛊婆婆的脸色,转头吩咐芽儿:   “去取一些滋养的丹药过来。”   她意识到可能出事了。   天蛊婆婆摆摆手,颇为焦急地说道:   “不必麻烦,陛下,许银锣何在?”   “他去雷州了。”怀庆说道:“婆婆有事可与朕直说。”   “与你说有何用!”   一听许七安去了雷州,天蛊婆婆的语气愈发急切,顾不得对方是大奉皇帝,连声催促:   “速速地书传信,让他赶回京城,老身有十万火急之事要告知许银锣。” 第一百零九章 蛊神的目标   怀庆深深看一眼天蛊婆婆,原本轻松美好的心情,随之凝重。   她抓起地书碎片,私聊三号,传书道:   【宁宴,速回京城。】   怀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目不识丁的怀庆,既然已有夫妻之实,她也不藏着掖着了,称许银锣显得生分,这绝对不是为了故意气飞燕女侠。   【三:何事,我即刻就到雷州了。】   【一:天蛊婆婆预见了未来,非见你不可,瞧她神色,恐非好事。】   尽管天蛊婆婆什么都没说,但怀庆还是猜到了真相。   佛陀进攻中原之际,还非得让许七安回来,要当面告知,那说明事情的严重性超过了雷州的战况。   而天蛊婆婆获取“情报”的方式,不言而喻。   天蛊!   许七安虽然是粗鄙的武夫,脑子却不粗鄙,怀庆想到的东西,他念头一转,便意会了。   在这个时候,天蛊婆婆通过集镇的传送阵,赶到京城,绝非寻常之事。   当即传书回复:   【等我!】   距离雷州不到半刻钟路程的许七安,调转方向,朝着来路返回。   夜空之下,黑影一闪而过,他的飞行造成了震耳欲聋的音爆,让沿途中城池、乡镇里的百姓错以为是雷雨将至。   但一抬头,圆月辉辉,夜空如洗,分明半片雨云都没有。   皇宫里,天蛊婆婆焦虑的来回踱步,时不时咳嗽一声,她的脸色呈现行将就木的灰败,让人担忧下一刻就会病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御书房内气氛凝重,褚采薇抿着嘴唇,身为监正的她都没敢吃东西。   宋卿眼睛一闭一闭,身子轻微摇晃,仿佛随时都会睡去。   他在过去的三天里,只睡了两个时辰,面对着炼器器材时,他总能迸发出让圣子都羡慕的精力。   可一旦离开炼金实验室,他就忍不住犯困打盹。   御书房里的宦官们低着头,一言不发,尽管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间,也只能一遍遍的吩咐御膳房热菜、保温,不敢有丝毫打扰。   终于,殿内人影一闪,许七安赶回来了。   天蛊婆婆见他归来,眼睛一亮,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一下,拄着拐棍,摇摇晃晃的往身边的大椅坐下。   “婆婆!”   许七安大步走过去,一边扣住她的手,渡入气机,一边问道:   “何事唤我回来。”   天蛊婆婆扫了一眼褚采薇、宋卿和大案后的怀庆,声音苍老:   “法不传六耳,何况天机!”   怀庆看向许七安,见他颔首,当即道:   “尔等随朕出去。”   她双手置于小腹,莲步款款,绣龙纹的衣摆与发丝微微晃荡,领着褚采薇等人离开了观星楼。   等御书房里只剩下许七安和天蛊婆婆,他高抬掌心,撑起气机屏障,彻底隔绝了内外。   天蛊婆婆这才安心,深吸一口气,说道:   “我窥探了未来,看到了你的陨落,看到超品分食九州气运,九州生灵灰飞烟灭,十不存一。”   ……许七安心里陡然一沉:   “在你看到的未来里,我无法晋升武神?”   天蛊婆婆点头。   未来的我无法晋升武神,那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一个前提两个条件,我与怀庆双修后,气运昌盛,想来是够了的……未得天下认可?可刻刀说过,这个成就我已经达成……许七安想到了。   最后一个条件:得天地认可!   如果未来的他真的无法晋升武神,那肯定是这个环节出了问题。   “婆婆唤我回来,不只是告知这个噩耗吧。”   许七安收回思绪,看着满脸皱纹的老人。   天蛊婆婆点点头:   “蛊神和佛陀的异常让我如鲠在喉,无法忽视,小辈们去了雷州后,我便主动窥探了未来。我终于知道蛊神为什么要出海。”   许七安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天蛊婆婆停顿了一下,当她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变的嘶哑和虚弱:   “祂要去杀监正。”   杀监正?!   蛊神出海居然是为了杀监正,事到如今,监正只不过是区区一位天命师,祂这个时候选择出海杀监正?   这个答案让许七安难以置信,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   他斟酌道:   “大奉不灭,监正不死。”   天命师与国同龄,大奉王朝不灭,监正就不会死,以荒半步超品的实力都无法杀死他,只能选择封印。   当然,许七安也不能保证超品就一定杀不死监正。   毕竟术士体系只有短短六百年,而这六百年里,超品未曾对天命师出手。   天蛊婆婆摇着头:   “我窥见的未来有限,无法给你太详细的答案,但监正确实死了,他的死,让一切都变的无法挽回。”   许七安“嗯”了一声,脸色凝重,眉头不直觉的锁起:   “如果是这样的话,蛊神出海的行为,以及佛陀的牵制,就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只是为何杀死监正会让事态走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另外,许七安又想到了一个点,那就是超品杀不死监正。   理由很简单,荒一旦重返超品,肯定不会放过监正,那么蛊神就没有出海的必要。   但这里的逻辑悖论时,如果重返巅峰的荒杀不死监正,蛊神去了海外又有什么意义?   这些疑惑,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天蛊婆婆反握住许七安的手,一字一句道:   “你要做的是出海,救回监正,不然万事皆休。”   许七安沉默着点头,凝视着天蛊婆婆布满老年斑的面孔,轻声道:   “婆婆,您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天蛊婆婆目光转柔,笑道:   “大劫之后,老身不知道几个首领中,还能活下来几个。   “希望许银锣能善待蛊族,善待鸾钰丫头。   “将来如果蛊族想脱离大奉,重返南疆,你便由他们去,不要为难他们。   “他们若愿意融入大奉,也请给他们一定的主权,莫要让朝廷压迫。   “若此劫难度,一切便随他吧。”   天蛊婆婆撑起衰老的身体,站稳后,放下拐棍,朝许七安郑重行了一礼:   “海外之行,凶险莫测,老身先替九州生灵,谢过许银锣了。”   许七安没有闪避,无声颔首。   天蛊婆婆施礼后,坐回椅子,身子往后靠了靠,安详的闭上眼睛。   许七安后退三步,躬身,作揖:   “婆婆走好!”   ……   “吱……”   御书房的大门缓缓打开,站在屋檐下等待的怀庆霍然回首,她先看了许七安一眼,接着目光掠过后者的肩膀,看向了垂着头坐在椅子上的天蛊婆婆。   心里早有准备的女帝目光一黯,于心里叹息一声。   “婆婆说了什么?”   碍于边上还有宫女宦官,她传音问道。   许七安传音把天蛊婆婆窥见的未来,告诉了怀庆。   泄露天机者,必遭天道反噬。   天蛊婆婆之所以屏退众人,只留下许七安,是因为旁听者太多的话,很可能她还来不及泄露天机,就死于反噬。   这……女帝瞳孔微缩,怔怔而立,犹如木偶。   隔了十几秒,她内心涌起强烈的绝望。   许七安不是蛊神的对手,更何况还有一位荒,让一位半步武神面对两位超品,结局可想而知。   神殊的过去,就是许七安的未来。   不,以荒吞天食地的手段,配合蛊神的话,许七安甚至都不会有神殊的待遇。   死路一条。   而中原这边,失去了许七安,神殊独木难支,如何挡住佛陀的压力?   更何况,巫神破除封印在即。   “宁宴……”   怀庆脸色煞白,有些绝望的喊了一声。   “救监正,不代表要和蛊神、荒决一生死。我会尽快回来,在那之前,中原就拜托你了。   “此间之事,也请陛下告知天地会,告知魏公。”   许七安说完,转了个身,正要传送离开。   后背突然被人抱住,接着传来怀庆带着一丝颤抖的声线:   “一定要回来。”   宫女和宦官们瞠目结舌,傻在原地。   许七安低声“嗯”了一下,从女帝怀里消失不见。   这个瞬间,褚采薇看见女帝眼里隐约有泪光,一闪即逝。   “采薇,宋卿,你们随我来。”   怀庆接着让宫女和宦官留在御书房外。   她大步往前,穿过铺设昂贵地衣的走道,当她坐回属于自己的位置时,她的目光重新锐利,她的表情变的冷峻,方才在许七安面前流露的柔弱荡然无存。   她恢复了一国之君的身份。   “你们可知道身为帝王,要如何凝聚气运?”   怀庆缓缓问道。   ……   许府。   许七安回府时,晚宴已经结束,内厅的灯黑了,府上众人在房里或说话,或酝酿睡意。   婚房里,临安穿着单薄的睡衣,正与贴身大宫女下五子棋,她手边放着一碗补肾汤。   初为人妇那段时间,狗奴才日夜索取无度,临安瞎看了几本医术,深怕他精力耗损严重,亏空了身子,于是每晚都要让身边服侍的宫女们偷偷熬煮补肾汤。   现在,她已经明白自己当时太年轻,根本不知道一品武夫的强壮和可怕。   但依旧让宫女夜里熬补肾汤,因为这不是给许七安准备的,是给她自己喝的。   “临安!”   许七安鬼魅般的出现,吓了主仆一跳。   临安拍着规模远不如姐姐的胸脯,嗔道:   “干嘛呀,不会敲门进来嘛!”   许七安挥了挥手,打发走宫女,接着抱起正牌妻子走到床边,把她放在自己的腿上,脸埋青丝间,低声道:   “我又要出海了,这次不会太久,也有可能会很久很久。”   “又要出海!”临安瞪他一眼,忽然发现夫君的眼神和表情于平日里不一样。   说不出的不同。   她没来涌起难以遏制的彷徨、迷茫。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去干嘛?”   许七安没有回答,临安是没心没肺的雀儿,只要啄人就好了,国家大事天下兴亡,不该成为她的困扰。   他抱着临安默默温存了片刻,直到她在催眠气体的影响下睡去。   许七安接着传送到二叔和婶婶的屋子外,屋子里传来婶婶的说话声:   “我跟你说,我发现慕姐姐的一个秘密,是小狐狸告诉我的。”   接着是二叔的声音:   “什么秘密。”   “小狐狸说慕姐姐很漂亮,但手腕那串菩提手串给她易容了。”婶婶振振有词。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岂料二叔一点都不惊讶,说:“她肯定是个美人啊。”   “你怎么知道。”婶婶语气一变。   “那她不是和宁宴有一腿嘛,就你那侄儿看上的女人,能丑?”许二叔也振振有词。   “哎呀,我只是怀疑他俩有一腿。”婶婶说。   “全家人都怀疑,那铁定就是了。”许二叔说。   “唉,宁宴睡了那么多女人,怎么就没给我生个孙子。”婶婶唉声叹气。   屋外,灯光晦暗的屋檐下,许七安跪下来,朝着房门嗑了一个头。   ……   小豆丁的房间里。   许七安坐在床边,摸了摸幼妹的脑袋,许铃音四仰八叉的躺着,“阿呼阿呼”的酣睡。   照顾她的丫鬟很尽职,知道小姐儿睡相不好,给她穿的很严实,浑身除了脑袋,就露出两只手,以及裤管下的两只小脚丫。   许七安捏了捏胖嘟嘟的脸,双手穿过许铃音的腋下,把她抱了起来。   他没说话,也没继续下一步动作,只是沉默的抱了一会儿。   ……   许玲月还没休息,微微敞开的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烛光。   圆桌边,清丽脱俗的少女低着绣着袍子,烛光里她的眸子黑亮澄澈,精致的五官温润如玉。   咬断了线头后,她心有所感,望向窗户。   窗外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