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側漏了
“陛下？陛下？”
時近子夜左右。
楊天子好不容易來了睡意，迷迷糊糊的處在半夢半醒之間。
內侍太監大總管劉哲名面露急切，呼喚幾聲。
不曾見楊天子動彈，劉公公忍不住上前伸手欲推。
“誰敢殺朕！！！”
一聲爆吼中，楊天子騰的竄起。
楊天子不僅起來，還手持短刃，面色猙獰，不管不顧的向前刺。
“唰！”
刀鋒凌冽。
劉公公腰身一扭，險之又險的躲過，饒是如此，袍子上仍多了個大口子。
“是我！陛下！是我！”
劉哲名驚惶地叫道。
楊天子愣愣的看劉哲名許久，才收回匕首。
坐在牀榻邊緣，楊天子急促的喘息一陣子。
楊天子站起身，居高臨下的俯視劉哲名，言道：“我最近夢中常常愛殺人！不要靠近我。”
劉公公心中涼透了。
楊天子擦擦額上虛汗，道：“什麼事情？”
劉公公忙道：“貪狼衛周羣，有事要奏。”
楊天眉頭皺得老高，道：“他沒與你說？”
劉公公搖頭，道：“他說茲事體大，必須面見陛下稟報。”
楊天子意味深長的瞄一眼劉哲名，揮手道：“叫過來吧！”
劉公公不敢怠慢，出門將等候的周羣引入。
周羣大禮參拜，鏗鏘道：“貪狼衛周羣，拜見吾主！”
不是陛下，是主人。
楊天子半閤眼睛，略顯疲敝，好似剛纔的那一刀，耗光他所有的氣力。
楊天子言簡意賅道：“什麼事情？”
楊天子自己有感覺，身體上的不適，真的越來越嚴重……像是生命走到盡頭的百獸之王，徒有餘威，犀利不再。
故而。
楊天子愈來愈依賴天機道人供奉上來的丹藥，唯有在進食丹藥的時候，他才能找到重歸巔峯的美好。
楊天子逐漸的剋制不住自己，他的手，不自覺的摸向放在桌案上的錦匣……
周羣垂頭，聲音好似金石，一五一十的言道：“前夜天落流星，又生熒惑守心之異象。冠軍侯唯恐有人效仿秦時的‘始皇帝死而地分’，當機立斷的糾集人手，日夜兼程趕去。不想……不想南梁餘孽距離的近，早到一步，且……且已完成雕刻。”
楊天子眸中寒光一閃：“寫的什麼？”
周羣沉吟，慢吞吞地說道：“隋天子死而地分。”
“哼！”
楊天子輕蔑的哼了一聲，並未動怒。
楊天子走到窗前，揹負雙手，問道：“此事有誰知曉？”
周羣正色道：“冠軍侯、高寵、黃門衛二檔頭蘇滕、鷹揚衛校尉錢翰。除卻我等五人，再無人知。”
“噹噹噹……”
楊天子敲打身前木框。
目光眺望天空中的星宿，楊天子道：“是吳守正的主意吧？”
周羣不敢隱瞞，道：“是！冠軍侯說現在守在那裏，他怕有心人利用，望吾主速下決斷，是銷燬、是另作他用……”
楊天子扭頭，忽然來上一句：“如果人爲導致那句話出現，一樣是天意使然呢？”
話畢。
劉哲名與周羣頓時嚇的面色煞白。
楊天子自己有感失言，面色同不好看，道：“擺駕，去天機道長處！”
走在路上。
楊天子心有所感，掀開車簾，向外張望。
銀白的月光灑在地上，到處都有蟋蟀的悽切的叫聲……
“吱啦～～～吱啦～～～！”
楊天子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呼吸困難，面色一片煞白。
“藥！藥！”
楊天子半側臉，艱難的蹦出兩個字兒。
劉哲名手忙腳亂的拿出一顆“養魂丹”，繁瑣的準備先試毒，再給楊天子喂。
楊天子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劈手將丹丸奪取，囫圇個兒的吞下。
半晌。
“呼！！！”
“嗯！”
楊天子長吐一口濁氣，舒服的呻吟一聲。
楊天子……加大了藥量。
及至城東府邸。
天機道人從被窩兒裏頭爬出，稍微擦擦臉，匆忙出迎。
“見過真龍！”
天機道人打個稽首，同時請楊天子入內。
到得正堂內，楊天子驅散所有人、包括劉哲名在內的所有人。
楊天子閉目養神似的，不睜開眼，說道：“道長！熒惑守心，天降隕石……有南梁餘孽於其上刻‘隋天子死而地分’。我想，如果他們留字，也算是天意呢？”
“噗嗤！”
一如上次楊天子問熒惑守心，天機道人直接笑出聲兒來。
“哈哈哈！”
天機道人不僅笑，笑的還放肆無比。
楊天子張開眸子，怔怔的盯着天機道人，道：“道長何以發笑？我的擔憂，難道有那麼好笑？”
天機道人與楊天子對視，篤定的點頭，道：“可笑！非常可笑！”
有過上次的事兒，這一次，楊天子不曾發怒，反期待天機道人接下來的話。
天機道人慢條斯理的給楊天子泡上杯熱茶，自己則是取來一支筆，一端硯，一張紙，放在身前的地上。
天機道人研磨，使毛筆飽蘸墨水，寫下一個夏字，道：“從禹皇打破禪讓，改用子承父位，傳承至今的‘家國天下’，由此開始。夏，起於禹皇、亡於夏桀，歷經共傳十四代，共十七帝王，爲商所滅，延續約四百七八十年左右。”
天機道人寫下商字，道：“商，起於湯皇，亡於商紂，前後相傳十七世，三十一王，爲周所滅，延續六百年左右。”
天機道人寫下週、寫下秦、寫下漢、寫下魏、寫下晉，道：“前前後後七個王朝，最長的是周，有八百載，雖然其中的很多時間名存實亡。最短的當屬秦與魏，前者二世而亡、後者沒逃得過三世。由此可見，千秋萬世，是個不怎麼美好的笑話！”
楊天子嘆道：“道長言之有理，我不曾狂妄到希望大隋萬古流傳，但……不希望毀在我手啊！”
天機道人抿抿嘴脣兒，言道：“隋天子，指的不一定是真龍嘛！幾百年後的隋天子，難道就不是隋天子？”
天機道人的話沒說完：“真龍泰山封禪，以命續命後，破除熒惑守心的天數格局。以真龍的文韜武略，帝國怎麼可能滅亡？大隋的江山，必然蒸蒸日上、四海昇平！國事，貧道不懂。貧道卻知曉，國家的底子厚實，就不會出現亡國之禍。”
天機道人施禮，道：“貧道方纔孟浪，望真龍恕冒犯之罪！”
楊天子心中疙瘩解開，高興得很，大度的擺手笑道：“無妨無妨！聽道長一席話，我豁然開朗呀！好！我當儘快促成泰山封禪，以保基業穩固！”
楊天子的精神相當的亢奮，每每食用過丹藥後，他都會如此。
天機道人不得不陪同滔滔不絕的楊天子閒談很久。
天亮。
楊天子終於覺得不該留下，與天機道人分別。
登上車駕，楊天子對劉哲名道：“把胥倀召來！”
天子爲虎，我爲倀鬼……鷹揚衛中郎將胥倀，時常標榜自我的一句話。
楊天子的命令，胥倀不會不遵從。
楊天子的車駕甚至沒進紫微宮皇城，胥倀的身影已快速的出現。
楊天子將胥倀叫道車駕內。
一番禮節後。
胥倀問道：“陛下有何吩咐？”
楊天子給劉哲名打個顏色，劉公公心領神會的將天外隕石的事情與胥倀分說。
胥倀眉目陰森，恨恨道：“那些梁國賊子，忒是猖狂！陛下放心，臣定當竭盡全力，剿滅他們，一個不留！”
胥倀的演技多少顯得浮誇，若是往日，少不得被楊天子斥上幾句，偏偏今日楊天子心情甚好。
楊天子笑道：“一些跳樑小醜，暫時先不必理會。我找你來，另有要事！”
胥倀躬身拜禮，道：“願爲陛下效命！”
楊天子雙目暴睜，喝道：“將那塊天外隕石運回來！朕，要將它收藏在內庫！看看朕百年之後，堂堂的大隋帝國，是否會分崩離析！！！”
楊天子讓天機道人忽悠忽悠……霸氣，側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