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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背鍋俠

  歸元二年,三月二十七日。   費盡心機離開洛陽城的吳凡,爲了一場突如其來星象、一顆從天而降的隕石,重新回到帝都。   “轟隆隆……”   車轍沉重,聲音震耳。   長達一丈,高有八尺的天外隕鐵,分量不輕,足有數千斤。   受命將落地流星帶回的鷹揚衛中郎將胥倀,專門造了一個大車,耗費不少時日,纔將其搬運走起。   作爲護佑隕石的高端戰力,吳凡與高寵,並行車駕左右。   洛都城的城關愈來愈近,吳凡輕咳兩聲,提醒高寵機警一點兒……別特麼光顧添乎着喫喫喫的。   “停!”   鷹揚衛中郎將胥倀,同樣覺得應當慎重一些,將一行千人的兵馬叫止住。   胥倀生的陰翳,目光犀利若鷹隼,左右環顧,喝道:“錢校尉!”   “下官在!”   鷹揚衛校尉錢翰打馬上前,頷首待命。   胥倀用下巴點點城關,道:“你先入城,調集鷹揚衛探查一番,及找金吾衛幫忙開路,不要讓宵小之輩鑽得空子。”   “喏!”   錢翰快馬遠去。   胥倀的決定是對的,畢竟關係重大。   巨大的車攆以六頭牛拉乘,周邊尚有二十餘頭牛,隔上兩三個時辰換上一次,以免不堪重負。   車上裝在隕石,用巨大的黑布包裹,不露出一絲一毫。   隕石上的字跡,“隋天子死而地分”……別管是不是人爲刻畫,一旦暴露出來,被人看到。   那麼——   有個詞兒叫做三人成虎。   有個詞兒叫做耳食之言。   有個詞兒叫做以訛傳訛。   民智不開的情況下,別說出現有心人挑撥,哪怕沒有,也必然會引起軒然大波。   世家士族和皇權因泰山封禪之事僵持不下,彼此不肯讓步,都想要將對方踩在腳下……“隋天子死而地分”的“天意”叫人知曉,皇權的顏面、皇權的威嚴、皇權的正統等等等等,會受到世家士族的全面打擊與詆譭,甚至於某些世家士族會生出不軌之心!   楊天子欲把隕石放入內庫,放言:看他百年之後,帝國是否真的會亡。   楊天子上嘴脣兒一碰下嘴脣兒,倒是說的賊輕巧,可是讓包括胥倀、吳凡在內的人,累得不輕、緊張的不行。   運送的路途走的不快,牛車的速度遠不能與馬車相提,但不用犍牛拉車,戰馬根本拖拽不動那數千斤的天外流星。   胥倀幾天沒睡好覺,眼睛中佈滿駭人的血絲,看誰皆是直勾勾的模樣,嚇人的緊。   “咳咳咳……”   一陣子的急促咳嗽。   面色煞白的胥倀,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在嘴角處擦上一擦。   手帕是非常精緻的蜀錦,質地柔順,色彩鮮豔。   吳凡眼睛尖,他在那方本身即爲大紅色的手帕上,看到暗紅的陰溼……   胥倀發覺吳凡看他,抿抿嘴脣兒,嘆道:“舊傷復發,久病不愈啊!”   吳凡笑着說上一句:“胥中郎將盡忠職守,我輩楷模,端的是辛苦。不過……有病要儘快治,不然的話,小病拖成大病,再治,難上加難。”   胥倀仰頭看天,慢悠悠地說道:“陛下需要我。”   吳凡不吭聲。   實在沒法繼續談點什麼,難不成吳凡要對胥倀言“啊!你以爲你是誰?沒有你,帝國就不轉了?”,說完之後,怎麼做朋友?   氣氛沉悶,僵持很久。   胥倀扭頭,問道:“侯爺,你覺得……待會兒進城,會不會有人出手?”   吳凡不假思索,篤定的點頭。   胥倀咋咋舌,再問道:“侯爺喜歡螞蟻麼?”   吳凡一愣,笑道:“喜歡!”   胥倀挑挑眉,好似找到共同語言一樣,笑道:“爲何?”   吳凡甩甩手中的鳳嘴紫金刀,條理明晰地說道:“力量,螞蟻能舉起來的東西,要遠遠超過它的身軀,是任何‘人’,比不了的。勤勞,螞蟻日復一日的勞動,拱衛蟻穴中的王者,從不怠慢。團結,螞蟻有着嚴明的分工,層次分明……”   胥倀搖頭,剛升起來的興奮,轉化爲……一種莫名的孤獨。   吳某人瞄一眼胥倀,幽幽道:“胥中郎將想說的可是‘千里之堤,毀於蟻穴’。”   胥倀的眸子亮起來,衝着吳凡笑一笑,雖然他的笑容是那樣的猙獰。   胥倀始終認爲,不可忽視任何一丁點兒的隱患,許多大事兒往往是那些不起眼的禍亂所發展而成。他話中有話,一方面是看看吳凡和他,有沒有點兒共同語言。另外一方面則是下定決心,準備等眼下事情一過,狠狠的對那些南梁餘孽進行清剿。   胥倀萬萬想不到……南梁餘孽僅僅是給吳某人擋災的背鍋俠罷,那行字跡,壓根兒跟他們無關。   或許。   胥倀也會是。   大半個時辰後。   “噠噠……噠噠……”   一騎飛至。   鷹揚衛校尉錢翰,勒停戰馬,抱拳拱手道:“中郎將大人,沿途已安排妥當!”   胥倀大手一揮,車馬繼續向前行進。   吳凡眸中精光一閃,打起精神來,不露聲色的伴隨車攆。   入得洛陽城,走在朱雀街。   街上被清肅一空,民衆被趕到兩邊兒的屋中、商行中。   夾路有調集過來的鷹揚衛、金吾衛戍守。   人都是愛看熱鬧、愛探尋隱祕的,不少好事者從左右樓層的上方,透過窗子,偷偷的向外看,誰叫這一行人馬神神叨叨的呢。   安然無恙的走過一半路途。   吳凡偏過臉,偷偷給高寵打個眼色。   高寵正在喫燒雞,嘴裏頭髮出好笑的“嗚嚕嗚嚕”的聲音,時間久了,大家見怪不怪。   高寵似乎並沒看到吳凡的暗示,專心致志的將手中的雞腿兒喫乾淨,嚼碎骨頭吸吮其中的香甜。   誰都未曾注意到,高寵啐掉雞骨頭後,留下一小片兒的很硬的渣兒。   然後……   “哞!!!”   拉車的一頭牛,嚎叫一聲,竟是發狂起來。   那牛是車攆主位上的最後一頭牛,它狂躁的向前頂,它身前的牛立刻被它的角劃傷,喫痛下同樣暴怒。   連鎖反應,六頭牛憤怒向前狂奔。   事發突然,引得大亂。   “該死的!”   “快拉住!”   “不要讓它們亂跑!”   胥倀勃然大怒,指揮人馬去追擊車攆。   “轟隆隆!!!”   顛簸之中,車駕上的隕石,滾落地上。   “噠噠……噠噠……!”   變故再起。   橫向殺出一匹戰馬,馬上之人黑衣蒙面,速度極快。   搶先到隕石地點,黑衣人伸手將包裹流星的幔布扯開!   “隋天子死而地分!”   “隋天子死而地分!”   “隋天子死而地分!”   “天意!天意!天意!!!”   黑衣人大聲疾呼,旋即暴斃而亡。   兔起鶻落的變化下,整個朱雀街,一片肅靜。   胥倀面色漆黑,好似地獄中爬出的惡鬼,兇戾的眸子掃視兩側偷看的洛陽百姓,殺機沸騰。   胥倀低聲咆哮道:“把所有偷看的人,統統……”   “閉嘴!”   “你他娘瘋了?”   吳凡大喝的同時,扯過身邊一個鷹揚衛的袍子,將隕石上的字跡遮掩住。   打馬到胥倀身邊,吳凡壓低聲音,道:“你知道那有多少人嗎?啊?你以爲現在事情還能平息下來嗎?啊?你殺了他們,其他的鷹揚衛、金吾衛呢?啊?他們也看到了!什麼腦子!速速安排人手,將隕石帶走,我們……請罪去吧!”   吳凡面上一片鐵青,道:“千防萬防,居然……居然落得如此下場!一路上好好的牛,怎麼就他孃的發狂啦?那個人……天吶!”   胥倀驚醒過來,火速調集人手,粗暴的將隕石帶走。   朱雀街——   百姓炸了鍋!   “看見沒有?你們都看見沒有?”   “我聽人說,天生異象,熒惑守心,伴隨隕石從天而降……這是……天意?天下讖語?”   “隋天子死而地分?天意?天要亡帝國?”   “天子英武蓋世,怎麼會發生如此事情?”   “亂世將要來臨?”   “……”   “……”   亂世。   多麼可怕的一個詞彙。   每逢天下大亂,人口必然銳減。   戰爭、戰爭、還是戰爭。   鮮血、鮮血、還是鮮血。   死屍、死屍、還是死屍。   一切不美好的事情,具能與其聯繫!   帝都城,人心惶惶。   紫微宮,人心惶惶。   “廢物!廢物!都是廢物!”   楊天子保持不住從容淡定的模樣,憤怒驅使他咆哮大吼,怒不可遏。   鷹揚衛中郎將胥倀、鷹揚衛校尉錢翰、黃門衛二檔頭蘇滕、貪狼衛周羣、包括吳凡,乃至臨時抽調人手相幫的金吾衛將軍宇文成都……   所有人被楊天子罵的狗血淋頭。   足足罵到筋疲力竭,楊天子堪堪停歇下來。   “呼呼……”   楊天子喘着粗氣,好似農家竈臺的破風箱。   目光緊緊的盯着胥倀,楊天子咬牙切齒道:“胥倀!你不中用啦!不中用啦!”   胥倀跪伏於地,瑟瑟發抖,臨行前的言語有多麼豪壯,他現在內心的恐懼便有多巨大。   胥倀知道,楊天子真的生氣了。   君臣相伴幾近二十載,楊天子直呼胥倀本名的時候,很少很少……   楊天子點着胥倀,道:“查!給朕查出來!查出來,你活着致仕還鄉。查不出來,不要再來見朕!”   楊天子嘶吼:“滾!!!”   胥倀屁滾尿流的跑掉,滿面的失魂落魄。   大頭兒的責任雖讓胥倀背了,但剩下的人,也別想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