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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踏血而來的唐玄宗

  自神龍元年(705年)正月女皇武則天退位、唐中宗再度稱帝,至先天二年(713年)七月唐玄宗誅滅太平公主勢力,整整有8年半的時間。這期間,皇帝換了4人,在位多則5年有餘,少則不足20天。不少人蠢蠢欲動,覬覦皇帝寶座,以致禍變再三,整個大明宮都在籠罩血腥當中。開元之後,武周以來的多次政變終於結束。從皇室庶子到太子監國,再由太子監國到登基稱帝,其間政治陰謀和喋血鬥爭不斷,成爲玄宗登上政治舞臺的序幕,並對他之後處理國事的方式形成持久的影響力。   【一 天寶驚變】   公元755年,天寶十四年十一月,冬意籠罩了唐帝國京師長安,蕭蕭落葉中,佛寺渾厚沉重的鐘聲在京城中迴盪。常年住在深宮的玄宗皇帝李隆基終於出城了。他帶着一刻也離不開身的貴妃楊玉環以及跟楊貴妃有關的諸楊,依照皇室慣例,前往華清宮(天寶六年以前稱溫泉宮,故址在今陝西西安臨潼縣南驪山上)避寒。   隊伍大張旗鼓,浩浩蕩蕩,吸引了衆多長安士民的視線,但這些目光中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尊敬與崇拜,更多的是厭惡和嘲諷。此時的玄宗,早已經不是當年意氣風發、處處果斷的臨淄王,也不是勵精圖治開創了“開元盛世”的皇帝了。人還是那個人,只是歲月如歌,在黑髮變華髮的過程中,“人君德消政易”,由此導致了宰相專權誤國,邊將包藏禍心。對唐帝國普通百姓來說,卻要默默承受明君變昏君所帶來的苦難後果。   那具有絕世美貌的貴妃,在人們眼中不再僅僅是一個絕世美人,還是紅顏禍水。她的叔父兄弟都因她而位列高官,封侯加爵,遠房堂兄楊國忠更是當上了宰相,權傾朝野;她的姐妹,都加封爲“國夫人”,富比王侯。楊家人可以隨意出入皇宮禁院,無人敢過問,京師長吏都側目而視。所以當時天下有歌謠傳唱道:“生女勿悲酸,生男勿喜歡”,“男不封侯女作妃,君看女卻爲門楣”。人們既羨慕楊家的顯赫權勢,又痛恨奸臣玩弄權柄所帶來的禍國殃民的災難。   玄宗卻沒有絲毫覺察。他此時已經是70歲的老翁了,但在鮮花美人的簇擁下,顯得格外容光煥發,這使他看上去年輕了不少。他的眼睛一刻都沒有離開過身邊的楊貴妃,哪裏還會留意到百姓目光中的深意!玄宗已經忘記了,他曾經在洛水之濱奮筆疾書了《賜諸州刺史以題座右》一詩,其中就有“視民當如子,愛人也如傷”的句子。愛民如子?或許以前他愛過他的子民吧,但現在,他只愛眼前的楊貴妃,以及跟楊貴妃相關的一切。   楊貴妃真是膚若凝脂,豔如天人,嬌媚不可形容。此時此刻,玄宗的一顆心彷彿已經飛到了華清宮中的溫泉,看到了華清池中“溫泉水滑洗凝脂”的一幕,沐浴中的楊貴妃雪膚玉肌,宛如婷婷出水的芙蓉。在玄宗看來,溫泉不但掩映着胴體的美麗,還象徵着愛情的熱力。   驪山除了溫泉吸引着玄宗外,還有梨園。梨園原是都城長安的一個山清水秀的地方,玄宗喜歡音樂歌舞,特意在梨園建了中國歷史上第一所皇家戲劇學校。並挑出300人,專門在梨園學習音樂,這些人號稱“梨園弟子”。後又有宮女數百名,均居於宜春北院,也被稱是梨園弟子,還專爲她們配置了三十餘人的樂工隊伍。衆人絲竹音齊發,有一聲誤,玄宗必能覺而正之,跟三國時周瑜的“曲有誤,周郎顧”很相似。玄宗先後建有四大梨園。驪山繡嶺下的華清宮梨園不算最早,卻是最盛,僅“坐部伎”弟子,就選有300人,可見規模之大。   『注:梨園後來成爲專門表演歌舞戲曲的地方的代名詞。因爲是工音律、善戲劇的玄宗首創,玄宗也就成爲梨園的祖師和聖人,被尊爲“老郎”,受到後世梨園弟子、梨園會館虔誠的禮拜。』   於是,本來平靜無波的華清池畔,又多了鶴髮紅顏,身影雙雙。玄宗與楊貴妃朝夕相伴,比肩施樂,或樂舞於梨園教坊,或貪歡於芙蓉帳裏,或醉飲於沉香亭下。種種畫面都在白居易的《長恨歌》中得到了鮮活的描繪:“驪宮高處入青雲,仙樂風飄處處聞。緩歌曼舞凝絲竹,盡日君王看不足。”他們的愛,如夢如幻。   唯一的遺憾是,這個時節沒有荔枝。楊貴妃生於蜀地,愛喫蜀地的特產荔枝。荔枝多產於巴蜀和嶺南,殼如紅繒,膜如紫綃,瓤肉潔白如冰雪,漿液甘甜如醴酪,味道極其鮮美。然而,荔枝採摘以後,保鮮非常困難,一日色變,二日香變,三日味變,四、五日外色味俱失。爲取悅於楊貴妃,玄宗在每年夏天專門派人前往四川涪州運輸荔枝,往往是先把即將成熟的荔枝連根一起裝船運輸,待計算好了成熟日期,再派專人由特設的貢道飛馬進貢到長安。如此花費巨大的人力、物力和財力,勞民傷財,只爲了將荔枝保鮮運到長安。一路上馬不停蹄,越山涉水,沿途踐踏農田、傷害禾稼無數,至於人僵馬斃更是稀鬆平常的事兒。有一次,玄宗遊幸驪山,正逢楊貴妃的生日,便命樂工在長生殿演奏樂曲。當時因奏的是新曲,還沒有名字,正好南方派人來進獻荔枝,於是便命名新曲爲《荔枝香》。玄宗命樂工黃幡綽撰拍板譜,其他樂工奏樂,熱鬧非凡。看起來不僅是“獨樂樂”,而且是“羣樂樂”。只是這個羣,僅僅限於玄宗身邊的人。   『注:後來晚唐詩人杜牧經過華清宮時,慨嘆昔日唐玄宗、楊貴妃淫糜誤國,作了一首《過華清宮》:“長安回望繡成堆,山頂千門次第開。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譏諷的便是這段“千里送荔枝”的往事。現廣東有荔枝品種名曰“妃子笑”。』   有“解語之花”楊貴妃陪伴在身邊,玄宗的日子如詩般美好,他真是恨不得自己再年輕些。然而,驚天動地的消息就在這時候傳來了。   天寶十四年(755年)十一月初九,平盧節度使,兼范陽節度使,又兼河東節度使的安祿山謊稱“奉命討伐楊國忠”,發所部三鎮兵及同羅、奚、契丹、室韋兵共15萬,號稱20萬,起於范陽(今北京西南),大張旗鼓,南下直趨兩京(指長安與洛陽)。十一月十五,安祿山起兵反唐6天后,消息才傳到驪山華清宮。   此時,正值華清宮梅花怒放,玄宗正與楊貴妃一起擊羯鼓賞梅,楊國忠直奔進來,大叫:“安祿山反了!”竟然是一臉興奮之色。玄宗毫不驚訝,但並非他已經預料到安祿山謀反,而是根本不信,天真地認爲是“惡祿山者詐爲之”。楊貴妃也在一旁幫腔:“陛下待祿山甚厚,幾似家人父子一般,他若恃寵生驕,習成狂肆,或未可知。至如造反一事,他未必敢然。他子慶宗,尚主留京,他若造反,難道連兒子都不管麼?”三個人的態度各有不同,極見微妙之處。   第二天,太原和東受降城(今內蒙古托克托)飛報傳來,詳細報告了安祿山謀反的經過。殘酷的事實無情地擺在大唐天子的面前,玄宗這才恍如大夢初醒,悔不當初。這便是白居易在《長恨歌》中所說的“漁陽鼙鼓動地來,驚破霓裳羽衣曲”。   當時大唐帝國的精兵大多爲安祿山所掌握,玄宗想到極爲嚴重可怕的後果,不免驚慌失措,急召宰相楊國忠等人商議對策。楊國忠卻無半點憂色,還很爲他的“先見之明”而“洋洋有得色”,並大言說:“現在要反叛的只有安祿山一個人而已!三軍將士和他左右的人都是不想反叛的,不過十天,三軍將士一定會殺了安祿山前來歸降朝廷。如果情況不是這樣,陛下再派大軍前去討伐也不遲。依仗大義,誅除暴逆,一樣可以兵不血刃而平定叛亂。”平庸的宰相併沒有提到,如果不是他先前的咄咄逼人,一定要置對方於死地,安祿山也許並不會謀反。   朝廷大臣們對楊國忠和安祿山長期以來的明爭暗鬥心瞭如鏡,如今戰火已經點燃,宰相卻還在說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話,不禁都相顧駭然。而玄宗卻還沒有完全醒悟,竟然相信了楊國忠的大話。   皇帝確實已經老了,不僅在歲月的侵蝕下蒼老了,還在酒色的浸泡中變得昏聵不堪。那個曾經器宇軒昂、處事果敢的天子到哪裏去了?   就在一年前(754年),玄宗最親信的宦官高力士曾嚴肅地提醒皇帝說:“邊將擁兵,禍發恐不可收拾。”然而,也就在這一年,唐朝戶口達到了自建國以來的最高數字:戶八百九十一萬,丁口達五千二百九十一萬。由於有相當多的逃戶不在簿籍,所以政府統計的戶口數比實際戶口要低。據杜佑估計,天寶年間全國實際戶數至少有一千三百萬至一千四百萬,按一戶5口計算,唐朝全國約有六千萬至七千萬人口。玄宗依舊陶醉在開元盛世的輝煌成就下,根本就沒留意高力士的話。   同樣就在一年多前,宰相楊國忠開始極力向玄宗進言,說安祿山將要謀反,但楊國忠是在沒有任何證據、完全出於私心的情況下這樣說的。前任宰相李林甫陰狠毒辣、老謀深算,每次會見安祿山,必定先派人打探安祿山的虛實,揣摩安的意圖,所以,安祿山一見李林甫又是敬畏又是佩服。而楊國忠性情浮躁,才能平庸,完全是靠堂妹楊貴妃的裙帶關係才能爬到宰相的位子,安祿山十分看不起他。有一次安祿山入朝時,楊國忠與楊貴妃姊妹都出外遠迎,視其若貴賓。當時楊國忠任御史中丞,正開始承恩用事,便有意討好安祿山,希望結爲自己強大的外援。他見安祿山身體肥大,行動不便,每逢上下朝登殿階時,都趕去親自攙扶。但安祿山對庸碌無爲的宰相楊國忠的態度卻是“視之蔑如也”(《資治通鑑·卷二百一十六》),根本就不屑一顧,弄得楊國忠非常難堪,當衆下不了臺,“由是有隙”。   楊國忠爲人心胸狹隘,自然要伺機報復,於是,他與安祿山長期互相傾軋,在玄宗面前爭寵,都想壓倒對方,好抬高自己的地位。當時安祿山已經身兼三鎮節度使,手握重兵,長年在邊關,權重一方,實在沒有比“謀反”更好的罪名了。楊國忠還極力奏請玄宗召安祿山入朝,這樣可以尋找機會置其於死地。在宰相楊國忠之前,河西節度使王忠嗣已經上書密告安祿山謀反。玄宗並不相信,因爲覺得對安祿山恩遇甚厚,寵愛過於他人,認爲他不會背叛自己。此時,與楊國忠一向不和的太子李亨似乎也發現了安祿山的不臣之跡,上奏說安祿山欲反。玄宗仍然不大相信。不過,衆口鑠金,三人成虎,玄宗心中開始不那麼踏實了:安祿山畢竟是三鎮節度使,手握19萬精兵,佔當時邊兵的將近一半,佔大唐總兵力的三分之一,哪怕有一點意外,都將會釀成大禍。所以,這次玄宗總算聽進了楊國忠的建議,試召安祿山入朝,以觀其變。   天寶十三年(754年)正月初三,安祿山入朝,在玄宗的行在覲見,此舉大出所有人的意料。後人認爲這是安祿山極爲高明的一招,他認爲玄宗不會懷疑他,於是應召駕車來見,這樣,玄宗就會更加相信安祿山的忠心,不再相信楊國忠的話。   安祿山一見到玄宗,就痛哭流涕說:“臣本是個胡人,目不識丁,承蒙陛下不棄,格外寵愛信任,所以就引起了楊國忠的嫉妒。楊國忠忌恨我,定置臣於死地。”玄宗見狀頗爲憐憫,立即大加撫慰:“有朕親自給你作主,你不必擔心。”並立即給安祿山加官尚書左僕射,賜實封通前一千戶,又封其一子爲三品官,另一子爲五品官,奴婢十房,住宅各一所。(事見《安祿山事蹟》)   安祿山見玄宗對自己的恩寵依然如故,趁機上奏說部下討伐奚、契丹等建立了功勳,請“不拘常格,超資加賞”。玄宗制書:“可。”安祿山部將因此被超資破格任用爲將軍的有500餘人,爲中郎將的有3000餘人。這些將軍的任命書都是書寫好後交給了安祿山,由安祿山授予,爲他極大地籠絡了軍心。   玄宗還打算給安祿山任命新官職,本想讓他當同平章事(宰相),並命太常卿、翰林學士張垍起草制書。楊國忠聞訊立即進諫說:“安祿山雖有軍功,但目不識丁,怎麼可以爲宰相呢!制書如下,恐四夷有輕我大唐之心。”玄宗一想有理,這才取消了這一任命。   『注:唐初制度,詔敕制書都由中書省和門下省有文才者草寫。乾封(666年~668年)以後,召文士元萬頃,範履冰等草之。因爲這些文士經常在北門候進止,時人稱之爲“北門學士”。唐中宗在位時,著名才女上官婉兒專門負責草寫詔敕制書。唐玄宗即位後,設置翰林院,在禁中延引文章之士,下至僧人、道士,及書、畫、琴、棋、數術之士皆置之翰林院,被稱爲“翰林待詔”。刑部尚書張均及弟張垍當時皆供奉於翰林院。』   安祿山逗留在京城兩月,玄宗恩寵無比,楊國忠始終找不到機會下手。安祿山將回范陽的時候,玄宗在望春亭爲他餞行,親自斟酒三杯,賜給安祿山。安祿山每飲一杯,必舉杯環視四周,然後痛飲,以示榮寵,飲罷三杯,就叩頭謝恩。玄宗此時還對安祿山有極高的期望,說:“西北二虜,都委託你鎮馭啦!你,休負朕望!”安祿山得意地說:“臣蒙皇上厚恩,怎敢怠慢!只要有我安祿山一日,外敵就決不能入侵一步。”玄宗聽了十分高興,便脫下自己的衣服,親自披到安祿山身上,這是無上的恩寵。玄宗還對衆臣說:“你們這些官員,如果都能像安祿山一樣爲朕效忠,朕就高枕無憂了。”   安祿山心中卻是相當警惕,生怕楊國忠奏請玄宗把他留在京師,趕緊謝恩拜辭。他一走下望春樓,便立即上馬,疾馳出關。玄宗遠遠看見,不但不懷疑,還認爲這是安祿山爲人憨厚,受寵則驚。爲了撫慰“憨厚”的安祿山,玄宗又命高力士趕去長安城東的長樂坡,再次爲安祿山餞行。玄宗不曾想到的是,這,是他與安祿山在人世間的最後一面。此後不久,他們就由溫情脈脈的君臣變成了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敵。   高力士送行回來後,玄宗特意問他:“安祿山高興嗎?”高力士回答說:“看上去好像有些不高興,他大概是憤恨沒有當上宰相。”預備任命安祿山爲相一事當時沒有外人知道。楊國忠在一旁陰險地說:“這肯定是預備起草制書的張垍泄露了消息。”玄宗大怒,貶黜張均爲建安(今福建建甌)太守,張垍爲盧溪(今湖南瀘溪)司馬,張垍弟給事中張俶爲宜春(今江西宜春)司馬。   張垍娶玄宗女寧親公主,爲玄宗女婿,之前一直親貴無比。玄宗因爲楊國忠一句挑撥的話便如此不近人情,對安祿山的寵信由此可見一斑。張垍爲此懷恨在心。他後來投降安祿山,與玄宗輕率地處理這件事有很大關係。   安祿山這次來京,實際上冒了很大的風險,如果楊國忠奏請將他留在京師,他可能會遭殺身之禍。因此一旦離京,便急急如漏網之魚,騎馬飛奔出了潼關。出關後,早有心腹接應,然後到淇門乘船沿黃河順流而下。他還嫌船太慢,命船伕拿着繩板立於岸邊拉縴,十五里一換班,“晝夜兼行,日數百里,過郡縣不下船”(《資治通鑑·卷二百一十七》)。由此可見他內心深處的驚懼。   平安返回范陽後,安祿山仍然心有餘悸,憂慮不自安。唐德宗時的宰相杜佑(著名詩人杜牧的祖父)在《通典·卷一百四十八》中指出:“祿山稱兵內侮,未必素蓄兇謀,是故地逼則勢凝,力侔則亂起,事理不得不然也。”這種說法是很有道理的。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安祿山纔開始下決心起兵叛亂,進攻唐朝。在很大程度上來說,他其實是被楊國忠逼着走到了這一步。   而長安的玄宗卻沒有絲毫懷疑,因爲楊貴妃喜歡這個安祿山胡兒(大楊貴妃許多歲的安祿山稱楊貴妃爲母),甚至楊國忠告“安祿山欲反”時,楊貴妃還爲安祿山辯解。公平地說,楊貴妃並不像之前的武則天和太平公主那樣有勃勃的政治野心,她自始至終沒有干涉過朝政,然而,玄宗對她無以倫比的寵愛,無疑極大地影響了大唐的政治走向,以致她成爲歷史上的又一個著名的“紅顏禍水”。   天寶十四年(755年)二月,安祿山突然派心腹副將何千年到長安上奏,要求以蕃將32人代替漢將。實際上,這是安祿山的試探,想借機觀察唐朝廷是否還對他照舊信任。玄宗倒是沒有絲毫懷疑,一口同意,命中書按安祿山的請求辦理。吏部侍郎韋見素卻起了疑心,但他擔心玄宗聽不進去他的勸諫,就先去對楊國忠說:“安祿山久有異志,現在又請以蕃將代漢將,其反意已明。明天我要進諫極言,陛下如不聽允,請你繼續諫說。”楊國忠一心要剷除安祿山而後快,自然滿口答應下來。   第二天,楊國忠與韋見素一同去見玄宗,二人還沒有說話,玄宗便已經知道來意,先問道:“你們是懷疑安祿山有反心嗎?”於是韋見素極力說安祿山反跡已明,不能讓其以蕃將代漢將。玄宗當場黑了臉,很不高興。楊國忠見此狀況,竟然不顧韋見素的一再暗示,不敢再說。於是,安祿山以蕃將代替漢將的要求得以實施。   之後,楊國忠時不時地找機會大談安祿山有心謀反。這樣的話聽多了,玄宗也開始半信半疑起來,於是派宦官輔璆琳以送柑子爲名,到范陽去觀察安祿山的動靜。安祿山對輔璆琳大行賄賂之事。輔璆琳回京後,對玄宗盛言安祿山是如何的竭忠奉國,絕對沒有二心。於是玄宗對楊國忠等人說:“我推心置腹地對待安祿山,他必無異志。東北的奚與契丹勢力強大,非靠安祿山鎮遏不可。我會認真處理,你們不要擔心。”   楊國忠、韋見素爲了削弱安祿山的兵權,又建議將集中在安祿山一人身上的三鎮節度使改由三人分擔,玄宗也未採納。   當楊國忠正在想方設法除掉安祿山時,安祿山也針鋒相對,緊鑼密鼓地調兵遣將,預謀叛變。楊國忠爲了蒐集安祿山的罪狀,指使京兆尹李峴(不久便被楊國忠排斥出朝)包圍了安祿山在京的住宅,四處搜求反狀,並逮捕了安祿山的門客李超,送御史臺縊殺。當時楊國忠殺李超並沒有真憑實據,他只是打算用這樣極端的方式來激怒安祿山,期望對方趕緊造反,以表明自己有先見之明,好取信於玄宗。而玄宗對此竟然毫不知情。   安祿山最喜歡的長子安慶宗當時官封太僕卿,娶宗室女榮義郡主,住在京師長安。玄宗一直不相信安祿山要造反,安慶宗在京城爲官也是一個重要原因。安慶宗見楊國忠日夜催逼,便祕密派人將京師的種種情況報告了安祿山。安祿山得知後心中大爲恐懼,總覺得楊國忠很快就要對自己下手,便加快了造反的步伐。   因爲楊國忠反複製造“安祿山將要造反”的輿論,於是玄宗在六月、七月兩次手詔安祿山赴京,但安祿山不再上當,均置之不理。   七月,安祿山突然上表獻馬3000匹,每匹牽馬伕2人,以蕃將22人護送,車300輛,每輛車伕3人。河南尹達奚珣(後投降安祿山)懷疑其中必有陰謀,立即上奏提醒玄宗,建議推遲到冬天再獻馬不遲,並由官府統一配給馬伕,不能用安祿山的馬伕。經達奚珣提醒後,玄宗才稍稍醒悟,“始有疑祿山之意”(《資治通鑑·卷二百一十七》)。就在這個時候,輔璆琳受安祿山賄賂一事敗露,玄宗也不敢張揚,生怕由此激怒安祿山,只是借其它小錯將輔璆琳處死,但對安祿山竟沒有采取絲毫戒備的措施。   即使鐵一般的事實擺在眼前,玄宗還是幾乎無法相信安祿山起兵謀反的事實。他是何等信任安祿山呀!許多人都說過安祿山將要謀反,可玄宗是怎麼做的呢?凡是上言安祿山謀反的人,玄宗皆命執送於安祿山,任其處理。“由是人皆知其將反,無敢言者”(《資治通鑑·卷二百一十七》)。而如今,血的事實就擺在眼前,安祿山果真反了!   漁陽烽火洶洶,九重城闕將要升起更大的煙塵。水深火熱中的人們期待重新看到那個曾經一舉誅殺韋后和太平公主,穩定大唐動盪政局的李隆基,那個開創了大唐盛世的英明天子,期待他能在緊急關頭再次力挽狂瀾。然而,當了近50年的太平天子後,昔日威風的李隆基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二 是耶非耶武則天】   唐朝的歷史就是一部宮廷政治鬥爭的歷史。從唐太宗李世民發動玄武門兵變,以“大義滅親”的政變方式將唐朝開國皇帝李淵逼下臺,到唐朝最後一個皇帝哀帝被殺,血腥的宮廷鬥爭和政治陰謀不斷。因此也有人說,唐朝是“家事”最多的一個朝代。   “家事”從唐朝立國就開始上演,骨肉相殘的悲劇發生在開國皇帝唐高祖李淵的幾個兒子身上。唐朝能夠建立,李淵次子李世民功不可沒,因此李淵稱帝后,封其爲天策上將,位在諸王公之上。李世民由此建立天策府,並自己設置官屬,房玄齡、杜如晦、長孫無忌(李世民內兄)、虞世南、張亮、閻立本、高士廉(李世民舅)、張公謹、侯君集、尉遲恭、秦瓊、程知節(原名程咬金)、段志玄等名重一時的文臣武將均是李世民的幕僚。   李世民有如此聲勢,自然引起了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的忌恨,尤其是太子李建成,感受到深重的危機和威脅。於是,李建成和李元吉勾結起來,聯合唐高祖李淵寵愛的妃子張婕妤、尹德妃等人,在高祖面前大進讒言。李世民確實有功高蓋主之嫌,高祖自此開始猜忌李世民。李世民的至交好友劉文靜時任兵部尚書,最先成爲犧牲品,以謀反罪被殺,李世民本人也時時身處險境。有一次,太子李建成夜宴李世民,暗中在酒中下了毒。李世民喝酒後,突然心痛如絞,吐了很多血。他自知中了暗算,急忙回到秦王府,幸好解救及時,纔不致毒發身亡。   李世民爲人深謀遠慮,爲了防備不測,打算先派人佔有洛陽,以作爲基地。武德九年(626)六月,李世民派工部尚書溫大雅、秦王府車騎將軍張亮率領一千多人前去鎮守洛陽,並命他們廣散金帛財物,結交各路豪傑,羅致親信。李元吉大爲恐慌,上書告發張亮圖謀不軌,張亮因此被逮捕下獄,但審訊時張亮一言不發,未牽連出任何人,李元吉也無可奈何。因爲沒有真憑實據,張亮不得不被釋放,重新回到洛陽。   高祖對李世民兄弟之間的明爭暗鬥有所察覺後,深爲苦惱,最後決定讓李世民出居洛陽,將陝州以東劃給他統轄,想以此來調解李世民兄弟的猜忌。李建成與李元吉擔心李世民到洛陽後,獨霸一方,“有土地甲兵,不可複製”,便暗中唆使近臣向高祖陳說利害,高祖昏庸不堪,於是改變主意,不讓李世民前往洛陽。   李建成和李元吉爲了剷除李世民的左膀右臂,還大肆拉攏秦王府的驍將。李建成先派人贈給尉遲恭一車金銀器具,尉遲恭沒有接受,還將這件事告訴了李世民。李元吉便派殺手前來刺殺尉遲恭。尉遲恭事先得知消息,便故意將家門大開,自己安臥在牀上不動。殺手多次來到庭院,卻始終不敢走進寢室。李元吉見行刺不行,又在高祖的面前譖毀尉遲恭。高祖下詔擒拿尉遲恭,準備處死,李世民堅決請求,尉遲恭才保住了性命。李建成和李元吉又用同樣的手段對付程知節和段志玄,並設法將房玄齡、杜如晦逐出京師。   太子與秦王積怨益深,勢同水火,秦王府僚們人人自危。房玄齡與長孫無忌力勸李世民剷除太子一黨,但李世民遲遲不能下決心,先後問計於名將李靖、李勣(即《隋唐演義》中的傳奇人物徐茂公,本姓徐,因功賜姓李),二人均表示願意效力。   武德九年(626)夏,朝廷突然盛傳突厥將要入侵,太子李建成推薦由李元吉領兵出征。李元吉趁機請求讓尉遲恭、程知節、秦瓊、段志玄隨行,並挑選李世民手下的精兵充實軍隊,想借機奪去李世民屬下的兵將。李建成和李元吉還密謀,等到餞行之日,便在昆明池設宴,乘機刺殺李世民。不料太子宮中的率更丞王晊將這一計劃泄漏給李世民。李世民知道事情緊急,立即入朝將太子的陰謀告訴了高祖。高祖一時愕然,難以相信,只說:“明天上朝時我要問問他們。”叫李世民次日早朝時再說。然而,此時的李世民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殺掉李建成、李元吉。   第二天一早,李世民先下手爲強,在入朝的必經之地玄武門設下伏兵,太子李建成和李元吉正要入朝時,伏兵四起,二人沒有防備,均被當場殺死。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玄武門之變”。   這時,高祖正在太極宮中的海池裏泛舟嬉戲,根本不知道外面正在發生兄弟手足相殘的人間慘劇。突然,李世民的親信尉遲恭全副武裝地入見(按照慣例,這已經是殺頭的大罪)。高祖見尉遲恭手握兵器,來勢洶洶,大驚問道:“今日亂者誰耶?卿來此何爲?”尉遲恭說:“秦王以太子、齊王作亂,舉兵誅之,恐驚動陛下,遣臣宿衛。”當時裴寂、陳叔達等人均在場。高祖十分惶恐,便問裴寂等人:“不圖今日乃見此事,當如之何?”蕭瑀、陳叔達說:“建成、元吉本不預義謀,又無功於天下,疾秦王功高望重,共爲奸謀。今秦王已討而誅之,秦王功高宇宙,率土歸心,陛下若處以元良,委之國事,無復事矣!”(《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一》)高祖見一旁的尉遲恭手按劍柄,咄咄逼人,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動手的架勢,只得勉強表示同意,並下達“諸軍並受秦王處分”的手令,纔算平息了這場事變。   高祖又召見李世民安撫。李世民跪在地上,吮吸高祖趾頭,慟哭許久,雖有做作的一面,但也顯示他心中着實難安。高祖順水推舟,立李世民爲皇太子,並且下詔:“自今軍國庶事,無大小悉委太子處決,然後聞奏。”到了八月,便很識相地正式傳位於太子,以太上皇的身份徙居大安宮,不再預聞國事。其實,李世民早就掌握了兵權,高祖禪位猶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讓不讓位恐怕由不得他了。高祖在歷史上並沒有留下太好的名聲,只給人平庸的印象。實際上,這是因爲他夾在歷史上最著名的兩個皇帝之間的緣故,他之前有大名鼎鼎的隋煬帝,他後面則有鼎鼎大名的唐太宗。   玄武門之變後,李世民進行了一場大清洗,殺盡李建成、李元吉的子女,其他同黨同謀一概不予問罪。太子洗馬魏徵、太子中允王珪常勸李建成早些除滅李世民,李世民召見他們,問道:“你們爲什麼離間我們兄弟?”魏徵說:“先太子早聽我的話,就不會有今天!”李世民素來重視人才,立即改容道歉,於是本來屬於敵方陣營的魏徵、王珪也成爲李世民的親信重臣。由此可見李世民在封建帝王中,確實有出類拔萃的廣闊胸襟和用人氣度。   值得注意的是,高祖李淵退位後不久,便從太極宮遷到大安宮(當時大明宮尚未建成)。史書上雖然沒有表明高祖此舉是被迫的,但一定也是並非情願。太宗李世民一上臺,就罷免了高祖最重要的朝臣裴寂,還爲被高祖殺掉的兵書尚書劉文靜平反。歷史上很少有後一任兒子皇帝推翻前任老子皇帝處理案件結果的事,太宗這樣做,自然是有所意味。之後,高祖感覺不妙,主動提出遷居。   自古以來,皇帝寶座都是引無數英雄競折腰。坐上去誠然不易,而下來也非常之難,要麼死於龍榻,要麼被另一個想當皇帝的人武力趕下臺。活着讓出皇帝寶座的——哪怕是讓給自己的兒子,也非常少見。而唐朝則更具有代表性,開國之君便做了太上皇的,這在歷史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縱覽整個唐朝,在李淵的後世子孫中,做太上皇的還不在少數,玄宗便是其中一個。   跟太宗一樣,玄宗李隆基也是踏着鮮血才登上了皇位。要講述玄宗的一生,就不得不提到中國歷史上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一個女皇帝武則天。傳說中的武則天美貌誘人。這個極富傳奇色彩的女人,在高宗李治在位的34年的大部分時間裏,以及高宗之後的幾十年都留下了深深的歷史痕跡。可以說,在唐王朝289年的歷史中,有將近半個世紀是由武則天所主導。對玄宗而言,如果不是武則天大肆誅殺李姓皇子,包括她自己的親生兒子,他本來是沒有多大機會當上皇帝的。從這點上說,玄宗應該好好謝謝他這位手段果敢毒辣的祖母。   如果仔細比較的話,就不難發現,這祖孫二人其實有許多相似的地方:果敢,武斷,無情;都是經過權力的鬥爭,踏着鮮血脫穎而出的皇帝;都一樣地崇拜權力,但晚年卻都溺愛內寵,有着相同的昏聵。若非崇拜權力,武則天怎會大肆屠戮李氏皇室,不當太后非要當女皇帝?若非崇拜權力,李隆基怎麼會殺嬸嬸、誅姑媽,甚至變着法子逼迫父親退位爲太上皇?若非昏聵,武則天怎麼會在沒有安排好繼承人的情況下被逼退位?從而直接導致了唐朝血腥而動盪的局勢。若非昏聵,李隆基怎麼會爲邊將所輕,導致了安史之亂?唐朝甚至中國的文明從此向衰。   武德七年(624年)十一月的某一天,距離公元755年整整131年,神祕人物袁天罡來到利州都督武士彠家。袁天罡是當時有名的星相家,極善看相,曾做過隋朝資官令和唐初火井令,後隱居民間。也就是在這一天,袁天罡看到了尚在強褓中的男孩衣束的武曌,當即大喫一驚說:“這孩子龍眼鳳頸,是貴人中的最貴之相。如果是女孩,不可窺測,會成爲女皇。”   這武曌就是日後的武則天。後世流傳有《李淳風袁天罡推背圖》。其中,關於武則天的圖讖如下:“日月當空,照臨天下。撲朔迷離,不文亦武。參遍空王色相空,一朝重入帝王宮。遺枝拔盡根猶在,喔喔晨雞孰是誰?”讖中暗示武則天不善詩文,卻以武幸,爲天下之主後,剷除李氏子孫,但是李氏皇族還會復生。後來事情的發展果然如此。   袁天罡知識淵博,號稱能預知未來,在當時聲震朝野,被譽爲神人。後來,他在九成宮拜見太宗李世民時,替許多大臣看相,無一不驗證。太宗的寵臣高士廉(太宗長孫皇后的舅舅)當堂問他想做何官。袁天罡說,他不能做官,他的命當在當年四月將盡。百官聽了無不驚駭。果然,袁天罡於當年四月故世。   貞觀十年(636年),長孫皇后去世。太宗李世民頒詔:內職空缺,選良家有才行的女子充實。十一年(637年),太宗聽說武士彠的女兒美貌出衆,便召入後宮。太宗得知她叫武曌,覺得名字不好,便賜名武媚,宮人們都叫她媚娘。這時的武媚才只有13歲。   入宮前,母親楊氏慟哭悲泣,與武媚相別。武媚卻從容自如,說道:“見天子庸知非福?何兒女悲夫?”(《新唐書·卷七十六·則天武皇后傳》)意思是見到天子誰知道不會有福,何必兒女情長,悲悲切切。楊氏爲女兒的話驚詫不已。武媚的冷靜性格和不凡見識由此可見一斑。   入宮以後,武媚的心機與膽識在“三物降烈馬”一事中表露無遺,她也因此聞名宮中。當年太宗有一匹烈馬“獅子驄”,又肥又大,無人能夠駕馭。武媚進言說:“妾能馭之,然需三物,一鐵鞭,二鐵錘,三匕首。鐵鞭擊之不服,則以鐵錘錘其首;又不服,則以匕首斷其喉。馬供人騎,若不能馴服要它何用。”武媚非凡的膽識引起了太宗的注意,隨即召幸,封爲才人。   才人是級別很低的嬪妃,是後宮中三夫人、九嬪以下二十七世婦中品級最低的一類。由於武媚性格剛硬倔強,不善於施展女人的溫柔手段,而太宗卻喜歡風雅、文弱的女子,喜歡溫情似水、柔婉嬌媚的那類,兩人並不合拍,所以自那以後,太宗沒再理會武媚。武媚進宮12年,封號始終只是最低的才人,也沒有爲太宗生育過一男半女,由此可以看出太宗對她的冷落。   不過,“三物降服烈馬”一事,卻引起了另一個人的注意,他便是太子李治。李治是在前太子李承乾謀反被廢以後立爲太子的,性格文弱,因而對風格強硬的武媚印象深刻,甚至開始由驚訝到佩服到着迷。有一些野史說武媚用美色有意勾引太子,按武媚當時的性格,這似乎不大合理。後宮佳麗無數,武媚也絕非傾國傾城,否則好色的太宗爲何僅僅召幸她一次?以李治軟弱的性格,吸引他的仍然是武媚的性格,這是致命的吸引力,比美色之類更容易讓人印象深刻,所以纔有了後來感業寺的那一幕。但無論如何,武媚與李治二人在太宗生前便已經暗通款曲必然是事實。   貞觀二十三年(649年)五月,太宗去世,時年51歲。太宗是歷史上有名的英主,也是歷史上唯一一個打天下和治理天下取得雙重成功的帝王,他的雄才大略、文治武功,時人和後世無不稱道有加。然而,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再英武的帝王,也有自己的難處,太宗在位期間,久久陷於廢立太子的煩惱中。   太宗皇后長孫氏生有三子:長子李承乾,8歲時被立爲太子;四子李泰,封魏王;九子李治,封晉王。太子李承乾長大後,放蕩不羈,經常做些荒唐無恥的事。侍從官于志寧、張玄素等經常規諫,但李承乾不但毫不悔改,還派遣親信紇幹承基去刺殺于志寧。幸好紇幹承基一時良心發現,不忍下手,于志寧才逃過一難。而四子魏王李泰多才多藝,深得太宗喜愛,兩個兒子一比照,高低立分,太宗便起了廢立之心。   李承乾知道後,大爲恐慌,便勾結李元昌(太宗庶弟)、侯君集等人,預謀發動宮廷政變,奪取皇位。剛好此時太宗第七子、齊州都督齊王李祐起兵作亂,結果兵敗被殺。李祐造反一事牽連出太子李承乾的親信紇幹承基,紇幹承基爲了求生,主動揭發了太子一夥的陰謀,計劃中的政變因而胎死腹中。太子李承乾被廢爲庶人,李元昌、侯君集等參與者均被處死。   這時候,魏王李泰開始謀求太子位,太宗也有此意。但李泰爲人張揚,不知道收斂,引起長孫無忌、褚遂良等重臣的不滿。這些重臣提醒太宗說,若要立李泰爲太子,就必須先殺掉第九子李治,否則日後必然會引發奪位之爭。而朝臣均主張立李治爲太子,太宗認爲九子李治“懦,恐不能守社稷”,心中猶豫不決,煩惱不堪之下,竟然有一次抽刀欲自刺,幸好被長孫無忌等人抱住,奪下了佩刀。最終,太宗還是立第九子李治爲太子,將廢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徙往外州,以消除隱患。   李治性格柔弱,太宗一直不能放心,隨時都要教誨他,李治喫飯時,太宗說:“你知道耕種的艱難,你就常常有飯喫。”李治騎馬時,太宗說:“你知道馬的勞逸,不用盡它的氣力,你就常常能騎它。”李治乘船時,太宗則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民猶水,君猶舟,不可不慎。”太宗臨終前,將太子鄭重託付給長孫無忌、褚遂良,要求二人“盡誠輔佐”,“永保宗社”。太子李治即位爲唐高宗後,長孫無忌以元舅身份輔政,但很快就露出了種種弄權的跡象,甚至不惜製造冤案以剷除異己,吳王李恪便是其中的犧牲品。   吳王李恪爲太宗第三子,楊妃(隋朝公主)所生,英俊不凡,文武全才。太宗生前很喜歡李恪,常稱其“類己”,一度打算立其爲太子。長孫無忌因爲是長孫皇后的兄長,“固爭,以爲不可”。太宗知道長孫無忌的真實心意,他立即反對是因爲吳王不是長孫皇后所生。然而,太宗到了晚年,當時健在的開國功臣已經不多。長孫無忌兼有開國功臣和皇親國戚的雙重身份,威權日隆,已經有左右朝政之勢。像太宗這樣雄才大略的皇帝,都無法擺脫當時局勢和環境的控制,在立太子這樣的大事上,雖然沒有被後宮所幹擾,卻不得不遵從重臣的意見。所謂“形勢比人強”就是這個道理,這也是相當值得深思的歷史現象。   雖然太宗最後按長孫無忌的意願立晉王李治爲太子,但吳王李恪“名望素高,甚爲物情所向”(《舊唐書·卷七十六·吳王恪傳》),長孫無忌“深所忌嫉”,等高宗一即位,立即利用“房遺愛謀反”事件,誣陷吳王李恪參與謀反,“遂因事誅恪,海內冤之”。吳王李恪臨死前大罵長孫無忌“竊弄威權,構害良善”。緊接着,長孫無忌與褚遂良又誣陷17歲就追隨太宗征戰並屢建功勳的江夏王李道宗,將其流配象州,李道宗在途中病死。後世史學家多認爲,長孫無忌和褚遂良嫉賢妒能,“銜不協之素,致千載之冤”(《舊唐書·卷六十·江夏王道宗傳》)。   『注:“房遺愛謀反”事件指房遺愛(房玄齡次子)和妻子高陽公主(太宗第十八女)陰謀發動的宮廷政變。高陽公主驕傲專橫,曾與著名僧人辯機(玄奘高徒)私通,事發後,辯機被腰斬而死,高陽公主也受到太宗的責罵,並不許再進宮,高陽公主一直心中不平。高宗即位以後,高陽公主、房遺愛便聯絡與高宗不和的薛萬徹(娶高祖第十五女丹陽公主)、柴令武(柴紹子,娶太宗第七女巴陵公主),打算發動政變,廢掉高宗,擁立荊王李元景(高祖第七子)爲帝,但是事不機密,計劃被泄露,一干人都被逮捕。高宗派長孫無忌審理此案,長孫無忌藉此機會將吳王李恪也牽連進來,李元景、李恪、房遺愛、高陽公主、薛萬徹、柴令武、巴陵公主等全部被殺。』   高宗性情本就懦弱,在元舅長孫無忌等顧命大臣的包圍和控挾之下,既然不能總決朝政,便只能移情於後宮。這一現象在歷史上並不罕見。西漢時王氏專權,漢成帝劉驁便寄情聲色,寵愛趙飛燕姐妹。可是不幸的是,後宮也是矛盾重重,勾心鬥角不斷。高宗寵愛蕭淑妃,喜歡蕭淑妃所生的兒子素節,還要經常受到王皇后、長孫無忌的干涉。無奈之下,窩囊的高宗只得轉而尋求另外的精神寄託。這時候,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性格剛毅的武媚。結果,之前太宗、長孫無忌費盡心機的種種安排,卻因爲高宗對一個女人念念不忘而埋下了巨大的隱患。歷史完全沒有按照太宗的願望發展,相反,演變出了他所始料不及的結果。這最後的結果,自然也是許多因素的合力,並非高宗本人貪戀美色一個原因。   太宗去世後,按照皇宮慣例,那些沒有爲他生育過子女的嬪妃必須出家做尼姑。於是,一大隊穿着黑色喪服的宮廷美女,垂頭喪氣地踏上了通往感業寺的道路。她們不得不爲自己淒涼的命運悲哀,因爲她們走向的是一座沒有任何希望的活墳墓。武媚也在這黑色的隊列之中,時年25歲,芳華正茂。她的心中也是一片蕭瑟,萬般沉重,不由得將目光投向西邊的太宗別廟。   感業寺地處長安城朱雀門外西大街第四坊,在安業坊的東南角。此處原爲隋朝申國公李穆的別墅,李穆死後,其妻將此地修爲僧寺。西二街第四坊是崇德坊,有濟度尼寺,新改稱爲太宗別廟。崇德坊在西,安業坊在東,兩坊左右爲鄰,中間是一條南北向的長街。如果高宗李治到太宗別廟上香,也許會順道感業寺。這,便是武媚的一線希望,也是她最後的希望,除非她想在感業寺終老。   永徽元年(650年),太宗周年忌的時候,高宗李治到太宗別廟上香。隨後,果然駕臨感業寺,武媚充分把握住了機會,以漣漣淚水打動了高宗。高宗難忘舊情,竟然冒着天下之大不韙,與先帝太宗的才人武媚相擁而泣,甚至回宮後也一直心神不寧。   皇帝與先皇女人情深似海的一幕,很快傳到高宗皇后王氏的耳中。王皇后頗爲酸楚,但同時又心中暗喜,生出一計:何不讓武媚進宮,“以間淑妃之寵”(《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九》)?   王皇后,幷州祁地人,出身於名門望族。其祖父是魏尚書左僕射王思政,其父王仁佑封魏國公。王家與李唐皇室世代姻親。唐高祖李淵的妹妹同安公主嫁隋州刺史王裕,王皇后便是同安公主的從孫女。同安長公主讚賞王氏婉淑,讓太宗聘爲晉王妃。晉王李治爲太子以後,王氏就升爲太子妃。李治入主帝位以後,王氏被立爲皇后。然而,王皇后入宮多年,沒有生下一兒半女,不能生育成了她無法彌補的大缺陷。而美豔動人的蕭淑妃卻有一個聰明伶俐的兒子,因而就成了王皇后的心腹大患。   就在高宗與武媚相擁幾天後,武媚被王皇后神祕地接回宮中,名分依舊爲才人,只不過由太宗的才人變成了高宗的才人。這樣,武媚在感業寺只呆了10個月,終於如願以償,重新回到皇宮。但她也知道,在這政治與權力的中心,她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到了這一步,她已經別無選擇。如果說太宗的英武曾經壓抑了她的鋒銳,那麼,高宗的懦弱更加激發了她心底最強烈的雄心。   高宗得知武媚入宮後大喜過望。此時,高宗因爲鍾愛蕭淑妃之子素節,預備立爲太子。王皇后大爲恐懼,立即與長孫無忌結盟,羣起反對。高宗不得不按長孫無忌之意,立宮女劉氏之子李忠爲太子。劉氏位微而無寵,不會對王皇后的地位造成威脅,王皇后這才完全放心下來。高宗身爲皇帝,在立太子的事上內外交困,不免有了強烈的挫敗感,於是轉而投向善解人意的武媚,以尋求精神與心理上的安慰。自此,武媚開始寵冠後宮。   歷朝歷代均有因妃子爭寵而引發的立嗣之爭。當皇帝寵愛某一妃子時,愛屋及烏,便想到立妃子的兒子爲太子,這就是所謂感情與政治的統一,也是出於爲妃子將來打算的考慮。但立嗣關係到國本,衆所矚目,皇帝即便是權傾天下,往往也不能如意。關於這一有特點的歷史現象,不但在高宗身上,甚至在之後風格強硬的武則天、無所作爲的中宗,甚至果斷英武的玄宗身上都能看到。這就是作者一直強調的觀點:歷史人物始終無法擺脫當時局勢和環境的控制,即便是皇帝,也有許多事情由其個人意識所不能左右,爲個人力量力所不能及。關於這一點,作者將逐篇論述。   武媚入宮後,感激王皇后的照顧,侍奉皇后一直非常周到,但這只是在暫時沒有利益衝突的情況下。這時候的武媚,也許還沒有要當皇后的野心。能走出死氣沉沉的尼姑庵,重新回到華麗的皇宮,她已經心滿意足。而武媚在後宮能夠專寵,完全是魅力和性情使然。   高宗寵愛武媚,恩及武氏家族,封武氏死去的父親爲太原郡公,母親楊氏爲太原郡君,在長安城內賜給府邸一區。不久,武才人晉升爲昭儀。昭儀是九嬪中的第一位,是正二品的級別,在後宮中僅次於皇后和貴妃。   當武媚已經生下兩個皇子時,王皇后這才驚醒過來:蕭淑妃已經沒有任何威脅,真正致命的威脅是來自令皇上神魂顛倒的武昭儀。曾經的盟友竟然演變成了新的敵人,而曾經的敵人也能成爲新的盟友。於是,王皇后和蕭淑妃結成了聯盟,預備共同對付武媚。皇后執掌後宮,對後宮嬪妃有生殺予奪大權。此時,對武媚來說,已經不僅僅是失不失寵那麼簡單,甚至還面臨生命的威脅。在此情況下,武媚不得不奮力自保。這時候,她已經意識到,除非她自己當上皇后,否則後宮的爭鬥與威脅永遠不會休止。   武媚開始行動了。她拿出所有的財物,暗結宮中上下人等,密察王皇后、蕭淑妃兩人的行動,並巧妙地將王、蕭兩人對她的怨憤和謾罵告訴給高宗。史稱“武氏巧慧,多權數”(《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九》),武媚的心計智謀遠遠超過了王皇后和蕭淑妃。果然,高宗日益對王皇后不滿。到了這個時候,朝野上下差不多都已經知道,王皇后被廢勢在必然,只是早晚而已。   不久,武媚生下了一個女兒,小公主白胖美麗,極得高宗的喜愛。有一天,王皇后來探視小公主,離去後不久,高宗來到,發現小公主死了,大驚着喝問宮人:“剛纔誰來過?”宮人回答:“王皇后。”武媚聞訊趕來,放聲大哭。高宗不明真相,便認爲是王皇后殺了小公主,大怒說:“皇后殺我的女兒,以前就常和昭儀(武媚)過不去,如今又這樣!”   後世普遍認爲是武媚扼殺了親生女兒,然後嫁禍給王皇后。從武則天日後大殺親生兒子以剷除通往皇帝寶座的障礙來看,這是極有可能的。一個女人,爲了自保不擇手段,心狠手辣到敢對自己的親生骨肉下手,再加上美貌和智慧,就無往而不勝了。   永徽六年(655年)九月,高宗召長孫無忌、李勣、褚遂良、于志寧四位元老於內殿(李勣稱病未至),正式提出欲廢王皇后、立武爲後。褚遂良當即堅決反對,理由是:“王皇后出身名門望族,又是先帝爲陛下所娶,未聞有所過失,怎能輕易廢掉?”   高宗天性仁厚,少有主見,很容易受他人操縱影響,唯獨在立武媚爲後這件事上鍥而不捨。這裏面的原因很多:既有他對武媚濃郁的愛,也有他對王皇后強烈的恨,更多的卻是他要發泄長久以來被一干重臣挾制不得自主的怨氣。   第二天,高宗又召元老商談。褚遂良說:“陛下必欲易皇后,伏請妙擇天下令族,何必武氏!武氏經事先帝,衆所俱知,天下耳目,安可蔽也。萬代之後,謂陛下爲如何!願留三思!”(《資治通鑑·卷一百九十九》)甚至以辭官來諫阻。此時,武媚正躲在簾後偷聽,見褚遂良公然揭自己的短處,忍不住大聲說:“爲何不殺死這老傢伙!”朝堂氣氛頓時爲之一變。高宗下令將褚遂良拖下去,長孫無忌等重臣立即上疏勸阻。反武派前仆後繼,來勢洶洶,一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的樣子。武媚事先籠絡的許敬宗、李義府等親信自然不甘示弱,雄辯滔滔。反武派和擁武派在朝堂鬧得不可開交,雙方精兵強將一一亮相。   奇怪的是,元老重臣中只有李勣始終一言不發。高宗覺得有些蹊蹺,便特意留下李勣詢問。李勣已經預料到武氏封后不可逆轉,但他身爲先帝重臣,不好公然支持兒子奪老子的女人,便圓滑地回答說:“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可謂是一語點破夢中人,高宗恍然大悟,武媚也茅塞頓開,馬上派許敬宗四處放話:“田舍翁多收十斛麥,尚欲易婦;況天子欲立後,何豫諸人事而妄生異議乎!”   形勢立時急轉直下。褚遂良被貶出京師,發配往譚州。接着,高宗下詔,以王皇后、蕭淑妃謀行鴆毒謀殺武媚女嬰,廢爲庶人。爲武媚封后奔走效力的許敬宗、李義府都得以加官。李義府表面謙和恭順,與人說話必面帶微笑,但心計深刻狠毒,時人稱他“笑中刀”,這便是成語“笑裏藏刀”的來歷。   永徽六年(655年)十一月,高宗臨朝,命李勣、于志寧爲冊立皇后正、副使,奉璽綬進武昭儀爲皇后。文武百官、四夷酋長朝賀皇后於肅義門,三呼皇后千歲。內外命婦入謁。歷史上百官、命婦朝見皇后,自此而始。次年正月,太子李忠被廢,封爲梁王,武媚的長子李弘被冊爲太子。   至此,武媚由才人到昭儀,再到皇后,並立自己的兒子爲大唐儲君,一切目的均已達到,終於實現了當年“見天子庸知非福”的理想。隨即,武媚勸說高宗流放長孫無忌到黔州(今四川彭水),高宗欣然照辦。可見長孫無忌一度弄權對高宗所造成的傷害,已經遠遠大出了血肉親情。不久,武媚逼長孫無忌上吊自殺,其姻親大多皆謫徙,黨羽或殺,或流放。   這場重大變故,由後宮波及朝廷,牽涉到後宮嬪妃和衆多朝廷重臣,可以說是白熱化的交鋒,血雨腥風,觸目驚心。而這一切並非如後世所認爲的那樣:僅僅由武媚一手導演。當時形勢一片混亂,朝野上下沸沸揚揚,情勢洶洶,局面並非某個人所能完全左右。武媚只不過成爲這場爭鬥中唯一的受益者和最終的勝利者。無論如何,登上皇后寶座是武媚一生成敗的關鍵環節,她輝煌的政治生涯也由此正式開始。   高宗長期風眩頭重,目不能視,從顯慶五年(660年)起,便由武媚替他管理朝政,文武百官的奏章,全部由武媚裁決。她辦事果斷,裁決政事有條不紊,高宗很是滿意。但到後來,武媚逐漸大權在握,漸漸驕姿,高宗又情不自禁地想起王皇后、蕭淑妃的好處來。有一天,高宗趁武媚不在,偷偷到冷宮看望王、蕭二人。武媚知道此事後,派人將王、蕭二人的手足砍去後,投入酒甕中,王、蕭二人哀號了好幾天才相繼死去。武媚還不解恨,改王氏姓爲蟒氏,改蕭氏姓爲梟氏。   高宗的舉動意志皆爲武媚掣肘,難免不勝其忿,一度想收回皇權。麟德元年(664年)十月,高宗密召西臺侍郎上官儀廢后。上官儀奏道:“天后專恣,海內失望,請廢黜以順天心。”高宗即令上官儀草詔廢后。當時武媚的心腹遍佈宮內外,心腹侍臣告訴武媚後,武媚大驚,急忙跑到高宗跟前哭訴。武媚的眼淚軟化了高宗的立場,高宗竟然忸怩說:“此本上官儀教我。”(事見《大唐新語·卷二》)就這句推脫責任的話,將上官儀推上了死路。   『注:上官儀,字遊韶。陝州陝縣(今屬河南)人。唐貞觀初舉進士,授弘文館直學士。累遷祕書郎,轉起居郎。他常參加宮中宴會,又曾參預《晉書》的編撰工作。高宗時,爲祕書少監。遷西臺侍郎、同東西臺三品,位居宰相。上官儀以詩名顯於當世,曾凌晨入朝,巡洛水堤,步月徐轡,詠詩云:“脈脈廣川流,驅馬歷長洲。鵲飛山月曉,蟬噪野風秋。”音韻清亮,羣公望之猶神仙焉。事見明人蔣一葵所著《堯山堂外紀》。著名才女上官婉兒便是他的孫女。』   應該說,高宗的懦弱性格決定他最終要敗在武媚這個強硬的女人手中。當然,他還是愛武媚的。否則,只要他稍微堅持,武媚被廢只在呼吸之間,畢竟,他纔是大唐的天子。這件事後,武媚開始採取更爲強硬的手段,以防止類似的事件再次發生。不久,武媚指使人誣上官儀謀反,下獄處死。自此,凡高宗臨朝視事,武媚垂簾在後,“政事大小,皆預聞之,內外稱爲二聖”(《舊唐書·卷四·高宗紀》)。   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餘下的事就是要防止不被人奪權。作爲母親而言,武媚心足夠狠,手足夠辣。她生有4個兒子,長子李弘,次子李賢,老三是李顯(又名李哲),老四是李旦(又名李輪)。李弘先被立爲太子。他爲人忠厚,謙虛忍讓,高宗和衆大臣對他都很滿意。因爲身體不適,高宗一度想把皇位提前傳給太子李弘,此舉引起了武媚的猜忌。蕭淑妃死後,兩個女兒義陽公主和宣城公主被武媚幽禁,過了30歲也不準出嫁。李弘看不慣母親的所作所爲,上書請求讓她們出嫁。武媚非常生氣,便故意將兩位公主許配給下等侍衛。   上元二年(675年),武媚用鴆酒毒殺了年僅24歲的親生兒子李弘。次子李賢隨即被立爲太子。但不久武媚又感到了權力的危機,於是指使人誣告李賢謀奪皇位。李賢知道母親的毒辣手段,爲了保住性命,還特意作樂章,暗中叫人唱給武后聽,歌中唱道:“種瓜黃臺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尚雲可,四摘抱蔓歸。”想以骨肉親情來感動武后,但還是被廢,貶爲庶人,被遷到巴州。三子李顯被立爲太子。   弘道元年(683年)十二月,高宗去世,李顯以太子身份即皇帝位,是爲唐中宗,武媚爲皇太后,總攬朝政。兩個月後,武媚廢中宗李顯爲廬陵王,立四子豫王李旦爲帝,是爲唐睿宗。睿宗終日居於別殿,不管朝政,朝政盡歸武媚裁決。武媚廢除中宗李顯後第三天,派人趕到巴州,將次子李賢殺死,許多人牽連被殺。   皇太后總攬朝政,猶自不滿足。公元690年的重陽節,即九月初九,年近古稀的武媚改元天授,正式建立了大周王朝,自稱“聖母神皇”,改名則天,正式將李唐天下變爲武氏天下。文武百官皆順其意上表進勸,只有右衛將軍李安靜正色拒絕,因而被殺。這一年,武則天67歲。同時,降睿宗李旦爲皇嗣,降太子李成器爲皇太孫。一時間,唐宗室人人自危,李氏貴族幾乎被屠殺殆盡。   當了皇帝后,武則天親理朝政,駕馭天下,並取得了輝煌的成功。她雖是女流之輩,卻是個開明的皇帝,能聽忠諫,從善如流。武則天情慾不盡,想選取美貌少年供自己享用。右補闕朱敬則爲此進諫,說:“陛下寵愛張易之、張昌宗兄弟就足夠,不要再選美少年。”武則天竟然沒有動怒,反而下令嘉獎朱敬則的忠直。   因爲武則天出身並非名門望族,她執掌大權後,開始對一貫反對自己的隴西世族大力排斥。由此,她大力提倡科舉,扶植新興的庶族階級。這裏有數據可以說明:有功名的宰相在高祖時爲7%,太宗時上升約23%,高宗和武后時升至35%,武周朝上升至40%。科舉制度促進了文學和教育的普及,因爲準備考試的人遠遠多於通過考試的人,有資格當官的人則遠遠多於當官的人。天授元年(690年),武則天於東都洛城殿親自策問貢士,持續數日。貢士殿試自此開始。   武則天還大力推動文學的發展,喜歡賜唱文學宴,宮中詩唱十分熱鬧。她本人能寫詩,有一首《如意娘》:“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友離爲憶君。不信比來長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即使是反對她的人看了,也不得不承認寫得情意綿綿。   然而,武則天做女皇本身就是對禮制的破壞,以至她在歷史上聲名一直不大好。在納男寵方面,也讓許多以衛道士自居的大臣耿耿於懷。武則天比較有名的男寵是薛懷義。薛懷義原名馮小寶,人生得偉岸淫毒,被武則天的女兒太平公主發現後如獲至寶,特意送進後宮進獻給武則天。武則天對馮小寶十分滿意,替他改名爲薛懷義。爲了掩人耳目,又命薛懷義剃髮爲僧,擔任白馬寺主持,可以自由出入宮禁。在薛懷義最得寵期間,人人對他侍奉唯謹,太平公主的丈夫薛紹以父禮事奉薛懷義,武則天的至親、權傾朝野的武承嗣和武三思也對他畢恭畢敬。武則天還命薛懷義指揮數萬人,建造明堂。明堂建成後,武則天又藉機封薛懷義爲威衛大將軍、梁國公。   大凡皇帝都容易喜新厭舊,武則天也是如此,漸漸開始厭倦薛懷義。薛懷義失寵後,心懷怨憤,竟然放火燒了明堂,藉此來發泄怨氣。他還四處散佈女皇的流言,都是些不堪入耳的髒話。武則天聽說後大怒,決意除掉薛懷義,於是密詔太平公主,選一些體格健壯的女子,在殿中侍立,等薛懷義一到,便一擁而上,把他綁了。接着,命壯士將薛懷義擊殺,然後用畚車將屍體載還白馬寺。   薛懷義死後,武則天繼續廣求美男子,恣意淫樂。晚年時,武則天寵幸張易之、張昌宗兄弟,專門爲張氏兄弟專設機構控鶴府,以張易之爲府監,位三品。張易之小名五郎,張昌宗小名六郎。有朝臣讚譽張昌宗說:“六郎面似蓮花。”內史楊再思馬屁拍得更加無恥,竟然說:“不然,是蓮花似六郎!”   人不免一死,武則天也不例外,她不得不考慮自己死後,究竟該將天下交付給誰,是諸武,還是李氏子孫?武則天身份複雜,既是李氏的家長,又是武氏的族長,在親子和族侄間,一時難以抉擇,便詢問宰相狄仁傑的意見。狄仁傑說:“皇嗣是陛下親子,陛下臨御天下,當傳之子孫,豈可以侄爲嗣?母子與姑侄孰親?陛下稍加思量,不難自明。”明確指出兒子比侄子更親,涵義不言而喻。武則天十分看重狄仁傑的意見,於是下定決心將皇位傳給兒子。坐貶多年的第三子李顯也被迎回洛陽。李顯剛剛回來,第四子李旦便立即請求退位,於是武則天立第三子李顯爲太子,封第四子李旦爲相王。   因爲當年曾經大殺李氏宗室,武則天擔心她死之後,李氏宗室爲了報復,也會躪藉屠戮武氏,便用心良苦地讓諸武和相王李旦、太平公主與太子李顯一起宣誓,告天地於名堂,銘之鐵卷,藏於史館,永相和好。從血緣上來說,李氏和武氏都是近親,但後來事實是,這些人最終還是爲了權力互相殺戮,多次血濺大明宮。   長安四年(704年)八月,已經81歲的武則天終於臥病不起,居住在迎仙院。一向狐假虎威的張氏兄弟眼見靠山將倒,便圖謀作亂。宰相張柬之經過周密部署,在神龍元年(705年)正月二十三日發動了兵變,羽林將軍李多祚率兵殺入玄武門,將張昌宗、張易之斬殺在迎仙院院左。武則天聽到變故發生後,阻止已經來不及。這時候,張柬之等人入見,請求武則天傳位給太子,武則天悶悶不樂,重新回到牀上躺下,一言不發。顯然,她不願意放棄權力,但也深知大勢已去,局面已經不由她所控制,是以只能以沉默對之。   在張柬之等人的擁戴下,太子李顯即位,復爲中宗,恢復唐國號,徙武則天於上陽宮。至此,長達15年的武周王朝告終。中宗復位後,將朝廷從洛陽重新遷回了長安。   同年十一月,武則天病死於上陽宮的仙居殿,終於結束她奮鬥而傳奇的一生。臨終前,武則天神志異常清醒,立下遺囑,內容包括去掉帝號,稱則天大聖皇后,和高宗合葬在乾陵等。並叮囑只許爲她立碑,不許立傳,這就武則天無字碑的來歷。   中國有兩塊著名的無字碑:一塊是漢武帝在泰山立的。漢武帝到泰山封禪時,登上山頂,感覺泰山太偉大了,“蔑矣!盡矣!無以加矣”,因爲無法表達,於是立無字碑;另一塊便是武則天的無字碑,爲一塊完整的大石頭,高達7米。關於立無字碑的目的,武則天本人並無說明。後人猜測很多,有人認爲她覺得自己功勞太大,難以表達;也有人認爲她知道自己死後一定會引起沸沸揚揚的議論,所以乾脆不寫墓誌,任由衆人評說。   【三 血腥籠罩大明宮】   顯赫一時的武則天終於走了,生前無比顯赫,死後相當淒涼,人們慶幸大唐終於又恢復了李姓。然而,誰也不會料到,在武則天以後,唐朝廷開始陷於動盪之中。兩個權力慾望極大的女人,正野心勃勃地注視着李姓的天下,她們就是中宗皇后韋后和女兒安樂公主。   唐高宗上元二年(675年)四月,武則天第三子李顯(當時封英王)的王妃趙氏因得罪武后被下詔廢黜,並關進內侍省的大獄。同時,趙氏的父親趙瑰被貶爲括州(今浙江麗水)刺史,母親長樂公主被勒令遷出洛陽,和丈夫一同去邊遠的括州。   長樂公主是唐高祖李淵最小的女兒,年齡與侄子高宗相近,並且相處融洽。長樂公主身份尊貴,瞧不起並非名門望族出身的武則天,尤其是後來武則天通過控制懦弱的高宗,執掌朝政大權,網羅親信朝臣,更讓長樂公主憤恨。只是這時的長樂公主,還沒有機會領教武則天的厲害,說話也不知高低。她常常帶着女兒趙氏進宮看望病重臥牀的高宗,有時候激動起來,也會說些對武則天擅權不滿的話。武則天的親信遍佈朝野,自然,這些話不折不扣地傳到了武則天的耳裏。以武則天的性格,必定要實施嚴厲的報復。   按唐宗室規定,公主下嫁以後,若丈夫爲地方官,公主仍可留在東京洛陽過着舒適自在的生活。長樂公主此時已經是大長公主,名分尊貴之極,卻依然禍從口出,被遷到外地。而趙氏則被幽禁在一間四周都是牆的黑牢裏,活活餓死。後來趙妃的父親趙瑰連坐,與越王貞一起被殺,長樂公主也被連坐而死。   最令人驚訝的是,李顯竟然對於妻子趙氏的慘死無動於衷。李顯與兩個能幹的哥哥李弘、李賢不同,他既無才學、武藝,又庸弱無能,甚至連外貌都比不上兩個哥哥。他的無能也是後來武則天立他爲帝的主要原因。李顯同趙氏結婚以後,關係一向不融洽,後來竟然發展到視若陌路。趙氏被餓死後,李顯立即立另一侍妾韋氏爲王妃。從這點上說,韋氏是應該感激武則天的,若不是她手段毒辣地除掉了趙氏,以趙氏出身的顯赫,韋氏是沒有多大機會當上王妃以至後來的皇后的。   韋氏,長安人,祖父韋表在貞觀年間擔任太宗第十四子曹王的屬官,父親韋玄貞爲普州(今四川省)參軍。雖然祖、父兩代都沒有做過較大的官,但韋家卻是關隴大族,韋氏也算是出身名門了。韋氏不但聰明美麗,而且好勝心極強,性格果斷有主見,這正是李顯的個性中所缺少的。韋氏初進英王府做女官,就很得李顯的寵愛。被立爲王妃後,李顯對她言聽計從。這情形,倒與高宗跟武則天的情形頗爲類似。高宗晚年,李顯被立爲太子,韋氏也水漲船高,成爲太子妃。高宗病死後,李顯繼位,是爲唐中宗,尊母后武氏爲皇太后,封韋氏爲皇后。   李顯排行第三,所以他從來沒有想到自己有一天會當上皇帝,何況兩個哥哥先後被立爲太子,結果都沒有登上帝位就被廢黜。現在,他真的做起了至尊無上的天子,心情十分興奮。韋氏也是如此。中宗即位後,韋氏的父親韋玄貞立即從一名小官一躍而升爲豫州刺史,充分應驗了“一人榮貴、全家高升”的老話。但韋氏仍不滿足,在她的要求下,中宗又準備升韋玄貞爲侍中。中書令裴炎不同意,他覺得韋玄貞並無大功,只是以皇后父親的身份一下子晉升高位,未免太快了一些。他向中宗提出自己的看法,但中宗不聽。裴炎再三勸諫,惹得中宗火起,怒道:“我是天子,只要我願意,就是把天下送給韋玄貞又有何不可?”裴炎聽了,心想自己身爲首相,倘若中宗真這樣做了,萬一太后怪罪下來,擔當不起,便把中宗的話去告訴了太后武則天。結果,中宗立即被武后廢黜皇帝位,改封爲廬陵王。中宗還愕然問道:“我有何罪?”武則天說:“你想把天下讓給韋玄貞,還能說無罪?”中宗這才明白過來,登時無言以對。這樣,中宗只做了40多天的皇帝。韋氏怎麼也沒想到,皇后的寶座還沒有坐熱,就被拉了下來。   李顯和韋氏被幽錮在宮中,失去了人生自由,韋氏的父親韋玄貞等家屬則被流放到嶺南。李顯心情鬱悶,終日愁眉苦臉,唉聲嘆氣。韋氏精明而堅定的性格在逆境中得到了很好的體現。她經常教導安慰李顯說:“現在保命要緊,你絕對不要流露出絲毫怨恨的表情,否則會招來殺身之禍。我們應該好好忍耐,等待機會,我不信將來永無出頭之日。”   3個月後,武則天下令將廬陵王李顯一家流放到均州(今湖北鄖陽)。還沒走到均州,在半路上又接到詔書,要他們再遷到房州。房州地處武當山,縣城只有幾百戶人家,既貧瘠又閉塞。李顯一家人到這裏後,待遇也不好,過着悽苦的生活,還時時擔心會有大禍臨頭。   不久,傳來李勣的兒子徐敬業以“匡復唐室”爲號召、興兵造反的消息,李顯更加驚恐不安。房州刺史也受命加強了對李顯的監視,朝廷三天兩天都有特使來到房州,顯然是擔心李顯與徐敬業勾結叛亂。李顯生怕武則天藉故處死自己,日夜憂懼不安,甚至想自殺一死了事。韋氏很是生氣,怒氣衝衝地訓斥丈夫道:“你這樣懦弱無用,將來怎能成大事?”接着,她分析了局勢:“依我看,徐敬業如能得勝,我們的性命就難保;如他兵敗,我們倒還有生路。”   這時的韋氏已經懷孕,但一家人的喫穿漱洗還得由她一人操勞,生活過得十分辛苦。但她卻一直相信艱難的處境總會過去,將來總會有出人頭地的一天。這一方面說明了她天性樂觀,但也流露出與衆不同的野心。此時的韋氏,不僅是李顯的賢內助,還是李顯的主心骨,“備嘗艱危,情愛甚篤”(《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   兩個月後,徐敬業兵敗身死,一切重新安定下來,李顯和韋氏總算放下了心上的一塊石頭。不久,韋氏生下一個女兒。堂堂皇子落難,竟然連嬰兒用的衣物都沒有一件,李顯便脫下自己的衣服給女兒裹用,順便替女兒取小名爲“裹兒”。生於患難之中,又是父母親自抱養長大,這個小女孩自然特別受到李顯和韋氏的疼愛,她就是後來的安樂公主。   韋氏的期望果然沒有落空,武則天經過權衡,最終還是決定將皇位傳給兒子,並派人去房州接李顯一家回京。李顯被放逐十餘年,時時爲性命擔憂,猛然間峯迴路轉,被風光地接回洛陽。他重新見到武則天后,心中又是畏懼又是激動,竟然跪伏嗚咽,泣不成聲。   從房州召回後,李顯重新被立爲皇太子,韋氏也被立爲太子妃,她的內心開始再度充滿渴望。經過了前面太多的苦難後,韋氏已經變得極有心計,開始懂得在朝中暗結勢力。當時朝中有幾個人最有權勢:一是武則天最寵愛的太平公主,其次是武則天的兩個男寵張易之和張昌宗,再次是武則天的兩個侄子武承嗣和武三思,另外還有一人,是武則天所信任依賴的貼身女官蘭臺令史上官婉兒。   韋氏冷眼旁觀,看清形勢後,便勸李顯儘量親近討好太平公主,以增強自己的實力和資本。太平公主本來就是李顯的親妹妹,這對李顯來說倒還不算困難。   在極力討好太平公主的同時,韋氏還主動與武氏兄弟結成姻親,她將長女永泰公主嫁給武承嗣的兒子魏王武延基,幼女安樂公主嫁給武三思的兒子武崇訓。如此一來,就同武氏兄弟成爲了一家人。   但不久又發生了一件令李顯和韋氏悲痛的事。李顯與韋氏所生的兒子邵王李重潤風神俊朗,孝友好書,與妹夫武延基性情相投,引爲知己。兩個年青人經常在一起議論朝政,很看不起張易之、張昌宗兄弟以男色侍奉武則天,在外趁機招權納賄的行爲,說到激憤之時,還說總有一天要殺死這兩個人。結果,這些話被張氏兄弟知道了。其實,李重潤和武延基任何一方,都代表着不可小覷的勢力,如果張氏兄弟會做人,應該主動去與其結盟,這樣才能爲將來武則天死後留下保命的資本。但這兩個面首毫無政治頭腦,恐慌之下,便向武則天告狀,誣陷李重潤與武延基想謀反。武則天也不問青紅皁白,下令將李重潤、武延基以及永泰公主杖死。李顯韋氏親眼看一對兒女被活活打死,卻不敢求一句情,內心的痛苦和恐懼可想而知。武承嗣因兒子慘死,不久抑鬱病死。   一樣醉心於權力的韋氏,雖然恨武則天入骨,但內心深處卻相當佩服婆婆的手段和才幹。她經常想:“阿武能做的事,我爲什麼不能做呢?”她相信自己的聰明才智,當然,她更希望像婆婆那樣,有朝一日能成爲君臨天下的女皇。   又過了5年,多年的苦媳婦熬成了婆,韋氏終於登上了皇后之位。韋氏先是學武則天的樣子,中宗上朝時,她就坐在帝座斜後方的帳幕中垂簾聽政。中宗一向對她敬愛有加,當然言聽計從。大臣桓彥範上書反對,奏道:“伏見陛下每臨朝聽政,皇后必施帷幔,坐於殿上,參聞政事。愚臣歷選列闢,詳求往代,帝王有與婦人謀及政事者,無不破國亡家,傾朝繼路。以陰乾陽,違天也;以婦凌夫,違人也。違天不祥,違人不義。《書》稱‘牝雞之晨,唯家之索’。《易》曰‘無攸遂,在中饋’。言婦人不得干政也。伏願陛下覽古人之言,以蒼生爲念,不宜令皇后往正殿幹外朝,專在中宮,聿修陰教,則坤儀式敘,鼎命惟新矣。”(《大唐新語·卷二》)意思是說,自古以來,凡是有讓女人蔘與政事的帝王,無不破國亡家。中宗感念韋氏患難情意,言聽計從,當然不肯聽從桓彥範的勸諫。桓彥範後被武三思害死。   武則天死後,形勢急轉直下,武三思失勢。但他極有心計,通過上官婉兒搭上了韋后。韋后爲了自己利益,竭力向中宗建議重用武三思。於是,中宗下詔,拜武三思爲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成爲名副其實的宰相。這對張柬之等擁立中宗的定鼎功臣不啻是個重大打擊。張柬之等人祕密求見中宗,勸中宗不要養虎爲患,應時時想到恢復李氏江山來之不易。這話不但沒有說動中宗,反而惹動中宗的怒意,認爲張柬之自恃擁戴有功,有要挾之意。張柬之從此失寵。事實上,中宗也不可能聽從張柬之的勸諫,違背韋后的意思。在長期的幽禁生活中,他與韋氏患難與共,相濡以沫,感情相當深厚,甚至許下“幸復見天日,當惟卿所欲”的諾言。現在他重新坐上天子龍椅,擁有了天子的權威,怎麼能不對妻子施報呢?   『注:上官婉兒是上官儀的孫女,上官儀因反對武則天持政被殺,累及家族,兒子被斬,兒媳鄭氏抱着上官家唯一的後代——年僅1歲的上官婉兒沒入掖庭爲奴。上官婉兒長大後,她的才華很快在宮人中顯露出來。她精通經書史籍,詩詞文章也很出色,甚至書法、數術、奕棋等無所不精。上官婉兒的才名傳到武則天耳中,武則天召見了她,她的才識見解,以及用一手遒勁的蠅小楷當場一揮而就的詩作,無一不使武則天讚賞,感嘆說:“此女才智非凡,賽過鬚眉!”立即命上官婉兒到身邊來當祕書。上官婉兒接到殺父仇人的詔令,憎恨、感激、緊張、恐懼,各種滋味交織心頭,真有說不出的煩惱。但是一兩年之後,上官婉兒就成了武則天最信任的貼身女官,武則天命她起草並掌管詔令文書,有時還代替武則天裁決朝臣們的奏章。中宗即位後,也十分重視並信任上官婉兒處理政事的才幹,仍委任她爲自己的祕書。不久,又進封上官婉兒爲婕妤,納作嬪妃。』   神龍二年(706年)十月,洛陽流言四起,說“當今皇后與武三思有通姦行爲”,中宗因謠言不息,覺得有失顏面,決定遷回西京長安。這一年秋,中宗立第三子李重俊爲太子。韋氏因李重俊不是自己親生,勸阻過中宗,但中宗在這件事上沒有聽從韋氏的意見。   武三思的兒媳、中宗和韋后最寵愛的女兒安樂公主李裹兒驕橫,而且她有着同母親一樣的性格——爭強好勝,野心勃勃。她竟然異想天開地想做“皇太女”,這樣將來就能繼承皇位做女皇帝。她常常說:“連侍妾出身的阿武尚能做皇帝,我是公主,爲什麼不能當皇太女?”然而,中宗雖歷來對女兒百依百順,卻唯獨不肯答應她這個離奇的要求,還是堅持立李重俊爲太子。中宗是好丈夫,好父親,但他卻有他最後的尺度,他再溺愛妻子和女兒,卻不敢在違背禮法和祖制的路上走得太遠。   不過,形勢卻因安樂公主而起了意想不到的變化。安樂公主對庶出的哥哥李重俊很看不起,她和丈夫武崇訓經常辱罵太子,背後都稱其爲“奴”。李重俊聽說安樂公主與武崇訓背後罵他小子或是“奴兒”時,怒火中燒,決心也像當年他的祖宗李世民發動玄武門之變一樣,誅滅武三思,逼中宗退位。他經過仔細分析,覺得滿朝文武中唯有遼陽郡王李多祚(即斬殺武則天內寵張昌宗、張易之的那位)忠誠爽直,值得信賴,便去向李多祚尋求幫助。李多祚爲皇室宗族,對武三思的擅權也很憤慨,此時見太子流淚向他傾心訴說,很受感動,決定幫助太子起事。李多祚還聯絡了部將李思衝、李承況、獨狐之等人協助太子。   神龍三年(707年)七月某一天的半夜,太子李重俊和李多祚、李思衝等人假稱奉皇帝緊急詔令,率羽林宮300多人襲擊武三思的府第。武三思此時正擁着侍妾飲酒作樂,兒子武崇訓也陪坐一旁,安樂公主進宮去還沒有回來。羽林軍一擁而入,見一個殺一個,把武三思父子牽到太子李重俊馬前。太子李重俊罵了幾聲,拔出佩劍刺死二人,又下令殺盡武三思全家。隨即命左金吾大將軍成王李千里及其兒子天水王李禧分兵把守各處宮門,自己同李多祚一起殺入肅章門,直奔中宗、韋后的寢殿。   中宗與韋后、上官婉兒以及安樂公主等人夜宴方罷,忽見右羽林大將軍劉景仁飛奔前來報告,說太子李重俊謀反,已帶兵殺入肅章宮。中宗嚇得渾身發抖,韋后大罵:“我早說過你這兒子不是個東西,不聽我的話,死路一條!”還是上官婉兒鎮靜,她說:“玄武門堅固可守,請皇上皇后立即登上玄武門樓,一來可暫避殺身之禍,二來可宣佈緊急詔命,徵調兵馬討逆。”   中宗、韋后便跟着上官婉兒慌慌張張來到玄武門,上了門樓。中宗和韋后都沒了主意,上官婉兒老謀深算,便以中宗的名義令劉景仁立即率領在玄武門值夜的一隊飛騎百餘人,嚴密守在門樓下,抵禦叛兵。這時,李多祚已經領兵來到玄武門,見中宗在門樓上,又有飛騎守衛,不敢貿然行動。   此次事變中,李多祚爲人耿直,不敢輕易對中宗無禮,導致目的不堅定明確,當斷不斷,已經註定了將要失敗的結局。   中宗在門樓上斥責李多祚說:“朕待你不薄,爲何助太子謀反?”李多祚回答說:“武三思淫亂宮闈,臣等奉太子令,已將武三思父子正法,太子與臣等並無謀反之意,只是請求陛下准許肅清宮闈之亂,臣立即退兵,再向陛下請罪。”一聽武三思父子已被殺,韋后、上官婉兒以及安樂公主都大哭起來(野史記載說韋后、上官婉兒都與武三思長期有染)。李多祚又高呼:“上官婕妤勾引武三思入宮,是第一等罪犯,請陛下速速將她交出來!”中宗還沒有答話,上官婉兒已是淚水滿面,跪在中宗腳下,說道:“臣妾並無這等事,請陛下明察。臣妾死不足惜,只恐叛賊們先是索要臣妾,再索要皇后,最後索要陛下。”中宗一時沒有了主意。上官婉兒上前指點了幾句,中宗這才向城下大聲宣道:“叛軍們聽着,你們原是朕的親信宿衛,爲何跟從李多祚謀反?若能立時反正,殺死多祚,朕不但不計前罪,還另加封賞,保證你們的榮華富貴!”   羽林軍本來以爲太子和李多祚是奉詔令起事的,現聽到中宗的親口宣告,方知自己跟着李多祚成了叛逆。各人都有老小家口,未免動心,大家一時沉默。當時,宦官宮闈令楊思勖主動請求出戰,先斬殺了李多祚女婿羽林中郎將野呼利,羽林軍隨即一齊擁向李多祚,將他亂刀砍死。李思衝、李承況等將領也被殺死在亂軍中。楊思勖從此以宦官身份爲將,以嗜殺善戰出名。   太子李重俊帶領幾十名侍從突圍而出,逃向終南山。兵部尚書宗楚客調動兵馬,迅速平息了這場叛亂。太子李重俊在終南山樹林中休息時,被手下士兵刺死,割下首級獻給了朝廷。中宗聞報後,毫不痛惜,反將兒子的首級獻入太廟,並奠祭武三思和武崇訓的靈柩,甚至還把兒子的首級掛在朝堂示衆。對於中宗的這種做法,大臣們既氣憤又寒心,但誰也不敢多說什麼。李隆基後來的崛起,在很大程度上是受益於堂兄李重俊的失敗。   官職卑微的永和縣丞寧嘉勖路過長安,見到被懸掛示衆的太子李重俊首級,立即脫下自己的衣服,包住首級,傷心得號啕大哭。他哭的不是素昧平生的太子,而是痛心大唐骨肉相殘的血腥,傷感動盪不安的局勢。此事被宗楚客知道後,立即要求中宗把寧嘉勖流放到嶺南。寧嘉勖後在嶺南病死。睿宗即位後,追念他“忠義而重名節”。   太子李重俊死後,安樂公主想當皇太女的願望越發強烈了。她恃寵驕恣,開府置官,“皆出屠販,納貲售官”,“侯王柄臣多出其門”。甚至僞造詔敕,掩住文字,讓中宗“署可”。   中宗的4個兒子中,長子重潤、三子重俊已死,次子重福獲罪流放去均州,剩下的幼子重茂,年僅10歲。中宗很想立重茂爲皇太子,遭到韋后的反對,她想讓安樂公主當上皇太女,對不是自己親生兒子的李重茂根本不放心。   這時,武三思的門人宗楚客因平叛有功已進位宰相,他有很大的野心,主動討好韋后與安樂公主,爲安樂公主當上女皇帝擔任參謀,這樣,一旦安樂公主真的當上女皇帝,他便“佐命”有功,可以控制朝廷大權。在宗楚客的指使下,安樂公主與韋后向中宗進讒,說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串通李重俊謀反,想一舉剷除相王李旦和太平公主。中宗起初有些相信,命御史中丞蕭至忠審查此案。蕭至忠先是大哭道:“陛下富有四海,不能容一弟一妹,而使人羅織害之乎?”然後大談相王當初如何主動地讓出帝位,現在決不可能參與奪取帝位的謀逆。中宗深爲感動,疑慮這才一掃而光。蕭至忠後來因爲歸附太平公主而被玄宗捕殺。   後來又發生了一些事,使一向對韋后信任的中宗也開始產生了懷疑。先是定州(今河北定縣)人郎岌冒死上書,揭發韋后與宗楚客勾結,企圖謀反。中宗閱書後還沒有任何回應,韋后便走了過來。看見郎岌的上書後,韋后大怒,一定要中宗下令殺死郎岌。中宗只革去了郎岌的官職,命郎岌在家裏反省。但韋后卻不肯罷休,派人將郎岌活活杖死。   接着,又有許州參軍燕欽融上奏:說皇后淫亂,干預國政;安樂公主、武延秀以及宗楚客等人交相勾結,朋比爲奸,危害社稷國家,應予以嚴懲。中宗既感到震驚,不願意相信,卻又心有疑慮,心情之複雜難以言喻。之後,中宗瞞過韋后,將燕欽融悄悄召入宮中,當面質問。燕欽融毫無懼色,揭發了皇后及其他人的醜行,有憑有據。中宗一直沉默不言,過了好半天,才神色慘淡地說了一句:“朕日後再召你進來。”燕欽融退下,從內殿直出,到宮院外時,兩廂忽然擁出一幫武士。爲首的宰相宗楚客手持敕書,說奉有皇上詔命,立將燕欽融殺死。   事發後,中宗沒有責罰宗楚客僞詔一事,但燕欽融所言顯然已經影響了他對韋后的信任。中宗總是悶悶不樂,不像平時那樣親近韋后,甚至常常有意無意地躲開她。中宗這樣子,不僅使韋后恐慌,連安樂公主也不安起來。母女二人擔心地位會發生動搖,商量的結果,竟然定出了一條惡毒的計謀——殺死中宗,由韋后登位做皇帝,立安樂公主爲“皇太女”。   歷史總是會有一些驚人的相似之處。當年,中宗的父親高宗,在皇后武則天的挾制下度過了大半生。而中宗也始終受到妻子韋氏軟硬兼施的鉗制。不同的是,高宗總算是有壽終正寢的結果,中宗就沒有那麼幸運了。   中宗很喜歡喫餅。一天,他坐在神龍殿批閱奏章,韋后親手爲他做了一籠餅,命宮女送去。中宗取來便喫,越喫越香,竟一連喫了七八個。誰知過了一會兒,他忽然發出一聲慘叫,兩隻手猛抓胸部,倒在榻上翻來滾去。內侍們慌忙入報韋后。等到韋后慢慢走來時,中宗已是兩眼翻白,說不出話來了。他瞪着韋后,思維還在回憶。此刻,內心的痛苦遠遠超過了肉體的痛苦。   他的一生,好日子並不多,他好像也沒有什麼對不起的人吧?母后那樣對他,他也從來沒有怨恨過。後來得勢,他對武姓也沒有大加屠殺,力排衆議說:“殺別人可以,武氏之族,系我中表之親,不可濫殺!”在這個血腥的宮廷中,他是少數幾個還念着骨肉親情的人。然而,對不起他的人卻很多,只是最不該的就是眼前這個女人。他又一次地想起了與韋后共患難的日子,他那時候真是一刻也離不開她呀。他是如此感激她的患難真情,所以纔會對妻子發誓說:“見天日,當惟卿所欲,不相禁制。”(《資治通鑑·卷二百零八》)這是他發自內心的承諾。他當了皇帝后,確實也是這樣做的。他的一生,雖然碌碌無爲,但在“信諾”二字上卻做得非常好。可惜他如此待她,視他爲自己至親的人,最後竟然是她殺了自己。真是太可悲了。   中宗痛苦地掙扎了一會兒,便嚥氣了,享年55歲。這個糊塗了一世的皇帝,到死又作了一個屍橫燈影的糊塗鬼。   韋后顯得非常冷靜,她一面指揮宮女們料理中宗的屍身,一面嚴令左右,任何人不得走漏皇帝暴崩的消息。然後,她假傳中宗命令,讓韋氏子弟掌握的禁軍,分兵把守長安各城門,另派一支軍隊前往均州,阻止被貶的中宗次子李重福入長安。一切佈置停當後,她才發出喪報,在中宗的梓宮前,立中宗幼子李重茂爲皇帝,尊韋后爲太后,臨朝稱制。於是,韋后變成了另一個武則天。   這時,武則天的第四子相王李旦和女兒太平公主已經成爲韋后稱帝專權的最大障礙。韋后準備剷除掉李旦和太平公主,李旦的第三子李隆基聯絡羽林軍,搶先發動政變,一舉殺死韋后、上官婉兒以及安樂公主,肅清了韋氏家族及宗楚客等一幫佞臣黨徒。李旦隨即復位爲唐睿宗。   唐朝自高宗李治之後,便呈現出陰盛陽衰的局面。中宗李顯的軟弱,皇后韋氏的專權自恣,造成了又一個“女主”君臨天下。韋后一心想學武則天,但她的才識和處理政事的能力,以及必要時的謀略和手段,同武則天不可同日而語。所以,最後她非但沒有實現“女皇夢”,反而死於亂刀之下。不過,相比於她自取滅亡的悲劇,中宗死在妻子女兒之手的悲劇更加慘絕人寰,也更加令人震撼。   【四 時勢造就唐玄宗】   公元690年,武則天稱帝,降唐睿宗李旦爲皇嗣。李旦此時有五個兒子:老大成器,劉氏未立後時所生;老二成義,掖廷宮人柳氏所生;老三隆基,竇氏所生;李隆基後面還有三個弟弟,隆範,崔孺人所生,隆業,王德妃所生,隆悌,宮女所生,晚出早亡。李成器當時已經被立爲皇太孫,李成義被封爲恆王,李隆基爲楚王,李隆範爲衛王,李隆業爲趙王。兄弟五人,“嘗號五王,同開邸第”(《舊唐書·卷九十五·睿宗諸子傳》)。李隆基因排行居三,被親切地呼爲“三郎”。五兄弟之中,李隆基“生而聰明睿哲”,自小深受祖母武則天的喜愛。   不是皇帝了,李旦便帶着一家人從皇宮中搬了出來,單獨“開府置官屬”。每月朔(初一)、望(十五),李旦一家都要前往朝堂拜見武則天,李隆基的車騎最爲“嚴整”,相當威風,引人矚目。禁衛宮廷的金吾將軍武懿宗是武則天的叔伯侄子,每每“欲折”李隆基之威。有一次,武懿宗故意不準李隆基在宮中通過。李隆基大聲責罵說:“吾家朝堂,幹汝何事?敢迫吾騎從!”(《舊唐書·卷八·玄宗本紀》)這時候,李隆基才7歲。武則天聽說後,覺得這孩子很不平常,“特加寵異”。可惜在武則天的高壓下,李氏宗室都是朝不保夕,就連她的親生兒子也是如此,不久後,更大的災禍便降臨到李旦一家人身上。   長壽二年(693年)正月,武則天在萬象神宮舉行祭祀活動。隆重的儀式結束後,第二天一早,太子李旦的太子妃劉氏和德妃竇氏一起進宮,向武則天賀年。武則天微微露出一點笑容,簡單地問了兩句話,就命她倆退了出去。但是,侍從們在宮外等了好久,卻一直不見兩位妃子出來,詢問武則天左右的宮人,也沒有人知道。侍從們只得回到東宮。但是,一直等到天黑,連兩位妃子的影子都不見。太子李旦通宵未眠,天剛亮,就帶了一些人去武則天接受二妃朝賀的嘉豫殿尋找。但是武則天不許太子進殿,命內侍傳話說:“兩位妃子早已離開嘉豫殿,以後不曾來過,請太子出宮去尋找。”太子李旦只得退出。   時間一天天地過去了,劉、竇二妃的音訊全無。太子李旦逐漸明白,二妃多半已經遭了毒手。兇手不是別人,正是自己那熱衷於權力的母后。武則天不動聲色地處死兩位無辜的妃子,目的就是爲了警告他。儘管悲憤不已,李旦還是告誡自己:不管如何悲憤,都不能將怨恨流露出來。他還嚴禁東宮任何人談論這件事情,要求幾個兒子也都保持沉默,保持平靜。兩位妃子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被害死,連屍體都沒有下落。   當時武則天正爲將來把皇位傳給武氏還是李氏而猶豫不決。當時李旦一直戴有太子的頭銜,武后的侄子武承嗣爲了奪取皇太子的地位,千方百計想害死李旦,他指使武后身邊的一個名叫團兒的寵婢,事先做好兩個木人,刻上武則天的姓名,釘上一枚大釘子,分別放在劉妃和竇妃的牀下,然後由團兒向武則天誣告,說二妃同謀,施行法術咒詛皇上。第二天,劉、竇二妃進宮朝賀,便離奇地失蹤了。   太子妃劉氏,是刑部尚書劉德威的孫女兒,她父親劉延景任陝州刺史。劉氏以宮女的身份進入當時的相王王府,不久,生下長子李成器。文明元年(684年),李旦曾即位爲睿宗,劉妃冊爲皇后。不久,睿宗讓位於武后,還稱太子,劉氏仍爲太子妃。   竇德妃出身高貴,爲唐太宗的母親竇皇后的堂兄、竇抗的曾孫女。她祖母則是高祖李淵的二女兒襄陽公主。李旦當相王時,竇氏以宮女的身份進王府,不久,就因德容兼備受到李旦的寵愛,生下李旦的第三子李隆基以及兩個女兒。當她離奇失蹤時,兩個女兒都還未諳世事。李旦處處謹慎,沒有流露絲毫的悲憤之情。武則天殺死二妃後,還派人暗中觀察李旦,見他一直沒有表現出異樣,才放下心來。   但是武承嗣仍不甘心,還想將太子李旦置於死地。他再次指使團兒去向武則天進讒,說太子自二妃失蹤之後,疑是皇上所殺,表面上裝作不經意,實際上心懷怨怒,圖謀報復。武后信以爲真,命有名的酷吏來俊臣審理此案。來俊臣立即把太子李旦全家老少、連同侍役下人等統統抓起來,並嚴刑拷打。下人們起初還替太子李旦喊冤,後來禁不起酷刑摧殘,只得胡亂招供畫押。   本來太子李旦一家包括李隆基已經難逃此厄,但事情突然起了戲劇性的變化。來俊臣取得不利於太子李旦的口供後,得意洋洋,正準備退堂,忽然有一個人闖入公堂,大聲叫道:“大堂之上,嚴刑相逼,什麼口供取不到?太子並未造反,爲何誣陷他?我是一名樂工,本不願干預此事,但事關國家社稷,怎能不辨個明白?我願剖心表明心跡!”說完從懷中掏出匕首,撕開自己的衣服,照着胸口用力一劃,頓時,鮮血噴湧,立時昏倒在地。事出突然,來俊臣不免驚慌,走到堂下一看,只見那人的胸膛已被劃開很長一道口子,五臟六腑都可看到。摸摸他的口鼻,尚有一絲氣息。來俊臣一時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這情景剛好被武則天派來的人看見。原來武則天想到此案關係重大,擔心來俊臣濫用酷刑逼供,所以特地派人來察看。當武則天聽說有人剖心呼冤後,大爲震動,命御醫全力救活自剖之人。   御醫先將這人的五臟放回原處,再用桑皮線縫好創口,塗上藥。直到第二天天亮,才見這人睜開眼睛,御醫再用人蔘湯灌入他口中。到午後,這人完全清醒過來。武后親自前去探望,詢問他叫什麼名字。這人答道:“臣名安金藏,長安人氏,系太常寺樂工。”然後說了一通太子無辜的話。武則天聽了黯然傷神,說道:“我自己的兒子尚不知他好壞,連累了你,真是忠心可鑑!”讓安金藏安心靜養。武則天回到宮中,當日便下詔:“立即停止追查,將太子左右家臣、侍役盡行釋放!”一場即將釀成的大獄,便因爲安金藏的義舉而意外平息。事見《資治通鑑·卷二百零五》。   但從此之後,李旦“止於宮中朝謁,不出外朝”,“公卿以下皆不得見”(《資治通鑑·卷二百零五》)。李旦、隆基父子,實際都被幽閉宮中,完全喪失了行動自由。年不及9歲的李隆基,失去了親生母親,“幼失所恃,爲竇姨鞠養”。竇姨即竇德妃的親妹妹。   過了5年多,武則天的三子李顯被迎回立爲皇太子,皇嗣李旦於聖歷二年(699年)正月辭去太子位,復爲相王。李隆基兄弟五人結束了長達6年的幽閉生活,在東都洛陽積善坊相王府側“分院同居”,稱爲“五王子宅”。這一年,李隆基15歲,伯父李顯爲皇太子、父親李旦爲相王,重新回到自由的天地,李隆基感到有如魚得水一般歡快。   大足元年(701年)十月,在東都洛陽住了將近20年的女皇武則天帶領太子李顯、相王李旦、宗室子弟及文武百官西入關中,回到京師長安。17歲的李隆基,初次來到西京長安,被賜宅興慶坊,在京城東隅。此間,李隆基歷任右衛郎將、尚輦奉御等職。   神龍元年,李隆基21歲,武則天傳位於中宗李顯。二月,復國號爲唐,禮儀制度皆如高宗在位時舊制。李隆基生父李旦加號“安國相王”,李隆基姑母太平公主加號“鎮國太平公主”,李隆基遷衛尉少卿。   然而,太子李重俊兵變事件後,韋后對相王及李隆基兄弟起了戒心,出李隆基爲潞州別駕、李隆範爲隴州別駕、李隆業爲陳州別駕,讓李隆基兄弟離開了京城這個權力中心。李隆基自京師來到潞州(今山西長治)後,並沒有安於享樂,而是潛識英豪,暗結親黨。   唐中宗景龍三年(709年),李隆基自潞州返回京師。在長安的半年時間,“數引萬騎帥長及豪俊,賜飲食金帛,得其歡心”(《新唐書·卷一百二十一·王毛仲傳》)。萬騎是宮廷禁軍,隸屬左右羽林軍。李隆基把目光盯住這支禁衛力量,正表現了他的深謀遠慮。結果,萬騎帥長葛福順、陳玄禮、李仙鳧等都被他拉了過來。李隆基還爭取到了太平公主的支持。太平公主是中宗、相王的親妹妹,武則天最寵愛的女兒,韋后等雖然“用事禁中,皆以爲智謀不及公主,甚憚之”,李隆基“乃與太平公主謀之,公主喜,以子崇簡從”。(《舊唐書·卷八·玄宗本紀》)   這時候,有個會望氣的方士對中宗奏道:“隆慶坊五王子宅中,有帝王之氣。”再一次引起中宗對李隆基兄弟的疑忌。   隆慶坊五王子宅,共有5座宅第,爲相王李旦5個兒子的住處,位於隆慶池北面。這個隆慶池大有來歷,原來只是百姓家中一口普通的水井,後來竟天然擴至佔地數十頃的大池。一口井變成一個大湖,不費絲毫人力,成爲當時轟動一時的奇事。朝廷也認爲這池是吉祥之物,特地賜名“隆慶”。   中宗一直不大放心,便借遊幸隆慶池爲名,駕幸五王子宅。中宗此行,名爲遊樂,實爲祭天消災,想以自己真龍天子的身份,壓住這裏所謂的“帝王之氣”。幾個月後,中宗突然暴病而亡,不過並非隆慶坊的“帝王之氣”把他壓死,而是他的妻子韋氏下手把他毒死的。   韋后毒死中宗後,祕不發喪,立中宗16歲的幼子李重茂爲帝,自己爲太后,臨朝稱制。又怕朝臣們反對,讓上官婉兒出面同太平公主商量,想取得太平公主支持。太平公主提出必須讓相王李旦輔政,才能讓韋后臨朝,想以此牽制韋后。韋后裝作同意,等敕令發佈,她正式臨朝聽政後,又以相王與韋后叔嫂之間、難以在朝堂爲禮的理由,要求相王李旦退出輔政地位。   相王李旦常年在武則天的高壓下生活,養成了淡泊自守的個性。韋后不讓他參與朝政,他也沒有什麼意見,但卻引起了李隆基的不滿。李隆基見韋后等人濁亂朝政,料到將來必爲禍患,便祕密交結羽林將佐及京中豪傑之士,相約伺機起事。   而韋后也預感到威脅將來自相王李旦家中。爲了鞏固自己的統治權,她與女兒安樂公主及其他親信密商,計劃殺少帝李重茂,就此嫁禍於相王李旦,乘機發動一次大清洗,將所有異己一併剷除。   兵部侍郎崔日用獲悉韋后的陰謀後,密遣寶昌寺僧人深夜至李隆基府中告密。李隆基不敢延遲,連夜趕去太平公主府中,對太平公主說:“如今事已危急,時不我待,若姑姑再猶豫,大家都死無葬身之地。”太平公主聽了勃然大怒,決定支持李隆基聯絡羽林軍重要將領,發動兵變。太平公主還命兒子薛崇簡相助,去說動羽林營總監鍾紹京作內應。   景龍四年(710年)六月庚子之夜,即中宗死後的第18天,李隆基同羽林營中幾十個心腹豪傑,從南苑潛入羽林營,將羽林將軍韋播、高嵩殺死,提着兩顆人頭,向羽林營全體將士示衆,並宣佈道:“韋氏鴆殺先帝,妄想篡國,當共誅諸韋及逆臣賊子,爲先帝報仇。”韋氏一夥人一直不得人心,李隆基一番話,引起了羽林軍士中大部分人的共鳴,表示願意聽從調遣,支持李隆基。於是,衆人一起湧出軍營,兵分兩路,一路攻玄德門,一路攻白獸門。幾路人馬在凌煙閣前會合後,一齊殺向太極殿。   正在睡夢中的韋后聞變後從牀上驚起,披髮跣足逃出太極殿,想逃到飛騎營(皇帝的心腹衛士)避難。半路遇到亂兵,立時便被殺死。將士們割下她的首級獻給了李隆基。安樂公主則被萬騎營斬首。此刻,上官婉兒已由婕妤進爲昭容,聞知事變後,立即見風使舵,主動帶領宮人去迎接李隆基,卻被李隆基立斬於旗下,死時46歲。禁衛宮中的諸韋和韋后親信,全部斬首。第二天,李隆基下令緊閉宮門和長安城門,分派萬騎搜捕諸韋親黨,盡誅諸韋。   『注:上官婉兒有很高的文學成就,她的詩文創作一洗江左萎靡之風,力革南朝以來四六駢儷的章法,掙脫六朝餘風,使文風爲之大變。與其說開古文復興氣運的是韓愈、柳宗元,無寧說是上官婉兒已經早爲盛唐的文學面貌繪出了清晰的藍圖。她的詩對唐詩的輝煌發展也有極大的啓導作用。到了開元年間,唐玄宗追念上官婉兒的才華,下令收集其詩文,輯成20卷。張說爲她寫序:“敏識聆聽,探微鏡理,開卷海納,宛若前聞,搖筆雲飛,成同宿構。古者有女史記功書過,復有女尚書決事言閥,昭容(上官婉兒)兩朝兼美,一日萬機,顧問不遺,應接如意,雖漢稱班媛,晉譽左媼,文章之道不殊,輔佐之功則異。”她在險惡的宮廷環境下長大,善於逢迎,懂得隨波逐流的生存之道。是以被後人評價爲“有才無德”。』   等到大事已定,李隆基立即親自趕到相王府向父王叩頭謝罪,說明爲形勢所迫、不能預先告知父王的苦衷。相王還能說什麼呢,老淚縱橫,一把抱住兒子道:“我的兒,社稷之禍由你平定,拯救天下百姓,全仗你大力,你還有什麼罪呢?”父子相抱而泣。由此也可見李隆基謀定後動的冷靜性格。   事變後第二天,李重茂照例出視早朝,登上皇帝寶位就座,對重大變故毫無知覺,羣臣面面相覷,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此時,太平公主走進大殿,大聲說道:“嗣君(指李重茂)準備讓位給叔父(指李旦),各位大臣以爲如何?”大臣中有人事先早已與太平公主通氣,立即大聲贊成,說理應立長君,羣臣自然一片附和聲。太平公主走到李重茂面前高聲說道:“人心已經都歸向相王,這已經不是你這小孩子的座位了,快快下來吧。”李重茂木然待著,不知所措。太平公主卻不由分說,走上前去,親自動手,強行將少帝李重茂從皇帝寶座上拉了下來,此時,距離他初登皇位僅僅16天。相王李旦順理成章地走上皇位坐下,恢復帝位,即爲唐睿宗。太平公主的果敢性格由此可見。她與母親武則天相同的果斷性格和對權勢的熱烈渴望也註定了日後必定要與精明能幹的李隆基發生激烈的衝突。   李重茂被拉下皇位後不知該如何應變,只能流着眼淚走到下首站着,隨即被降封爲溫王,又改封楚王,史稱殤帝,又稱少帝。不久,李重茂兄譙王李重福不服相王,擁兵佔據洛陽,自行稱帝,並封李重茂爲皇太弟。不過,李重福不久便兵敗身死,李重茂則不知所終。   睿宗復位後,依舊不忘17年前妃子離奇失蹤一事,下令將劉妃和竇德妃二人失蹤的嘉豫殿全部挖掘一遍,卻始終未發現兩位妃子的遺體或任何蛛絲馬跡。睿宗只得在洛陽南郊建造了兩座空陵,並追贈劉氏爲肅明皇后,竇氏爲昭成順聖皇后。   李隆基立下大功,先是被封爲平王,拜殿中監同中書門下三品,不久又被立爲皇太子,風頭一時無二。誅滅韋后親黨一舉將李隆基推向歷史舞臺的中心位置,然而,他一踏上政治舞臺,便處在權力鬥爭的漩渦之中。   睿宗得以復位,太平公主也出了不少力。太平公主自恃有功,睿宗又頗念兄妹情誼,對她極爲尊重。這對兄妹,性格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睿宗是個萎靡不振和胸無大志的人,而太平公主卻繼承了她母親武則天的堅強性格。每逢宰相奏事,睿宗總要先問是否與太平公主議過,於是,太平公主更爲擅權弄法。太子李隆基不願任人擺佈,必然與太平公主發生矛盾。   太平公主爲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也把李隆基視爲最主要的敵人,陰謀廢除他的太子之位,另立一位老實聽話、便於控制的人爲太子。她在李隆基身邊安插了不少耳目,要他們暗中監視李隆基的行動,隨時向她彙報。李隆基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太平公主都瞭如指掌。她還在睿宗面前搬弄是非,挑撥他們父子關係。沒有主見的睿宗不由得有些懷疑李隆基。   這時又有人上言,說5日內有急兵入宮。睿宗召集大臣商議此事時,張說指出:“此有讒人設計,擬搖動東宮耳。陛下若使太子監國,則君臣分定,自然窺覦路絕,災難不生。”(《大唐新語·卷一》)姚崇、宋璟、郭元振等重臣也都贊成張說的意見。   宋璟又與姚崇上奏,建議對太平公主幹政加以限制。但睿宗不聽:“朕更無兄弟,唯有太平一妹,朝夕欲得相見。卿勿言,餘並依卿所奏。”(《大唐新語·卷一》)太平公主知道後大怒。李隆基暫時懼怕太平公主的勢力,於是上奏說宋璟、姚崇離間骨肉,請加罪黜。於是姚崇被貶爲申州刺史,宋璟被貶爲楚州刺史。李隆基身上具備的帝王權術可見一斑,即使是他的支持者,必要的時候,他會隨時犧牲。   一山不容二虎。姑侄之間的明爭暗鬥愈演愈烈,矛盾日益激化,雙方劍拔弩張,一場新的宮廷內戰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睿宗性情散淡且懦弱,對妹妹和兒子都很愛惜,開始還大搞平衡,後來再也無力處理他們之間的矛盾,心力交瘁下,便藉口有彗星出現,要“傳德避災”,表示願讓位於太子。太平公主生怕太子即位後對自己不利,遂與同黨極力勸阻。睿宗一向軟弱,卻在這件事上堅持己見,可見他已經預料到骨肉相殘的悲劇將再一次上演,既然他無力阻止,那便眼不見爲淨吧。   景雲三年(712年)八月,太子李隆基在武德殿登上帝位,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風流天子唐玄宗。玄宗尊睿宗爲太上皇,改元先天。除三品以上官吏的任免和大案要政仍由太上皇親自上理外,其它一切庶務悉數由玄宗督辦。   玄宗即位之後,太平公主的勢力有增無減,“宰相七人,五出其門。文武之臣,大半附之”(《資治通鑑·卷二百一十》),因此而導致政局不穩,政事昏暗。太平公主甚至陰謀廢殺玄宗。玄宗身邊的親信宮人元氏爲太平公主親信崔湜收買,暗中在玄宗服用的“赤箭粉”中放毒藥,欲置玄宗於死地。   崔湜,字澄瀾,定州人,太宗朝宰相崔仁師之孫。崔湜少年以文才聞名於世,青年時期便考中進士,被任命爲左補闕。爲官期間,他善於見風使舵,武則天時巴結女官上官婉兒,成爲上官婉兒的面首,臭名遠揚。中宗朝,他巴結韋皇后和安樂公主,一路青雲直上,當上了宰相。韋氏倒臺後,他又投靠太平公主。   先天二年(713年)七月,玄宗搶先動手,盡殺太平公主同黨,派王毛仲和高力士前往拘捕太平公主,逼迫她自殺,親族也連坐被誅,崔湜等都被賜死。唯獨太平公主之子薛崇簡因多次勸諫母親,特旨免死,賜姓李,官爵照舊。後世史學家認爲太平公主的死標誌着一個時代的結束,自她之後,再也沒有如此多的女性能夠長久地影響中國的政治了。   十二月,玄宗大赦天下,改元開元。直到這個時候,玄宗才成了名實相符的君主。通過艱難曲折的鬥爭而獲得皇冠的玄宗,終於以嶄新的面貌出現在大唐朝廷的殿堂上。   自神龍元年(705年)正月女皇武則天退位、唐中宗再度稱帝,至先天二年(713年)七月唐玄宗誅滅太平公主勢力,整整有八年半的時間。這期間,皇帝換了4人,在位多則5年有餘,少則不足20天。不少人蠢蠢欲動,覬覦皇帝寶座,以致禍變再三,整個大明宮都籠罩在血腥當中。開元之後,武周以來的多次政變終於結束。從皇室庶子到太子監國,再由太子監國到登基稱帝,其間政治陰謀和喋血鬥爭不斷,成爲玄宗登上政治舞臺的序幕,並對他之後處理國事的方式形成持久的影響力。   睿宗的“難得糊塗”可以說糊塗得非常及時,之後,他便安詳地在宮中頤養天年,於開元四年(716年)病死於長安宮中的百福殿。“棄天下如敝履”,自古以來,皇帝中只有睿宗一人真正做到。   特別要提到的是,玄宗定年號爲開元,取的是“一元復始,萬象更新”之意,也就意味着唐朝歷史掀開新的一頁。開元元年這一年,玄宗29歲,雄姿英發,正要大展宏圖。誰能料得到呢,42年後,公元755年,安史之亂驟然爆發,泱泱大唐因此由盛而衰。在同一個皇帝手中達到了盛極,又在同一個皇帝手中而衰。這真是人間最大的悲喜劇,他以勝利者的姿態走上了政治舞臺,卻以失敗者的形象降下了最後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