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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夜戰

  朱歷看着三個人,一個是馬如龍,一個是折繼祖,一個是折繼世。對於這三個人他可是很尊重。馬如龍來歷連朱歷也不知道,他是接到石堅的信,才與這個人聯繫的。但他隱隱地聽到他爲了今天這次行動在遼國西京道白達旦部夾山潛伏了三年多時間。這個夾山緊挨着陰山,南倚黃河,西靠西夏的黑山威德軍司。這裏因爲挨着大河,有許多地方適宜耕作,所以居住着許多人。但因爲是遼國與西夏交界的地方,除了契丹人,還有許多黨項人,以及蒙古人等民族。後面還有大山倚靠,所以形勢錯綜複雜。當然宋朝對這個地區不可能感興趣,也沒有能力感興趣,但是這個馬如龍卻在這個地方一個人生存了三年多時間。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但要有堅忍不撥的毅志,還要有強悍的身體,不然在這地方都有可能隨時被人殺死。特別是因爲契丹人的欺壓,党項人岱爾族起兵反抗。遼國也曾派兵鎮壓,但岱爾族仗着大山和對地理的熟悉,遼兵屢次出兵不能成功。這個地區這幾年戰爭不斷。這次行動若沒有這個馬如龍引導,根本沒法完成。   同樣,這兩支隊伍的統領也是石堅指名道姓要求的。他們更不能小視。這不是他們現在有多大本領,而是因爲他們的祖先。折家折從阮,雲中大族五代名將,從後晉、後漢以來,獨據府州,經營西北,那時中央政權軟弱,但折從阮勇武過人,少數民族因此不敢進犯陝北,史稱“中國賴之”。然後是折德扆,折德願兄弟,德扆是長子勇猛善戰,從阮生前就已經讓他實際負責府州軍事,擔任永安軍節度使,自己則擔任了四州節度使,時人以父子兩代節度使而榮之。有意思的是折德扆把女兒嫁給在北漢爲將的楊業,自己卻是後周的鐵桿,屢次因打北漢爲功。其實當時楊業的哥哥楊重勳在麟州也服從北周,說起來,倒是楊業屬於有點兒一根筋,跟着北漢一條道跑到黑,直到劉氏滅亡才歸順北周的後身宋朝。   第三代折御勳,折御卿兄弟,這是和楊家最密切的折家將了,是折太君的哥哥,楊六郎的親舅舅!評書《楊家將》的遼幫大將韓昌,實際沒有和楊六郎怎麼交手,反而是和折氏兄弟有殊死的血戰,特別是老二折御卿。在契丹大將韓德威(評書裏韓昌)糾集各族軍兵自振武犯邊時,折御卿出戰,把契丹打得大敗,各族兵反水,德威僅以身免。第二年,御卿病重,韓乘機來報仇,御卿抱病出戰,《宋史》記載極是感人:御卿力疾出戰,德威聞其至,不敢進。會疾甚,其母(就是楊老令公的岳母)密遣人召歸,御卿曰:世受國恩,邊寇未滅,御卿罪也。今臨敵棄士卒自便,不可,死於軍中乃其分也。爲白太夫人,無念我,忠孝豈兩全!言訖泣下。翌日卒,年三十八。   第四代折惟信,折惟昌,折惟忠。三個堂兄弟各有特點,惟信勇猛,很早就戰死戰陣,惟忠多智,治軍鎮定,惟昌則勇謀兼備,在惟信戰死一戰中,他也被射中墜馬,但依然帶傷上馬突圍,此後屢立功勳,真宗召見,賞識其箭術,欲賞賜的時候他說:“我叔叔御卿當年立功,聖上送了三十面大旗給他,上陣十分威風,您能不能也同樣賜給我呢?”時人誇其豪邁。折惟昌之死和御卿很相似,病中遼軍截擊宋軍糧餉,惟昌出兵爲援,“力疾領步騎屯寧遠砦,冒風沙而行。時疾已亟,猶與賓佐宴飲,談笑自若焉。明日卒,年三十七。”   如果單論宋朝四大武將世家,折將毫無疑問要排在首位。當時楊業冤死,折老太君那麼快將潘美搬倒,並不是什麼八賢王,而某種程度上與折家有着關係。   現在折惟忠正是擔任六宅使、知府州兼麟府路都巡檢使,領普州刺史。上次延州城,援兵能夠迅速到達,與他的調兵遣將無不有着莫大的關係。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這些援兵沒有起作用,還因爲貪生怕死,被朝廷與報紙狠批。但沒有這些援兵的壓迫。元昊可以安心地奸滅延州城的守兵,如果讓元昊佔領了延州城,現在宋與西夏的邊境形勢將會變成兩樣。朱歷也因爲此次的功勞升爲麟府路副都巡檢使,折惟忠正好是他的頂頭上司。   折繼祖與折繼世都是折惟忠的兒子。當時朱歷看到石堅的安排後,心中也不想讓這兩個人去。這一次行動可是很危險的,並且在很長時間裏朝廷不能嘉獎功勞。就是石堅真能做到將遼國消滅,他們的事蹟也沒有辦法公佈出去。   但是折惟忠看到石堅竟然指名道姓的叫他兩個兒子主使這項任務,他樂得眉開眼笑,說道:“咦,石大人也知道我這兩個小嵬子?老夫這個面子可大了。”   這個折惟忠有幾個兒子和侄子都很出衆,但其中這兩人最出衆。   望着這個老將軍喜不自勝的樣子,朱歷都無語了。自己父子雖然被別人稱爲殺神可與人家相比,還是差遠了。人家可是好幾代都是殺將,根本不知道死亡是怎麼一回事,一聽有仗打就嗷嗷直叫。其實如果不是自己兩個兒子進了京,朱歷也想自己的兒子代替。這次的任務就是將士一定要會說標準的党項語和契丹語。而且長相也不能象漢人,最好象蕃子,無論那一個條件自己兒子都符合。   當然他與折惟忠都不知道石堅知道折繼祖弟兄兩人有本事的原因。更不知道現在石堅不但知道他們有本事,還知道他的孫子折克行、他的曾孫折可適比他們的祖先一點也不差,只是現在折克行還小,不能用。折可適還不知道在哪裏。同時石堅還叫人注意種家將老祖先種世衡,也就是那個假隱士种放的侄子。不過他得知道種世衡現在擔任鳳州通判的職務,在地方官聲不錯,可還沒有引起朝廷注意。但石堅也沒有想放過他,這個人可以說是一個智將,很有謀略。   朱歷看着這一行人,他也沒有說什麼虛言假語,直接說道:“我再次向你們說一聲,此行相當危險,而且無論如何,也不能暴露你們是宋人的身份。不過石大人說過了,此行朝廷不會忘記你們的功勞,如果你們戰死了,朝廷也會善待你們的家屬。你們應當相信石大人的話吧?”   這些士兵都知道他所說的石大人就是石堅。現在西北的事務也是由石堅負責的。某些方面他呆在西北,最苦最危險,可是待遇卻沒有那些京城的禁軍待遇高。所以他們心目中石堅的威信比朝廷還要高。至少他們知道石堅的人品,還知道一件事,他會賺錢。   延州城一役,朱家父子身先士卒,元昊退走時,這父子三人全部成了血人,朱歷身上還帶着大大小小几十道傷口。而且他平時沉言寡語,但對手下士兵很好。這一點就如同丁杪一樣。而這幾百士兵全都是種世衡挑過來的最勇敢的士兵,特別因爲參加過延州城大戰,延州城的士兵佔了多數。他們對這個大狼將軍打從心眼裏面佩服。   因此朱歷說完後,這些士兵全部拍胸脯保證。   朱歷又看着折繼祖和折繼世。這次的計劃是石堅“蟻穴”行動之一,就是朱歷不認識多少字,也知道千里堤岸,潰於蟻穴這句話。而且他也看過石堅的部份計劃書,這是典型的以小博大,只要這次計劃成功,遼與西夏非得翻臉不可。想想通過這一點點的代價,使兩國不能聯手,這將勝過了千軍萬馬。因此這次行動很重要,而且絕對不能讓西夏人與遼人發覺。任務可不輕。   折繼祖和折繼世也向朱歷打包票。折家祖居西北,對西北的民俗語言這弟兄倆都十分地精通。而且這弟兄倆特點也鮮明,折繼祖勇猛,折繼世多智。朱歷這才吩咐他們出發。   四天後,夾山下。   亥時。   夾山夾在祁連山與陰山之間,有黑河穿過,向南有黃河。地勢也從祁連山拖延而來,一路海撥漸低,在夾山南北,有許多適宜居住的盆地和平原。這時候沙漠還沒有那麼嚴重,即使這時人口密度不高,這裏也因爲得天獨地的地理環境,吸引了許多人來居住。特別是石堅引進了大量的旱糧和棉花,來這裏定居的人更多。   自從元昊進攻宋朝之後,宋朝對西夏實行閉關政策。但西夏的資源貧困,從南邊除非攀越青海的大山,才能打通交易路線,這根本不可能,更不用說蕃人對西夏政府的痛恨。那麼只有選擇向北。現在遼主動向西夏伸出善意之手,而宋朝卻不敢得罪遼國。於是這裏形成了一條新航線。無數西夏出產的貨物從這城進入宋朝的太原府,然後宋朝的貨物從太原府再進入遼國,從夾山這條線返回西夏。這卻使得本來就動盪不安的形勢越加變得錯綜複雜起來。   在夾山下有一個党項人的部落,可金族。這個族羣在夾山大大小小上千個族羣中只是較小的一支。因此所居的環境不好,他們處在盆地的邊緣地帶,人們的生活貧苦。不過這兩年因爲大量種植旱糧,才使日子有所好轉。這個族羣大約有人口五百多人,其中壯年男子僅百人,其餘都是老幼婦孺。   折繼祖站在山林裏,手拿着望遠鏡,他從日暮就拿着望遠鏡望到現在。其實石堅也沒有能力做出夜視望遠鏡,他現在在望遠鏡裏什麼也看不到。雖然他知道這次行動的重要,可是他們面對的不是軍人,而是平民。他傍晚時還看到那些帳蓬外面小孩子在無憂無慮地玩耍,青年男女在對唱着情歌。   他有些下不了手。他在心裏自嘲地想:聽說那個天下最有名氣的少年,他還制訂了三大紀律、八項注意。這件事傳開後,人們只是再一次讚歎石堅的仁慈,也讓元昊笑石堅的迂闊。任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少年竟然制訂出這個計劃。也許那個少年制訂這個計劃時也很痛苦吧。   轉眼到了亥時的末尾,那個族落的人全部進入了夢鄉,折繼祖看了看身邊這個馬如龍,這次所有夜襲的部族全部是他挑選擇的。目標一要符合落單,四周地形複雜。這樣即好襲擊,也好逃脫。第二要族羣的與周邊的人緣好,這樣才能引起其他族羣的氣憤。第三族羣不能太大,否則喫不下來,也不能太小,否則造成不了震動。   象這個可金族雖然勢力小,但與世無爭,與其他族羣,特別是党項族羣關係好,族長觸吐渾還有一個漂亮的女兒嫁到了幾百裏外一個党項人較大部族達乾爾族族長第三個兒子。然而這個老族長沒有想到就因爲這條,他這個族羣才引起了無妄之災。   而這也是朱歷敬重馬如龍的地方,當他看到了馬如龍帶回來厚厚的幾大本,夾山周邊所有族羣的資料,都將朱歷驚呆了。這些資料要有多大的毅力與風險才能得到。   馬如龍看出了折繼祖的猶豫不決。這種心情他能理解,當初他來到這裏,親眼看到兩個族羣交戰,轉眼屍橫遍野,到處是斷頭殘肢,他隱在一個林裏一個勁地嘔吐。   他向折繼祖說道:“折將軍,下令吧。否則時間拖晚了,天一亮,讓其他部族知道,我們很難脫身。”   他指的是,這裏的人雖然開始定居,但也沒有放棄畜牧,家家戶戶都養着馬。因此他們都善騎。在天亮之前,不能將這個部族消滅,其他與可金族交好的部族趕來支援,他們就很危險。因此他們襲擊的時間選擇在亥時。這時候人們開始入睡,沒有防範,而且也有充足的時間奸滅他們,還有充足的時間逃脫。   折繼祖咬咬牙說:“殺。”   一道怒龍衝下山去。   八月二十八,可金族全族被匪人消滅,只有十幾個年輕人動作快逃了出來,其餘人全部被殺死,全族的財產也被擄掠一空。但這十幾個小夥子在逃脫的過程中聽到這些匪徒說的全部是契丹語。   這引起所有党項人的抗議,他們向遼國管轄夾山的雲內州知州提出要求契丹人交出兇手。但云內州知州到哪裏交出,他連是那個部族人做的,都不知道。   九月初一,另一外党項人的部族脫爾丹族全族三百人再次被屠,這次脫爾丹族連一個人也沒逃脫。   九月初四,党項人葛達翰族四百人被屠。   這三個部族的遭遇,使夾山內所有党項人中小部族人人自危,紛紛結盟自保。   可就是這樣,在九月初九,党項人合坤族一百餘口人再次被屠。   這四個部族的命運,使得所有党項人都感到氣憤。九月十三,在契丹高興與嘲笑党項人時,一個契丹的部族羅嗜族六百多人被屠。而且屠殺的人還把這個部族六百多個人頭全部擺在這個部族的寨門前。   九月十五,就在契丹人爲羅嗜族震驚時,党項人昆合爾族一百來人被屠。與前幾次一樣,財物洗劫一空。而且這一次屠殺者,連帳蓬營房都燒空了。   這使得夾山一帶到處充滿了猜疑和不安,也到處瀰漫着一層血腥。   九月十八,契丹人滋闊爾三百餘人全部被殺,將這層厚厚的血腥化爲了熊熊大火,將夾山全部點燃。   注:肯定會有許多大大不喜歡,因此我在細節描寫上略過。但從戰術上來說,這是一條很好的辦法,因爲夾山對現在書中的局勢重要性,以及這個地區民族的複雜性,石堅這樣做是最正確的做法。還要提醒一下,石堅是好人,但更是一個民族主義者,他只愛中國。呵呵。不必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