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殺牛
石堅逃出生天的消息,不但在宋朝,就是在遼國也傳播得很快。
同時遼國也在不斷地向夾山進駐士兵。可就是爲了是否向西夏進軍,朝中的大臣還是有一些爭議的。可這時,夾山居民紛紛上書要求遼興宗向西夏出兵。其中一個漢民竟出錢二十萬貫,犒勞遼國大軍。
遼興宗聽了奇怪。遼國不象宋朝,有許多有錢的大商人,這個漢人那有這麼多錢。他調查了一下,才知道原因。這個漢民原來就是一個大商人,叫王稟德,但因爲在前幾年東京城禁軍貪污案中受到牽連,變賣家產來到遼國躲禍。他娶了夾山康都族族長蕭景須的女兒。可是在夾山之禍中,他的妻兒老小也被党項人殺死。不過他很精明,利用了後來宋朝對西夏禁關,大量走私,這幾年竟聚集了無數的財產。
同時在王稟德這些苦主的帶領下,他們向夾山的遼軍捐錢捐物,一時間搞得夾山的遼軍信心膨脹,許多人上書主動請戰。他們還說道,宋兵贏弱,都能將西夏打成這樣子,現在我們遼國出兵,說不定立即就能將西夏全部收覆,爲了夾山遭到屠殺的契丹人報仇,還有爲了在西夏生活的契丹人作主。
這也是一種說法,在西夏生活的契丹人也有不少。就象在遼國,除了夾山外還有党項人生活在遼國。本來遊牧民族就是到處遷移的,這一點不稀奇。因爲契丹人在西夏不是大的種族,自然地位低下。但是他們已經選擇了在西夏定居,也要接受這一待遇。可現在這一點被無限地放大。或者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夾山的臊動,也漸漸在全國擴大,許多遼國百姓早就聽說了河套平原的富足。他們現在許多人也在種植石堅的旱糧作物,同時也適應了定居帶來的好處。在他們心目中,如果拿下河套平原,將會嚴重緩解他們耕地不足的情況。至於河套平原雖然好,但也有不少人在耕種,他們無視了。也許在他們心目中,這些人會讓大王捉住,發配給他們做奴隸。
在這種推動下,又傳來一條消息。這讓連耶律燾蓉也不好再勸說遼興宗了。元昊犯了神經病,在石堅已經出了肅州的情況下,還帶領着大隊人馬向西追趕石堅。現在估計都到了瓜州。從瓜州到興慶有近兩千裏的路,並且他還將西夏全國的大部良臣帶到瓜州。也就是說現在銀川等於是空空如也。現在出兵,西夏都沒有能作主的人,更沒有還擊的士兵迎戰遼兵。
如果錯失了這一良機,以後元昊回到興慶,想要再對西夏出兵,將會增加許多難度。
於是在全國衆志成城之下,遼興宗帶着十萬精騎,出金肅城(今內蒙古準格爾旗西北),以皇太弟天齊王耶律重元爲馬步軍大元帥,率領騎兵七千出南路,北院樞密使韓國王蕭惠領夾山騎兵六萬出北路,東京留守趙王蕭孝友率師爲後應。遼三路大軍渡過黃河。
面對如此大軍,西夏無人敢擋。不過現在留守在銀夏兩州的野利兄弟,發揮了高超的戰術天賦,他們一邊指揮着戰士不斷地撤退,以便聚集在一起。一邊指揮着各地的百姓,向夏銀與興慶等地撤退。真來不及,就躲進深山裏。
這一招叫焦土政策。元昊也用這招對付宋軍的。但遼興宗並沒有注意。他要的也是土地,並不是河套平原上的人們。這次他順利地拿下河套平原,已經讓他很高興了。三路大軍順利地長驅直入四百多里,於得勝寺南壁全軍匯合,並駐紮。
這不是他們不想進攻,因爲路途遙遠,加上西夏奉行的焦土政策,他還要等待後勤供應充足才能再次繼續進軍。
無昊在瓜州接到就是這個消息。這個消息也讓他冷靜下來。對於遼國他可是很忌憚。同宋朝一樣,他們的國家比自己西夏大,可人們更兇悍。而且宋軍還在環涇虎視眈眈,假如看到西夏困窘,這兩個超級大國合兵一處,一下子就將西夏整個瓜分了。到時候自己只剩下甘肅等偏僻的地方,不要說對付宋遼,就是對付回鶻人與吐蕃人也不能了。
於是立即帶領大軍撤回。這一次師勞無功,對西夏的經濟更是雪上加霜。
後來石堅得知了這條消息,他出了一身冷汗。這一次是他的疏忽了,如果不是遼國這次出兵,那麼只要一兩天元昊就可以將他追上。那時他們已經到了回鶻人地盤的邊緣地帶。看到敵人勢大,自己這幾千士兵很有可能,產生潰崩,因爲與西夏不同,那時他們沒有退路,加上元昊對待俘虜的殘忍,所以必須背水一戰,自然勇氣十足。可現在他們基本上到了安全地帶,只要再往前跑,到了回鶻人地盤的深處,就可以逃出生天。所以想要他們再拼命很難,失去了拼命的勇氣,他還能帶着這支宋軍戰勝強大的敵人麼?
後悔的不是他一人。他在後悔中還帶着僥倖。後來遼興宗聽到這個消息,更是後悔,在他心目中,石堅的危脅比元昊可大多了。元昊同樣也後悔,當時拼着浪費三四天的功夫,將石堅一舉殲滅多好。
元昊帶着士兵在往回趕,這時候遼國也再次得到供給後,再次進軍。野利兄弟看到退出可退,於是帶兵應戰。興宗命殿前副檢點蕭迭裏同先鋒獲衛經宿直古迭縱兵掩擊。
野利兄弟無奈。只好迎頭還擊。本來西夏士兵,就沒有多少人,加上現在人心渙散。兩軍先作了一次試探性的交戰,野利旺榮不利。於是蕭迭裏帶兵乘勢大進。西夏軍隊抵擋不住,大敗。
不過野利兄弟這一阻,終於將元昊的軍隊盼星星盼月亮盼來了。元昊看到這種困窘的局面,一邊等候後面的大軍。畢竟他只是帶着一些先鋒軍先趕到了賀蘭山,後面的部隊還有幾天才能趕到。同時,還調動各地的部隊支援賀蘭山。
同時,派使者到遼軍中向興宗謝罪請降。並說到興平的事,他不是不想交給遼國,而是他沒有捉住石堅,沒有本事將興平帶回。並且說,石堅之能,他以全國之力,都不能將石堅拿下。以後不但是西夏的禍害,也是遼國的大禍。他從無意冒犯遼國,而且遼國與西夏是脣齒相依的關係。沒有了西夏對宋國的分心,遼國也會危險。
這個使者還拿了石堅作的詞,幽雲恥來作證。
這讓興宗猶豫不決。與衆人商議。
韓國王蕭惠進言道:“元昊是一個小人,多次忘記了我們大遼對西夏的好處。如果沒有我們大遼的支撐,他們西夏如何在大宋的進攻下還屢戰屢勝,最後立國。可他虐待公主,挾持夾山百姓,收留遼國叛黨。今天皇上親自駕臨,西夏困窘,宋朝又在按兵不動,只要再進一步,就可以收回富裕的寧川平原,這是上天給我們大遼的機會。如果這個機會放過了,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注)
基實看到遼國即將要消滅西夏,宋朝朝廷內也有許多大臣沉不住氣,他們也要出兵,撈取好處。可是范仲淹與種世衡都上書,說到石堅臨走時,反覆交待過,現在西夏還有着最後一口元氣,這時候不是出兵的最佳時間,不如再等上一段時間,石堅反正現在到了回鶻了,也平安了。到時候等他回來,再做決定。
這一句話使得所有大臣不敢作聲了。現在石堅既然平安,他們不敢在西北的事上作主。否則弄得不好,夏竦那個下場在哪裏,他們可不想去兩灣大陸。直到現在才傳來夏竦剛剛到哪裏的消息。這是多遠,簡直不敢想像。如果運氣不好,還可能在海上出事。聽說大洋上有時候浪頭都有幾百尺高。
劉娥現在也不想操神了。爲了應付這些駐紮在環涇的幾十萬宋兵,朝廷開支可不少。眼看着本來豐足的國庫少了一大段,她可是心疼不已。不打就不打吧。反正國家疆域已經大得沒有邊了。想來這回元昊再沒有膽子進犯陝西了。
於是下令撤兵。她不是傻子,現在因爲幾十萬宋兵的牽制,西夏在涼州與天都山以及鹽州不得不佈下大量兵力。現在只要宋朝一撤兵,西夏就可以將兵力抽出來,讓他們狗咬狗。
事實上宋朝的撤兵,也等於讓元昊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他終於能抽出更多的兵力。
這時候遼軍大營中還在商議,他們沒有想到要戰敗,而是想到留下元昊對遼國的好處,與侵吞銀川平原的好處那一個大。至於河套平原他們就根本沒有想過要還。
終於還是有許多大臣頭腦冷靜,他們說還是讓元昊留下一點香火吧。就與使者談判,說道,遼國可以退兵,但兩國的疆域必須要重新劃分,遼與西夏以庫布齊沙漠到陰山的西端這一條直線爲界,也就是說整個河套平原盡入遼國。
河套平原現在不但是西夏的糧倉,也是西夏重要的畜牧業基地。聽到這個苛刻的條件,這個使者哪裏敢答應,他立即請求回去請示元昊。
元昊一聽就火了。也許對遼國來說他們這條件太寬鬆了,現在整個河套盡入他們手中,而且他們還兵臨賀蘭山下,等於讓出了已經佔領的西夏大量土地。
元昊將各族的族長召集在一起,向他們問道:“我們對遼國一直恭恭敬敬,如同對待父親一樣。現在我國局勢危急,可是遼國不但這時不顧大局不伸出援助之手,反而落井下石,想要侵吞我們的河套。你們說答應不答應。”
這時,這些族長也覺得委曲,事實他們與遼國井水不犯河水,這次遼國不但不幫助他們,反而進攻,還想要河套。這些人可不是普通的百姓,他們再愚蠢,也知道河套對西夏的意義。
於是紛紛說道:“我們絕不答應。陛下,有何命令,但凡執行。”
元昊深施一禮,說道:“我元昊雖然愚昧,對付不了那個石堅,使我西夏子弟犧牲許多。但我也不會使西夏在我手上喪失,讓各位淪爲別人的囚奴。衆位,但請軾目以待。”
一場大仗在賀蘭山外河曲(今內蒙古伊克昭盟境內)拉開序幕,只是這一次,唱戲的主角,換成了西夏與遼國。宋朝在作壁山觀。
石堅對這些情況一無所知,他也在遼國按排了一些飛蛾,吩咐他們乘勢在有可能的情況,挑撥西夏與遼國的關係,甚至讓遼國與夏發起戰爭,可他遠在兩千裏之外,根本無法得知這些消息。
他現在跟着這些回鶻的使者前往大屯城(今新疆樓蘭)。這羣領首的那個老者布爾贊金意思是想請他們去回鶻的王都龜茲。可石堅沒有答應,去龜茲要經過伊州、高昌、焉耆才能到龜茲。路途太過遙遠,他們不是宋朝的使者,沒有這個必要的麻煩。就是現在西州回鶻還在統治着,到原本的王都高昌也繞了很遠的路程。最少來回要走一個月的路,他們現在歸心似箭,哪裏肯答應。況且更遙遠的龜茲。
到了大屯城,離黃頭回鶻的範圍就不遠了。也就是說離家更近了。這也是他們回家必須要走的路。
大屯城,也許在石堅的前世,已經成爲了一片沙漠地帶,可那時候羅布泊還有着許多湖水。塔里木河也在春夏兩季從蔥嶺上流到這裏。因此,有着許多草地,甚至有些地方因爲地勢低窪,成爲了沼澤。所以也居住着許多居民。
一百年前,仲雲部佔領了以大屯城爲中心的羅布淖爾地區,也成爲西州回鶻的屬部。可從這時,這帶的氣候也開始惡化,許多仲雲部開始遷移到沙瓜兩州與祁連山內,成爲吐蕃人的一支。不過現在還有着許多仲雲部族人不肯離去。
得知了這支宋軍前來。有許多仲雲部族的人表現了熱情的歡迎,他們的族長還特要爲石堅這幾千宋兵舉辦了一個篝火宴會。圍着一團團篝火,仲雲族的姑娘們載歌載舞。
應當來說,這時候,無論是回鶻人還是吐蕃人,對宋朝極其友好,特別是宋朝富足的生活讓他們嚮往不已。
可是在席間,仲雲族的族長觸鬥笞問這個布爾贊金,這支宋兵爲什麼讓智海可汗都派來使者護送他們。
布爾贊金就將石堅這一支部隊的種種事蹟說了一遍。這讓觸鬥笞讚佩不已。與宋朝不同,這些蕃部最崇尚的是武力,聽到石堅這一支大軍的英勇事蹟,許多仲雲族人稱讚不已,觸鬥笞的女兒觸鬥月也用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石堅。
她越看越覺得石堅長得有男人味兒。雖然現在石堅皮膚曬得黝黑,可不妨礙他英俊的相貌。而且這一副黑黑的皮膚,反而讓觸鬥月更認爲是健康的象徵。
攤到她出來唱歌時,她唱了一款情歌,還深情款款地望着石堅。
這可氣壞了一個青年,他叫布桑,是仲雲部族的第一勇士。他暗戀觸鬥月已經好久了,看着這個嬌滴滴的美人,卻在看着一個外人,還如些的深情。他醋海開始發起酸來,於是來到石堅面前說道:“這位石大人,請問你是他們的首領嗎?”
他不會漢語,石堅不會回鶻語,布爾贊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麼,還以爲他來表示崇敬,於是做了翻譯。
石堅點點頭,還微笑了一下。雖然他感到這個青年有敵意,可是自己也沒有做過什麼,而且在人家的部族裏,沒必要得罪他。
布桑點點頭,他向觸鬥月嘰嘰喳喳地說了什麼。布爾贊金對石堅說道:“這個青年是仲雲族的勇士,他要爲你們表演個節目。”
石堅再次點頭,還拍了拍巴掌。
一會兒,有人牽來一頭黃頭,這是一頭公牛,還沒有騸過。這個青年用火把將這頭牛的性子挑起來。然後他手持一把彎刀,與這頭公牛進行了戰鬥。雖然這頭公牛長得健壯,奔起來如同戰馬在飛馳,可是這個青年還是將它殺死。雖然他也累得氣喘吁吁,可畢竟手刃了這隻公牛,如果單論力氣,這頭公牛還要在猛虎之上。這也不容易的。
果然是一個勇士,殺死這頭公牛,不但在力氣,還要有膽識與反應敏捷,石堅再次鼓起掌來。
但布桑表演完畢,他來到石堅面前,將那把還染着鮮血的點石成金刀扔到石堅面前,再次嘰嘰喳喳地說了什麼。
這回布爾贊金和觸鬥笞聽了都怒氣衝衝地訓斥他。
石堅好奇地問布爾贊金,他尷尬地說道:“石大人,不要聽他胡說八道,他是一個渾人,石大人不要計較。”
“哦,”石堅更感到興趣,問道:“他到底說了什麼?說來聽聽。”
布爾贊金說道:“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他聽說你們英勇善戰,因此也想石大人表演下,宰殺一頭公牛。”
暈,石堅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再看看他的胳臂,他的胳膊都有自己的小腿粗了。不過石堅的臉上笑意更濃了。
PS:原文是:元昊忘奕世恩,萌奸計,車駕親臨,不盡歸所掠,天誘其衷,使彼來迎,天與不圖,後悔何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