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借種
這時候,那個觸鬥月走了過去,向布桑訓斥了幾句。石堅還是一句也聽不懂,不但是他,所有宋兵也聽不懂,在他們耳朵裏,這些回鶻人說話都是哇啦啦,還是哇啦啦。
不過隨着觸鬥月語言越來越快,那個青年頭開始低下去,越來越低。
石堅本來是一個心思靈透的人,想到這個觸鬥月剛纔對他情意綿綿的目光,現在終於明白了這個青年勇士爲什麼對他表現敵意了。他敢情是喜歡上了這個姑娘,將自己當作情敵了。
這是什麼理論,如果按照他這種想法,自己在宋朝豈不有幾百萬上千萬的情敵?他感到有些好笑。不過他還是喜歡這個率直的青年。雖然他有些魯莽,可不象丁謂那種笑裏藏刀,心機深沉的人。石堅也是最恨的就是這種人。
他從座位上走出來,對那個青年說道:“你叫什麼名字?”
布爾贊金省怕這個尊貴的客人生氣,可看到他面帶微笑,這才放下心來。他幫石堅做了翻譯。
雖然石堅長得沒有他高大,可因爲常時間身處高位,加上這近一年的廝殺,他身上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威嚴。
“我叫布桑。”布桑答道。他努力地使身體站直。不過他也在奇怪,這個青年大官明明沒有他高大,可站在自己面前,卻給他有一種高山向他壓來的感覺。
石堅又是微微一笑,這種笑容,加上他清純的眼睛閃着溫和的目光,不但是觸鬥月,就是所有站在附近的仲雲族的姑娘都感到心兒跳得厲害。不過她們的面容都隱藏在紫紗巾裏面,別人看不出來。
石堅說道:“本官初來貴地,不知道貴地什麼風俗習慣。不過按照我們大宋的禮儀,除非是比自己更尊貴的人,不然不可能爲他表演節目。”
他說的有道理。在春秋時,秦王請趙王在澠池宴會請趙王彈瑟,趙王畏懼秦國的強大,不得不從。可是藺相如認爲自己的主君受到侮辱,於是冒着生命的危險,強請秦王爲趙王擊缶。
如果按照宋朝封賞西夏回鶻可汗祿勝的官職,也不過和石堅平起平坐。現在宋朝沒有封賞智海的正式官職,想來也不過頂多與祿勝差不多。也就是說石堅的地位與智海相差無幾。他如何爲布桑表演節目,不要說是宰牛這種危險的遊戲,就是爲智海作詞也不可能的。
石堅又說道:“但是本官喜歡不按理出牌,對於這些規矩禮儀也不是很再乎。既然你要看看我們宋人的本事,或者看看本官的本事。本官可以答應你。”
布爾贊金聽了石堅先頭的話,他先是大驚。如果石堅生氣了,他可不認爲光靠仲雲族就能惹得起石堅這幾千宋兵的。聽了後來的話,他才放下心來,一個勁地搓手,說:“老朽早聽過石大人的平易近人,今天得見,石大人果然是肚量。不過,石大人可是一個文官,這是武人們的遊戲,石大人還是不要參預的好。”
他也怕啊。如果石堅出了事,這些宋兵發起怒來,這仲雲族有可能會面臨滅族的危險。到時候連累自己也要跟着倒黴。想到這裏,恨恨地瞪了布桑一眼。
觸鬥笞也在勸石堅,見勸不住只好牽來一頭公牛。
可是石堅看到這頭公牛明顯比上一頭公牛瘦弱多了,連路都走不動。看來是一頭老得快要死的老牛。他笑了笑,說:“觸鬥笞族族長,本官需要兩頭牛,而且還要比剛纔那頭牛還要強壯。”
觸鬥笞看着石堅又驚又疑。布桑可是他們族中最勇敢的勇士,可這石大人居然還要兩頭雄壯的公牛,難道他是一個身藏不露的超級高手?
布爾贊金更是勸阻。
石堅笑了笑,說:“長者,難道你不相信本官?”
布爾贊金忽然笑了起來,說道:“法術。”
石堅自八歲時就揚名天下,被當成天下第一神童,就是他們遠在西域也聽過石堅的故事。可那都是到宋朝的商人帶回來的,故事的誇張程度已經超過了《三國》,快要接近《封神榜》了。
石堅笑了一下,法術,自己還成了神棍了。
於是布爾贊金也要觸鬥笞遵照石堅的吩咐去辦,他也想想看看這位石大人的法術。
一會兒,兩頭公牛帶了上來。雖然它們不會比剛纔布桑的那頭公牛強壯,可是也不會差到那裏。
石堅沒有出場,他先叫仲雲族的人牽過一頭公牛進了中間的場地,然後對宋明月說了一聲。宋明月大吼一聲,剛纔他看到這個小子只是殺了一條小牛,得意洋洋的,他本來就看得不順眼。在家鄉他連水牛都降伏了,更何況這體型更小的黃牛。他來到場子中間,一下子將上衣脫了下來,露出一身橫肉。
聽到這個宋朝的大官要挑戰兩頭公牛,正在狂歡的仲雲族男女老少,全部圍了過來。但看到石堅沒有上場,而是派了這個大漢上場,有些青年和布桑交好,知道了原因,他們發出噓聲。可是他們還是爲宋明月這副身材叫好。
宋明月沒有用火聊撥這頭公牛,而是找來一條紅布,在公牛面前晃悠着。這是石堅從前世西班牙鬥牛士那兒學來的。但他沒有想到,後來用紅布鬥牛,居然成爲了回鶻人的一項光榮傳統,至於西班牙鬥牛士,也改成了回鶻人鬥牛士。每到農曆三月二十,也就是石堅今晚在大屯城這一天,無數人來到大屯城,觀看回鶻人鬥牛的表演。
那頭公牛沒有一分鐘,就被這討厭的紅布惹怒了。它氣勢洶洶地向宋明月衝來。
“刀!刀!”看到宋明月還是赤手空拳的,布爾贊金與觸鬥笞叫道。
可是宋明月根本沒有看那把睡在地上的彎刀,他盯着這頭公牛衝來。等到這頭公牛就要近身時,他再次大吼,一把將這頭公牛的雙角抓住。
這頭公牛怒衝而來,是多大的力量。可是讓宋明月一把抓住後,宋明月只是被它的衝力震退了兩步,就站穩了。
這頭公牛也不服氣,低下頭,用力想將把宋明月頂翻。這一人一牛就在這場中較起勁來。
這個場景也讓布桑張大了嘴巴,連話也說不出。他是能殺死了頭公牛,可是也是利用靈活的身體,與公牛遊鬥,而利用武器,才能將公牛殺死。可他那敢這樣與一頭公牛直接較勁。可他不知道,宋明月本來就除了一身力氣,就別無所長,身材敏捷,不如叫他學寫字或者學繡花。
並且隨着宋明月站穩了身體,這頭公牛也失去了衝來的衝力,慢慢地這頭公牛竟讓宋明月向後推去。
所有仲雲族人看得目瞪口呆,這是多大的力氣!
可讓他們更驚訝的是宋明月突然叫了聲:“起!”
然後他抓住這頭牛的雙角,緩緩地將這頭公牛舉向了空中。這頭牛嚇壞了,它還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它的四個蹄子全部在空中,這讓它沒有憤怒,反而害怕起來,在空中發出恐懼地“哞哞”叫聲。
宋明月發出第三次的吼叫,然後一下子,將這幾百斤重的龐然大物,狠狠地砸了出去。這頭公牛落在地上,還發出一聲巨大的悶響。等到這頭公牛再次爬起來時,宋明月又走了過去。
這頭公牛害怕了,也許它想法裏,這不是人,是妖怪。一個撒身,沒命跑向場子外。
衆人看到這一幕場景,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聲。而後又是對宋明月的精彩表演報以勢烈的掌聲。
可是宋明月不爭氣,他還咧着嘴在傻笑。
石堅見他馬上就要丟人現眼了,立即叫他回來。然後他也走到場子中間,吩咐族長將剩下的另一頭公牛牽來。
看到剛纔宋明月的表演,仲雲族人不敢再小瞧宋人了。他們又一次爲石堅報以掌聲。
石堅同樣也沒有用刀,他用紅布將那頭公牛聊撥起來後,舉起了一件仲雲族所有人沒有見過的武器。
當然,這就是手槍。
沒有了槍,就是石堅手中有一把寶刀,他也不敢與公牛廝殺。同樣也不值得犯這個傻。
那頭公牛是在往前衝,可衆人聽到三聲清脆的響聲,這頭公牛離石堅的身體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就躺在血泊裏。可它的額頭上冒出三個血洞。
這是它體型太大了,石堅怕一槍射不死,所以補射了兩槍。
石堅的表演一點也不精彩,可是全場都鴉雀無聲。這些仲雲族人不是呆子。特別這些年來,回鶻動盪不安,就是龜茲內部安定之後,他們有時候爲了牧場或者其他的利益,與吐蕃人爭,與黃頭回鶻爭,還與黑汗回鶻爭(他們正好處在這四個勢力的交界處),有時候他們還同他們自己龜茲回鶻內部爭。那可都是真刀真槍的廝殺。至於談判,見鬼去吧,這片地方,只有拳頭纔是硬道理。
他們清楚地認識到,只要石堅手上有這利器,不要說他們,就是布桑也不會是這個大官的對手。無論布桑多麼勇敢,可沒有等到布桑近他的身,就會讓他用這奇怪的東西射死。這怎麼打。
石堅看到他們的表情,知道目的達到了。因爲現在還沒進入四月,而他們返回宋朝還要經過青藏高原。哪裏還很冷,加上高原反應,所以石堅答應了觸鬥笞與布爾贊金的邀請,在大屯城暫且住上半個月。在這時間裏,他不想象布桑這樣的愣頭小子不斷招惹他手下的士兵,最後帶來許多麻煩。
他走到布桑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布桑看着他手裏的手槍,看到石堅拍他的肩膀,嚇了一跳,連向後面讓去。
石堅說道:“不用怕,你們都是我們大宋的好子民。”
他說這話是有理由的,無論西州回鶻、黃頭回鶻還是黑汗回鶻,都向宋朝稱過臣。至於他們向遼國也稱過臣,石堅自動無視了。實際上在他們眼裏,一個宋朝還不能代表着中國,而遼國與宋朝加在一起才能真正代表着中國。這種說法某種意義也與現在的中國多民族和平共處的含義相符。就是歷史上因爲西遼的入侵,喀拉汗王朝在河中地區的統治者布里特勤伊卜拉欣脫離東部大可汗的統治而獨立,自稱桃花石。博格拉汗。這個桃花石的真正含義就是中國。
看來這位汗王的表現,都比現在某些人強得多。
石堅意味深長地說道:“如果喜歡一個姑娘,就要贏得她的心,不光要用武力,也要用真心與關心,才能成功。”
布爾贊金一邊翻譯,一邊莫明其妙,不知道石堅怎麼好好地扯到教布桑怎麼喜歡姑娘身上。
他不明白,可布桑明白,他知道石堅原來對觸鬥月沒有意思,大喜過望,於是激動地說:“謝謝,我剛纔冒犯了你,大人,恕罪。”之類的話。
激動之下,他連話也說得不清楚,布爾贊金更是翻譯得莫明其妙。
看到石堅不但沒有生氣,還爲大家提供了兩場精彩的演出,賓主雙方都開心不已。這場篝宴會漸漸到了高潮。有些仲雲族的姑娘還大着膽子拉起她們看中的宋兵手,跳起舞來。
可憐這些宋兵打仗行,論跳舞,那裏如這些能歌善舞的回鶻人對手。特別是宋明月,因爲剛纔的表現,也惹來幾個姑娘的邀請。他長那麼大,也沒有遇到過這種事情,於是暈乎乎地被拉到場子中間。
於是他站在哪裏,肩膀抖抖,頭點點,兩條腿擺着,怎麼看怎麼象一隻龐大的蛤蟆在扭動,動作奇怪彆扭之極,惹來許多人大笑。宋明月也知道這樣不好,一個勁地用手擦着汗。敢情這不是跳舞,而是在與那個回鶻第一勇士契骨斤在交戰。
但隨着這場宴會,宋朝士兵與仲雲族的族人關係也變得友好起來。以後幾天,雙方相處都太平無事,居然有士兵還大着膽子與回鶻姑娘談起戀愛來。其實也不能用談這個詞眼,而只有用看戀愛來形容。因爲言語不通,大多情況下,你看着我,紅下臉,搓搓衣角,我看着你,紅着臉,嘿嘿一笑。這才叫真正的眉目傳情。
讓石堅知道後,狠狠地訓斥了一頓,他怕再出現布桑的事。而且這麼遠,難道真把人家小姑娘帶回去,既然帶不回去,何必害人家小姑娘。
而且他們身上也帶着不少錢,無論喫的還是用的,都向仲雲族人購買,這讓這個族的族人更加恩戴。
但這一天,觸鬥笞找到石堅說道:“石大人,我想求你一件事。”
“不敢,觸鬥族長,有事情本官能夠辦到,自然會幫忙的。”石堅拿起茶杯,呷了一口茶,微微一笑說。
“是這樣,我們族族中的長老叫我求石大人一件事。”觸鬥笞有些難爲情地撓撓頭說。
石堅知道這些部族除了族長,也有長老,這些長老也有發言權的。他還是笑着說:“族長儘管開口。”
“是這樣,我們想用你們的士後借種。”
“借種?”石堅聽了一愣,手中的茶杯都掉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