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流水
這位藺大人,開始都要哭起來:“聖人,太后,臣不是這個意思啊。”
一聽他這話石堅來火,他厲聲道:“那你什麼意思?難道等到兇手將本官與公主,或者契丹皇帝一起毒死,才能將這些邪教徒擊殺!”
這纔在點子上。爲什麼石堅敢將丁杪帶走。這是不同的。一旦此頭一開,以後刺客想要行兇石堅,還要等他將兵器亮出來,這還不行,我亮兵器就一定得想刺殺石堅?還要等他將兵器往石堅身上刺纔行。請問,如果四周護衛與石堅沒有反應過來,怎麼辦?這也等於變向地鼓勵刺客向石堅行兇。不然石堅護衛不敢動手,會被朝廷處死。
況且這中間牽涉及到的人更重要,契丹皇帝,三公主,二親王。特別趙堇那是皇上唯一的妹妹。以前那些大臣是進諫石堅,可大不了批評石堅做得不對。或者把石堅弄下臺去。並不是想要石堅的性命,至少就是夏竦都沒有這個心。劉娥也不是傻子,宋朝有一個石堅與沒有一個石堅那是多大的區別。就象這次,沒有石堅成麼?
這也是一個變向的潛規則,可惜這位藺大人卻沒有把握好,想找石堅這個逾制,逾法,逾權,找石堅的麻煩。可是他忘記了,人家是要石堅全家性命。這一點連程琳都看得出來,偏他沒有看出來。
石堅眼睛裏冒血光,殺氣騰騰。趙禎也氣,媽的,人家都要殺我妹子,你還在羅裏羅嗦的,或者明天刺殺朕,也得要刺客刺殺時才能擊斃?
確實也暈頭了。他還真成了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什麼時候這句話都是空話。況且只要一沾上行刺這樣的重要大臣,有嫌疑就是擊斃也是白擊斃。
趙禎沒有等劉娥開口,直接說:“好了,你致仕吧。”
馬亮致仕還情有可願,可這個藺大人才四十來歲,致什麼仕。但他高興,連說:“謝主隆恩。”
致仕也行,總算保住一條命。
看到他這樣子,石堅搖搖頭,這種人怎麼跑來當了言官?純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偷機分子。但總算心裏要好一點。可這樣,天理教與他的仇就結大了。這也爲後來石堅數月鮮血之旅打下伏筆,或者那一刻他眼睛的紅意是不是代表着血光沖天?
其實這時候石堅身上已經散發出一種殺氣,畢竟多少次大大小小戰場上下來的,羣臣都自動地離他遠遠的。但正事得安排,在石堅提議下,丁杪立即帶着大軍向江北進軍。不過怕丁杪因爲仇恨影響了心情與判斷,讓崔滅狼爲主,丁杪與風中卿、折繼閔爲輔。雖然人不多,可這幾員都是殺將。因此這支部隊戰鬥力不可小視。
這也是石堅回到朝廷發往江南的第一支大軍。並且再次下旨,命令狄青夏竦勿要貪功冒進,在原地守好就行。同時下旨命種世衡開始戰略佈署,準備配合石堅行動。張耆可以先將軍權交與呂夷簡指揮。暫且回來,劉娥心痛了,石堅也沒有爲難,也不是特別人物,前線離不開。但呂夷簡要必須等到范仲淹到達江寧,完成權利交替,方可回朝。
這次行動石堅沒有保密,對於這些亂黨,也不值得保密。反而這種雷雨欲來的壓力更好,讓他們軍心更加渙散。
隨後還有其他許多事情,但石堅並沒有再發一言。這些事他知道就是,並不一定要他伸手。總之,他的臉色很不好,讓站在他旁邊的薛奎都感到發寒。
石堅回到家中,遼興宗跑過來,這兩天他在石府總算呆得很愉快,石堅對他還算客氣,至少沒有找他麻煩。石堅喫飽了飯沒有事做,撐着,找你麻煩做什麼,現在和議都簽好了,也不能再敲詐一點什麼花頭出來。畢竟歲數懸殊不大,在石堅面前,遼興宗也沒有做僞裝。嘻嘻哈哈地說:“再過兩天朕就要走了,有沒有什麼說的?”
石堅可不給他面子。直接說:“還有那句話,現在我們大宋遵守和議,如果你們契丹再來進攻我們大宋,這回我就得要京城幫你留一間院子,讓你永遠住在京城。”
石堅說話十分囂張,遼興宗身邊的那兩個帶刀侍衛恨得牙直咬,不過現在都有點畏懼這個妖人。忍怒沒有作聲。遼興宗知道他心情不好,這個人耶律燾蓉說過,不是沒有弱點,痛惜手下,特別是親人,但你得將他親人拿住,還不讓他有本事救下,否則你就等着他滔天怒火。實際上李織那次做法不好,賀媛就能威脅到石堅嗎?有可能會弄巧成拙,反而最後遭受不好的下場。
這一次天理教的事,做得太缺德了,連朕也害。但慢慢等着他的怒火吧,居然這次都將他家老小一鍋端。連遼興宗也悻悻地想到。但耶律燾蓉若是在這裏,她一定會勸解遼興宗,何會仇,何爲友。李織是想加害他,可還是想挑起契丹與大宋的矛盾,並不是對契丹不利。因此要認清大勢,還得與天理教合作。可惜遼興宗終究不是耶律燾蓉,他現在反而爲天理教惹惱了眼前這個準妹夫,而高興。
他再次打哈哈,說:“下午可以陪朕到你那個大學看一看?”
其實拋開兩國恩怨不說,遼興宗這個人不算太壞,但小青年喜歡鬥,於是鬥啊斗的,最後契丹讓他鬥得國力大弱。這還是有許多名相輔助,象他的舅舅,蕭孝穆。先因爲他的母親,也就是讓他關起來的蕭耨斤的弟弟,先是下放,後來很快再次調到中央,幫了他大忙。
不過契丹兩大姓,要麼姓蕭,要麼姓耶律,如果真算,蕭孝穆,蕭孝先,蕭孝忠,蕭孝友,蕭惠都是遼興宗的舅舅了。甚或至更多。除了想依附蕭耨斤飛黃騰達的人外,也沒有人把她關押這件事當作一回事。
但這個主與趙禎一樣,心思不深。其實石堅總的來說,穿到這個朝代也是最好的朝代,換作其他的朝代有可能真的會造反,宋太宗時候,要麼宋太宗玩死石堅,要麼石堅玩死宋太宗,不可能還這樣上上下下的。就是因爲宋仁宗無子,那個侄子宋英宗肚量也不是很大。而中間的這兩個主,宋真宗純好玩,好忽悠,不然看了石堅寫的詞,說他是一代風流人物,樂得直呵呵。宋仁宗那真是肚量大,更能容人。只是石堅必須忍受這個過渡期,劉娥,婦人嘛,總喜歡一點嘰嘰歪歪的。但她手軟,否則石堅也沒有好果子喫。
至於小說中動不動說的帝王心術,沒有那麼玄乎,還是看個人。其中真正有那個心術那個陰暗的,朱元璋排在首位,然後是宋太宗,或者劉邦呂后之流,再比喻那個晉惠帝,他會什麼心術?
如果拋開兩國仇恨,以及遼興宗這次的作爲,石堅對遼興宗的人品不反感。當然,這也是他的想法,除了他,還有誰不把一個大國的皇帝不當一回事?不過無論是趙禎,還是遼興宗,反而對於這種感覺不是太反感。只是趙禎心中更有一種深厚的友情,遼興宗更有一份苦惱。
石堅想了想,是得要去看看。這所大學,別看許多大臣不在乎,連工部的主要官員都不去查看一下。可石堅知道它的重要性,它是以後大宋科技的整個希望。他想了想,答應下來。遼興宗也有看的理由,契丹幾十個學生,劉娥也答應下來,就放在這所大學裏學習。
不過遼興宗沒有再打擾他。訕訕地離開,明顯石堅不高興,他坐在椅子沉思,也不知道他又在想什麼害人的主意。反正這回不會害到自己契丹吧?
已經在害了。在西北雅布賴山正展開一場血戰。一開始楊文廣接受申義彬的計策,示之以弱,一直被動的防守。可是騰格裏沙漠太大了,來回穿越一下,花很長時間,而且有大風沙時不時地導致士兵出現無謂的傷亡。最後蕭惠膽子大起來,老將折惟忠調走了,山遇惟永呆在陝西也不敢離身,老狐狸種世衡調走的時間更長。加上石堅西北一戰,楊文廣主持的戰役並不多。別看楊文廣在十八大將中排行第二,可那是沾了他祖先與父親的光。如果是狄青在這裏,他還能害怕一下。
最後爲了方便騷擾,終於將大軍的營地搬到雅布賴山,這裏離河西走廊不遠,而且還有小片的牧場補充馬料。這也是河西走廊唯一好屯大軍的地方。當時石堅也是選擇這裏屯兵,那時石堅人少,他們的人更多罷了。於是一步步地進入算計之中。
這時候雙方都因爲路途的關係,沒有接受兩國和平的消息。但楊文廣接到了石堅的命令,立即消滅這支部隊。同時還有一封信用八百里加急,寄到玉素甫手上。你手上有多少騎兵就出動多少吧,步兵是來不及了。其實老狐狸正等着石堅的消息,他就讓石堅欠這份人情,不然他好象對自己女兒不感冒。他的大軍甚至已經到了伊州,只是沒有出擊而己。
於是一個沒有防備,一個早就準備好了。終於血戰開始,楊文廣帶着大軍與蕭惠正戰得難分難解,玉素甫突然再次帶着大軍殺到。這支生力軍的加入,終於使蕭惠的大軍大敗,無數的契丹士兵殺死,這也是石堅的命令,最大限度殺死契丹士兵,來減少他們的兵源。還有不少士兵下馬投降,連蕭惠都做了俘虜。可憐這時候兩國的使者還在半路上。
不過這一戰最大的功勞還是機速房的幾個頂尖探子,他們爲了搶速度,跑倒了好幾匹戰馬,晝夜二十四個小時沒有休息過兩三個時辰。這時,遼興宗也不知道,石堅心中有數,但不知道戰事進展到什麼地步。
看到石堅不高興,他的幾個美嬌妻們,也不知說什麼好。李慧與趙堇那是唯石堅馬頭示意,石堅說什麼就是什麼,紅鳶與綠萼也拿不定主意。當然如果趙蓉在這裏,勸說一番,石堅還能消氣。實際上如果不是現在朝中不能脫身,特別是蕭惠大敗的消息傳來,還在防止契丹大軍的譁變,否則石堅早帶着軍隊兵發江南了,看看這些邪教的人有多牛。
這時候,盧菽雲走了過來。雖然進了石府,可是盧菽雲與石堅的話說得很少,從內心深處,她有些自卑。
恭身施了一禮,還別說,這個女子乍看一般,但氣質風韻極佳,今天她穿了一件鵝綠長裙,身材窈窕,特別是走路,曼妙之極。幸好她也是遇到了石堅,否則呆在第二個人府上,也早被生吞活嚥了。當然,盧菽雲都很想他來吞,喫吧,喫吧,可人家就是不喫。
石堅沒有向她發脾氣,也與她沒有關係。他說道:“盧仙子,有什麼事?”
盧菽雲脆聲說道:“奴婢雖然琴技不佳,可奴婢想請石大人聽奴婢撫上一琴。”
實際上盧菽雲的琴技還行,至少比石堅行,但石堅家中有兩個琴技大師,特別是耶律燾蓉,那是可以比擬克己的真正大師級人物。當然,盧菽雲也有拿手的,那就是下棋,就是她饒耶律燾蓉五六個子,耶律燾蓉也未必是她對手。反正石家這幾個人,如果組成團隊,除了畫外,其餘的人都可以說是天下罕有對手。
遼興宗有一次手癢癢,與盧菽雲對了一局,結果,真的,反正,最後,最後沒有下完。遼興宗氣得走人。太慘了,沒有辦法下了,才走幾十路,就開始四面楚歌,這怎麼下。他於是說道:“一窩妖怪。”
然後看着興平公主,似乎還很擔心,是不是在這妖怪窩裏,她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石堅說了聲好,那就聽聽吧。其實他這時候也知道自己心理出現了一些毛病,雖然他前世不是心理醫生,可大至還明白一些。這次因爲朝廷的急功近利,到最後的全國潰爛,如果旁人還好一點,可要知道石堅爲了現在宋朝的富裕,付出了多大的心血。說句大逆不道的話,現在宋朝的局面幾乎是他一手撐出來的。然後就是契丹在河東路的殺戳,可是爲了大局他還不能報復,因此就是他做了宰相,現在劉娥也不與他爲難,他心裏還很壓鬱。現在邪教竟然連他全家人都想打主意,他更氣憤。不然他也不會兩巴掌抽掉花鼐幾個大門牙。
其實還有兩個更深層的原因,石堅沒有想過,那就是他這段時間的殺戳,也使他身上染上了一種殺氣,這是好聽的說法,不好聽的說法,就是染上了一層暴虐之氣。還有耶律燾蓉的失憶,在潛意識裏,也使他感覺不開心。
盧菽雲比他在石嘴子山新城,那首《十面埋伏》彈奏時要正規多了。首先焚香淨手,不過也只有她做出來這些動作自然,如果讓那個柳如詩來做,或都那個偷蕊來做,就是僞作,反而讓人看着不舒服。
然後盧菽雲才坐在桌前,伸出白淨的雙手搭在琴絃上。她跟石堅後面也有一段時間,與外面的傳言不同,她更是看到一個活生生的石堅,未必有外面傳言那樣儒雅,足智多謀,甚至揮揮小扇子,什麼都解決了。她也看到石堅的憤怒,暴燥,氣憤這些負面的因素,但更看到一個勤勞,不講架子,對家人無比關懷的石堅。
盧菽雲靜下心思,開始彈琴。《流水》是中國最早的古曲之一,隨着人們的傳揚,出現了許多版本,但是盧菽雲在彈奏過程中,刻意地減少了滾拂手法,使得樂曲變得歡快而又寧靜。就象一淙清泉從山岩上安靜地流淌,兩邊樹影婆娑,溪水碧綠,偶爾還撞擊着岩石,發出叮咚的聲響。
這樣一來,這已經不叫流水了,至少高潮部份,流水從峽谷奔流而出,那種一往無前,一瀉千里那段變沒了。或者叫做盧版《流水》。
這時候陽光照下來,一縷光線正好照在她臉上,隨着春末風兒的拂動,在她秀美的臉上出現一大團,不斷搖晃的光影,同時她的長長眼睫毛微微閉上,更讓有生起一種靜謐的味道。
一曲終了,石堅一笑,說道:“多謝盧仙子了。”
還別說,這一曲終了,石堅心中那種煩燥之情一掃而空。
盧菽雲再次彎下腰,柔聲說道:“石大人誇獎了。奴婢還要感謝石大人收留以及解救奴婢。”
現在她也知道了那個候爺就是趙克己,如果不是石堅解救,憑藉自己,如何是天理教的對手。其實這個盧菽雲風品確實很好,她也沒有象紅鳶綠萼那樣急吼吼地,我們歲數大了,你把我們留着做什麼?不同房不行,不養小孩不行。這也是石堅,否則旁人早趕出家門了。不然連趙禎都看着紅鳶,搖頭不己,一個丫環,到了她這地步,牛得不能再牛了。
不過石堅不這樣認爲,只是性情問題,加上自己也沒有在這上面多要求,於是紅鳶變成這個樣子,綠萼纔來不也是好好的,可後來膽子也大了起來。這是嬌慣,可這倆個丫環心好,每次石堅出兵,倆個人都到處燒香求佛。
但盧菽雲有自知之明,雖然趙蓉是有那麼心意,但她也看出來,石堅並沒有收下她的想法,但她沒有抱怨,能在石家做一個丫環,也比以前那種賣笑生涯好。所以越是這樣,連趙蓉都認爲她風骨極佳。
石堅又說道:“只是本官不明白,爲什麼以前我在江寧府聽到別人談論你,說你冷傲,難以接近?”
其實盧菽雲給他的感覺很安靜,或者就象一首春天小夜曲一樣,與冰雪毫無關係的。
可他不知道這句話捅馬蜂窩了,盧菽雲沒有哭,她只是眼睛一紅,過了半晌才低下頭去,露出如同天鵝秀長潔白的秀項,說:“石大人,難道嫌棄奴婢以前出身不好?”
石堅還在莫明其妙,自己只是隨便問了一句,與她出身有什麼關係?難道剛纔她安慰了自己一下,就得自己必須安慰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