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時辰未到
如果在白天,護衛還能看到小綽爾的舉動,可這是在夜晚,加上他歲數很小,都沒有在意。當看到鋒利的刀光時,已經來不及了。靈姑急得喊叫起來:“當心。”
但小綽爾並沒有成功,早在他從懷裏掏腰刀時,石堅對這個孩子很關心。他還在想,象這樣下去,我是不是要學黑白阿育王。因爲對羯陵伽國一戰,殺死了十萬人後,棄惡從善,返依佛門?善哉善哉,可我不相信佛祖啊,怎麼辦?或者信三清?
然後他就看到一片刀光。
契丹人與宋人不一樣,本身就是徵兵制,有許多百姓手上也有武器,平時煅練,以備戰時準備。加上這一地區又是半山區地形爲主,與南方的幽州一帶百姓不一樣,半農耕,半狩獵,還有少量從事畜牧業,因此許多百姓手中都帶着武器。
小綽爾佩着腰刀,並不讓人感到奇怪。
雖然不知道這個蛋大的孩子居然敢向自己行刺。可是石堅本人長期徵殺,也多次親自參加戰場廝殺。出於一種本能,他身體向後一仰,然後伸手將小綽爾的手腕抓住。
鋒利的腰刀還是劃破了石堅的衣服,在他胸膛上帶起一道血花。可是小綽爾的手腕讓石堅緊緊抓住,再也不能刺下去。
靈姑夢姑與王朝急忙撲上來,將小綽爾拉開。這一次刺殺,雖然出自一個小孩子手中,但也是石堅遭遇的最危險刺殺。
靈姑將石堅衣服掀開,查看傷勢。
還好,石堅反應快,雖然表面上看似流出了許多鮮血,其實只是皮表傷,石堅握住小綽爾手腕時帶了一下,將他的皮膚割了一條口子,但傷口並不深。這種傷勢對於經常征戰的石堅來說,並不算什麼,在他的身上,這樣的傷口最少有十幾道。
靈姑向村民討要了烈酒,清洗傷口,替石堅抱扎。
石堅這才走到小綽爾身前,這個頑固不化的小傢伙,雙手讓王朝他們抓住,因爲氣憤,王朝他們的力氣用得很大,小傢伙因爲痛苦,臉漲得痛彤紅。
可這也是次要的,本來小綽爾隱忍到現在,就是想殺掉這個宋朝最大的官,爲父母姐姐報仇,現在沒有得逞,開始哇哇哭了起來。
石堅看着他委屈的樣子,差點笑了起來。自己差一點讓他刺殺成功,自己沒有發怒,他反而好象壯志未酬一樣。
他說道:“小綽爾,你知不知道剛纔如果讓你將本官殺死了,不但不能給你家人報仇,會帶來多大的影響?包括你,你的鄉親,甚至你所有的親戚。”
他說的不假。如果石堅真讓他殺死了,憤怒的士兵將會將這個村莊所有的百姓吞噬,有可能連順州,甚至幽雲十六州,不知道多少百姓遭到池魚之殃。
如果說他前世的那個斐迪南大公被刺,引起了第一次世界大戰,那麼石堅被刺,造成的影響也許會有所不及,但會死很多很多人,至於多少,將會以百萬計算。
看到石堅臉上露出笑意,村子中的幾個長者才鬆了一口氣。如果這個宋朝最大的官員發怒,有可能整個村莊都要受到牽連。
小綽爾還在哇哇大哭。
石堅再次笑起來,和這個孩子說什麼呢,說也不懂。於是道:“小綽爾,這樣吧,稍等幾天,我派人親自將兇手交到你手上。”
然後向王朝努了努嘴,示意他們放開這個小傢伙。
石堅這才離開這個村莊。他前去儒州。現在戰略目標也隨着耶律燾蓉的舉動開始轉移,從幽雲十六州的腹地,轉向燕山一帶。
石堅做出這個調整,也是迫於無奈,這將會浪費石堅大量的金錢。本來石堅的計劃中,是修幾條主要的馬路,通達長城,這樣物資運輸成本降低。同時均勻地拉動地方經濟。
但現在一來,各條馬路並沒有修好,而契丹的道路不是很好,特別是石堅現在修建的一些關卡,都在大山之間,運輸成本成倍增加。同時也因爲道路問題,大部隊接近最北方,大量的駐軍,這不是一萬兩萬人,而是幾十萬大軍,幾萬匹戰馬,需要的物資將是一個驚人的數字。現在同樣運輸成本也急劇增加。
聽到前來儒州的蕭小一的抱怨,石堅只好手一攤說道:“我也沒有辦法,只好用錢來砸,解決這個問題了。”
還好,現在處在農閒季節,幽雲十六州的百姓,在契丹的統治下,很貧困。不管對石堅什麼態度,但現在賺錢的機會,還是沒有百姓願意放過的。有的百姓算過,家中所有壯年勞力全部出動,就是這一兩個月內賺的錢,將是他們平常一年的收入總和。
因此,現在十幾個州內就象一個大工地一樣,到處都是人喊馬叫,在羣策羣力之下,還有石堅大把大把金錢撒了下來之下,各個工程的速度進展很快。石堅還刻意查看了一下,與宋人相比,這些原來的契丹人更加能夠喫苦。同時他們的身體素質也非常好,有的在寒風之中,只穿着一件單衣薄裳,就在勞動。
這讓他鬆了一口氣。天氣開始冷了,現在所有的工程,都是水泥工程,到了十一月,氣溫下降到零度,就沒有辦法繼續操作下去。石堅也希望今年將所有主體工程修建完畢。這樣,到了明年,有了有利的條件,加上經過幾個月的整合,百姓開始安寧,國內經濟轉好,就可以召商。繼續開發。
這樣有了收入,老百姓就會更加安寧,再經過一段時間的磨合,民心就會向着宋朝。而且他的樣板計劃也達到了目標。
實際上石堅瘋狂的建設,也拉動了河北與河東路附近地方的經濟增長。現在北方成了宋朝經濟增加的唯一亮點。
還有一個好消息,趙蓉她們聽到石堅被刺的消息後,來到了儒州。趙蓉將石堅埋怨了一頓,說他不小心。
石堅呵呵一樂,蛋大的孩子,心智還沒有開,計較什麼?
但讓石堅高興的是,李楠心智開始開了一點。石堅有時候帶着李楠彈奏《清心咒》,有一次李楠居然自己開始彈奏《梁祝》。比起《清心咒》,《梁祝》的曲子更長,更加複雜,彈奏的難度也高了許多。
這說明了一點,經過一年之時間,李楠的情況開始轉好。
就在這時,朝廷也有了動作。王曾特地寫了一封信,信上說,既然石堅現在收復了幽雲所有的地方,那麼就該回到朝廷了。特別是現在經濟低糜,希望石堅來到朝廷力挽狂瀾。爲了使石堅明白現在宋朝嚴峻的經濟形勢,王曾還特地請了江芨前來儒州帶信。
石堅看着這封信,猜測着這封信幕後的故事。
信很簡單,但幕後不簡單。
石堅首先就是想到王曾現在與晏殊他們在朝中獨木難行。雖然老太太迫於壓力,提撥了這幾個大臣,進入書樞,呂夷簡也主動下放到西京,可是朝中基本的大臣並沒有動。這些都是呂常一派。現在王曾也知道老太太快要死了,不願意這時候動彈朝中政局,那麼他們只是一個空架子,就是看到弊病,也無法整頓。
也許是王曾想借石堅這威勢,回到朝中,將朝堂整頓。如果現在想要好的話,不整頓是不行的。
石堅雖然沒有管朝堂上的事,可也聽到許多消息。雖然老太太下詔,稅務降低八折,但一些地方行政官員,利用離京城遠的時間差,故意還在收稅。有的反而加重稅務,差役也沒有減低,一是爲了政績,二是爲了貪污,許多地方百姓的壓力並沒有降低。現在王曾有心想整頓,可朝中官員陰奉陽違,根本沒有辦法治理。
在這種情況下,老王的性格,肯定忍受不了,自然希望石堅入主朝堂,爲國家分憂。
還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老太太的意思。現在石堅再三拒絕了,老太太想讓他回京,可不好開口,於是找到王曾,轉一個彎子。這又分爲兩個企圖,一是老太太幡然悔悟,看到百姓困窘,開始回心轉意。但這個可能性接近於零。第二個可能性就是看到石堅現在收回了幽雲十六州,加上他原來掌握的地盤,超過了二十個州府!現在石堅就是自立爲國,所掌握的面積也足夠了。
因此老太太急了,希望石堅立即回京。可怕石堅起疑,造成誤會,於是託王曾寫信。
石堅問江芨,可江芨回答,王曾臨走時並沒有說什麼。
石堅有些失望。但現在石堅是肯定不回去的。老太太一天不死,他一天就不會回京。有可能老太太臨死,都會將自己拖下水。到了京城,他拿什麼自保?老虎落了平陽。
只是奇怪,不是說老太太沒有幾天好活了,這都多少幾天過去了?
大夫的診斷並沒有錯,只是夏竦沒有回到京城,老太太苦撐着最後一口元氣,居然創造了一個小奇蹟。這一點石堅不清楚了。
但石堅已經下定決心,準備派幾個精明強幹的人進京打探一下。
石堅開始給王曾回信,說我是說過,幽雲平滅了,我就回去。可現在並沒有平滅。首先是朔州,因爲得到了雲內州一些契丹軍隊的支持,現在還沒有被宋軍攻破。其實石堅寫這封信時,折惟忠付出了幾千士兵生命,已經將朔州拿下了。只是因爲路途關係,石堅還沒有得知。
就是朔州攻破,也並不意味着幽雲十六州拿下了。現在民心不穩,還有可能面臨契丹的反撲。因此並不能說是真正拿下。其實,石堅這裏耍了一個滑頭,如果按他這說法,契丹一天不滅,肯定有收回幽雲十六州的想法,那麼他不一輩子不回京城?
石堅又說了另一個問題。因爲幽雲十六州拿下來了。都知道意義,將會有燕山還有長城的阻擋,以後對於宋朝的防守,難度將會大幅度降低。但那是以後,可現在不行。境內民心還不穩。因爲宋軍大量北移,從霸州到門關處在第二防線。實行上留守的士兵很少了。如果現在出現意外,一旦局勢糜爛,那麼不堪想像,第一防線崩潰後,契丹大軍將會迅速突破第二防線,直接對京城構成嚴重危害。
可現在契丹那有兵力敢再次進攻宋朝。現在能將幽雲十六州收回來,契丹人就是睡着了也會笑醒的。可朝那一羣飯桶知道什麼?石堅這是忽悠。睜着眼睛說瞎話,連老王也看不出來。一聽危脅京城,得知後一定不敢再發言了。就是百姓苦一點,比亡國好吧。
至於經濟之事,石堅會替王曾想一個辦法。但石堅寫到這裏,加重了筆墨,寫出四個大字:時辰未到!
這告訴老王,老太太還沒有死,現在安份一點,就是你想做什麼也不會成功。不如不動。
然後石堅才與江芨談心。
可他聽到的消息很不好。
第一個消息就是江芨這些新生商人,背後缺少勢力,當初也因爲支持石堅,在石堅離開京城後,呂夷簡手眼通天,一些老派勢力商家藉着這個機會,投於呂夷簡門下,藉着呂夷簡的勢力對他們打壓。這一年來,加上經濟不景氣,這些商人損失慘重。
這個消息並不讓石堅氣惱,早在石堅預料之中。
但另一個消息,讓他臉上表情開始嚴峻起來。
自從石堅進攻契丹,一路勢如破竹,加上老太太病危,石堅再次入主朝堂,已成定局。這個消息傳出,經濟開始停止了下滑,特別是交子,與金屬貨幣的比例,在黑市上從六折漲到了八折。這是一件好事,無論朝中還是百姓,有許多人家手上都有交子,交子升值了,意味着他們手中的金錢也多了。
可一些黑心商人也看到了光明的經濟前景,於是開始大量吞併其他商家,特別是一些中小型作坊。因爲頭頂上有一個五等的等級懸在哪裏。因此這些商人做得更加巧妙。比如有的與官府銀行勾結,先是大量放債給這些商人救急,有的還故意通過私人關係,放高利貸給他們。隨着,這些黑心商人對這些中小型作坊進行狙擊,打壓他們的貨物。後面讓銀行或者高利貸貸主逼債,被迫他們出賣產業。
還有的直接狙擊貨物,使他們產業鏈資金缺乏,逼迫他們出售。
這回沒有用打手,更沒有用刺客。可在逼迫下,這些中小型商人只好含淚,超低價出售。其實能夠堅持到現在,這些作坊經營都很良好,如果沒有意外,只要將這個冬天渡過,將會迎來一個美好的春天。可因爲這些黑心商人的逼迫,許多人家再次一貧如洗,甚至有許多商人上吊自殺。
石堅聽後臉上笑容立即消失。雖然石堅一直鼓勵產業擴大,可他更鼓勵湧出來許多中小型作坊,也就是他前世工廠的原型,以此產生大量中產階級。一個國家經濟的良好,不是有多少大商人,這隻會使貧富懸殊加劇,造成許多社會矛盾,有可能產生激化,最後大起義開始,那麼他打下來再大的疆域,也會四分五裂,而且疆域越大,分裂的可能性也越大。
主要是中產階級佔着主要的份額,減少貧困百姓的比例。可這樣一來,等於大量的中產階級讓這些黑心商人扼殺在萌芽中。
他想了一會兒,說道:“你替我向這些商人傳一個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
這是他第二次用了時辰未到這個詞,可含義卻是兩樣的。
石堅頓了頓,再次說道:“還有,無論他們怎麼掩蔽,我也會早遲向他們清算的。”
現在石堅不能進京,只好警告一下。
說完了正事,石堅再次與江芨攀談起來。可一會兒又有一個不好的消息讓他聽到。這一點連江芨也沒有注意。因爲大量作坊破產,許多工人再次返回農村,有的在農村沒有了田地,借了錢跑到大洋島開耕土地了。這使得城市的壓力減輕。可大洋島傳來的消息也不太好。因爲糧食降價,一些大地主開始吞併田地,使小農戶成爲佃農。
對於後面的消息,石堅並不在意,現在不愁土地,馬上南亞幾國土地到現在還沒有開發。而且隨着工業化,農業的利潤將會降低。而前面一條消息,他再次着惱。這些工人的流失,將會嚴重減慢城市化工業化的進程。
再說吧,反正現在經濟已經糟到不能再糟的地步了。
送走了江芨,跟後卻全是好消息了。先是朔州大捷,也等於現在幽雲十六州全部收回來了。然後在石堅幾條策略下,大量的契丹間諜清理出來。
在酷刑審問下,終於得知了潛入燕山軍隊的數量,三千騎兵。還有這三千軍隊的分配。一是平民打扮潛入儒順數州,二是散開的,襲殺走單的官員與教書先生商人,三是冒充宋軍挑撥百姓民心,四是大部隊,佔去了二千二百人,襲擊宋朝少量的軍隊。
而且得知,現在因爲石堅開始防範,他們喫力了。
其實頭幾天石堅離開了案發地點後,各種襲擊事件不斷髮生。可各路大軍駐紮後,襲擊的事情開始逐漸減少。也是石堅意料之中。沒有了遊擊的空間讓他們發揮,如何取得成果。
最主要讓石堅知道一條重要的消息,那就是冒充宋軍的領首之人,就是蕭孝穆的兒子蕭阿剌。
石堅聽到後,立即下令,尋找認識蕭阿剌的百姓。這不難,畢竟蕭阿剌在幽州任過職。消息發佈後,沒有兩天,有宋軍領來幾個百姓。石堅根據他們所說,將蕭阿剌的樣子畫出來,並且將他們帶到那個小村莊上。
石堅這是賭運氣,既然他所畫的圖像當中並沒有蕭阿剌,那麼這個蕭阿剌一定保護好自己的面容,以免讓人認出。
但沒有讓他失望,雖然蕭阿剌那天晚上,讓盔甲連臉龐都保護得實實在在,可看到他的人太多了。還是有人注意了他。一個青年指出蕭阿剌那天晚上也是這些“宋軍”中的一員。
到現在這個村莊還不知道蕭阿剌是契丹大將,宰相的公子。
石堅這才微笑地讓帶過來的百姓說出蕭阿剌的身份。這讓所有百姓都驚呆了。契丹朝廷居然下了這樣的辣手!
石堅的笑意更盛。到現在,已經不需要他解釋了,一旦這個消息傳出去後,耶律燾蓉將會處於一種很被動的境界。現在燕州周圍數州的百姓也不會再對宋朝,或者對他本人產生怨恨,而將這個怨恨,全部轉換到了契丹身上。反過來說,耶律燾蓉這樣做,真成了畫虎不成反類犬,這是在幫助石堅加速民族融合過程。
石堅想道:該不該送一些禮物,來向耶律燾蓉表示感謝呢?
突然一個小不點從人羣中竄了出來,跑到石堅眼前。讓王朝嚇了一跳,這個小綽爾怎麼還不明白?他剛想攔阻。
小綽爾突然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