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集 圖窮匕首現 第十八章 殺俘
“訛寵兄好興致啊!巴巴的從興慶府跑來,怎麼着,跟兄弟去東京城玩玩。”保羅似笑非笑,把沒藏訛寵嚇得魂飛魄散,若是做了俘虜那日後還怎麼當大丞相啊,急忙討饒,“蕭兄……不不,少保,少保,在興慶府哥哥可沒虧待你罷!再說了,千不看萬不看,你也要看在我姐姐對你癡情一片的份上罷……”
他一說這個,保羅臉色頓時一沉,把沒藏訛寵嚇得一縮脖子,“你也知道,國內豪酋衆多,若不發兵,太后臉面上怎過得去。”
保羅爺正在爲女人的事情頭疼,被他一說,想起沒藏氏每次奉承,雖說你情我願,可他到底是作爲敵國細作去的,未免有些抱歉,“那訛寵兄準備如何呢?”
“我一回去便和宋庭議和,議和。”沒藏訛寵趕緊說,保羅伸手拉他起來,“跟我議也是一樣的,別愁眉苦臉的,難道我會喫了你不成?你獨自走了又能怎樣?黃頭回鶻和草頭韃靼部落能輕易放西夏國舅爺過境?咱們談完了你收攏敗軍回興慶府就是。”
沒藏訛寵垂頭喪氣,人在他手上,能怎麼辦。保羅伸手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拍了兩下,“拿些氣勢出來,你現下是西夏議和使者可不是俘虜。”沒藏訛寵聞言眼神一亮,看來他還是瞧在姐姐面子上照顧我啊!當下昂起了胸膛。
保羅倒也不是無的放矢,朝廷爲什麼要跟西夏打?說白了兩個字,面子。如果西夏肯去了帝位前俯首稱臣,滿足了朝廷那些大佬們的虛榮心,這仗一準兒便打不下去了,打仗要花銀子誰不知道,可有時候爲了面子雖然心疼銀子但還是得把銀子往外砸。
沒藏訛寵身份一變從俘虜變成議和使者,而保羅伸手一抹臉,長吸了一口氣,一把拉住沒藏訛寵,騰身而起在烏騅獸屁股上一點便躍往空中,身子還沒到達頂點,獅子吼便用了出來,“大宋朝廷和西夏議和,國舅爺沒藏訛寵正在本侯身邊,西夏兒郎們,此刻不殺吐蕃兵更待何時?”
一輪紅日高掛,只見遼闊的大草原上沒邊沒際盡是潰兵,西夏兵馬雖然精銳盡去,可党項人到底是馬背上的民族,眼下逃在最前面的便大多是西夏兵,此刻聽見那如雷聲音,有聰明的回首看,眼尖的便瞧見了遠處肋生雙翼的好漢躍在空中,身邊還拽着一個人,不是國舅爺、大丞相沒藏訛寵又是哪個?
方纔保羅一抹臉,正是飛天魔女龍雲鳳傳授的控制臉部肌肉的祕訣,有些沒跑遠的西夏兵瞧見這位俱都一愣,這不是綏德侯蕭潛麼?
由於西夏朝廷礙於顏面並沒把保羅就是綏德侯的事情透露出去,因此這一招倒是極管用。而保羅手掌一貼在沒藏訛寵背後,便教他說了一番話,有他蓬勃內力相助,沒藏訛寵一喊話,當真其聲遠兮,西夏兵在一些下級軍官帶領下掉頭殺向吐蕃兵,正好包了吐蕃人的餃子。
巴瓦卻央夾在吐蕃潰兵中,他一代宗師身份,想逃跑還不是輕而易舉,此刻業已跑在最前面寥寥數百人隊伍中,聽見保羅獅子吼大喊,回首瞧去,只見無數吐蕃勇士被漢人和党項人團團圍住,血肉刀光飛舞……剎那間只覺得胸中一悶,一張口,哇得一聲吐了一口污血來。
“國師,走罷!漢人有一句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說話的吐蕃漢子滿臉血污,身上也不少傷痕,他是吐蕃一個小部落的多傑(金剛),對巴瓦卻央崇拜異常,一身武功也頗有可觀之處,若不然在這亂軍之中還真跑不出來。
都說大宋軍隊實力在諸國中是最弱的,可爲什麼十萬吐蕃大軍卻被萬把宋軍一衝即潰呢!巴瓦卻央腦中混亂,中脈內真氣亂成一團,一想到今日之敗怕吐蕃諸部十數年難以回覆元氣,便只覺心胸大亂,煩悶欲吐。
他正在思索這個問題,遠處保羅獅子吼大喊道:“國師,可知道漢文‘烏合之衆’四個字怎麼寫?”
“烏合之衆,烏合之衆?”巴瓦卻央臉色鉅變,頓時醒悟了,吐蕃王朝早就散架了,連一個強有力的贊普都沒有,諸部落你出三千人馬他出五千人馬拼湊出十萬大軍,其實各部落人馬調度不齊,打劫還差不多,怎能打仗,而自己這個所謂國師只是尊號,自己又何嘗懂得行軍打仗?千軍易得一將難求,虧得自己自恃一代英才,卻連這個最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啊!
想到這裏,他臉色慘白,中脈七輪亂成了一鍋粥,大叫一聲,又吐了一口血來,這血和剛纔那污血顏色又不一樣,卻是殷紅刺目鮮豔無比,武功境界一下便退轉了。今日之事便是他一生中的死結,終其一生,他再也達不到自己原本的境界了。
此役,吐蕃十萬大軍除去救援糧道的一萬人馬,其餘兵馬煙消雲散,潰敗逃走不過零星數千人,死傷數萬,俘虜數萬,飛濺的血染紅了大草原,四處俱都是屍首,原本綠油油的草原此刻看去烏濛濛一片,黏稠的血跡四處都是,沒藏訛寵看看四下,心有怯怯,有心拍保羅的馬屁,“若不是少保,我今日怕也躺在這裏了。”
“訛寵兄這話……”保羅這時候業已換回容顏,似笑非笑看他,言猶未盡。沒藏訛寵臉上一紅,乾笑了兩聲。
小白虎騎着照夜玉獅子,臉上豪氣盼顧,這時候纔是她神采飛揚的時候,拎着一杆槍四處遊走,呼喝着宋軍把俘虜圍集起來,小臉蛋上全是冷厲,“有傷的,年老的全數殺了。”
龍衛中頗多老打仗,又知道她是廣陵侯身邊的人,聞言頓時令下,剎那間無數人頭落地。保羅遠遠看見,大驚失色,顧不得沒藏訛寵,大喝了一聲住手,一夾馬腹便奔了過去,厲聲喝道:“小白虎,誰讓你自作主張的?”
速額真一轉頭,瞧見他後一撇嘴,“這數萬俘虜,不殺還留着供他們喫喝?”
“那也不能殺俘虜啊!”保羅看着那無數無頭屍身,心中怒氣蓬勃,方纔打仗是一回事,可殺俘虜卻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小白虎不屑一顧,迴轉頭來對那些發愣的宋軍說道:“繼續殺。”
“你……”保羅氣得臉色發青。“誰給你這個權力的?別忘了你是爺的奴婢,這些也都是我大宋的人馬不是你們党項人,更不是你的擒生軍,你也不是什麼西夏公主元帥……”
小白虎卻是一臉堅持,“數萬俘虜一旦譁變,死傷你負責?論爵位,你是廣陵侯,論武功,你眼下也步入天下十四傑,可論打仗,你所依仗的不過匹夫之勇,沒藏訛寵膽子小,若是換一個將軍,有一萬党項好男兒,還有十萬吐蕃大軍,只要登高一呼,你以爲你手上一萬人是天兵天將麼?”
這時候國舅爺騎一匹無主的馬跑了過來,聽見速額真說話,臉上頗掛不住,不過眼下小命要緊,當然要拍拍馬匹,於是說了一句自以爲公道的話,“少保宅心仁厚,不過額真……”他說到這裏,只不過微微一躊躇,當機立斷還是用了公主這個稱呼,“額真公主老於陣仗,說的卻也是有道理的。”
“閉嘴。”小白虎和保羅幾乎同時呵斥了一句,接着速額真眼睛瞪得大大的和保羅對視,頗有誓不罷休的架勢。那些龍衛們左右爲難,而無數吐蕃俘虜瞧見同胞被殺,又掙扎起來,無奈沒了兵器馬匹,被雪亮亮的傢伙一比劃,殺了幾十個蠻橫膽大的,其餘的又泥塑木偶一般縮了回去。
正在僵持不下的時候,遠處一小股人馬疾馳而來,爲首的正是折惟昌,折老粗快馬到了跟前,他雖然本事不大,到底是將軍世家出身的老打仗,一看便知道了怎麼回事,一翻身下了馬便拽了保羅,“少保,來來來,這邊說話。”
他拽着黑着臉的保羅遠遠走去,這才壓低了嗓子說道:“少保,俺知道你是文曲星,看不慣這血腥殺戮,只是……”他轉首看看,一眼便了然於胸,這才說:“咱們眼下也不過剩下數千人馬了,這數萬俘虜一旦譁變,那可危險得緊,那白起坑殺幾十萬俘虜,爲什麼?也是不得以而爲之啊!”
“白起是哪位將軍?”保羅問了一句讓折惟昌啼笑皆非的話,折老粗看看他神情不似作僞,苦笑着給他解釋,末了說道:“咱們留個三五千俘虜回朝廷交差,官家看了也高興是不是?那些西夏士兵想必是你收攏的罷?”
保羅默然,轉首看看那些泥塑木偶一般的俘虜,那些人眼神中剩下的盡是空洞,一瞬間,腦海裏面浮現起過去看猶太人集中營的紀錄片,再看看四下的屍體,偶有徘徊在舊主屍體身邊低聲嘶鳴留戀不去的落單馬匹,還有那些倒在血泊中還剩下一口氣卻依然努力仰頭的駿馬,突然便覺得胸中哽咽。
喉頭滾動了幾下,他嚥了幾口唾沫,黯然道:“站着那邊的薄脣男子便是西夏國舅爺沒藏訛寵,眼下怎麼處理折大哥看了辦罷!”說着轉身往鮮水河那邊走去,卻是連馬都忘記了,烏騅獸輕嘶了一聲,邁動四蹄緩緩跟在後面,照夜玉獅子也撇下小白虎疾奔過去,一人兩馬,看起來極是落寞。
他慢慢踱步而行,也不知自己是對是錯,一路上屍體無數,空氣中瀰漫着一股黏黏的血腥味道似乎緊緊沾在衣服上一般,如同靈魂眷戀人間不肯離去。
腳下一個踉蹌,卻是踢到一具屍體,那屍體身着吐蕃服飾,身上插着幾隻弩箭,胸口更加是洞開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想必是被駿馬疾衝用槍挑的,他看了一眼,突然腹中翻騰,蹲下來大吐不已,一時間卻是連黃膽水都吐出來了。
正在這時,驟變突生,一具匍匐着的屍體爆起,雙手一翻亮出一對鴛鴦刀,一取他脖頸一取他胸腹,與此同時,另外一具屍體一翻身坐起,雙手一翻,一溜寒芒爆射而至。
迅雷不及掩耳。
他的武功境界此刻便顯出來了,身子急退的同時雷鳴刀下意識一翻,躲過鴛鴦雙刀的攻勢,那一溜寒芒射在雷鳴刀上,砰砰砰發出幾聲悶響,保羅只覺得手上一震,嚇了一跳,這暗器似乎有火藥成份在裏面,難道是江南霹靂盟的暗器雷震子?
鴛鴦雙刀毫不遲疑,疾如閃電直取他上三路,發暗器的卻極爲狡獪,雙手扣着暗器等待時機。
“噹啷”一聲響,鴛鴦雙刀同時砍在了橫在胸前的雷鳴刀上,與此同時,保羅單手一翻,一掌拍在來人的胸前,觸手軟綿,這刺客居然是個女子。
這正是當初他和阿風聯手時候用的散花掌,只是他功力大漲,這一掌卻帶着無匹的威力,那女子“咳”得一聲,仰面倒飛,一口鮮血噴灑在空中,鮮血中夾雜着細微的血塊,卻是被掌力鎮碎的內臟,這一掌之威,想必是沒得活了。
“點子爪硬,騷狐狸掛點,合子亮翅。”說江湖黑話的是放暗器的傢伙,他看對手武功厲害,便呼叫同伴,自己卻翻身急退,而這時候突然又有一具屍體爆起,只是卻不是襲擊保羅而是跟着那傢伙方向疾奔。
“火眼狻猊,我幹你老母,想撇下老子,毛都沒有。”追的那人輕功也極爲高明,晃眼間便追上了前面那人,保羅只不過愣了愣神,兩人已經竄到鮮水河邊翻身躍入水中,若不是留下一具同伴的屍體,怕保羅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受了刺激恍神了。
幾步走到那女子屍體前,女子身着宋兵服飾,想必是早有預謀的,看顏面四十來歲模樣,鴛鴦雙刀瞧起來極爲鋒利,應該是江湖好漢的成名武器。
彎腰撿起鴛鴦刀,保羅想起眼下還不太平,四海館還有蓉娘她們等着自己回去,一時間來了些勇氣,長嘯一聲,旋風般往宋軍大營而去,烏騅獸和照夜玉獅子咴咴嘶鳴,甩開四蹄追了過去。
回到宋營中,他進了帳篷,把方纔刺殺一事說了,便把鴛鴦刀拿出來給白玉堂看。
白五爺躊躇半晌,緩緩說:“原本我還不想說的,月前小蓬萊發下五派三教六盟十二幫的至尊令,說你是武林公敵人人得而誅之……這刀的主人,應該是江南霹靂盟的九尾妖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