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第十六集 天下第一侯 第八章 似曾相識燕歸來

  這一趟襄陽之行收穫委實不小,單是襄陽王府抄獲的金銀珠寶、古董字畫,折算下來便有千萬之巨,再加上洞庭水寨繳獲的賊贓更是天文數字,具體資產只有親自負責登記造冊的保羅心裏有數。   俗話說財帛動人心,家裏那麼多金枝玉葉要養活,他也犯不着裝清高,扣下兩百萬貫,夠給嬌妻美妾們發發壓歲錢就成啊!   船到運河碼頭,早有驛馬等候。保羅爺棄舟上岸,打算乘車走完返京的最後一程。   這時,恢復女裝的丁月華神色黯然的說:“中秋將至,十分想念父母兄長,想回松江府丁家莊探親。”   保羅握住她的手,不捨的說:“我陪你同去拜訪岳父岳母和兩位大舅哥,順便提親。”   雖說已經私定終身,小丁妹妹還是害羞的緊,堅持單獨回去在父母兄長跟前探探風聲,貿然把情郎領回家說不定招人嗤笑。   “唉,此地一別,江湖多風雨,真不知道何日才能重逢,我心裏空落落的有些酸楚……”保羅小小的煽了一把情。   小丁妹妹的眸子裏頓時噙滿淚水,恨不得把身子骨揉碎了黏在保羅懷裏,發誓過完節就火速返京,若是一切順利,今年春節便把保羅拽回家去提親。   保羅把一迭銀票塞給小丁妹妹,算是準女婿的一點孝敬,並讓她騎上照夜玉獅子,免得旅途之中耽擱太久。   丁月華冰雪聰明,只收銀票,卻不肯騎馬。她已經把自己當成保羅的女人,花夫君的錢理所應當,但是照夜玉獅子卻是越國公主耶律呼倫瑤的愛馬,若是保羅回京見到耶律呼倫瑤,告訴她把馬兒送給別的女人騎了,豈不平白惹來一場醋海風波?   襄陽王垮臺的消息迅速傳播開來,在荊湖各地的官場引起一場空前的大地震,受牽連的官吏好比春天的韭菜,腦袋割了一茬又一茬。讓保羅始料未及的是,這場災難反而給他帶來發財的良機,一路上那些驚弓之鳥紛紛找來,痛哭流涕的剖白心跡,聲稱與反賊趙衍劃清界限,同時遞上一迭迭銀票,請他在官家面前美言幾句。   保羅爺身爲二十一世紀的好青年,那是一個有良知講原則的男人,凡是盟單上列名的官兒,金山銀海也打動不了他的心——玩火自焚的買賣,再多錢也不能沾!那些牽扯不大的,倒是不妨做個順水人情。   這樣一路走來,又是逾百萬貫銀子進了保羅爺的口袋,閒來無事便倚在寬敞舒適鋪着波斯地毯的車廂裏,左擁小白虎,右抱美人痣,品着葡萄美酒數銀票解悶兒,真是數錢數到手抽筋。   這一路疾馳,不出數日便來到東京城外,官道兩側羣山起伏紅葉似火,遠遠看見開寶寺的鐵塔凌雲,更有大相國寺的鐘聲嫋嫋傳來,勾起一縷鄉情。   忽然之間,馬車戛然而止,身穿號衣扮作車伕的阿福四郎回過頭來,沉聲道:“侯爺,前頭有大隊騎兵攔路,恐怕來意不善。”   小白虎喫了一驚,跳起來嚷道:“有強人劫道不成?”   保羅在她額頭彈了一下,嗔道:“你當這是西夏麼,皇城腳下,八十萬禁軍駐守,便是給個天做膽也沒有人敢劫道。”   水修眉撩起車簾向外觀望,不一會兒回頭笑道:“還真是劫匪,只不過人家劫的不是金銀美人,而是薄倖的情郎。”   保羅心頭一動,飛身下車,吩咐阿福四郎駕車先走一步,把小白虎和美人痣送進城裏,自己混在進城趕集的鄉下菜農隊伍裏,牽着兩匹寶馬慢慢前行。   只見前方兩裏處果然有一隊身穿黑漆漆鏤鐵魚鱗甲的騎兵來回巡視,正是大遼國特有的重騎兵,只是馬綹子上並沒有懸掛招牌兵器狼牙棒,爲首的女將正是越國公主耶律呼倫瑤,正滿眼期待的在過往人羣中搜尋保羅的身影。   過往的商旅對此早已見怪不怪,連日來這位愛耍八稜紫金錘的越國公主逢人便打聽廣陵侯陳少保的消息。她聽說保羅一行近日進京,從早到晚守候在城門外等待。   看到耶律呼倫瑤略顯憔悴的容顏,保羅心中一陣激盪,不知道是憐愛還是內疚。想當初在遼國時他對耶律呼倫瑤印象很差,雖然迫於形勢接受皇太后賜婚,其實沒有很深的感情,然而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隨着相處日久,他越發覺得這位火爆脾氣的異國公主也有可愛的一面,特別是此番深入西夏狼虎之地孤軍奮戰,大宋朝廷沒有提供絲毫援助,反而落井下石,出於政治目的暴露他的身分,若不是耶律呼倫瑤促成遼國發兵遠征,自己早就埋骨在鮮水河畔了!   感激是愛情的溫牀,經過這番經歷,保羅對耶律呼倫瑤的態度完全扭轉,現在看到她翹首等待楚楚可憐的俏模樣,心中更是充滿了憐愛。   正要上前招呼,忽然城門大開,一隊軍卒衝了出來,身披魚鱗甲,手提短錐槍,正是大宋國最精銳的龍衛禁軍。率隊的女將做男裝打扮,兜轉馬頭,來到耶律呼倫瑤跟前炫耀的哼了一聲,下巴高高揚起,滿臉的不忿,正是八賢王的寶貝閨女玉卓公主趙嫺。   龍衛禁軍與契丹騎兵成涇渭分明的兩派,狹路相逢,遙相對峙,如他們的女主人一般誰都不服誰,城門前的氣氛立刻變得劍拔弩張充滿火藥味。進出的商旅全都停了下來看熱鬧,小販趁機叫賣瓜子水果做起生意來,官道爲之阻塞,熱鬧非凡。   耶律呼倫瑤見狀,有些窘迫,繃着臉道:“趙嫺,你來作什麼!”   趙嫺輕輕一笑,反問道:“你能來,我便來不得?須知這裏不是契丹,天子腳下容不得你撒野,識相的就帶着你的人馬回驛館,少在這兒丟人現眼!”   “笑話!我在這裏等人礙着誰了,你們大宋律哪一條哪一款規定,妻子不得在城門外等候夫君?你要是找得出來,我便二話不說立刻滾蛋!如若不然,那就要請玉卓殿下少來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耶律呼倫瑤不愧性格豪爽的北地姑娘,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   看熱鬧的人羣裏登時暴起一迭聲的喝彩,有那愛湊趣的扯着脖子喊:“說得好!娶得這樣重情重義的娘子,便是死也值了!”   耶律呼倫瑤洋洋得意,衝着人羣一拱手,笑道:“多謝各位打抱不平,大宋不愧是禮儀之邦!”   趙嫺氣得咬牙切齒,一時間顧不得身分體面,厲聲嚷道:“沒羞沒臊的賤人,休得滿口胡言,陳保羅纔不會娶你這個蠻婆子呢!他、他是我的!”   耶律呼倫瑤冷笑道:“我與少保有皇太后奶奶賜婚爲憑,你又憑的什麼?”   趙嫺想都不想,斬釘截鐵道:“我們大宋的兒郎,憑什麼娶蠻夷女子爲妻,等他回來我便求官家賜婚,偏不讓你如意!”   圍觀人羣山呼海嘯般叫好,“玉卓殿下說得好,廣陵侯是我們大宋男人的偶像,絕不能當契丹人的駙馬!”   “契丹人搶了我們的土地,搶了我們的女人,現在又想搶我們的男人,是可忍孰不可忍!”   “叔能忍,嬸也不能忍!”   “說得好,強烈支持玉卓殿下與契丹蠻婆鬥爭到底,你就是我們大宋女人的偶像,就是民族英雄!”   Shit!不是這麼誇張吧?眼看兩女爭夫的鬧劇就要演變成外交爭端,保羅爺頭皮一陣發麻,牽着馬擠出人羣,直奔兩女走來。   霎時間,兩雙妙目集中在他的臉上,耶律呼倫瑤與趙嫺齊聲驚呼,宛如乳燕投林,爭搶着撲到他的懷裏,又哭又笑,活像兩個小瘋子。   上帝爲什麼給男人兩條手臂?就是爲了左擁右抱哇!保羅把兩位公主摟在懷裏不停的撫慰,哄得兩位小公主止住泣聲,抬起紅紅的淚眼深情凝望,似乎永遠也看不夠。   那些看熱鬧的萬萬料不到男主角會親自登場,簡直樂瘋了,口哨聲、喝彩聲、叫罵聲此起彼伏,羨慕者有之,嫉妒者有之,更有那愛起鬨的,扯着破鑼嗓子吼“爲人不識陳少保,便稱淫賊也枉然哪”!   “保羅爺憐香惜玉,兩公主投懷送抱,共譜人間佳話也!”   “昔有娥皇女英,今有呼倫玉卓,廣陵侯真乃一代情聖,吾等楷模也!”   “善哉、善哉!明妃出塞何其悲,廣陵和番卻爲誰!犧牲一己,成全兩國百姓免遭兵火塗炭,爾等粗鄙之輩,只見偎紅倚翠,卻不懂廣陵侯滿腔忠義,悲憫之心哪!”   聽了衆人議論,保羅這城牆般的臉皮也火燒火燎臊得慌,連忙拉着兩女擠出人羣,一路狂奔衝進城門,直到僻靜處才停下來歇口氣。   他瞅瞅呼倫瑤,再看看趙嫺,真是春蘭秋菊各擅勝場,不由得心頭一熱,在兩人的臉蛋兒上各吻一口,笑嘻嘻的問:“兩位小娘子,想不想爲夫哇?”   趙嫺臉兒薄,啐了他一口,擰過頭去不言語。   耶律呼倫瑤笑盈盈的回吻了他一口,嬌癡的說:“想都想死了,你這沒良心的……今後再不能扔下人家,你去哪裏,我便跟到哪裏!”   趙嫺氣哼哼的說:“你回契丹,他也跟去不成?你還是別做夢了。”   耶律呼倫瑤笑道:“只要跟夫君在一起,我便不回上京,永遠留在這裏也無妨。”   趙嫺沒料到她如此情深意重,敵意頓時打消許多,訕訕道:“你真捨得公主地位,捨得骨肉親情?”   耶律呼倫瑤眼圈一紅,哽咽道:“捨不得又如何,人生在世總不能十全十美,爲了夫君,我便當一次不忠不孝之徒吧……”   保羅感動的把她摟在懷裏,低聲道:“呼倫,這些年苦了你了,我會讓你永遠幸福……”   趙嫺沉默半晌,嘆息道:“若是把我換做你,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呼倫,今後我再不跟你吵嘴,把你當成親妹妹疼愛。”   耶律呼倫瑤破涕爲笑,白了她一眼道:“真不害臊,我是姐姐,你纔是妹妹呢!”   趙嫺大怒,“明明是我年長嘛!”   耶律呼倫瑤好整以暇道:“夫君娶我在先,你便只能當妹妹囉!”   保羅見她們爭個不休,又好氣又好笑,落下臉子罵道:“爭什麼爭,都是陳家的媳婦,誰不乖就罰她做小。”   兩女嚇得小臉發白,連忙爭着獻媚,一個要捶肩一個要揉腿。   保羅樂得合不攏嘴,拉着兩位公主的小手說:“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我這個正人君子都覺得有點害臊,先回家去,關上門再來享受兩位愛妻的溫柔。”   兩女羞得柳眉倒豎,揚起粉拳在他胸口捶個不休。   笑鬧一忽兒,耶律呼倫瑤道:“嫺妹妹,你便押送這負心人回侯府吧,我先走一步。”   趙嫺笑道:“如此,便委屈呼倫妹妹了,我保證明兒個一早便讓爺乖乖去你那兒報到。”   她們都以姐姐自居,仍然不肯在這個問題上認輸。   保羅感到不解,便問耶律呼倫瑤爲什麼不跟他一起回四海武館。   耶律呼倫瑤微微一笑,柔聲道:“汴京不是上京,四海武館多有軍中子弟,對契丹人懷有偏見,我去了怕給你惹麻煩,現下我與馨姑姑、雲妹妹同住白駝山莊白姑娘府上,日子過得倒也自在,現在你回來了,時常過去看看我們,便什麼都不缺了。”   保羅大喜,他正在苦惱怎麼安排契丹、大宋這兩撥娘子軍,文化語言、習慣風俗,包括最根本的民族觀念、政治立場都不一樣,統統收在四海武館肯定要鬧矛盾。   想不到耶律呼倫瑤如此通情達理,白駝山莊便相當於他的二奶樓了。   保羅握住她的小手嘖的親了一口,笑道:“呼倫變懂事了,原先像是小箭豬,現在成了小貓咪。”   耶律呼倫瑤紅着臉兒白了他一眼,輕聲道:“依着我的性子纔不肯退讓半步呢,這都是馨姑姑的主意,我們三人背井離鄉追隨爺兒來到大宋,早已決心以終身相托,我有皇太后奶奶賜婚名分在身,倒是有恃無恐,馨姑姑和雲妹妹卻是爲愛私奔,你若對不起她們……”   說到激動處,她鼻子發酸,淚水便在眼眶裏打轉兒。   保羅連忙發誓,“陳某若有負心之行,便罰我被愛妻呼倫瑤一錘砸扁!”   耶律呼倫瑤笑道:“記得就好。”縱身騎上照夜玉獅子,帶着鐵甲騎兵揚塵而去。   趙嫺噘着小嘴過來,牽着保羅衣角嗔道:“你這淫賊,對契丹女人倒是情深意重,對咱大宋姑娘又當如何?”   保羅摟着她的小蠻腰,翻身躍上“烏雲蓋雪”,低頭在她耳畔笑道:“恁多怪話!分什麼大宋、契丹,都是我陳保羅的心肝寶貝兒,都是一般無二的疼愛!”   保羅一手摟住趙嫺平滑緊實的小腹,縱馬奔馳,一會兒便到揚州門外。   保羅離別一年,四海武館已經大變樣,舊宅後頭新蓋了一棟豪宅,朱漆大門石頭臺階,門口擺着兩頭赤銅獅子,顧盼生姿,端的是名匠手筆,門楣上書“廣陵侯府”四個大字,落款竟是官家趙禎,帝寵之隆可見一斑。   此時,許鐵牛、小黃魚等武館衆人已經得知主人歸來,都簇擁在門外等候。侯府內外張燈結綵,燃放炮竹,一團的喜氣。   管家小黃魚過來牽着繮繩,滿臉笑容道:“官家原本賞賜金水橋旁一片宅子,夫人們卻不喜歡,說是與那些王侯大臣的府邸毗鄰,不如在揚州門熱鬧自在,這麼着,便把侯府蓋在武館旁邊,爺看着可還滿意?”   這時郝寶寶、郝貝貝迎上來,簇擁着保羅回房,爭着替他更衣淨面,使出十二分溫柔伺候着,眸子裏都含着思念的淚花。   經年不見,兩姐妹長高了少許,身材也發育的越發豐滿,胸前兩團顫巍巍的突起示威似的在保羅面前晃來晃去,遠非昔日“金桔”可比。   保羅瞅着,心頭一熱,在姊妹倆胸前摸了一把,笑道:“怎麼不纏裹胸,小妮子莫不是思春了?”   郝寶寶橫了他一眼,臉兒紅紅的說:“夫人們都說裹胸影響胸部發育,不準人家纏。”   郝貝貝遞上漱口水,膩聲道:“舅老爺怎麼沒一同回來?”   保羅頓時把一口水噴在她身上,喫喫笑道:“舅老爺練了葵花寶典,下次見面便不能喊她舅老爺,要喊少奶奶啦!”   郝寶寶、郝貝貝對視一眼,嗤笑道:“爺兒到底發現這個祕密了,我們還當她要瞞你一輩子呢!”   保羅大驚,愕然道:“怎麼,你們都知道了?”   “早知道啦,當別人都跟你一樣憨哩!”   保羅搖頭苦笑,心想果然只有女人才能理解女人。   “兩個鬼丫頭,有什麼祕密瞞着爺,也說來給我們聽聽吧!”人未到,笑語先至。   珠簾一挑,香風襲來,霍蓉娘、米香香、阮阿蠻聯袂進來,俱是滿面春風,眼波里滿是濃得化不開的相思,圍着保羅噓寒問暖,傾訴衷腸。   保羅爺倚翠偎紅享盡溫柔,便把一年來出生入死的經歷娓娓道來,說到精彩處,衆女屏息變色,彷彿身臨其境。   他有意略過那些豔遇細節,哪知道女人偏在這處心細如髮,阮阿蠻半開玩笑的盤問:“這一年來爺在外頭漂泊,少不得結交幾位紅顏知己,卻不知我們又多了幾個好姐妹呢?”   保羅嘴角抽動一下,勉強笑道:“這個嘛……不好說哩!”   米香香一瞪眼,叉腰嬌嗔:“若不如實招來,休怪姐妹們家法伺候!”   保羅大驚,“什麼家法,我都不知道?”   霍蓉娘笑道:“爺若不說實話,往後便一個人睡去。”   保羅一吐舌頭,苦着臉道:“這家法未免太殘忍,罷了,我便如實招來!”   掐指一算,此番西夏之行的確豔遇連連,然而刨去逢場作戲的耶律宜蘭和烏古喜,金剛女成佛了,柳月娥淚奔了,十二雪女撤退了,燕仙子跑掉了……真正落在袋裏的只有小丁妹妹和前途未卜的美人痣,唉,好像入不敷出呢!   米香香嘆道:“爺便收收心吧,我估計着那些跑掉的女人遲早還會尋來。”   她也曾試圖離開保羅,試圖忘記他,可事實證明這是多麼傻的做法。   正說話時,歐陽風一陣風般跑進來,埋頭在他懷裏哭個不停,“混蛋,你還知道回來……一點都不顧家,叫人擔心死了!”   保羅摟着她纖瘦的肩膀安慰道:“好阿風,乖阿風,是我對不住你們。”   他想說今後再也不會孤身冒險,卻又說不出口。經過西夏之旅、襄陽血戰,他已經厭倦四處漂泊刀頭舔血的生涯,然而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些事不是他能決定的……   霍蓉娘最是善解人意,發覺保羅情緒低沉,便笑着說廚房已經備好酒宴,要爲保羅接風洗塵。   衆女簇擁着保羅往花廳前去,這時趙嫺拉着額真公主的手正在說話,盤問她與保羅一路上的歷險,看到保羅進屋,喜滋滋的迎上去,衆女連忙斂衽行禮,齊聲請安。   趙嫺擺手笑道:“姐姐們不必客氣,今後都是一家人,還請多多照顧小妹!”   霍蓉娘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和氣可親的女郎,還是當初那位高高在上,逼她離開保羅的嬌蠻公主麼?今昔對比,不禁感嘆世事無常,悲歡難料。   歐陽風狐疑的瞅了額真一眼,拉着保羅的衣袖悄聲問:“她是誰?”   保羅拍拍額真的腦袋,“小白虎,做個自我介紹吧!”   額真公主委屈的向衆女斂衽道:“婢子名叫嵬名速額真,給夫人們請安。”   米香香可是認得她的,見狀大喫一驚,連忙還禮,並把她的身分公諸於衆,哪知大家處之坦然,毫無驚異之色,保羅身邊的公主郡主已經多到可以湊兩桌麻將,多一個公主婢女也沒什麼稀奇。   一忽兒酒宴擺上來,衆女爭相給保羅斟酒佈菜,保羅身在溫柔鄉里,好似做夢一般。   酒宴撤下,寶貝姊妹擺上茶點。仲秋夜涼,花廳中燃起紅泥小火爐,保羅與嬌妻美妾們圍坐在胡牀上,品着沁人心脾的香茗,聽着家長裏短的笑語,感到無比的滿足。   “侯爺……”耳畔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卻是楊小星抱着襁褓坐在身旁,眼中含着熱淚,深情無限的注視着他。   保羅如同被閃電擊中,從未體驗過的幸福傳遍全身,兩眼直勾勾盯着襁褓中熟睡的嬰兒,癡癡問道:“這是……我們的……”   “爺,是您的兒子呀!”女人們圍在小星身邊,羨慕而又溫柔的愛撫着嬰兒的小手小腳,臉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輝,“瞧,小雨多乖呀,長得真像爺,長大了也是一位美少年哩!”   保羅伸出顫抖的雙手抱住襁褓,低頭輕輕蹭着他嬌嫩的臉頰,一種血脈交融的感覺使他激動的忍不住眼淚。這是他的兒子,他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寶寶從夢中驚醒,小手好奇的撫摸着保羅的下巴,卻被鬍子刺痛,大聲哭泣起來。保羅連忙哄他,手足無措的樣子引來衆位嬌妻的嗤笑和數落。   小星柔聲道:“爺,寶寶餓啦,我來給他餵奶。”   她扯開衣襟,便把一隻雪白粉嫩的奶子湊到寶寶跟前,乳頭宛如一顆紫色的寶石,閃耀着迷人的少婦風韻。   小寶寶偎在母親懷裏,果然不再哭泣。   保羅怪叫道:“寶貝兒子,給爹留一隻奶嘴兒!”   小星羞得滿面酡紅,抱着孩子跑進裏屋,再不肯出來。   趙嫺看着很是眼熱,抱着保羅的胳膊膩聲撒嬌,催他快去八賢王府提親,也讓她嘗一嘗當孃的滋味。   保羅趁此機會向她提起龍雲鳳的事,趙嫺坐在他的腿上,本來笑靨如花捻着一粒葡萄剝皮餵給他喫,可是聽着聽着臉色就有些難看,嘴脣嘟起來,活像小喇叭。   “嫺兒,你龍姐姐真的很命苦、很可憐,她這輩子能否得到幸福,全憑你一句話,你看……是不是能回家跟你老頭子說一聲,免了她的官職,將來你過門的時候,也有一個通房陪嫁的知心人兒。”   “呸!便宜全讓你佔去了,還說得恁地一本正經,好個喜新厭舊的陳世美!”   這會兒駙馬都尉陳世美已經被包黑子喀嚓了,東京八大名嘴倒有六位熱播《鍘美案》,街頭巷尾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保羅暗自替那位倒黴的本家兄弟嘆了口氣,多情不是錯,絕情就是你的不對了。所以說,做人當如陳保羅,喜新而不厭舊,厚此絕不薄彼,建立和諧後宮大家庭。   “也罷,爲了你這死沒良心的,也爲了那位龍姐姐,我便回家求求父王。”趙嫺也是七竅玲瓏的心肝兒,儘管心裏喫醋,但是郎君已經跟那位飛天魔女私定終身,反對有用嗎?只會讓保羅煩惱,讓龍雲鳳嫉恨。   反過來說,辦成這件事卻是兩全其美,一來保羅覺得虧欠於她,日後更會百般寵愛,二來龍雲鳳畢竟出身拱衛府,這是她的孃家人,嫁過來也有個心腹不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就有派系鬥爭,就有爭風喫醋。   翻開史書看吧,歷代皇帝的後宮哪一個不是鬥得熱火朝天腥風血雨?小至尋常人家三妻四妾,同樣也少不了爭寵的戲碼,多一個幫手就多一分權威,趙嫺從小在宮廷里耳濡目染,這小算盤打得精極了。   趙嫺拿定主意,一刻也不多留,臨走時拉着保羅的手,央求他儘快去王府提親,女孩家愛面子,他主動提親,在趙嫺心中遠比官家賜婚更光彩。   華燈初上,侯府內外喜氣洋洋。朝中大臣得知保羅回家,紛紛登門拜訪。保羅推說旅途疲憊,一概不見,只想陪嬌妻愛子共享天倫之樂。   家人正喝茶聊天,忽然院子裏傳來爭吵聲。   “說不見就不見,恁多廢話!”許鐵牛的大嗓門一直傳到內院。   “兇什麼兇,我們可不是旁人,少保哥哥定要見的!”   少女的嗓門也不小,保羅一聽是小楊將軍,便給歐陽風使了個眼色。   歐陽風不高興的嘟着小嘴,跑出去喊道:“好個夯貨,真真有眼不識泰山,未過門的少奶奶都不認得!”   許鐵牛搔了搔後腦勺,指着滿面羞紅的楊金花和她身邊一身孝服的水修眉問歐陽風,“小師孃,哪一個是少奶奶,俺可分不清。”   歐陽風笑嘻嘻道:“說你笨還真是笨到骨子裏去了,當然兩個都是啦!”   許鐵牛一吐舌頭,苦着臉道:“俺還是不明白,她倆前些年還闖上門來要打要殺,怎麼就變成少奶奶了?”   歐陽風嘆道:“莫說你不明白,我都不明白!楊將軍、龐夫人,裏邊請吧!”   楊金花嬌憨的嗯了一聲,忸怩的走進花廳,偷看保羅一眼便深深垂下頭去。水修眉聽到“龐夫人”三個字,臉色變了又變,站在門外沉吟不語。   霍蓉娘給衆女使了個眼色,起身道:“寶寶、貝貝,好生伺候爺跟楊將軍、水姑娘喫茶,姐妹們便隨我去裏屋哄寶寶睡覺吧!”   保羅拉着楊金花的手,並肩坐在胡牀上,笑道:“金花妹妹自鮮水河一別,似乎清減了少許。”   楊金花白了他一眼,“還不是因爲你,保羅哥哥,什麼時候去天波府呀?”   保羅故意逗她,“我去天波府幹什麼?”   楊金花又急又窘,一下子跳起來,含着眼淚道:“你、你說話不算數,真沒良心!”   保羅笑着把她摟在懷裏,安慰道:“明天我便去天波府提親,不然我的金花妹妹就要急死了。”   楊金花轉怒爲喜,嗔道:“我纔不急呢!心急的是鳳姐姐,她整日在家跟丫鬟婆子學縫嫁衣,看得我都心疼。”   想到三七帝的大楊將軍,兩人在西夏軍營中度過的銷魂之夜,保羅心頭一熱,恨不得馬上就去天波府提親。   楊金花扭頭衝門外慾走還留的水修眉勾了勾手指頭,“眉姐姐,快進來呀,你不是有話對保羅哥哥說嘛!”   水修眉嬌軀一顫,冷冷道:“我現在沒什麼可說的了。”轉身便走。   保羅一閃身攔在她的面前,“你想見我最後一面,然後出家爲尼,對不對?”   水修眉默然無語,苦澀的心中湧出一股甜蜜來,到底還是他懂我的心事。   楊金花急道:“眉姐姐,別犯傻了,我不准你出家!保羅哥哥,快勸勸她,她只聽你的話。”   水修眉悲聲道:“別說了,我心意已決——”   “何必用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追求幸福有什麼不對?”保羅強迫她抬起頭,注視着自己的眼睛,“水妹妹,我會請求官家賜你自由之身,與我白頭偕老!忘掉龐昱吧,他配不上你!”   他不由分說把她攬入懷裏,死死吻住她那冰冷顫抖的脣瓣,傳遞着充滿男性氣息的熱情。   水修眉像融化似的癱軟在他懷裏,不管不顧的回應着他的熱情,那一夜在江上,她的肉體被他征服,此刻她的心也被徹底征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