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集 天下第一侯 第七章 當時明月,剎那芳華
趁着城裏兵荒馬亂,保羅一行帶着“賈真真”的屍體,悄然離開沖霄樓。
他們前腳剛走,沖霄樓便燃起沖天大火,火借風勢,片刻便把這座暗藏殺機的宏偉建築燒成廢墟。保羅猜到這是龍雲鳳所爲,又想到這座高樓也有他的一份心血,如今付之一炬,不免有些遺憾。
小白虎和阿福四郎站在客棧門口焦急等候,看到保羅平安歸來,心裏一塊石頭落了地。
鏖戰一夜,保羅又累又餓卻無暇歇息,還有幾件迫在眉睫的事需要解決,首先讓水修眉把燕清蘿攙扶到臥房中檢查傷勢。
片刻,水修眉紅着臉出來,低聲道:“師叔已經恢復神智,喚你進去說話。”
保羅忐忑不安的走進臥室,撩起紗帳低頭一瞧,燕仙子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汗出如漿,正強行催動火中涅槃經壓制玉露丸的毒性。
保羅伸手扣住她的脈門,送出一股博大柔和的內力,兩大佛門神功水乳交融,終於壓住仙子胸中蠢蠢欲動的慾火。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保羅,心中感到一陣酸楚,強忍着眼淚微微一笑,“大家還好嗎?”
保羅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柔聲道:“除了咱們倆,都平安無事。”
燕清蘿喫了一驚,掙扎着想靠近保羅,“你、你傷得可重?”
保羅順勢坐在牀頭,讓她枕着自己的大腿,神情落寞的說:“我的心都快碎了,你說傷得重不重?”
燕清蘿破涕爲笑,嗔道:“你這人哪,沒個正經!快說說,沖霄樓怎麼樣了,玉堂兄可有脫險,還有那盟單——”
保羅屈指在她臉上輕彈,笑道:“你的問題真多,難道一點記憶都沒有麼?”
“我只記得破了總弦便急匆匆的回去找你,半路上被一個武功奇高的白髮女人偷襲,封住穴道,此後便全然不知。”
保羅遲疑了一下,便把後來發生的事如實相告。
燕清蘿得知自己被迫服下玉露丸,臉色頓時變得慘白,久久無語。她知道這種情況下解毒只有一種辦法,可是她能接受嗎?女兒家的清白、佛門的修行、師門的名譽、世人的看法……有太多東西要考慮。
長嘆一聲,燕清蘿幽幽道:“清蘿有一事相求,請侯爺無論如何要答應我。”
保羅那是七竅玲瓏的心肝,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冷笑道:“仙子何必強人所難,請恕陳某不能從命。”
“你這人真小氣,我還沒有說是什麼請求,你便一口回絕,是何道理!”
“因爲我從你的眼睛裏看到傻氣,清蘿,你想以死保全清白,可對?”
燕清蘿忍着眼淚,哽咽道:“我身爲佛門弟子,與其破戒偷生,倒不如死了的好。”
保羅冷笑一聲,淡淡道:“依我看,你根本連佛法的邊兒都沒摸到,死了也是白死,去不了極樂世界,只能在黃泉裏做一個沒人疼、沒人愛的笨鬼。”
燕清蘿一向爭強好勝自視甚高,聽了他的話倍感氣苦,在沖霄樓陷坑內共患難時,她已經對保羅暗生情愫,認爲他是一個可以託付後事的男人,哪知平白惹來一通臭罵,真是咬碎銀牙,暗恨自己有眼無珠。
保羅爺根本就不理睬她越發難看的臉色,拍着大腿在那兒高談闊論,“西域萬里之外有一個獅子國,本是佛祖弘法之地,國內有兄弟二人,俱是釋迦佛祖的門徒,他們約定渡海去那阿修羅橫行的魔國傳播佛法,軟化蠻夷。魔王得知以後,倒也沒有把他們抓去煮了喫,只是提出一個條件——如果兄弟二人能夠接納並且身體力行該國的風俗,食物不忌葷腥,穿着不忌污穢,衆目睽睽之下與婦人淫亂,便准許他們傳播佛法。”
燕清蘿皺眉嗔道:“當真如此,便是禽獸之流,還有什麼資格傳播佛法!”
保羅哂然一笑,“那位兄長法師也是這麼想的,憤然離開魔國,可是他的弟弟卻接受了魔王的要求,留下來與阿修羅同流合污,同時並沒有忘記傳播佛法。多年以後,兄長忽然得知弟弟已經修成正果,不禁感到納悶,爲何弟弟破戒在先還能修成正果,我堅守清規戒律卻一無所得。清蘿,你能告訴我答案嗎?”
燕清蘿自幼飽讀佛經,頗有慧根,保羅稍加提示她便想到答案,嘆息道:“那位兄長死守戒律,不肯犧牲自身修行去普度衆生,犯了‘法執’之戒,當然不能修成正果。”
保羅一拍大腿,“《金剛經》雲:‘譬如筏喻者,法尚應舍,何況非法!’佛祖他老人家說得明白,修行如同渡河,有時要藉助筏子才能安然渡過,可是過河還揹着筏子不肯放,那就是大大的傻瓜,那位兄長法師執着於戒律不能修成正果,就是一個不懂得取捨的傻瓜,你執着於貞操以致輕生,不是傻瓜又是什麼?”
燕清蘿儘管辯不過他,心裏還是有點疙疙瘩瘩,一時間也顧不得什麼佛法,使出姑娘家的小性子嗔道:“可是我捨棄清白又有什麼價值呢,對自己是一種痛苦,對衆生更無益處,還是一死百了的好!”
“放屁!難道你不是人生父母養的,沒有親戚朋友?你一死了之,多少人爲你傷心難過,一個死處女和一個活着的女俠客,對那些渴望有人懲惡揚善除暴安良的蒼生而言,哪一個更有價值?”
保羅越說越生氣,索性脫靴跳到牀上,騎在燕清蘿身上,指着她的鼻子吼道:“而你最大的錯誤,就是當着一個淫賊的面鄙視性行爲,這深深傷害了我的自尊心——”
“哼,鄙視你又怎樣!”燕清蘿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說出了一句……正確的挑釁。
“就地槍決!”保羅爺三下五除二脫光衣服,鑽進被窩攬住火燙的胴體,淫笑道:“現在怕了吧?嘿嘿,遲了,就算你喊破喉嚨也沒用。”
燕清蘿緊閉明眸,似乎強忍眼淚,雪白的喉嚨因保羅無處不在的愛撫而劇烈蠕動,終於吐出冷冰冰的一句話,“你要還算個男人就解開我的穴道!”
保羅心想我他媽還就不信這個邪了,怎麼着,想撓我還是掐我?穿上衣服我都不怕你,脫光了就更別提了,抬手連點數指解開穴道,同時運轉真氣護身,擺出少林龍爪手的起手式嚴陣以待。
燕清蘿手虛晃一招,直奔保羅爺胯下而去,一把抓個結實,滿面紅暈咬牙切齒,水汪汪的眸子裏殺氣騰騰。
“哇!仙子饒命!”保羅被仙子姐姐握住“把柄”,頓時氣焰全消,苦着臉求饒。
燕清蘿一手攥住小保羅,一手叉住他的脖子順勢推到,兩條白玉柱兒般光溜溜的大腿毫不客氣便跨在他的肚皮上,臉蛋兒兇巴巴的逼上去,“教你欺負人家,再狂啊,今兒個看誰喊破喉嚨!”
保羅爺擠出一臉的苦澀,心裏其實都爽翻天了,推倒未遂改被推,子彈還沒上膛槍先被人繳了械,這滋味……還真是不好形容。
燕清蘿劈里啪啦扇了他四個耳光,只聞清脆之聲,其實沒使多大勁兒,胸中的惡氣倒是發泄出來,看到保羅似笑非笑的曖昧神態,登時羞不可抑,自己現在的樣子哪裏還有半點仙子風範,便要從他身上爬起來。
哪知這一番肉搏使得血流加快強壓下去的春藥又捲土重來,兩腿痠軟渾無半點力氣,羞處麻癢難耐,恨不得在他身上多揉蹭幾下才過癮。
保羅爺看出火候差不多了,撐起上身,臉兒貼着燕清蘿羞紅火燙的臉兒,肌肉發達充滿男性魅力的胸膛,貼着仙子褻衣半解玉峯半露的酥胸,輕笑着說出最能體現淫賊本色並且徹底摧毀她矜持防線的一句話——
“仙子,你溼了。”
接下來自然是春宵一刻銷魂夜,也不知是保羅爺槍決了燕仙子,還是燕仙子生吞了保羅爺。聽那榻上疾風驟雨經久不絕,看那被翻紅浪雪膚凝香露,正是:花心揉碎渾無主,粉汗沾襦別有香。嬌鶯雛燕微微喘,雨魄雲魂默默來;鳳倒鸞顛一夜夢,千奇萬巧畫春圖。
一輪明月高懸夜空,月光越過窗欞照亮雲散雨歇的臥房,輕紗晃動,保羅伸手出來點亮油燈,粉紅的紗帳裏頭有嬌嬈粉嫩的玉體在晃動。
燕仙子嚶嚀一聲,不依的扭動嬌軀,便有欺霜賽雪讓明月也自慚形穢的赤裸玉臂穿過紗帳,捉住保羅的大手,嬌癡而又虔誠的將那十指緩緩相扣,似要鎖住他的人,鎖住他的心,捨不得片刻分離。
人隨風動,搖曳燭光,門外傳來水修眉刻意壓低的呼喚:“侯爺,拱衛府大統領龍先生偕同信陽軍都指揮使武大人求見。”
保羅忙起身穿衣,下榻之前,卻被燕清蘿拉住,羞道:“替我喊水兒進來。”
保羅知道她初嘗破瓜滋味,需要有個人來服侍,低頭在她脣上印下一個熱吻,拿出十二分的溫柔體貼道:“好生歇息,我馬上回來。”
水修眉見他出來,緊張兮兮的問:“師叔怎麼樣了?”
保羅從她手裏接過熱茶一飲而盡,“本少爺出馬,還能有搞不定的,今後你們倆就算是姐妹了。”
水修眉羞得滿臉通紅,啐了他一口,“沒羞沒臊!”一路小跑着進了臥房。
而保羅志得意滿,搖着高麗紙扇來到客廳,會見龍雲鳳與那位總督京西廂軍的武將軍。龍雲鳳此番前來,已經做好善後工作,武大人偕水師停泊在洞庭湖口,整裝待發,只等襄陽王倒臺便發兵討伐三十六路連環寨的綠林水賊。
還有那至關重要的《龍虎風雲聚會》盟單,此刻便安安穩穩揣在龍雲鳳的懷裏,抄本已經派人快馬加鞭連夜送往汴京拱衛府,明天這個時間,估計已擺在官家的御書案上了。
之後發生的事,便是人盡皆知的洞庭湖大戰。
盟單失竊,趙衍情知陰謀敗露,率領親軍躲在洞庭湖水寨中試圖負隅頑抗,保羅與白玉堂假扮成黑手套黨徒,在唐威的帶領下混進水寨。
趙衍不知道唐威已經投誠,喜出望外設筵款待,羣賊大醉之際官軍突然殺至,裏應外合將羣賊一舉掃平。
趙衍自知窮途末路,吞金自盡,大寨主霹靂刀雷英自縛投降,樹倒猢猻散,橫行洞庭的綠林水寇從此煙消雲散。
盟單送抵京城,官家翻閱之後龍顏震怒,當即拍案傳下聖旨,對那些名列盟單的大小官吏無一赦免,嚴加查辦。一時間,朝野內外腥風血雨,不知道多少人因此丟了烏紗,掉了腦袋。
震驚海內的襄陽王趙衍謀逆案就這樣波瀾不驚的落下帷幕,與此同時,保羅一行踏上返京的歸途。
大江東去,煙波浩渺,一艘樓船順流而下。
保羅坐在船頭,仰望明月,心中充滿離愁,手中攥着一張揉皺的信紙,斑斑墨跡裏猶存燕清蘿的體香。
她就這麼走了,留下一封簡短的辭別信,告訴保羅她想獨自靜一靜,思索下半生應該怎樣渡過。
月上中天,保羅把信箋塞到懷裏,舉起酒葫蘆咕嚕咕嚕灌了幾口。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也學會借酒消愁了。
齊霓裳、十二雪女、白瑪日贊……一張張或喜或嗔的俏臉在他眼前閃過,她們都是美麗可愛的姑娘,都與他有過一段情緣,都在春宵一度之後翩然遠去,留給他苦澀的回憶。
現在,這個名單里加上了燕清蘿,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使他有些無法承受,現如今的心境,正如唐詩所云“唯恐多情累美人”。
夜色已深,船上除了保羅,還有一個人尚未入睡。她走上甲板,手扶桅杆靜靜站在保羅背後,長時間的沉默着。
保羅舉起酒葫蘆仰頭痛飲,醉意使他感到頭重腳輕,清醒時不願說,不敢說的話,現在也自然的說出口。
“你是不是已經想通了?”
“你猜呢!”
“我猜是的,因爲你今晚的腳步特別輕快,還擦了胭脂水粉。”
“我是不是很可悲、很可惡,從一開始就欺騙了你!”
“事實上你應該驕傲,因爲我從未想過一個女人可以騙我這麼久,甚至擔心自己真的有龍陽之好。”
她破涕爲笑,柔聲道:“那我應該自豪纔對,能把天下第一淫賊騙得團團轉……唉,其實我知道你在哄我呢,你早就發現我是假的了,對不對?”
保羅搔了搔頭,苦笑道:“其實你從陷空島回來我就開始懷疑,後來也發現了不少破綻,比如一個用慣軟劍的人爲何突然改用湛盧寶劍,並且劍術突飛猛進;一個曾經拿劍逼我娶蓉娘爲妻的男人,爲什麼突然會因爲一隻繡花鞋大喫飛醋;一個江湖老油條,爲什麼突然變得害怕與男人發生身體接觸;還有,你提起丁家小姐時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都讓我感到迷惑。”
“所以你才屢屢試探,故意叫人家誤會咱們有曖昧,是……是斷袖之交,以此觀察我的反應?”
“的確有這個意思,倘若你滿不在乎或者氣急敗壞,說明真是白玉堂,可是你的表現卻很怪異,似乎很享受這種曖昧關係,那我只能判斷,你要麼是兔子,要麼是女人!”
“呸!說得真難聽,不害臊!既然你早有懷疑,爲什麼不揭穿?在沖霄樓我喫下金鳳丸卻沒有中毒,白癡也能猜到的答案你故意不說,假裝相信我是一個太監……簡直可惡之極!”她羞惱的跺跺腳,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因爲你僞裝的太完美了,當我發現你的真實身分時已經習慣有你在我身邊,拿掉那層假面具,我擔心會永遠失去你……”
她沒有說話,一聲嘆息,雙手很自然的搭在他的肩頭,好像要找一個安全的地方支撐疲憊的身子。
保羅向後倚在她的小腿上,頭枕着她的膝蓋,悠然道:“沒有耳孔,沒有體香,直到鮮水河大戰替你解衣療傷時,我才發現你原來是個小姑娘……至今也搞不懂,你的喉結是怎麼弄出來的?”
“其實你知道的,有一種奇特的武功叫做天魔變,可以徹底改變一個人的容貌和特徵,我出身武林世家,父兄朋友甚多,家裏就我一個女孩,嘴巴甜,長得還算討人喜歡,因此許多前輩高手來我家做客的時候都樂意傳授我兩招絕活兒,比如白玉堂的老師西洋劍客夏玉奇,還有魔女盟主九天玄狐夏八姑。”
保羅站起身來,回頭衝她微微一笑,“其實你現在更漂亮、更討人喜歡,不然怎會排在江湖美人榜的第一位呢!我該叫你玉堂老弟,還是月華妹妹?”
她摘下束髮的玉冠,滿頭青絲散落下來,脣角含着一絲嬌羞的笑意。
長夜漫漫,月華如水,轉瞬紅顏,剎那芳華。
她依舊白衣勝雪,依舊長身玉立,然而她已不再是一口冷若冰霜所向披靡的寶劍,而是一朵柔情脈脈悄然綻放的解語花。
“從今夜起,我是丁月華。”
真正的白玉堂三年前回到陷空島,對義妹丁月華說起近來江湖中的風雲人物,頻繁提起一個叫陳保羅的小子,本來丁月華只對展昭感興趣,可是聽了白玉堂的講述,興趣逐漸轉移到陳保羅身上,聽說他開了一家武館,只收十個包子當學費,爲娶妓女爲妻不惜拒絕當朝公主,把東京城鬧得天翻地覆,屁事沒有還升官發財……這人有多大的能耐,該不會是三頭六臂吧?
懷着小小的好奇心,丁月華決定假扮白玉堂接近保羅,之後便有了許多故事。隨着相處日久,患難與共,好奇變成了情愫,她無法再假裝自己是個男人,是陳保羅的好兄弟,她必須用女人的身分在他心裏佔據一席之地,因此纔會有鮮水河的捨命相救,纔會有沖霄樓的負氣出走……
現在一切祕密都解開了,她拋開所有疑慮,坦誠的走到保羅跟前,用了月華而不是白玉堂的身分問他:“在你眼裏,我究竟算是什麼呢?”
剎那間,保羅的人生理唸經受了嚴峻的考驗,“唯恐多情累美人”的痛苦記憶猶新,但是面對這份純真的感情,他沒有選擇退縮,因爲有一句話說得更透徹——無情反被多情惱。
多情與無情,累與惱,這是一個魚與熊掌的古老命題,所幸早有聖人給出答案。
注視着少女羞澀而又充滿不安的眼神,保羅不再猶豫,用力把她摟在懷裏,湊到耳畔柔聲道:“是一個命中註定要嫁給我的小妖精。”
長久以來的心結終於解開,丁月華伏在保羅懷中喜極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