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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東方宇的齷齪

  逼?從縫隙裏看着這對母子言語的蘇悅兒詫異的蹙眉,她實在不明白白二爺爲何那麼激動的要說出一句“你們逼我”,因爲在她所看所遇的事件裏,她分明看到的是白二爺自己一心想繼承白家的家業而已。   “你,你怎麼這麼說?”太太哆嗦了身子:“你如此大逆不道,怎麼能說是我們逼你?”   白子軒大笑了一氣,那笑聲裏卻充滿了怨。   “難道沒逼嗎?打從我記事起,我看到的就是你的嘆息,看到的就是你對大哥愛與恨的眼。我知道你恨他,因爲他不是你的兒子,他是故夫人的孩子,論身份他就排在我的前面,而你又愛着他不是嗎?因爲他實在太能幹,實在太優秀,讓爹每次都會會心的笑,而你就會一次次的自言自語說要是他是你的兒子就好了……”   太太聽着白二爺的言語,急忙擺手:“不不,軒兒,你是我的兒子啊,娘,娘是希望你能和他一樣優秀,這樣你才能……”   “才能繼承家業嘛!”白子軒苦笑了一下:“從小我和弟弟就是在你這樣的暗示下,努力去學一切,可是,有用嗎?我們誰都比不過他!我沒三弟聰明,他早看的清楚,便把自己變成一個紈絝,終日裏不思進取卻也比我好,只可惜我笨,我竟沒看出來老祖對他的喜愛,在大哥變傻的情況下,我還傻乎乎的以爲老天終於眷顧我,給了我一次機會!”   “軒兒,現在你三弟都走了,你大哥都傻了,這白家不就是你的嘛!”太太搖着腦袋,全然是不解。   “你錯了娘,我沒機會了。我看着老祖那麼疼三弟,我就知道,我無望了,所以我賭了一場,我想要三弟死,可是我糊塗了,我竟忘了,他也是姓白的,他若出事,白家也要遭災,那麼我的基業也自當受損。幸好,幸好老祖和大嫂幫我挽回了,縱然我心驚不已,卻也慶幸我的白家安然無恙。三弟是走了,可是老祖卻把我拋棄了。說什麼以子嗣來定家主,娘,你可知我的絕望?”   太太盯着白子軒張大了嘴:“絕望?你絕望什麼?”   “娘,你不止一次的私下問我,爲何與雨晴成親近兩年了,竟毫無動靜,你甚至暗示我,要我去納妾,可是娘,難道雨晴與你成日裏那麼親近就沒告訴你,我根本不會有子嗣嗎?”   白子軒的話驚的太太的身子僵直,也驚的屋外的蘇悅兒張口。   她不過是打算聲東擊西的在太太老爺這裏轉一圈再摸回自己的院落,因爲一時關心而做了偷窺者,可是她完全沒做好準備聽到這麼一個如同炸彈一般的消息。   “不,不,怎麼會呢?怎麼會?”太太不但搖着腦袋,更是慌張的下地,衝着白子軒就跑了過去,繼而捧着他的臉:“你騙我,你騙我!”   “沒有,真的沒有!”白子軒說着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你說爲了葉家叫我娶了雨晴,我娶了,我也知道早一日有子嗣,我的地位就可以穩住,但是,但是那一年裏不管我怎麼努力,雨晴就不見動靜,我當時真的以爲是雨晴不好,你也催着我叫我納妾,可是你知道我爲什麼不納妾嗎?不是說我有多愛雨晴,而是我早把身邊的丫頭一個個都佔了個遍,可是,可是也沒一個有動靜!”   “不,不!”太太搖着頭:“雨晴的性子烈,也許,也許是她做了手腳……”   “娘,別騙自己了,雨晴就算容不下那些人,也不會把自己逼上絕路吧?”白子軒說着苦笑出聲:“哈哈,我,我到底上輩子做了什麼孽呢?”他說着卻看了一眼太太繼而說到:“再老祖說要以子嗣而定後,我就偷偷的去見了太醫,和他討教,結果太醫說我,說我稀薄,說我,說我難以生精,說我命中無嗣。”   太太聞言直接跌坐在了地上,一臉發怔的神情,而白子軒還在繼續說着:“於是我絕望了,我真的覺得我這輩子就是一個失敗者,所以,所以我想到了死。可是雨晴救下了我,在知道這一切後,她告訴我,還有希望,只要過繼一個孩子來就可以,但是若過繼,我的臉往哪裏放?過繼的話,我比老三還沒資格!所以,所以只有一個辦法,由雨晴去,去借種……”   “所以你就讓她……”太太的臉上滿是複雜的神情,那種扭曲之色看的在外的蘇悅兒都有一種同情的感覺。   “不這麼做還能如何?所以我,我暗示雨晴自己去找一個人,我要的是快點有結果。只是,只是我們也沒想到這上面出了差錯,偏偏被你給撞見,而你惱怒之下竟不是隱瞞了這事,反而要家法處置雨晴,我心知肚明卻要親手將雨晴休掉,我如何能做?她畢竟是因我的錯才這麼做的啊!我實在寫不了,奪門而出喝酒消愁,可偏偏撞上了那東方宇,我也不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我之後的事根本不記得,我只知道我醒來的時候,雨晴在我的身邊哭,而老祖已經……”   “你不記得?”太太苦笑着:“老祖在堂中處置雨晴,要雨晴自我了斷,你衝進來向老祖哭饒,說有事要告訴老祖,叫我們退避。我們出去後不久,就聽到了老祖的慘叫聲,等我們進去,就看到你,你竟把一把利刃扎進了老祖的胸口……”   蘇悅兒在外聽的身子一個哆嗦,心中竟湧起了一絲希冀:一把利刃扎進老祖的胸口,就算老祖疏於防範,那對鬼婆總在啊,紅櫻也會在啊,怎麼可能就讓二爺扎到呢?一定是假的!   “不,不是的,老祖是自己在睡夢裏死去的,是早上大家報出來的!”白子軒搖着腦袋,可太太卻忽而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臉上:“你這混賬,你這個時候還在胡說!明明是你殺了老太太,我們一進去,老爺瞧到了,便打了你一耳光抓你質問,你卻對你爹也動了手,紅櫻爲了救你爹被你刺中,你便丟了刀往外跑,而那東方宇便出現在我們白府,他拉着你口口聲聲的說幫你善後!你難道不知道?”   白子軒白着一張臉:“我,我,我知道的時候老祖已經死了,爹已經呆了,我,我真的是不知所措……”   “不知所措?那你也不能和東方宇那小子混在一起啊?你要爭白家的家業,怎麼也不能把東方宇扯進來啊,如今好了,那東方宇佔了咱們白家,全家來的竟是認不得的人,還有悅王的府兵也進了咱們白家!你現在出去看看,除了跟前的幾個丫頭,究竟還有誰是我們白府的人?”太太說着便是哭嚎起來:“我,我若死了,如何去見白家的列祖列宗……”   “到底是白家重要還是葉家重要?到底是我爹重要還是你兒子我重要?”白子軒忽而起身衝着太太吼到:“我生下來就是葉家想要奪業的棋,我不如三弟,你們便看不到我;如今我是被利用也好,還是心中生惡也好,總之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你,你不但不幫我,還要指責我?好,你來指責我,你指責我,也不知道當年是誰爲了嫁進白家做一個填房而許願絕不產子動了白家的香火,海家的恩!”   太太猛然抬頭:“你怎麼知道?”   “有些事,紙終究包不住火!”白子軒說着一把抓了劍在手:“娘,你要心裏有我這個兒子,你就好好的活着,你要是不認我這個兒子,那你就陪着爹去好了,只是我提醒你,就是你們一起死了,也葬不到一處去!”說着提着劍就衝出了房。   太太倉皇的爬起來衝到門口衝着白子軒的背後喊到:“軒兒,你要去做什麼?”   白子軒頭也不回的答到:“我已經邁出了一步,怎能回頭?一不做二不休,我就是身敗名裂,也要得到白家的家業!”   白二爺就這麼提劍而去,留下太太頹廢的扶門癱坐在地上哭的悽慘無比。   蘇悅兒躲在邊角上,對於母子倆這番對話透漏出來的信息,已在腦袋中勾勒出了一個大概:   起因是因爲老太太想要制約平衡而丟下的一句話,可偏偏這句話成了導火索,讓天生無精或少精,又或者死精的二爺觸底反彈決定鋌而走險,結果被自己的老孃撞破醜事,要懲罰包容自己爲自己打算的妻子,而使得二爺情緒低落外出酗酒,結果被東方宇給利用。   當然怎麼利用的還不是很清楚,但從二爺的話語裏大約可以判斷,是中了傀儡蠱,否則以他的性子,就算慾望大過天,卻也不會有膽子對老祖出手,甚至是自己的爹。當然最終是他動手了,這一動手,便等於是腳入了泥潭,東方宇的出現,應該是用他殺人做了把柄來要挾,也一定是和白二爺有了什麼協議,不過,想到那些府兵,想到太太說到悅王的府兵,她動手撓了頭:難道通過郡主的婚事,悅王真和東方家成了同盟軍不成?   “海亦蘭,你到死都不放過我嗎?我不過是接替你替你照顧着老爺,你爲何要這麼逼我?好一句許願,你們真毒!”太太忽而抱怨的出聲,人似瘋了般的大笑起來,蘇悅兒看着她那般渾渾噩噩的翻來覆去都是這兩句,只得隨手抓了個石子朝她的頸子打去,讓她昏死過去得以舒緩腎上腺素,免得受激過重,來個腦淤血或是就此瘋掉了,那纔是亂上添亂的麻煩。   看見太太倒在門口,蘇悅兒搖頭準備離開,畢竟她的本意只是過來轉一下的,可是就在轉頭的時候,她再一次看見了大黑,卻是它從廚房那邊出來,快速的往一邊的宅院裏爬去。   喫飽了它不歇着,到處跑什麼?   深諳蛇屬性的蘇悅兒很不解,因爲像蛇類一般進食後,基本就是很少活動,努力消化體內的食物的,而大黑那笨重的身體顯然是喫到了東西的,可是就算它要找個地方來慢慢消化,照道理也是該去人少的地方又或者是他自己的“家”,怎麼還往一邊的院落去呢?   瞧着這個幫過自己的盟友如此反常,蘇悅兒忽然想起大爺之前和她說周和安時,無意說過的一句話,燕子再練一種本事,毒物都怕她。當下腦袋裏靈光一閃,她想到了一個答案:大黑是回到蛇王的身邊,而這個蛇王理所當然的便是可以鎮住毒物的燕兒了。   這燕兒在那邊嗎?蘇悅兒好奇的跟了過去。翻牆,躍欄,蘇悅兒跟在大黑的身後,大黑完全不理會蘇悅兒的存在,儼然把她當做了同伴。   不遠處的一間屋內亮着燈,那昏暗的燭火讓這靜靜的院落充滿了一絲詭異的氣息。   蘇悅兒掃了一眼,便發覺自己竟是摸到了海姨太太的院落裏來,因爲那葡萄架和一切雅緻的物件都在提醒着她這裏是哪裏。   蘇悅兒立刻想到了海姨太太那雙會說話的眼,便關心起她的下落,剛要過去看看,卻聽到了不少嘶嘶的吐芯聲。蘇悅兒貓身的仔細觀察,這才注意到那葡萄架上竟大大小小的纏着許多蛇,當下更是愣了:這些傢伙怎麼都跑到這裏來了?難道說燕子帶着毒物搬家了?   蘇悅兒在愣,可大黑卻不停的,它直直的穿過那葡萄架,那些吐芯的蛇便乖乖的安靜下來,繼而它似有深意的看了蘇悅兒一眼,便往一腳的柴房去,蘇悅兒便一咬牙的穿越了葡萄架跟了過去。   到了柴房前,蘇悅兒便瞧見大黑從窗戶裏爬了進去,當下她一掀窗戶,自己便入內。   柴房裏堆滿了雜物,還透着一絲淡淡的黴味,可大黑卻遊弋到了一個角櫃的後面,蘇悅兒小心的跟過去,意外的發下,那角櫃的背後竟有一個向下的通道,而其內更透着微弱的光。   大黑急速的向前爬,蘇悅兒便從此處鑽了進去。這個不是很陡的坡一滑完,一條甬道就在眼前。蘇悅兒跟着大黑在其中穿行,繞過了兩道彎後,她聽到了細微的對話聲,於是她站住了腳,仔細的辨別,而大黑則不管不顧的在前方一拐,不見了。   蘇悅兒聽的出來是兩個女人的聲音,似乎是疲憊不堪的,她小心的摸到拐角處小心的查看,結果一看之下便愣住了,前方一個不大的石室裏竟是擁擠着不少人,而她幾乎個個都認識。   海姨太太與真媽媽,其他三位姨太太帶着的丫鬟與婆子,還有幾個相隨的丫頭,而燕子則窩在一角,身邊竟是大大小小的幾個籠子罐子,和這些人保持着最大的距離,而她們的中間還有一個人躺着口裏囈語着,似是說着胡話,蘇悅兒仔細的瞧看着才知道那是張媽,而與她不時說兩句的便是真媽媽,那先前聽到的低語便是她們的。   “大黑回來了,我瞧它喫的飽飽的,只怕這會的廚房沒人,我出去偷些喫的進來,你們等着我。”是燕子的聲音,繼而她便從這石室裏往外爬。   “你小心點,若是有危險就算了,我們頂的住。”海姨太太輕聲囑咐着,燕子回頭一笑:“海姨太太別說笑了,早上不過偷到了一些水果哪裏頂的到這個時候,再不弄些喫的,大家今晚可睡不成了。”說着她便爬出了石室拐上了甬道,轉身對着蘇悅兒勾了勾手指。   蘇悅兒壓着內心的激動跟着燕子返身而回,當兩人從通道里回到柴房的時候,燕子忽而一個轉身,一把捏上了蘇悅兒的喉嚨用極低的聲音說到:“你是誰?”   蘇悅兒沒有說話,不但不會和常人一樣去抓脖頸的手來給自己求的空間,反而憋着一口氣,快速的伸拳擊打在了燕子的臂彎處,燕子的立時麻痹,蘇悅兒順手一扭,倒把燕子那小小的身子給提着逼到了牆上,臉貼着牆面。   “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壞人,是你引我來的,對不?”蘇悅兒不敢貿然去說出自己的身份,此刻她對這白府的一家大小都持着懷疑態度,哪怕是大爺都信任的燕兒,以及是嫡系的海姨太太,她都不能敞開來,畢竟就算她們不是細作,但在她們的身邊一定存在着。   “你如何知道是我引你的來的?”燕子撐着牆面輕問。   蘇悅兒一笑:“一條蛇會頻頻的回頭看我,足可見你能控蛇。”說着蘇悅兒手一鬆,把燕子放了下來。   燕子活動着雙手人盯着蘇悅兒,只可惜是在柴房裏,蘇悅兒背對着那微弱的光線,她根本看不真切。   “你引我來想做什麼?直說,你應該明白時間不多。”蘇悅兒言簡意賅的問着。   燕子的臉上浮現一絲掙扎,繼而昂頭說到:“我借蛇眼可以感覺到你應該是白家的朋友,現在白家有難,一切都握在別人的手裏,我們出不去,也求不到人來,我想拜託你去趟長汀縣的迷霧谷,幫我給谷主捎信,就說白家有難。”   蘇悅兒聳了下肩:“就你們這種情況,撐到他來只怕難,而且等他來了,只怕也晚了吧?”   燕子臉上露出一絲失望,但是還是嘴巴挺硬:“總要試試啊。”   “你們怎麼會在這裏?”蘇悅兒直接奔主題去。   燕子緩了一下有些遲疑,蘇悅兒搓手:“機會可不是隨時都有的。”   燕子無奈的答到:“白府內生變,老太太忽然離世,東方家的人忽然就到白府裏當起了話事人,我們這些女眷不明就裏想要去爭,卻遇上了悅王的府兵,他們殺了很多府裏的人,很多丫鬟小廝都被殺了,我養有毒物,以此做封,把我們這些人藏在了這裏,他們忌諱毒物便也不來此處,只這般相安無事,但若我們出了這個院子,只怕就難活命……”   蘇悅兒聞言一指海姨太太的房間:“那裏亮着燈,難道有什麼人?”   “有,是看我們的人,不過這會,已經被我的金蟾毒死了。”燕子說着握緊了拳頭。   蘇悅兒眼一轉說到:“白大奶奶在何處?”   燕子一抬眼:“應該在她的院落裏,我們一直封在裏面不得消息,我也是出來弄喫的能聽到隻字片語。”   “那個……老太太真的死了嗎?”蘇悅兒忍不住發問,那燕子一愣點點頭,再不言語,可蘇悅兒卻覺得自己心中的希望之火依然在燃燒着。   “一切會好的。”蘇悅兒說着轉身:“你去做你的事吧,就當沒見過我,白家不會有事的,你放心!”   “你到底是誰?”燕子聽了蘇悅兒的話語忍不住再問,蘇悅兒走到窗邊輕言:“我,我和白家的關係非比尋常!”說完便跳窗而出,急速的往自己那邊的院落去了。   許是荷花池那邊的陣仗太大,依稀可以聽到熙攘之聲,但整個宅院內,反倒相應的沒了什麼護衛家丁。蘇悅兒靈巧的翻閱宮門,花牆,終於到了自己的宅院前時,卻意外的看到守門的兩個家丁竟是躺倒在地上的。   蘇悅兒上前試了下鼻息,才發現他們是昏過去的,繼而看了看周邊,擰着眉的奔向了她的主間。   此刻院落裏空空的不見一個下人,更無一個家丁在前,只有那窗影裏的燈發出靜謐的光染出一片昏黃。   蘇悅兒小心的上前,用刀子慢慢的撥開了窗,屋內的擺設和以前一樣,沒有絲毫的差別,而用來遮擋牀的屏風上卻搭着一件男子的衣袍,白衣如雪。   心中一刺,蘇悅兒伏低了身子,她想到了東方宇,便覺得自己若冒然進去只怕不妥,可剛剛轉身,她卻聽到了一個男人的低語,而那低語聲卻偏偏是白二爺的聲音。   “他到底有什麼好呢?除了一張比女人還妖的臉,他還有什麼值得你去付出?”   白二爺那抱怨的聲音聽得叫人不安,蘇悅兒詫異的回頭看了看那屏風上的白衣,終於一咬牙,全然撥開了窗戶,小心翼翼的翻身進入。   踮着腳尖,她慢慢的靠近,甚至把飛刀拿捏在手,好隨時應對突發的情況。   慢慢的她摸到了屏風邊上,一個深呼吸後,她快速的閃到了斜對的衣櫃旁,完全無障礙的看着那內裏的情景,一個叫她憤怒的場景。   此時牀帳是掀起的,青紅裝扮的自己躺在牀上,手腳被捆着,而牀邊坐着的正是白二爺,他抱着他的劍,正盯着青紅言語,而青紅那半迷糊的雙眼,似乎已經是有些神志不清,但真正叫蘇悅兒憤怒的不是青紅的被綁,而是此刻她的衣衫不整,以及牀單上明顯可見的血跡點點。   白二爺的言語得不到青紅的回答,他的臉便貼着那把劍,似嘆氣的言道:“你別怪我,我沒的選。你太得老祖喜歡,你也太能幹,你的存在就和大哥好的時候一樣,叫我們都呼吸的不暢快。其實,我不打算叫你們回來的,我是希望自己能趕緊接手了白家的,可是宗族裏非要面見你們才能把家主之位給我,才能讓我做鋪子的東主,我,我只有讓你們回來。你別怨我,要怨就怨你嫁給了我大哥吧,至於你現在這樣……我只能說一句對不起,大哥不回來,縱然宗親願意支持我,官府那邊也不能立刻把家主給我,所以,我,我們只能用你來做文章了,也只有你名譽掃地,宗親們才能向官府施壓,官府才能把家主給我……”   “畜生……”青紅此時才從口裏擠出了兩個字,那白子軒抱着劍起身:“佔了你的人又不是我!”   “畜生……”青紅依然是這個詞,而白子軒則把劍抓的緊緊的:“你知足吧,要是我,我寧可殺了你讓你們消失在這個世界上,這樣就不會有人來和我爭,可是雨晴非要說什麼救命之恩,他又非要留着你,你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他那般在意?甚至急不可耐的與你……”   他話還沒說完,屋外響起了一聲輕咳,白子軒的臉色一變,提着劍二話不說的起身往外出,蘇悅兒也趕緊的縮在角櫃後。白子軒離開的很急,絲毫沒注意到蘇悅兒的存在,而蘇悅兒在他錯過身後,便迅速的閃身入了屏風,繼而抓着牀頂的樑子便是一個翻身,人便是踩抓着牀頂的木架藏身在那裏。   古代的牀的結構似一個雕欄刻畫的鏤空大箱子,只是上牀的那一面掏空了而已,所以此刻蘇悅兒掛在其上,邊沿處還有雕花的護欄遮擋着,再加上一層牀帳懸掛着,完全是看不出來。   蘇悅兒在上和在下的青紅便是目光相對,這一刻她從青紅的眼裏看到了驚訝,猜疑,微笑以及憂心的轉變,而此時有人卻已經進了門,用不大的聲音說着:“我出去的功夫你都要溜到這裏,知道的是你想要殺了你大嫂,不知道,還以爲你們叔嫂偷情……”   “東方宇,你真卑鄙!”白子軒恨恨的說着,可此時只有東方宇含笑的聲音:“謝謝你的誇獎,我們,彼此彼此!”   腳步聲去,房門關上了,便有身影靠近了牀前,只是那身影並不進到牀裏來,反倒是站在牀邊輕言:“紅兒啊紅兒,你真不聽話,如今你總該知道我是你的主人,你該聽我的吧?”   青紅的眼轉過,看着那身影怒目:“我是人,不與畜生爲伍。”   “哈哈,畜生?你現在可是我這個畜生的女人啊!”伴着這句話,便是一隻手伸了進來,只是並未在青紅的身上游走,反倒是掃了下牀上的殷紅血跡:“看着你和那個傻瓜郎情妾意的,我還以爲你們真是恩愛無比,結果,你原來還是處子,他可真是不中用啊!” 第二百零一章 你改名叫不敗吧!   東方宇那噁心的言語令蘇悅兒的怒火中燒,但是此刻東方宇並未全然進來,加之蘇悅兒與他交手也不是一次了,知道這人虛虛實實的,總有分身在前,她怕自己刺空不說,更會把局面變的難看,便只能忍着。   青紅瞪着東方宇一雙眼眸裏恨意滿滿:“你會遭報應的,你會生不如死……”   “哈哈!”狂妄的笑聲打斷了青紅的詛咒,東方宇伸手便摸上了青紅的胸口:“你竟然詛咒我?你可知道,若不是你,今日也不用變成這個局面!”他說着竟是掐了青紅一把,青紅雖是咬着牙,但那表情卻把痛楚傳遞給了其上相望的蘇悅兒。   “當初我費了多少功夫才讓你做了我的棋子啊?可偏偏你竟背叛了我!我要是知道你這麼會三心二意的,我就該直接佔了你!縱然你做不了他的妻子,也將是我的禁臠!不過……我很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你變了?你不但能解蠱,似乎還變的厲害了,我一直覺得你不是我的那個棋子,你是不是換了一個人……”東方宇說着終於伸了腦袋進牀,可是因着離的近了,他便發出了狐疑的聲音:“嗯?怎麼這血腥味濃……”   他話還沒說完,忽而的青紅猛的抬頭便是一咬,竟是直接咬上了他的鼻子,而此時東方宇一巴掌甩上了青紅的臉,將她打開,使自己脫離了危險,當下人就退了一步,捂着鼻子:“你,你竟敢咬我?”   “呸!”青紅吐了血水:“咬你算什麼?我恨不得喫你的肉,喝你的血!”   東方宇猙獰而言:“那就讓你看看現在是誰喫誰?”說着便衝到牀上要扯青紅的衣裳,而此時他的脖頸處忽而一涼,從天而降的蘇悅兒已經跳了下來,將匕首在他的後頸上輕輕的劃了一刀。   是輕輕的,她沒有下狠手立刻要他的命,因爲此刻的蘇悅兒知道,在這場局裏東方宇有自身的份量,若讓他輕易的死掉,也許反而對自己來說,將失去一些籌碼也未可知,但是她也不能放過他,因爲他的行徑扯得的激怒了蘇悅兒,此刻的她一雙眸子裏冷而含笑,而那拿着飛刀的右手逼在他的後頸上,左手已經在他的錯愕裏把鋼絲急速的在東方宇的脖子上繞了一圈!   她很感激青紅的一咬,東方宇受傷後並未消失,這讓她能夠確認此刻存在的是真身,所以纔敢出來動作。   “什麼人?”東方宇的口中急問,伸手就去抓自己脖子上的鋼絲,而蘇悅兒瞧着他的手指已經勾了鋼絲,便是使勁的一拉。   細細的鋼絲立刻如刀,生生的將東方宇的大拇指給切了個口子,而蘇悅兒更是故意的往上一捋,頃刻間,在東方宇的慘叫裏,他的大拇指便被刮掉了半個指頭的肉,只剩下一節帶血的骨頭。   “別亂動,否則你會被我剔成一具白骨!”蘇悅兒言語清晰的警告着,那東方宇看着自己已經見骨的手指頭,自是聽話的穩在那裏。   “喜歡嗎?”蘇悅兒把自己的聲音壓的很低,但卻偏偏把臉湊的和他相近,用一種有些偏執狂巔的聲音說到:“你叫啊,叫的越大聲越好,我最喜歡聽人家慘叫了,要是叫的不夠慘,我就會不開心的,那我就會變着法的讓他慘叫……”   說話的功夫,蘇悅兒將那飛刀在東方宇的背上一勾,立刻他身上薄薄的衣料便被劃開,當下,蘇悅兒便看見了他白脂一樣的背。   然後她嘿嘿一笑,故意的咂巴着嘴:“嘖嘖,好白的皮膚啊,正好我缺一把人皮團扇送給我的嬌妻,如今上天給了這樣的好機會,我可不能暴斂天物啊!”蘇悅兒說着便有意的把飛刀的刀尖往他的身上劃。   冰涼的刀尖一靠近皮膚,像東方宇這種會功夫的人便會下意識的繃緊身子以做抵抗,於是蘇悅兒趁機把右手的飛刀轉移到了握鋼絲的左手,而她的右手則立刻順着東方宇的脊椎下滑,在他的隔間向下的第二對椎骨處,一個扣指上提,只聽的啪的一聲脆響,東方宇便是慘叫一聲,人便昏死了過去。   蘇悅兒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頸部血脈,揚手在他失血的脖頸處又是一擊,當下東方宇便跟個死豬一般。   蘇悅兒伸手把他丟到地上,便要動手去給青紅解開繩索,可青紅此時卻急速的說出一句:“不可!”   蘇悅兒一愣看着青紅,便以爲她沒認出自己剛要解釋,就聽得青紅急急地說到:“這裏不止是摻合了東方家,悅王也有份。昨天悅王已出現在白府還和他商量了許多,似乎全部都是針對白家的,此刻你若放了我,我雖得保,但局勢不明,只怕禍及更多。我,我已經如此,你也不必救我,我在此處總能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而且也更能看清楚,他們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蘇悅兒瞧着青紅,她覺得她看到了一個偉大而堅韌的女性,但是她看着她那凌亂不堪的模樣,心又抽痛,便搖頭:“你替我遭了太多的罪,我不能爲了看一個局面就讓你在火坑裏……”她說着還要去解,可青紅急言到:“當家的!”   蘇悅兒聞聽這三字便是一愣,而青紅急速的言語到:“當家的若真是遭遇不測,你便是紅門的當家,此刻你怎麼可以因小失大?你要記得,你的身後是紅門,不是隻一個白家!我,我已被污了身子,你就是救我出來,我也會自盡於此,你還不如留着我在這裏,就是死,也要在死去前賺個夠本啊!”   “別那麼傻啊,生命是我們每個人的財富……”蘇悅兒想要讓她明白活着的重要,可青紅已經搖了頭:“別說了,能爲紅門死,我泉下見到我的夫君,也不會覺得羞愧!”   “可是……”蘇悅兒知道古代的女人洗腦把貞潔看的頗重,可是她無法容忍這樣一個好姑娘就這麼放棄生命,當下嘴裏說着可是,人卻已經再次動手解青紅的繩索,而忽而間,她停下了手,因爲她看到了青紅對着她已經要上了自己的舌頭。   她可以快速的出手將她敲暈去化解,但是再快也需要零點七秒的時間,而她已經咬着舌頭,只要她用力的咬下,她所需要的時間只是零點二秒,蘇悅兒清楚的知道,自己搏不過她必死的心。   收了手,她看着青紅,眼裏湧着淚:“是我害了你。”   青紅微微的笑了,但是卻依然沒松自己的舌頭。蘇悅兒見她如此防範便明白,自己就算真的把她救下來也是無用的,她的心已經決然的去慷慨赴死了。   知趣的,蘇悅兒退後了一步,讓青紅可以放輕鬆,繼而便一把將地上的昏死過去的東方宇給提了起來,在一腳踹翻了屏風後,他將東方宇直接給拖到了桌上。   “你要做什麼?你趕緊走啊?他剛纔的叫聲會引來人的!”青紅不解的催促着,蘇悅兒卻看了她一眼:“青紅,我對不起你,對這個傢伙,我恨不得抽他的筋,剝他的皮,可是現在他還不能死……”   “我知道,我懂!”青紅急速的說着:“您只要以後用他的血來祭我的靈位,我就會心滿意足的。您快走吧!”   蘇悅兒搖搖頭:“不,我要讓他們知道,欺負女人的下場!”蘇悅兒說着,人到了多寶格前,從底下的那尊青花大罐裏掏出了她以前找紅光做的那些個亂七八糟的玩意放在了自己的腰包裏,只把剩下的一些針放在了桌上,繼而把那屏風上掛的那件白色的衣袍撿了起來,動手扯成了布條,打結之後,便拿到一邊的水盆裏浸溼。在擰掉了多餘的水份後,她把梭子飛刀收了,便用着溼濡的布條做了繩索把東方宇四仰八叉的捆綁在了桌子上。   剛剛弄好這些,院裏已經有了動靜,蘇悅兒走到牀邊,抓了被子給青紅遮蓋了身子,便動手放下了薄薄的紗帳,而此時門外已有凌亂的腳步聲與無數火把照來光暈。   蘇悅兒深深的看了青紅一眼,對着她鞠躬,繼而轉身走到桌前,抓了一把那些多餘的半截繡花針後,她上前一把拉開了門,繼而一個拋手飛針丟出一片針雨,人卻迅速的回身,繼而用力的一抓桌子,來了個猛掀,立刻死角方桌被側倒在地,而被捆綁在上的東方宇雙膝砸在地上,便是激痛下慘叫一聲的醒來。   其時,院外也是慘叫聲聲,那些飛針大多是衝他們的五官而去的,只是拋灑的面積太大,很多都紮在了肩膀耳朵等處,衆人是喫痛,也激的這些人紛紛揚起兵器要與蘇悅兒開戰,只是,東方宇這喫痛的一嗓子,打亂了他們向前衝的心,而蘇悅兒則將他們視作空氣,一甩手裏的飛刀,拿捏在手,便是把刀放在了東方宇那已經被咬破的鼻子上:“不想他的脖子被我削掉,就乖乖的看戲!”   院裏的人都是一愣,有點不明就裏,而蘇悅兒卻一笑,將手裏的飛刀舞出花來,呼呼生風的在東方宇的眼前眼花繚亂。而當她收刀之後,只見衣如雪般紛紛落,東方宇便感覺到全身上下的涼快,再一低頭,他驚的便是叫了一聲,因爲除開貼着桌子的一面,他其他的部分,已經完全暴漏在空氣裏,沒有半根絲線在身爲他遮掩。   全然的裸露讓他叫了出來,而面對眼前無數的男人,即便是同性,他也尷尬非常,用惡狠狠的眼看向了蘇悅兒,只是此刻他的扭頭,牽動了脊椎的神經,他痛的呲牙,他甚至悲哀的發現,他的腰完全動不了,連抬一下都做不到。   蘇悅兒冷笑着,把飛刀拿捏再手,人竟是蹲了下來,用刀背碰了碰他的分身。無論是緊張與興奮,都會刺激腦垂體產生大量的激素,所以東方宇很無奈的發現他的分身挺立了。   “哦,他挺有精神對吧?”蘇悅兒輕笑着:“瞧着挺生龍活虎的啊!”她說着故意的用刀背去敲那個東西,於是東方宇的臉上是抽搐的表情,似乎痛,似乎又很興奮。   蘇悅兒的舉動怪異的把整個在外的人都弄了個石化狀態出來,一時間都不知道這來者到底要做什麼,而蘇悅兒此時卻忽而站起來衝着他們這些圍觀羣衆說了一句話:“世間有男人也有女人,但還有一種人,男女皆不是,你們知道是什麼人嗎?”   圍觀的哪裏有敢接茬的?都是小心翼翼間又面面相覷,而蘇悅兒笑着說着:“我讓你們見識這世間的第三種人,閹人!”話音一落,蘇悅兒便從腰包裏摸出了幾顆那種釘鎧甲才用的釘子,拿在手裏便迅速的在捆綁了東方宇四肢的部分都是一拍。   當下東方宇的慘叫聲便在夜空裏迴響,滿院執刀的人竟是打了個寒顫無一人敢上前。   四顆釘子分別被蘇悅兒紮在了東方宇的四肢上,不過不是紮在掌心等處,而是有意的紮在了手腕的側間,或是大腿的側間,都是貼着骨頭穿過,將一部分皮肉釘在了桌上。   這般毒辣的手段,只怕是古代的官府都還未有此招,但這卻是蘇悅兒曾學過的“公共課”——《逼供與反逼供技巧概論》裏必修的部分。(師傅也會考這個的……必過科目啊!)   釘子釘在掌心固然是痛的,但只要咬緊牙,受者可以借靠骨骼的力量把手拔出來,只要他能忍住痛,有足夠的毅力。而像蘇悅兒這般釘在骨骼之外,皮肉之間,卻是根本無法解脫的,因爲皮肉是軟的,沒有可借力的支點,就算受者忍着痛去扯,也只會是自己把皮肉扯脫下來而已。   蘇悅兒這般做,避免的就是東方宇一會掙扎過猛的有了還手之力,縱然布條見水難以扯碎,但還是早有防範纔是對的。   東方宇的慘叫還在繼續,圍觀打手們也驚的忘了自己的職責,而蘇悅兒卻立刻以右手反手式拿起了飛刀部分,掃了一眼這些觀衆後,便是一個蹲身,直接伸左手抓住了東方宇的陰,囊部分,動手一捏那皮與G丸,便把飛刀立切而上,繼而在東方宇撕心裂肺的叫喊裏,陰,囊被劃了一個血口,蘇悅兒像捏肉丸子一樣的,把兩個受激而膨脹的人肉丸子給擠了出來,在一片血液與白濁的混合裏,她只是將飛刀轉了圈,那兩個肉丸子便滾落在地了。   “淨身呢,是個技術活,但是隻切了上面的,不把這個去掉,無非是叫對方有欲而無處泄。其實我也很想這麼做的,可是我還不想你死,萬一我切不好,你死掉了,那多可惜啊,我可少了個寶貝玩意。如今我給你把多餘的取掉,過段時間你會發現你的皮膚變的細膩光滑,再沒那麼粗的毛孔,等那個時候了我再來找你,畢竟我的美嬌妻還等着上好的人皮團扇呢,像你這樣白皙的好皮膚,可不能糟蹋了啊!”   蘇悅兒這番叫人惡寒的言語把門口的圍觀打手們噁心的什麼表情都有,甚至有人還噁心的嘔吐起來,更有幾個甚至嚇的癱坐在地。而此時的東方宇已經被這突然的變化嚇的昏死了過去,可惜蘇悅兒沒打算就這麼收工,反倒是刀子在他的臉上一劃,把東方宇又給疼醒了過來。   看着哎呦呻吟的東方宇那副疼的死去活來的樣子,蘇悅兒心裏的怒火算是得到了一些宣泄,她拿着飛刀在東方宇的臉蛋上蹭着,明明這飛刀不沾血污,她卻還做着擦刀的模樣口裏以變態的口吻說着:“多好看的臉啊,就是太乾淨了些,來幾道疤痕多一些男子的氣息,才能叫人亢奮,乖,我把你修的好看一點,將來也能靠賣屁股混一個名堂出來!”   蘇悅兒的言語粗惡的叫人咋舌,而她卻看了一眼天色知道久留下去也無意義,便抬頭看着那些圍觀的打手到:“你們看夠了嗎?有沒誰也想試試這是什麼滋味的?”   蘇悅兒的言語立刻使得這些打手畏懼的退了好些,繼而蘇悅兒一把將桌子扶平,便一揚飛刀把地上的兩個肉丸子打的彈起來,她動手抓了一個釘子一拋,那兩丸子直接被穿過去不說,更是給直接訂在了房間的樑上。   門外的家丁們再無戰心,嚇的是跑的跑,癱的癱,那東方宇更是乾乾脆脆的再度昏死過去,因爲他看到那樑上被串的血丸子,便好似被又切了一遍似的,身子一抽人就啥也不知道了。   蘇悅兒回頭看了帳中的青紅一眼,她便看到了青紅的笑。即便隔着輕紗,她也覺得這個笑容瞧的人心碎。   咬着牙她轉了頭,衝着那些屋外的散兵遊勇說到:“老子來尋個物件,你們一個個的和我作對,MD,晦氣!”說完便是直接就走出了屋,此時竟無一人敢攔着。   蘇悅兒走了兩步,忽而轉頭衝那昏死過去的東方宇說到:“東方小兒,就憑你這熊樣也敢用個‘宇’字?我看你滿腹野心,倒不如改名叫不敗吧,也不枉你今日的造化!”說完便是大笑着邁步而去,完全將此處的這些打手視作空氣。   蘇悅兒出了自己的宅院,立刻一收俾睨之態,快速的助跑上房,人便從內宅跑向外宅。也不知道,先前宅院裏的那些人是不是駐紮在白府內最後的力量,此刻她出來竟是空蕩的再無人相攔,而蘇悅兒都快走到白府門口才想起被自己捆綁在假山石處的葉雨晴,立刻折返而去尋她,到了其跟前時,便看到轉醒的葉雨晴一臉緊張的看着自己,口裏只有細細的嗚咽。   蘇悅兒再度揚手擊打在她的脖頸處,葉雨晴便歪了脖子,蘇悅兒解開了繩子將她手腳一綁,便似抗大米一樣的把她抗在了身上大大咧咧的出了白府。   背了葉雨晴出來,是因爲她要知道一些事,雖然她不屑對女子動手,但此刻她們是對立的兩面,蘇悅兒則慣性的無視了葉雨晴是女人的信息,只打算找個偏僻的地方從她的嘴裏撬出有用的信息來。   一出白府,她看到了一輛馬車,微微一愣,坐在車轅子的人已衝她招手:“爺,咱走吧!”   蘇悅兒歪了下腦袋,二話不說的抗了葉雨晴過去,把人丟進走裏後,便往車轅子上一坐,那馬車便跑動起來。   “你怎麼知道我需要馬車?”蘇悅兒盯着月下的周和安,她覺得這個人對他而言有些像個謎,冒出來的突然,示好的突然,現在幫她也很突然。   “我不知道啊,只是就近找的到這麼一輛馬車而已,便趕了來,只是恰好你抗了個人……”周和安正說着話,冷不防的,蘇悅兒已把飛刀帖上了他的脖子:“你到底是誰?”   “周和安啊!”周和安說的鎮定自若,馬車駕的穩當,全然不把這貼上自己脖子的飛刀當成危險來看待。   蘇悅兒抓着飛刀的手緊了緊:“你爲何清楚我的安排?”   周和安此時輕哼了一聲:“都說了是湊巧。”   蘇悅兒有些惱的打算讓他知道自己不是和他鬧着玩,便打算傷他一下,此時馬車卻正好跑過一個土包,於是顛簸一下後,周和安的耳朵處被飛刀給劃了一下,立刻血水破膚。   此時周和安卻是嘆了一口氣:“女人爲什麼一定要刨根問底兒呢?”說着把繮繩丟給了蘇悅兒,竟是不管刀就在跟前,自己摸出了手帕把耳朵一捂,口裏哼哼唧唧道:“很多事根本沒必要追根究底的,就如同你說的‘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一樣啊!幫忙不過是一念而已,難道一定要有什麼企圖?我都說了我把你當做朋友,幫你難道有錯?”周和安說着搖搖頭:“世間事哪裏來的那麼多爲什麼?我娘就是非要知道個爲什麼纏着我爹,等我爹說了爲什麼,她又不信,一輩子兩個人爭爭吵吵的,倒頭來算算,活着的日子,他們有哪一天沒吵過呢?”   周和安這忽然的言語,無論從內容到口氣都把蘇悅兒當成了一個樹洞,搞的蘇悅兒都不好再捏着刀了,因爲此刻她覺得自己的緊張與警惕,對這個傢伙完全無效。   悻悻的收了刀,蘇悅兒又把繮繩丟回給周和安,抿了抿脣後說到:“我們去哪兒?”   “自然是容身的地方了。”周和安說着,一手牽着繮繩,一手依舊扶耳,蘇悅兒見了,便想替他包一下,便伸了手:“來,我給你包一下,免得你和‘一隻耳’似的。”   可週和安的身子斜着一閃衝她一笑:“碰不得。”   蘇悅兒一愣,眼隨即一凜:“決定招了?”   “不是招,而是告知,其實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嘛,我只想着大家心照不宣就好了,只可惜,你知道歸知道,卻不大避忌啊!”   蘇悅兒一愣,悻悻的笑了。   避忌?她也要有習慣去避忌啊?想她蘇悅兒在現代社會,那傳奇的名聲可不是蓋的,對毒的研究以及對毒的使用自不說,只銅皮鐵骨就幾乎對毒藥免疫了,也就高等的能起作用,她怎麼會對他的破損之耳在意?哪怕她是知道,蠱主的血裏是有毒的,她也習慣性的給無視了……   “你是霧門的,對不?”蘇悅兒輕聲問着。   周和安點點頭,將馬車駛進一個衚衕,蘇悅兒掃了一眼,便注意到附近大約二百米處是無相寺。   “霧門不是隱居不現世的嘛,怎麼出來了?”蘇悅兒輕聲問着,一雙眼打量着月下的周和安。   “出來收拾爛攤子唄。”周和安說着一拉繮繩,將馬車停在了一間宅院旁,衝着蘇悅兒一笑:“委屈一下,現在我是你的主人。”說完便跳下了馬車,手在口中似吹了一下,可蘇悅兒並未聽到聲音。   撲啦啦的,有幾隻鴿子飛起,繼而咕咕的叫着,立刻門縫裏透了一絲亮出來。   蘇悅兒微微蹙眉:弱音哨!   無論是人還是低等動物,但凡有聽覺的動物都有一個聽力範圍,人類里正常人能夠聽見20Hz到20000Hz的聲音,人們把頻率高於20000Hz的聲音稱爲超聲波,低於20Hz的稱爲次聲波。而弱音就是低於20HZ,人耳無法撲捉到的聲音,但動物,比如狗,鴿子,老鼠之類的就會聽見。在二戰期間,就有人將動物引入戰場,用這種弱音來控制他們成爲特類士兵,而專門發出弱音的工具便是弱音哨。   只是現在……蘇悅兒看了一眼周和安放下的手,確認他剛纔吹的是他自己的手指頭,並不是特製的工具,便從內心充滿一種異樣的矛盾感:巫術養蠱者與動物毫無半點好感,相遇便是生死戰,怎麼他反而能發出弱音去控制動物?   蘇悅兒還在糾結,門卻是被拉開了一個縫:“誰啊?”   “我!”周和安在門口輕言並微笑着,於是門嘩啦啦的打開,繼而一個披着衣服的老婆子便是上下打量了一下週和安臉上滿是激動的神情,但又看到了蘇悅兒,便壓住了激動不大言語。   “她是內子。”周和安說的平淡無比,蘇悅兒卻是人一抽抽,想要開口反駁,可那老婆子的態度立刻大變,竟是伏低了身子道:“屬下見過門主夫人。”   門主夫人?蘇悅兒差點被自己的口水給嗆到,驚的去瞧周和安,周和安倒是依舊波瀾不驚地說到:“黑婆婆車上有個人,得罪了內子,你把她送到地窖去安置,稍後內子自會處理,再給我們收拾一下房間,我們要在這裏逗留一段時間。”   “太好了!”那老婆子的臉上浮現了笑容:“您終於想通了!” 第二百零二章 危機:身敗名裂   黑婆婆的話聽的蘇悅兒下意識的瞟了一眼周和安,她可以感覺的出,他背後的故事很有分量。而蘇悅兒的這一眼看在黑婆婆的眼裏,她竟對着蘇悅兒先前的笑臉略收了些,出言道:“門主夫人,您對門主大人怎能舉止不敬?”   蘇悅兒一愣,明白是她那一眼惹的事,而這時周和安卻伸手拍了下那老太婆:“黑婆婆,你不會叫我們站在這裏吧?”   黑婆婆被打了岔,人恍然大悟般的立刻閃身讓開做了請的手勢,繼而對着不遠處的兩個下人比劃了下手腳,他們便出了門,在蘇悅兒跟着周和安走到內堂門口的時候,她看見那兩個下人把二奶奶從邊上的一處小角門裏抗了進去。   蘇悅兒絲毫不管那黑婆婆在旁,依舊是瞟了一眼周和安,意思是詢問下有沒問題。   周和安會意的衝她淡淡的一笑:“安心吧,不會有問題。”   黑婆婆再次不滿的看向了蘇悅兒,可蘇悅兒卻也笑嘻嘻的盯着她,只是雙眼裏透着一份“你少來管我!”的冷色。   黑婆婆的嘴蠕動了下,沒出聲,人無言的帶他們進了內堂,由內堂穿過,纔到了一個三岔的廳前:“門主,靜園早給您收拾好了的,您放心住吧!”黑婆婆說着手指了左邊的院落,那周和安點點頭言道:“準備一點喫的送過來,我們趕路有些疲乏,地窖那邊也不用留什麼人,稍後我會親自帶內子過去的,院落裏也不必守着,自在爲上。至於那幾位,你要知會就知會吧,只是要坐下來議事的話,不若等到明天晚上吧!”   黑婆婆一應的點點頭,立刻招呼人,而周和安便走在前給蘇悅兒帶路。   打入了這個宅子,蘇悅兒就已經感覺出不同,整個院落沒什麼高雅的景點擺設,更無什麼花草樹木,光禿禿的石壁木廊,猛瞧着倒有點紫禁城的意思,好似怕藏了刺客那般而不留一棵樹,但蘇悅兒卻因此知道自己是真的進了養蠱者的地盤。   而等到拐進左邊的院落後,蘇悅兒卻意外的挑了一下眉。   記憶裏,養蠱者的那份乾淨如同死氣般存在,而這座不算大的院落裏依舊是無花無草,只是偏偏在正中的院落下密佈着一張大網,在月光照耀下,竟泛着一絲銀光。   看着直徑差不多有一米的這張大網,蘇悅兒先前的矛盾感再次湧上來,而周和安卻是快步走到那張網前,伸了手指碰了一下那網。   蛛網有黏粘性,若要不被纏上,往往要手指有油,又或者強大到可以搓了蛛絲,但只是碰一下想要不被粘上,卻極爲少見。可是蘇悅兒清楚的看到周和安的手縮回了袖子裏,而蛛網依舊完好,不過卻有一直上身白色,下腹幽蘭的蜘蛛忽而從網的正中展現了出來。   蘇悅兒對昆蟲,尤其是毒物的認知度可不低,但她卻絲毫不知道這是哪種蜘蛛,正當她好奇的打量着這個有大拇指長短大小的蜘蛛時,那蜘蛛卻急速的爬到了網子的邊緣,似是頓了一下般,蘇悅兒奇異的見識了一盤蜘蛛收絲的舉動,大約三分鐘的樣子後,她眼睜睜的看着那蛛網消失不見,而這隻蜘蛛則變成了手掌大小,用一根蛛絲把自己吊在屋檐之下。   周和安轉頭衝蘇悅兒一笑,慢慢的伸手抓了她的手,拖着她進了屋。   屋內的佈局其實和尋常人家的差不了多少,只是好似櫃子要多一些,幾乎佔了主要的空間,蘇悅兒掃了一邊再沒別的發現時,有兩個下人上前放下了喫食,比劃着手,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那意思就是請用。   啞巴?蘇悅兒心裏正在疑問,那周和安擺了手,立刻下人們便退下了,而周和安看了一眼在門口的黑婆婆說到:“黑婆婆,你也去休息吧,我這裏還是老規矩,不可隨意而入。”   黑婆婆點點頭:“那門主和門主夫人好生休息。”說着便退了出去還動手掩上了門。   門一關上,蘇悅兒便盯着周和安,而周和安卻對她做了一個淺笑的動作,人動手撈了把椅子一坐說到:“別那麼看我,先喫點東西吧,我想你也沒睡覺的心思不是嗎?”   “我有沒睡覺的心思是我的事,可是你不會以爲我會和你擠在一張牀上又或者共處一室吧?”蘇悅兒的嘴角浮現一絲微笑。   “你晚上這麼一鬧騰,明日裏自是全城的找你,就算你無所顧忌,但過早亮出來也無比要。這裏是我的……一處故居,住在這裏一般不會有人來找,就算有人來也沒關係,頂着我的內子身份對你並無壞處……”   “不知您明面上是什麼身份可以給我如此保護啊?”蘇悅兒有些揶揄於他。   周和安聳了下肩:“其實我沒什麼份量,只是我父母活着的時候,有些名頭罷了。”周和安模糊的丟下一句,便把喫的點心往前推了下:“喫吧,殺了一晚上難道你不餓的?放心,這東西沒毒。”   蘇悅兒一笑:“我現在不關心我的肚子餓不餓,我關心的是,接下來你要怎麼住?”   “大不了一個牀上一個牀下……”周和安還沒說完,蘇悅兒已經搖頭,於是他摸了下鼻子:“要不,我睡外間,你睡裏……”蘇悅兒依然搖頭。   “這也搖頭?難道你叫我睡房頂不成?”周和安笑着晃腦,一副不可能的樣子,可蘇悅兒卻是一攤手:“我沒那麼萬惡的,不過,你可以睡書房的。”   “這不大好吧,你應該明白我們霧門裏,我爲尊……”   “老大又如何?老大也可以怕老婆嘛,你就當你懼內好了!”蘇悅兒說着人已經起身走到門前動手拉開了門,繼而抬着下巴指了對面的房間:“你一間,我一間,大家都自在。”   周和安臉上的神情充滿了哭笑不得的樣子,但還是點了頭:“好好,你說了算。”   蘇悅兒見他應了這才滿意的一笑,衝着周和安問到:“這屋頂上的蜘蛛是……”   “那是我父母養下的……恩……世間少有的雪藍蛛,她的年歲可比我大呢!不過,這東西你可不能隨便碰她,她通體沾毒,除非是她自願接近你,否則碰都別碰。”周和安輕聲囑咐着,可蘇悅兒聽的好奇:“你這意思,它自願碰我的話,我就不會中毒?”   “她的腹部是藍色的,此時毒性最強,若她腹部呈現白色時纔會無毒,而她到底要不要有毒,全看她的喜怒了。”周和安說着起身走到門口,抬頭瞧着垂下的雪藍蛛說到:“我和她已經十年未見了。”   隨着周和安的話語,那雪藍蛛竟是吐絲,垂下了些,繼而落在了周和安的身上,蘇悅兒藉着內裏的燭火看的清楚,這隻雪藍蛛竟變的通體發白不說,更是近乎於透明,她便記得它的出場似忽然冒出來的便問道:“它難道會隱身?”   周和安聞言一笑,瞧了瞧落在他肩頭的雪藍蛛:“她是困了,她睡覺的時候就會變成透明的,不容易被人瞧見,若是在她睡着的時候打擾她,她可是會發怒的,不過今日裏幸好是我,即使十年不見,她也會知道是我來了。”   蘇悅兒瞧着周和安那說話的神情,禁不住哆嗦了一下,心裏頭有些毛毛的感覺,而此時她看了下即將亮的天,便說到:“以後在和你廢話吧,我要去地窖。哦,對了,我的東西還在客棧……”   “我會安排人去取的。”周和安說着動手取了肩頭的雪藍蛛,繼而拿着伸到了蘇悅兒的面前輕言:“她是自己人,可知道?”   雪藍蛛的身子白到透明間眼色過渡了幾次後,蛛絲一收,縮回屋頂,看不見了。   “用蜘蛛當門神,我長見識了。”蘇悅兒說着眼裏露出一絲笑,而周和安卻回頭看了眼屋裏的那些櫃子說到:“沒辦法,我爹孃的很多東西都留在這裏,她要幫忙看着,我娘可說過,這雪藍蛛和他們的女兒一樣,在他們的眼裏,她甚至是我的姐姐。”   蘇悅兒點點頭:“我們可以過去了嗎?”   周和安伸手做了請的手勢,蘇悅兒便出了屋,而周和安動手拉好門後才離開,卻回頭看了一眼那屋檐處,於是那雪藍蛛明明已經隱身狀的透明,卻下腹立刻變回了幽蘭。   蘇悅兒回頭時恰好瞧到這麼一幕,便輕聲說到:“看來它很盡責啊,不過屋子裏很乾淨,那黑婆婆也說幫你收拾了,看來它分的清楚人?”   周和安點點頭:“霧門的人有一種特殊的辨人能力,這雪藍蛛也是一樣。那黑婆婆可是看着我長大的,這雪藍蛛到此處時,也是被她……養過的,所以她分的清。”周和安說完便立刻出了院落,帶着蘇悅兒走進了剛纔那兩下人走的那個角門。   蘇悅兒跟在他身後感覺的出他不是很想多說這個話題,也不再問,不過當她跟着周和安走過一處木橋靜池時,她掃到了水中自己那張塗了血的臉,便不由的問到:“我這個樣子,第一眼瞧的人怕是以爲是鬼,第二眼瞧的便當我是個男人,適才你說我是你內子,爲何黑婆婆竟無一點錯愕之色?要知道,我剛纔覺得你說我是你的朋友還合適些。”   周和安的腳步一頓,回頭看着她說到:“在霧門人前,易容術無用,你就是現在換上另一張臉,我也能在人海之中找到你,至於她爲何不錯愕,那是因爲你是男是女,她見到你時就已經知道,至於朋友這個身份,在這裏卻很尷尬,你最好不要提起。”   周和安說完便繼續在前面帶路,可蘇悅兒卻覺得他有些故弄玄虛,可是她也不能不信,畢竟這個世界,她見識到的不同與奇異,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   角門內是一條向下的甬道,似長廊一般的感覺,蘇悅兒此刻卻覺得自己仿若進了隧道,等到隨着周和安走到盡頭的時候,周和安按動了火把之下的第三塊磚石,牆壁一晃,倒是石門開啓。   蘇悅兒撇着嘴跟着周和安進了內裏,便見燈火通明下,一間留有排氣孔的石室內,不但有大小的囚籠,牢房,更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看起來猶如刑具,而此間的氣味裏,也令蘇悅兒敏感的撲捉到一些黴味,只是屬於哪一類的她一時無心去辨,因爲此刻她瞧到了被捆在石室內立柱上成上帝耶穌造型般的葉雨晴正用驚恐的眼瞧着他們。   蘇悅兒本想讓周和安給自己一個空間的,可話到嘴邊她咽回去了,因爲畢竟現在她在人家的地盤上,與其叫人家暗着偷聽,她寧可明着讓他列席了。   二話不說的她走上前,動手解放了葉雨晴被堵上和勒住的嘴。將帕子一拿出後,她還沒說話,葉雨晴已經急不可耐的喊到:“救命,救命!”   蘇悅兒衝着她漠視着,在她喊了幾聲察覺到這是徒勞的時候,她才驚恐的問到:“我這是在哪裏?你們是誰?”   “這裏是一處無人知道的地方,我們是誰這個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知道,白家究竟發生了怎樣的事?”蘇悅兒出言而問,那葉雨晴愣了愣後,卻閉口不言。   蘇悅兒轉身對着周和安說到:“麻煩你轉過身去!”   周和安當下就轉了身,全然沒一絲猶豫,痛快的倒把蘇悅兒一愣,繼而補充道:“我不叫你轉過來,你最好別。”說完便從腰包裏摸出那些剩下的半截繡花針在手,衝着葉雨晴說到:“我和白家無仇,和你葉家也無仇,可是我受人所託就要忠人之事,所以我是橫豎都要打聽出個所以然的,你可以閉嘴不說,但我有很多辦法會讓你開口,你也可以撒謊騙我,但只要我察覺到一句謊言,我就會讓你知道什麼是生不如死。”蘇悅兒說着便將一根繡花針快速的扎進了葉雨晴的腋下。   一般來說,人的痛覺敏感處是指尖,常言便有十指連心的說法。但是那是以主接觸面爲主的,其實痛覺的敏感往往是神經末梢密集且皮層薄嫩的地方,這種地方我們一般稱之爲軟肉或薄皮,例如腋下,例如眼皮,這些部位其實痛感會很明顯,並且低於指尖的承受度,會叫人覺得很疼,但是這些地方有一個共同點,那便是適應度。   簡單的說,就用拔眉毛來做例子,很多女性朋友會發現,她們第一次拔眉毛的時候,擋拔到眼皮處的就會覺得特別的疼,眼淚都會不自覺的出來,可是等到拔了多次後,卻麻木了,有些甚至還很喜歡那種拔下時一痛的感覺,覺得挺爽(汗!)。可是手指被針紮了,疼是疼卻不一定會流淚,而且不管扎多少次,也沒一個會覺得扎指頭很爽……   其中的原因就是主接觸面的適應性差。   一般古代乃至近代史裏的刑具,有竹夾條夾手,或是竹篾插到指甲與肉相連的部分令人疼痛難忍這等刑具,大多時候想一下,都會覺得很痛,但是卻因爲軟肉非主接觸面而忽略了這部分對痛的敏感度,可是蘇悅兒卻知道,軟肉部分的第一次痛感,是手指疼痛的三點五倍。   所以當她這半截繡花針扎到葉雨晴腋下,也就入肌膚不到一釐米的深度,卻把葉雨晴痛的驚叫起來,那周和安都差點被驚的回頭,只在轉了一半後,又硬是把腦袋轉了回去,只輕聲問着:“你在做什麼?”   “用刑。”蘇悅兒說的一臉淡然,可此時的她卻在心中數秒,當數到第七秒的時候,她把那針扯了出來,繼而丟在了地上,看着葉雨晴說到:“剛纔的痛是讓你知道,接下來,你將承受的痛是剛纔的十倍,你若受的住,那就受着,若受不住,大可選擇說出來,說與不說,決定着你喫多少苦!”   蘇悅兒說着,卻伸手把葉雨晴的脖子一扭,繼而將兩枚針紮在了她的耳根下方,此刻葉雨晴的叫聲,已經如同她被丟在火上烤一般。   這次周和安聽着叫聲忍不住的轉過頭來,可是卻看着滿臉淚光的葉雨晴有些怔。在他的感覺裏,他以爲蘇悅兒是用刀削了她的皮,又或者割了她的肉,可是他看着這般痛苦不堪的葉雨晴,卻不知道蘇悅兒究竟做了什麼讓葉雨晴這般。   蘇悅兒依舊在數秒,這一次她數了九秒才快速的抽出了兩枚半截針,丟在地上。   葉雨晴大口的換氣,痛的感覺幾乎令她窒息,而蘇悅兒卻蹲下了身子,抓了她的腳,再次看向周和安。   古代女子足不外露,足如體一般有“貞潔”,蘇悅兒的一眼另有些納悶的周和安急速的轉身,他這會還是知道避諱的。而蘇悅兒已經給葉雨晴開始動手脫鞋。   “你,你要做什麼?”葉雨晴哭着甩腳,在她的眼裏這是一個男人在非禮她。蘇悅兒捉着她的腳,把布袋襪子給扯下後,便抓着她的腳,亮出了三根半截針:“剛纔你都忍住了,讓我覺得很好奇你到底可以承受多少痛?這一次將是剛纔的十倍!”說着她便把針往葉雨晴的腳心處扎。   針才捧到皮膚上,連一毫米還沒有扎進去,葉雨晴便已經叫的撕心裂肺,繼而口裏大聲的叫嚷着:“我說我說!”   蘇悅兒把針丟到地上,把她的布袋襪子給她套回去穿好,繼而才起身看着她:“你真沒意思,你應該再堅持一下,我還有很多地方可以讓你體驗痛感的極致。”   葉雨晴嚇的直搖頭:“不,不要。”   蘇悅兒一臉無趣的攤手:“好吧,你說!”   此時,周和安再次的轉過了頭,用一種很驚奇的眼神看着蘇悅兒,他不解到底她做了什麼,竟讓白家二奶奶哭嚎到如此地步,卻偏偏看起來又毫髮無傷。   蘇悅兒懶的和他解釋,心裏卻忍不住嘆氣:還好,神經警告奏效了,還好這葉雨晴惜命啊!   面對同是女性卻並不萬惡的葉雨晴,她一直在想該如何從葉雨晴的嘴裏得到自己要的答案。嚴刑拷打,這是最簡單最容易的,可是她不能對其使用嚴酷的刑罰,畢竟從她聽到的這些片段環節裏,葉雨晴也算是個可悲的受害者,只是此刻她們已經站在相對的兩端,蘇悅兒也不能說不去對她做什麼,所以她想到了精神刑罰。   現代社會,這種刑罰算是最司空見慣的了,大到一些政治犯的審理,小到一些特殊人物的逼供,這是最保險而有效的刑罰之一。   精神刑罰顧名思義,摧殘的便是人的意志和精神,常見的諸如:疲勞逼供,信仰逼供,心理誘騙以及感官增壓。   疲勞逼供不用說,在講究人權的現代社會,很多時候對一些人犯的逼供便只能用這個,屬於絕對的普及。就是電視劇裏常見的那種,用個大燈照着人犯,警察叔叔三班倒的杵在人犯對面,不斷問着招還是不招,更讓你別想睡覺,再嘴硬的抗上個三天頂天了,大多都是在四十八小時後高喊着:我招,我招,求求你只要讓我睡一會,我什麼都招!   這招效果是極強的,成本也低廉,所以被普及,不過,這個有個最大的缺點就是費時間,怎麼也要耗上四十八小時的,眼下的情形蘇悅兒想都不想的就排除了,畢竟等她拿火把把葉雨晴守個四十八小時出來,只怕老祖那邊都下葬了,事情也會走到不可逆轉的地步。   而信仰逼供,直接排除在外,蘇悅兒雖然知道古代信神佛,但她更清楚,葉雨晴絕對不是什麼狂熱者;還有心理誘騙,蘇悅兒又不是心理學家更不是什麼催眠大師,所以也只能無視掉。   於是剩下的就是感官增加。不管是喜怒哀樂的人生四相,也不管是痛與冷熱的神經反饋,哪一個都是不能走到極端處,即便是樂,也有刑罰能叫人笑死,因爲笑也會導致體內分泌激素,而過量的激素可不是叫人年輕,而是就此“三有那拉”了!至於悲壞肺,苦敗胃,怒傷肝也是不言而喻的。   痛覺是感官之一,也是歷代刑罰裏最能叫人犯不能承受的。可是有些犯人,是有頭臉的政治犯,經濟犯,刑罰用不好,能把自己套裏面去,還有些犯人,身體不好,若真是揮動鞭子,或是打板子,命都能沒了去。畢竟那種包着衣服打人,放張毯子拿棍子砸的法子,依然會留下大面積的創傷,而且犯人的身體未必承受的住。   所以刑罰的更新換代上,就有了痛覺的增壓。一般在現代社會是會給犯人注射神經敏感素,說白了就是神經興奮劑,使其感官的敏感度放大到百倍,那種情況下,用個夾子加到腋下,犯人都會有重錯覺,是有人把刀子紮在他腋下,要是誰在推他一下或是壓他一下,都能覺得是火車撞了他……   蘇悅兒沒有神經興奮劑,但是她卻知道人的自我防禦系統會產生精神警告,比如你被狗咬了,再見到狗,你心裏會有恐懼感,比如被滾燙的東西燙了,再拿類似的東西你會下意識的先去試探,一切都是因爲精神警告在提醒你。   起先她用針紮了葉雨晴的腋下,並逗留了七秒,就是最大限度的讓她體驗到這種痛,繼而再扎她耳下淋巴時,本身神經的聚集會使得痛覺翻倍,但因着蘇悅兒先前描述的是十倍的翻倍,葉雨晴的精神警告便是提醒的她十倍,使得她的神經系統已經興奮起來,自己給自己放大到十倍。   蘇悅兒的再數九秒,就是因爲精神對已經產生的痛覺的矯正與回饋,十秒是一個週期,九秒扯掉痛源,就是讓她保持了痛覺的記憶,卻無最後的矯正,繼而她要扎她的腳心,再此強調再擴大十倍,葉玉清的精神警告便讓她緊張的先想到了十倍是個十秒範圍,結果針只是碰到了表皮還沒到真皮,連痛覺還未產生呢,葉雨晴卻已經因爲觸碰而導致神經提前量上升,自己把自己給逼的招了……   蘇悅兒看着葉雨晴這般模樣她只能慶幸她惜命,只有惜命的人,精神警告纔會最大限度的起作用,畢竟她清楚的記得那次自己順手救了葉雨晴後,葉雨晴那隻肯喝鹽水的樣子,就足以見得她有多愛惜自己的命了。   “你要知道什麼?”葉雨晴的眼淚鼻涕還在淌,讓她此刻完全不似一個宅門貴妃,看起來更想一個落魄無主的流民。   “全部。”蘇悅兒不能問的太細,她不想自己吐露更多的信息,不過聽廢話也是浪費時間的,所以蘇悅兒又補了一句:“你是聰明人,應該會明白什麼樣的內容能讓你少受罪。”   葉雨晴抽泣了兩下說到:“我知道的真的不多,老太太離世後,東方家的和悅王就忽然冒了出來,府中一切一下就成了他們說了算。我是個婦人,也不能參與其中,便不是很清楚……”   蘇悅兒二話沒說的摸針,那針一出腰包,葉雨晴便是急急地說到:“可是,可是我偷聽到一點,那個,那個悅王要白家藉此機會爲他籌下糧草,還有,還有要東方家暗中收購鐵器,我,我聽到的就這麼多……”   蘇悅兒壓着心裏的震驚,捏着針衝着葉雨晴抬了手,於是葉雨晴忽而高聲喊到:“還有個我知道!他們,他們要把大嫂和太子是舊時的事捅出來,更要誣陷大嫂和太子有通姦之事!” 第二百零三章 門主懼內的理由   蘇悅兒一聽葉雨晴這般言語,當下竟是愣在了那裏。   縱然白二爺與青紅的言語已經強調了,他們有打算是要白大奶奶名譽掃地的,可蘇悅兒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方法,更沒想到他們竟會利用她和太子的舊識關係來大做文章。   她的手還頓在空中,那般不動的樣子,卻讓在極度恐懼裏的葉雨晴誤以爲,這個質問自己的人要聽的就是這些消息,便急急忙忙的把自己知道的噼裏啪啦的往外抖。   “這是他們商量出來的,那時候我正巧處理喪事,過去問話,恰好聽到了。彼時不敢言語,待後來,問,問過了我夫君,才知他們是真有這打算的。這個,這個是悅王的主意,是他說給他們的……”   葉雨晴還在想到什麼說什麼,蘇悅兒身後的周和安卻已經開口:“什麼?要誣陷白家大奶奶與太子有通姦……這個,不覺得扯的遠了些嗎?誰會信呢?”   葉雨晴立刻說到:“會信的!他們有證據!”   “證據?什麼證據?”蘇悅兒微微的蹙眉,抬起的手也放下。   “我不是很清楚,但我,我夫君說,白大奶奶蘇氏在嫁進白家前,曾是在庵中寄養的人,而當年太子爺私離皇宮偶然在庵外遇到了夜遊的蘇氏,兩人便生了情愫,甚至是一起去了皇后的陵墓處,指天立誓的。只是後來,蘇氏被接回了平城,卻知已定了親事,便是鬧了一通退了婚的,只結果不是爲了與太子在一起,倒是嫁給了我們白家大爺……”   蘇悅兒一挑眉:“這算什麼證據?編排來的故事吧!”   “不,不!”葉雨晴似乎生怕蘇悅兒以爲她說假話而對她再動手,急忙的說到:“我夫君不會騙我,他說這些都是悅王查出來的,他還叫人找到了庵裏的主持已經掌院,確認了是有此事的。”   “也許是真有這事,可兩人也沒在一起,即便是證實了糾葛,又能如何呢?”周和安撓撓頭:“難道舊識就會通姦?這未免太過強詞奪理了……”   “這只是一部分,最關鍵的是……”葉雨晴略是頓了下,繼而咬了脣,扭了頭說到:“我家大爺早已癡傻,一時好些,便似年少時般言語,但大多時候糊塗起來,如頑童般不知事。他們,他們說,大爺無能力行同房之事,大奶奶必該是處子之身,倘若是已破身的,便是有鬼,白家乃是世家大宅,若在宅內,宅內偷腥通姦自是會被發現,便,便可見她早已行爲不檢,則,則可推證她是和太子……”   “滿口謊言!”蘇悅兒冷着一張臉丟出四字來,便是衝着葉雨晴再揚了手裏的針:“你很有急才啊,能編的我差點就信了,可你這些話叫我聽來卻是漏洞百出,若是真是悅王和什麼東方家的預謀如此,豈會呈上什麼推斷,應該之類的證詞?你啊,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蘇悅兒說着便作勢要扎,葉雨晴卻已經嚇的大叫:“我說的是真的!我不是編的,我們有證人,有!”   “證人?”周和安在旁聽的叫奇:“難道你們有人看着她們通姦不成?”   葉雨晴立刻言語:“我們有紅玉!紅玉你們知道嗎?她,她之前是白大奶奶的隨身丫頭,後來被指成大爺的通房丫頭,只等有了身子便能抬身,可,可她至今還是處子。她便能證明我們大爺是,是不能人道的。而且她先前是大奶奶房裏的丫頭,還是大奶奶的隨身便知道許多的事,她便能證明,大嫂和太子爺關係不淺,更在太子爺到白家時,親眼見到我大嫂與太子爺眉來眼去,甚至,甚至還在衆人面前把定情信物拿出來訴衷腸。哦,還有,大嫂的弟弟得太子的關照,前往京城入書院讀書,送那路條的更是太子爺的隨行侍衛,是了,還聽說拿的信印可是太子爺的親筆,只這份親密,不就足以見得了嗎?”   蘇悅兒聽的心裏發悶,她明白自己當時只想爲蘇星痕好而要了正主的親筆,是不想她這個弟弟被慢待,可現在看來,她卻真的犯了一個錯誤,與太子爺顯得關係非比尋常!而俗話說的好,人言可畏,在這種封建社會,但凡有點什麼就會被人唸叨的要死要活,如今人家抓着這個做了話柄,縱然彼時她借的是白大奶奶的身份,白家的名,可現在也只會被流言拿來塗上八卦的色彩來讓她便成一個不知檢點的婦人,而悅王和東方宇有此打算,顯然更是要在這上面大做文章的!   蘇悅兒心裏悶的無言。身後的周和安則點着頭:“嗯,這麼聽着倒覺得是有這麼回事了呢!”蘇悅兒聽的恨不得朝身後一個飛腿,不過,她還是分的清輕重:“誣陷太子與白家大奶奶通姦,無論結果如何,白家都聲名掃地,你夫君捨得?聽說他可是要掌管白家家業了呢!”蘇悅兒只能強調這個重點,畢竟白二爺謀的就是白家的家業,若真有這檔子事,白家的家業也自是有損的,他那麼一個人如何捨得?   那葉雨晴抬眼看了下蘇悅兒,牙齒再度咬脣,幾乎咬的脣上見血時,才說話,而言語卻不復之前那般急切與驚恐,反倒偷着無奈與悲情:“一步錯步步錯,我們還有選擇的餘地嗎?如今也不過是打落牙齒和血吞了,至於白家?呵,白家在老祖離世後,剩下了什麼?那,那不過是徒有的虛名罷了!”   蘇悅兒略垂了眼皮:“聽起來,似乎你們被別人抓了尾巴,又或者是得不償失?”   葉雨晴聞言便抬眼盯着蘇悅兒,盯了好久後,忽而問到:“你們到底是什麼人?你們到底要做什麼?”   蘇悅兒隨意的往一邊走了兩步:“我們是想借着亂勁,渾水摸魚的讓自己撈得些好處的人,我們要什麼嘛,自然是想知道局勢好做出反應了。”   葉雨晴聞言竟笑着點頭:“都是這樣的心思啊,算吧,算吧,看最後能得到些什麼!”   蘇悅兒瞧見葉雨晴的笑容裏透着一些揶揄更有一絲同情,便是一轉眼的靠近了她,伸手捏了葉雨晴的下巴:“看來你話裏有話啊,不妨說的敞亮些!”   葉雨晴卻是掙扎着想把自己的下巴從蘇悅兒的手裏掙脫出來,可她如何做的到?掙扎了幾下後,她失望的說到:“我沒什麼別的意思,只是看着大家都在算來算去的想從白家撈得好處,可白家又能有多大的好處給大家分呢?”   蘇悅兒收了手,人卻盯着葉雨晴問到:“白家老太太到底是怎麼死的?”   葉雨晴的臉色微白,人卻飛速的答到:“她老人家休息後,到了早上便沒在醒……”   蘇悅兒不等她說完,一巴掌就招呼到了她的臉上,繼而冷笑道:“你當我三歲小兒啊?先前都說的是悅王和東方家來謀算了,難道老太太會恰好這個時候自己一覺不醒?”   葉雨晴嗚咽的哭出悲鳴,蘇悅兒卻不會憐香惜玉,只輕聲說着:“我只給你一次說真話的機會!”   葉雨晴的神情幾番變化,蘇悅兒不動聲色的瞧着她在內心掙扎,心裏卻擔心葉雨晴要是太顧忌臉面而說假話,她還真要對其用點手段。   “老太太的心裏沒我家夫君,大爺傻了後,家業照理該我家二爺擔,可老太太就是壓着。本來我夫君還是一心護着白家的,可老太太的意思卻要把家業給大爺的孩子也不給我們,我夫君一時氣不過,便出去喝了悶酒,卻不想被人下了傀儡蠱,回來後,竟騙得老太太與他一室,稀裏糊塗的……刺死了老太太。老太太一死,我家二爺便是清醒,而彼時,東方宇竟帶着一些人出現在白府,將白府控制在手,繼而他以此事作要挾,說他們要的不過是白家給他們提供一些,一些米糧,只要我夫君答應,他們便幫着把這事掩蓋過去,更幫襯着我夫君掌下白家基業,而我夫君若不答應,他們便會把我夫君刺殺老祖的事抖出去,不但我夫君得不到白家基業,也會身陷囹圄,更,更受世人唾罵……”   “果然是受制於人啊!”蘇悅兒心知肚明的感嘆,卻轉口問到:“那麼現在白家的名聲要毀掉,你男人就沒點覺悟?”   葉雨晴搖搖頭:“他已經如此了,那怕得到的是一個空殼,他也只能義無反顧的走下去啊!”   蘇悅兒聞言點點頭,衝着葉雨晴說到:“你的話裏真真假假的摻合了不少,我可要好好的核對一下。”說完便抬手將葉雨晴敲昏,繼而將她人解開丟進了一邊的囚牢裏,便看了周和安一眼,周和安知趣的動手開了石門,兩人便出了石室。   走在甬道里,周和安不時的回頭瞧着蘇悅兒的神情,快到口子上時,他終於忍不住的問到:“有什麼打算?”   蘇悅兒抬眼瞧他:“你覺得我需要什麼打算?”   周和安摸了下下巴:“要不要我想辦法把白大奶奶給偷出來?畢竟扯上了太子爺,這事說來不小,弄不好也會牽連到你的。”   蘇悅兒站在口子上輕笑着:“就算你知道很多,也別以爲你清楚別人的想法。偷出來?看看這美好的陽光吧,就算霧門用蠱毒制住了那些人,光明正大的把人給偷出來,但有用嗎?若人不在了,只怕太子爺更會說不清楚吧!”   周和安看着蘇悅兒的輕笑,一時微微怔住,似乎不解她如何還笑的出來,而蘇悅兒此時卻是抻了個懶腰:“乏了,我可要好好睡一覺了!”   說着她人便主動出了甬道走在前,那周和安卻是跟在了身後。   此時太陽已經露出了腦袋,瞧着差不多七八點的樣子,蘇悅兒外表輕鬆,內心沉重的才從甬道出來,便是遇到了黑婆婆帶着幾個下人過來,一相遇的,黑婆婆便要欠身,可眼卻掃到了跟在蘇悅兒身後的周和安,立刻臉色大變的瞪向了蘇悅兒:“門主夫人,你怎麼可以走在門主的前面?難道你不知道什麼是尊卑……”   “知道!”蘇悅兒不等黑婆婆說完便已開了口:“不過你弄錯了一件事,不是我要走到他的前面,而是他自己要走到我的後面!”說完看向了周和安:“對否?”   周和安略是尷尬的一笑,人卻點了頭:“是,沒錯,是我要走在後面的。”   “門主!”黑婆婆一臉的驚色:“您怎麼可以……”   “你們慢慢聊,我困了。”蘇悅兒對着兩人擺擺手:“我先去睡了,還有,你,書房,明白?”   周和安看着蘇悅兒那指向自己的手指頭,無奈的一笑點了頭:“明白。”   蘇悅兒立刻轉身就走,她纔沒心情和一個奴性老太太再這裏談論尊卑。   蘇悅兒這般大大咧咧的就走了,把那黑婆婆瞧的一雙眼鼓起好似青蛙一般,衝着周和安便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門主,您怎麼能這般任一個女人在您面前不知尊卑?您可是門主啊,我們霧門的希望可都在你身上啊!”   周和安眼瞧着蘇悅兒的背影卻是冷笑般的接了話:“我娘不也在我爹面前從來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嗎?我可沒見到她有對我爹謙卑過。”   黑婆婆聞言便是咂嘴:“哪怎麼一樣?”   “怎麼不能一樣?就當我懼內吧!”周和安說着便是大步的追了蘇悅兒的背影而去,留下黑婆婆一張臉上紅白相間的頓在那裏,口中呢喃:“懼內?您,您怎麼能懼內呢?”   她說着,一雙眼裏糾結的神情越來越重,最後一抬手對着身後的下人比劃着動作叫他們去做事,自己卻追着周和安往靜園去,她覺得這是一個大事,足以和現在門中的大事並列放在眼前。   ……   “你追來不陪着老年人多說一會,不會是爲了給我開門的吧?”蘇悅兒纔到院中,便聽得周和安的腳步聲在身後,便是頭也不回的言語。   周和安立刻笑着跑到她的面前:“開門倒不用,她已經認得你,也知道我允你進去的。”   蘇悅兒看了看那毫無阻礙的前方後偏了腦袋看着周和安道:“有事嗎?”   周和安淡淡的一笑:“我是來提醒你:有福同享有難我當!若用的上的,只管開口!”   蘇悅兒直接回頭看向了院門處:“說真的,你能讓那老年人別盯着我,我就很感謝了!”她的敏銳已經告訴她,那裏有一束敵意目光對準了自己。   周和安尷尬的打算說什麼可蘇悅兒卻只是抬手指了下書房處,便徑直的自己走到房前,動手推門,繼而關了門。   看了眼關上的門,周和安輕笑着轉身看了眼院口處,便是自己去了書房休息,完全當不知道黑婆婆的存在。   院牆外的黑婆婆瞧着兩口子分居,甚至門主大人竟是睡書房,便是一臉不滿的衝向了正房,到了門前,竟是連門都不敲就一把推門而入,而此時蘇悅兒正拿着帕子沾水擦臉上的血跡呢,聞聲回頭瞧見黑婆婆氣勢洶洶的衝進來,便是丟過去一句話:“您來的正好,叫人給我燒些熱水,我擦洗下身子,這一身臭汗的,可不好休息。”   黑婆婆冷哼一聲,便是搡了鼻子:“叫你一聲門主夫人那是看的起你,坐的住這個位子不還是兩說呢!你竟敢對門主如此不敬,我怎麼也要教導你……”   蘇悅兒將手裏的帕子直接丟回了盆子裏,直接走到了黑婆婆的面前,繼而卻從她身邊閃過,直接站在門外衝着斜對面的書房扯了喉嚨:“周和安!”   書房的門立刻開了,周和安扯着衣袍跑了出來:“在!”   蘇悅兒伸手一指身旁已經張大嘴的黑婆婆,高聲道:“她要教導我,麻煩你幫我聽!”   周和安立刻似狗腿一般的跑了過去,當下便動手扯了黑婆婆往屋外出,口裏對蘇悅兒陪着小心似的說到:“夫人好生休息,爲夫絕不叫人打攪你休息!”   蘇悅兒瞪了他一眼:“叫人給我準備熱水,這一身臭汗的怎麼睡?”   “沒問題!”周和安答應着當下一邊扯了幾乎傻掉的黑婆婆往書房拖,一邊口裏唸叨着:“我這就去安排!”   蘇悅兒撇着嘴的,動手關上了門,周和安則把黑婆婆往書房拖:“和您說了我懼內,您不信要瞧就瞧唄,幹嘛去招惹她呢?她不高興了,我的日子可不好過……”   黑婆婆的脣抖了抖:“她,她剛纔,剛纔竟,竟直呼您的名……”   “名字不就是拿來叫的嘛,你要願意也大可叫我和安,不必喊我門主的。”周和安說着便伸手召喚了遠處的兩個下人對着他們比劃手勢,叫他們去燒水送到正房去給夫人沐浴用。   “門主,您可不能自暴自棄啊!雖然門中已經分成了三派,但長老們都是念舊的人,自是會遵從……”黑婆婆急忙的說着,可週和安卻抬手打斷了她的話:“我沒有自暴自棄,我只是不想面對舊事!”他說着眼睛有意無意的看向了正房的屋檐處。   黑婆婆瞧見周和安的眼神朝向,便是嘆了口氣:“門主,您別這樣,門裏有門裏的規矩,咱們霧門雖是神門,卻也不同與其他兩系,老門主和夫人也是沒得選擇啊!”   “我不是怪他們,我只是不能容忍一個畸形的霧門,更不能容忍霧門裏的人慾望橫生。”周和安說着搖搖頭:“不過是幾年的時間,可我卻覺得仿若過了十年一般……”   “門主……”   “黑婆婆,我回來是回來,但門裏的事,我還是覺得由着他們去自生自滅的好,畢竟我霧門裏的人,慾望之心一旦橫生,便是自尋萬劫不復的境地,我只想讓他們自食惡果。”   “門主!”黑婆婆搖着頭:“您不能啊!若真到了那一天,只怕我霧門中人所剩無幾,而且,霧門一系乃是神門更有大責要擔,怎麼能……”   “我知道!”周和安說着嘆了口氣:“所以我回來了,不過怎麼處置,我自有主意,還望你知會那些長老們,安心靜隱,且不可被人攪亂了水而浮身。”   “是。”黑婆婆答應着眼裏閃過一絲慰藉,可繼而她又想起了門主夫人這茬,便趕緊的說道:“門主,門裏的事,我自是應了幫您去安排,可這門主夫人的事,我卻不得不說您幾句,畢竟夫人把您託給了我,我自是要盡心盡責的。門主,您該是知道門裏規矩的,就算您不大支持,但咱們霧門特殊,這是祖上傳下來的規矩,誰也扭不了,而且這也爲了霧門好,所以您終究是該體諒的。”   “我這不娶了妻嘛!”周和安淡笑着。   “可是您怎麼能由着她的性子胡來?他日她若是沒了動靜,還不是要被……”   “黑婆婆,什麼時候,您都看不清了呢?”周和安忽然輕問了一句,立時把黑婆婆問的愣住,而周和安卻又輕聲說到:“還是說,不是你看不清,而是我大功得成,鬼眼看的更早了?”   黑婆婆聞言臉上的神情立刻透了笑意:“門主神功已成,自是比我這老婆子看的更清楚,只是,不知是什麼門主先看到了?”   周和安輕笑着:“黑婆婆,我娘當初可也是這般驕縱過的不是嗎?”   “夫人還不是因爲當初懷了……”她忽而一抬眼的猛瞧着周和安的臉,繼而張大了嘴,忽而一轉身的跑了出去,未及便是身後帶着幾個下人親自的上門送水。   蘇悅兒開門瞧見黑婆婆領隊送水,也未言語,只冷冷的看着,而那黑婆婆也很奇怪,一直盯着她瞧,把蘇悅兒瞧的心裏都生起了一股寒意,正待要再喊周和安的時候,黑婆婆卻忽而謙恭着衝蘇悅兒一欠身,當下說到:“門主夫人請原諒老身今日不敬。”   蘇悅兒詫異這黑婆婆的忽然變臉,正要問時,卻見周和安在書房門口輕喚:“黑婆婆!”當下便抬手指了周和安處:“你家門主找你。”   黑婆婆應着退出了房門卻未離開,直到下人們把水都添好了,才自覺地動手關門離開,把蘇悅兒弄的有些詫異的搖搖頭,自己去擦洗身子去了。   黑婆婆一臉興奮的衝回了書房,瞧見周和安便是一幅激動的不能言語的樣子,繼而竟又哆嗦着說到:“太,太好了!真是老天保佑,我們霧門定可渡過眼前的檻了!”   周和安聞言笑了笑,眼卻掃了下天上的雲,而黑婆婆依舊在激動的言語着:“我真是老糊塗了,滿心裏掛着門裏的事,竟沒看出她……”   “噓!”周和安抬了手指比劃着噤聲:“還早,別和她說起,你別看她現在這般囂張,但到底是臉皮薄的人,就和我娘一樣,越是在意越板着個臉,而且我也怕……小氣!”   黑婆婆使勁的點頭:“我懂,我懂!這個時候是說不得!”說着便掃了一眼那正房的門:“您放心,我一定照顧好門主夫人!不過你們這……”   周和安攤手:“我是故意惹她生氣不理睬我的,你知道的,我和她現在分開纔好,不是嗎?”   黑婆婆點點頭,繼而看着周和安言語道:“門主,委屈您了。”   周和安一笑:“我累了。”   黑婆婆立刻告辭了出去,周和安卻又喊住她,囑咐她安排個人照顧地窖裏的人後才讓她去了。   黑婆婆出了院子,周和安卻沒回書房,反而伸手拉上了房門後,看了一眼正房的屋檐,快步出了院落。   ……   房內的蘇悅兒泡在木桶的熱水裏,一臉的愁容。   在石室裏她並不清楚周和安到底知道多少,更不清楚他到底是看穿了自己是姬姑娘還是蘇月兒,所以她只能表示一些好奇,一些驚訝後,擺出一副觀戲的神情,但內心卻早已糾結成團。   悅王與東方宇的用意,她已經完全可以想到,畢竟在白家的時候,老祖已經給了她太多的消息,大爺更是讓她清楚了白家是處在怎樣的一個尷尬位置上。   悅王是明擺着要爭位的,這般野心勃勃之下,除了要盯着太子的子嗣,更是要一心讓太子失去資格。按照道理,太子爺這個時候死掉,因着其膝下空,王位論起血統來,只能是悅王的,但蘇悅兒卻能想到悅王這般迂迴路線的目的是什麼:他想要安安穩穩的坐上皇位,不想揹負這猜疑與罵名!   畢竟,太子這個時候要是死掉,他悅王是唯一的受益者,那麼即便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百年後也會在史書上記載他是如何圖謀皇位的。古人重名,更重一個家族名節,悅王即便有心謀反也希望師出有名,而這個時候,若是太子操守惡劣,品行被人鄙夷的話,他可立刻擁有光輝的名聲,所以蘇悅兒明白,悅王的這一步棋,可是一步得利之棋,進一步,是毀了太子不說,退一步,卻是把與他保持界限的白家逼着和他綁在一路,因爲,白家的大奶奶和太子通姦,太子若要避嫌,只能和白家決裂,而白家揹負了這等聲名彼時要垮的,此時必須依靠勢力才能得以保存,而這個唯一可以選的後臺,可以選的政治力量,不就只剩下這悅王一脈了嘛!   我要怎麼做才能叫他這步棋,便成一個爛招呢?蘇悅兒閉眼深思。 第二百零四章 掃把星轉世?   這五月中旬的天,一日比一日熱,尤其這正午的陽光正是大的時候,照在地上都覺得烤,照在人身上就更覺得難受。   蘇悅兒此刻在靜園的廊裏杵着,這光禿禿不見植物的院落連個花架子都沒有,實在沒什麼乘涼的好地段,令她莫名的有些煩躁。   早上帶着糾結入睡,便一個早上都在做夢,一會是她自己被綁在高高地立柱上,腳下堆滿柴火,頭上吊着燈籠,被一堆堆的眼睛注視着,被一張張嘴謾罵着;一會又是白家的宅子似被火燒過一般,斷壁殘垣的還冒着嗆人的黑煙在細雨濛濛裏透着哀色;一會又是她站在橋邊打着一把綢傘,而橋的另一頭站着白子奇,彼時雙眸對視間,大有斷橋相遇那種想要飛奔擁抱的感覺,可是在她跑動的時候,她卻看到白子奇妖孽的一笑轉身跟着一個模糊的身影而去,而她站在橋的中央,綢傘落地時,更發現自己還有個大如籮筐的肚子……   伸手揉揉太陽穴,她知道夢境是由內外刺激產生得到的投影圖像,但自從她醒來,這三個片段便不住的在她的腦袋裏輪番閃過,使得她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麼蠱,怎麼沒出息的老把夢境不斷的想了又想,不過在仔細的檢查了自己的身體後,她知道,這是她第一次有種無能爲力的感覺。   若說阻止這件事,其實很簡單,葉雨晴的話已經把這栽贓陷害的重點人物說了出來,不是得到利益的悅王,也不是趁火打劫的東方宇,而是那個用來證明她和太子有一腿的紅玉。所以,只要紅玉死了,悅王和東方宇即便可以釋放流言,卻不能夠證明什麼,而青紅即便被破身,但昨夜青紅的那份決絕與剛毅使的蘇悅兒相信,真的到了走投無路的時候,青紅定是會自我了斷,不給他們一點機會。   可是讓紅玉死,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殺人不難,難的是殺死了目標還要全身而退,這纔是真正的難點。   蘇悅兒伸手敲在了立柱之上,她的眉微微蹙着。   昨夜如此大的陣仗,她見到了許多人,卻並未見到悅王和紅玉,即便白日裏是瞧的見的,可昨夜她都那般對東方宇了,這紅玉也沒現身過,她便覺得紅玉不是自己太過警惕的藏着,那便是身邊有人,阻止她前來又或者提醒與保護着紅玉。   這只是紅玉的環境分析,但更重要的是紅玉的價值。紅玉是悅王這個局裏的重要一環,若她出了事,這一招便算完,以悅王那雄厚的謀反野心來看,相信這步棋也是深思熟慮過的,那麼對於紅玉只怕也不會不採取保護措施,她即便有信心潛入白府殺人,可是她更明白有一個問題將會讓她暴露自己的身份:她沒有殺紅玉的合理動機!   此刻她是姬姑娘,即便是變身賈雄又或者是什麼狗屁的門主夫人,她的立場都必須是從姬姑娘的角度出發。那麼將來即便事情演變下去,別人也會在心照不宣裏睜一眼閉一眼,而不去真正的和她計較,她也能迂迴的去化解白家的危難,可若她出手了,不管是哪一方的人都會問她一個問題:你爲什麼要殺紅玉?彼時她能說出什麼好的藉口呢?而悅王一派,算盤落空了,自是會對準她這個破壞者,若是她稍有不慎出了問題,那白家的危難如何解?   蘇悅兒思慮的越多,敲打在立柱上的力量就越重,終於她的眼前一晃,竟是那雪藍蛛垂着蛛絲從廊檐上落下,使得蘇悅兒微微一愣,便是注意到它的八個單眼裏閃着自己的身影。   “嗨,那個……我是不是吵到你了……”蘇悅兒縮回了敲在立柱上的手,臉上透着一絲尷尬,而那雪藍蛛此時竟墜着蛛絲晃了晃,繼而下腹漸變透明,最後竟是直接盪到了蘇悅兒的身上。   蘇悅兒見這雪藍蛛願意接近自己,心情好了一些,畢竟對毒物的喜愛已經深入神經,當下竟側着頭瞧看着這蜘蛛,想着它爲何這般突然示好。   而此時院門口卻走來了周和安,他揹着蘇悅兒的包袱,正一臉喜色的衝她過來。   蘇悅兒微微挑眉,手便是在袖子裏一攥,待人到了近前便開口道:“我想我還沒告訴你我的下腳處吧?你又知道了?”   周和安笑嘻嘻的把包袱放在了蘇悅兒的跟前:“我的鼻子比較靈……”   “是嗎?”蘇悅兒撇着嘴回了一句:“你屬狗?”   周和安愣了愣才反應過來蘇悅兒這話的意思,只能一聳肩:“你應該相信我是關心你!”   “關心到跟蹤?還是說,你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什麼東西能給你信息?”蘇悅兒說着便低頭做自查狀,而肩頭的雪藍蛛則一縮蛛絲再度回到了廊檐下吊着。   周和安看了一眼雪藍蛛,從懷裏摸出了一張請柬遞給了蘇悅兒,蘇悅兒狐疑的接過,先一看那白底子,心裏就已經有所明瞭,再看內容便是挑眉:“我沒看錯吧?明明是張白府的喪事帖子,這其上的內容怎麼竟是悅王請你到白家用餐?悅王,他捨得露面了?”   周和安點點頭:“你沒看錯,上面寫的什麼就是什麼。昨個晚上那麼大的陣仗,可這一個早上平城裏竟沒一點消息露出來,顯然是有人已經到此壓了陣。”   “悅王先前真不在白府啊……”蘇悅兒似嘆似問,周和安倒爽快:“不在,白府裏我可沒瞧到悅王的虎氣。”   蘇悅兒聞言微微一愣:“虎氣?”伴隨着兩個字一出口,她記憶深處的一個片段閃過,當下竟是伸手抓了周和安用驚奇的眼神看着他:“你,你能看到人的命氣?”   命氣這個詞,蘇悅兒以前是不知道的,可是打那次任務和那懂蠱自稱是蠱術後人的老頭配合一段時日後,便常從他那有時神神叨叨的話語裏聽到一些稀奇,這命氣一詞也是從那老頭的口裏知道的,據說是只有蠱家的先人才能瞧望的到的。   蘇悅兒當時因爲好奇打聽過,才知道,命氣所含是三部分,一是命,就是說的命格,若這個人生下來的是富貴命,那麼蠱家的人一眼便瞧看的出來,因爲此人的額頭處會顯出一個印記來;二是氣,氣是一個人由頭肩處的三把火而彰顯的精神力,若人正是精神大爽的時候,三火皆旺,若一個人走黴運,便三燈黯淡,倘若此人三燈已滅,這便是氣數已盡,大限將至;三是命氣,是兩者的結合,因爲命格是命格,是老天給你的命數,但後天卻足以改命,有的人生下來該是狀元命,可他不思進取不學無術,最後也做不到狀元,而有些人生下來是個賤命,但一生堅韌勤勞,再加貴人相助,也能位極人臣!說白了就是命格所定的方向,只要你努力就可達成,不需要太過辛苦,而改命則要經歷很多付出很多,最後還要藉助貴人的氣,才能達成。   蘇悅兒當時聽到這個詞的意義時還很好奇的問過那老人自己算是哪一種,可老人不說,他倒沒用天機不可泄露來當藉口,而是簡單明瞭的說了閉口的原因:“我若告訴你,從你知道的那一刻起,命氣必將逆轉,因爲先知道了結果的人,過程將不再精彩,而不精彩的下場往往就是顛覆。”   蘇悅兒記得當時她就回了一句:“其實我就是想知道我是不是掃把星轉世而已!”   結果老頭子只笑不言。   此時蘇悅兒抓了周和安驚奇的問了這麼一句,那周和安卻是微笑:“我若連命氣都瞧不到,哪裏敢稱自己是霧門的人?還配做門主嗎?”   蘇悅兒點點頭,抓着周和安的手變得更緊:“那你有沒瞧到,瞧到白家老太太的命氣?”   周和安淺笑:“我之前又沒見過白家老太太,怎麼知道那裏有沒有呢?”   蘇悅兒聽了有些失望的鬆手,繼而挑眉看着他:“你以前見過悅王?”   周和安點點頭:“見過,我爹孃下葬的時候,他來過。”   蘇悅兒的眼一轉:“到底你爹孃在外是什麼身份?還有悅王爲何要請你去?”   周和安詫異的看着蘇悅兒道:“還能是什麼身份?自是霧門的門主啊!如今他請我去,也還是因爲我是門主啊!”   “不是霧門是隱於世的……”   “隱是隱,但皇位之人自是會知道霧門的門主身在何處的,神門三系的身份也自是會被皇位之人知道……”   周和安的言語令蘇悅兒有了一絲緊張:“皇位之人?難道你的意思是悅王他……”   “不!我說的可不是悅王。但凡做上皇位的人,神門三系的掌者便會面見與他,以便有鉞國瓦解之危時,出事救助。所以,我們霧門隱是隱了,可皇位之人自是知道的。”周和安說着瞧見蘇悅兒死盯着自己的模樣,便知道她有不解,只能簡單的說了關鍵部分:“當年按照命氣來說,我老祖爺已見寧王有帝王之氣,彼時恰逢我祖母將要生產,他需……需處理一些事,所以只得先見了寧王說了身份,便隱居起來,想着萬一有什麼也可知會他。可是後來我爹降生,我老祖爺忙完了自己的事,出世後才知道坐天下的是太子爺,便回到京城去了解,結果才知道,真龍天子已死,而當今的皇上那時的太子爺本來有的是地龍像,悅親王只有虎王像,可等到他面見了皇上時,才發現他竟由地龍變成了天龍之像,但皇宮內,所有的皇室之人乃至親眷,三燈之火停滯不動,顯然有天懲之像,他細問後才知道,原來竟是紅門當家,見真龍已死,地龍與白虎纏鬥,便出手用幻術騙天,將地龍變成天龍,使得龍虎鬥的局面而破,卻也相應的要受到反噬,將寧王的二十年帝王命給扣出來……”   “二十年帝王命……”蘇悅兒聞言一個冷笑:“聽起來,一副不可騙天的樣子。”   “是,常言道,頭上三尺有神靈,人在做,天在看!”周和安說着少見的不笑,只一雙眼微微的眯了一下。   “那麼悅王這邊如何知道?”蘇悅兒需要明白這個轉折。   “寧王是死了,可寧王一脈並未滅,寧王死前告訴了他的子嗣,關於霧門門主的存在,於是幾年前寧王之後找到了我爹,上一任的門主。”   蘇悅兒聞言腦海裏閃過任安那倨傲的眼神,心中一動便問到:“他找你爹做什麼?難道他還要翻天下不成?”   周和安瞧着蘇悅兒點點頭:“自然是的,天龍之子總有龍子之像,龍生九子,各有一途,他來,我爹瞧見他的命格,加之我老祖爺離世時說過,寧王之死他身爲門主卻未能保護真龍之脈,死將帶愧,我爹便將他收進了霧門之中,並佐以力量扶持……”   “他,他叫什麼名字?”蘇悅兒心裏有些緊張,那周和安看了蘇悅兒一會後才說到:“任安,這是我爹給他的名字,希望他人可以安下心來……”   轟的一下,蘇悅兒的腦海裏似一道雷閃過,繼而她似笑非笑的說到:“怪不得兩年的時間可以讓一個人一躍而起……”   周和安看着蘇悅兒慢慢的抬手拍上了蘇悅兒的肩膀:“你,不必太在意的。”   蘇悅兒聞言看向周和安,她感覺到周和安的話語在提醒她,周和安怕是知道一些姬姑娘和這任安的事。   周和安瞧到了蘇悅兒那警惕的眼神,有些悻悻的縮回了手,繼而摸着鼻子說到:“你也清楚,我瞧的到命氣,彼時他到我家中來時,我便能瞧他的命氣。只是當時我大功未成,差了一些,只見金色帶血,便知是復仇的龍子氣,卻辨不得是哪一途?而我爹也有所安排,所以我自是不會言語什麼。不過,我注意到一點,他的三燈之上含金紅火見幽藍,這是借氣之像!”   “借氣?”蘇悅兒費解:“說明白點!”   周和安邁腿跨過欄杆,便坐在廊沿上,繼而拍了下身邊的欄廊橫杆,蘇悅兒便也不避嫌的坐了,畢竟她這會滿腦子都是問號和驚歎號。   “男子氣爲陽,呈火紅色,女子氣爲陰,呈青藍色,陰陽結合本是相生相剋的輪迴,只要八字貼合的不會有什麼問題,而相剋的也是看哪一方強盛,就是俗言的命硬。命中帶貴的人,遇上命中帶賤的人,若是陰陽相調,就會產生借氣,若男子是貴方,女子是賤者,男子會得女子之氣催旺三燈之火,而若女子爲貴者,男子爲賤者,則女子得男子陽氣,男子或落魄,或不得旺。這個陰陽之氣也被道家用來做以雙修,化作兩儀相生,但不管是如何的,卻有一個禁忌。”   “是什麼?”   周和安看着蘇悅兒那好奇的眼,慢慢的吸了一口氣後才說到:“同血不得陰陽相調,否則……逆轉。”   “逆轉?怎麼個逆轉法?難道變成得利的是賤者?”蘇悅兒輕問,那周和安點點頭:“是的,賤者反倒得貴者氣,成爲貴者得貴者命氣,而貴者反成賤者命經賤者事。”   蘇悅兒聽得恍然大悟:“原來還有這種奇妙的禁忌,那你說他借氣,又是哪種?”   周和安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才說到:“他是含金紅火之上見幽蘭,而非紅火之下見青藍,顯然是逆轉的,而且幽蘭之色……那可是絕對的貴命!”   蘇悅兒聽的點點頭:“哦,這麼說他是逆轉,那一定就是犯了禁忌……等等,他犯了禁忌?”蘇悅兒驚的直接跳了起來:“難道,難道……”   蘇悅兒張着口剩下的話沒法說出來,這會她纔算是反應過來,若是按照周和安說的禁忌,那只有一個答案,任安和與自己同血的人陰陽相調了,而按照她所得到的消息,那顯然是和他同血的便是與他胡來的姬姑娘,那也就是說,姬姑娘根部就不是什麼皇上的私生女而是……寧王的骨血?   周和安看着蘇悅兒驚奇的表情,一伸手將她拉下坐好,繼而看着她認真的說到:“你不是很好奇,我是爲何知道你的行蹤嗎?簡單的說,你的命氣給了我答案。”   蘇悅兒眨眼,閉嘴,她實在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所幸的是周和安似乎很有傾吐的慾望,已經自顧自的說了下去:“當日在輕吟樓上遇到你時,我很驚奇,因爲你的命氣是,恩,幽蘭見金。簡單的說,一般只有可統天下的人才有金色的氣數,但那屬於皇室之人,比如,任安紅火裏是含金的。我當時一瞧你這命氣,覺得很稀奇,便覺得你十分有意思,明明是個女子卻偏扮作男子,可等我看到你的命格後,我便覺得有金也不足爲奇,而那日裏真是奇妙多多啊,花魁女子妖嬈惑人,可偏偏是火紅的命氣,你們兩個一個女扮男,一個男扮女,我當你們是要佳偶天成,怎奈,得花魁者更叫人驚奇,那命氣也自是叫我開眼的。”   “你是知道他身份了?”蘇悅兒這便能理解周和安爲什麼對自己有那麼大的興趣,要和自己做朋友。而周和安注意到蘇悅兒的眼神便先擺手:“我不是因爲他纔要和你做朋友的。當時我是知道他身份,畢竟隔着輕紗幔帳如何能掩蓋的了命氣?可是我當時要和你做朋友是因爲別的。”   “你不要和我說什麼一見鍾情之類的,我聽了會吐的。”蘇悅兒嚴肅的警告着,那周和安聞言一笑:“不是,而是我注意到,你雖命氣很旺,但,你的三燈之火形態已毀,非捧火之態,而是三燈相連的烈焰之態,且命氣幽蘭之中更有白光閃爍,我便能斷定,你,你應該是死過一次的人,卻有神氣護體讓你得以重生,所以我當時很好奇,究竟你是得的什麼機緣,結果才和你說做朋友,樓上的那位相請,便讓我,讓我大爲驚奇。所以我離開時,先找了龜公,請他留意樓中事,日後我來問。而後,我便離開回我的客棧,思討你和樓上那位的關係,畢竟你們都是命中帶金的人。”   蘇悅兒舔了一下嘴脣:“然後是什麼原因讓你決定爲了和我相見合理而殺人?而且殺了那個競價的張員外不說,更殺了和你同一家客棧的人?”   周和安搖頭:“你誤會我了,張員外的死和我有關係,那客棧的人可和我沒關係。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不如我告訴的你更明白些。”周和安說着神色便正:“先前說到任安,他被我爹帶進了霧門,他很聰明也很難幹,也不知道他來到霧門之前是和什麼人在一起,總之主意很多,但卻大部分是些損招,可是這不妨礙他在霧門的發展,因爲他的命數霧門中人都看的到,對於他的金氣大家很好奇,我爹便說了任安的身份出來。這件事一說清,在霧門引起了軒然大波,長老們爭執起來,有人認爲該順天意,捧任安回到原位,有人認爲現在以有天龍,他只是龍子,不必變更,而還有一些便保持中立。霧門轉眼分成了三派,可我爹卻不以爲意,只想着亂是亂點,但畢竟霧門欠了他,可是任安這個人卻動了心思,他見有長老支持他復辟奪位,便開始精心策劃,一邊是和那些支持他的人抓住,一邊用世俗利益來煽動和誘惑那些中立的。不世出的人若不見花花世界,只會忠心世外桃源的靜謐,任安帶他們出世,在紅塵裏打滾後,慾望衍生,於是他一邊藉助霧門的力量,一邊找到了一些不滿皇帝的臣子,自己開創了基業,借一個身份開始了他的佈局。”   “他要奪回江山?”   “是,他是這麼打算的,可霧門也會因此受到重創,畢竟神門三系該是維護鉞國,安穩總比打仗好,所以我娘第一個反對,只是我孃的性子直來直去的,從不遮掩,所以她的反對也是不加掩飾的,結果任安那傢伙知道後,也不知如何騙動了支持他的那些個長老,竟對我娘下了迷心蠱,而我娘自來性子直烈,對我爹在意非常,常有爭執,中了迷心蠱後更對我爹在意非常,誤會衍生。而我門中門主乃是血脈繼承,自小就會修煉一種神功,此神功自練起,就會有一個自己設定的罩門,以求不到完滿,天可掌納的意思,避免滿則溢。但是最後……最後卻是知道着我爹罩門的娘,用一壺血釀的毒酒破了我爹的功法,於是我爹蠱毒反噬立刻喪命,我娘也自是抹脖子殉情。”   “想不到有這等變故。”蘇悅兒有所嘆息,她自小父母離世,卻也覺得和周和安的事情比,自己竟也算幸福了。   “是,我爹孃一死,門主之位變落在我頭上,彼時我大功未成,而任安蠢蠢欲動,他竟爲了謀求利益,帶着霧門的長老去見了悅王,結果,結果他竟撒謊騙悅王說當年本該是悅親王做皇上,是霧門當年被太子所迫說他乃是虎王像,使得悅親王沒了爭位之心,安心做王而去。於是悅王聽了,自是不平,本身他在南境已勢力正旺,但還未有反心,結果聽了任安的話,便動了心思,這邊從任安的口裏知道了霧門的事,親自到了我們的所在之地想借我霧門之力,我也因此見了他。任安毀我一家,又將霧門分裂,我如何能應承?但霧門不與皇室爲敵這是祖訓,我,我便自稱大功未成不世出,將自己閉關深鎖。而等我大功成後再出來,霧門卻在兩年的時間裏,被任安弄成了他的囊中物,帶着那一幫子慾望橫生的人,在佈局造反。”   “他是一面自己攢實力,一面又借悅王的手去和太子鬥?看來他想效仿他老子,坐收漁翁之利。”蘇悅兒的眉頭不由得再縮一份,她現在才明白,原來最大的敵人不是悅王和東方宇,而是這個任安,這個寧王之嗣。   “是啊,他有算盤,而我卻有不能推卸的身份,我一出關便收到消息,那些還願意支持我的長老和霧門最後的力量在召喚我。我來了,但我卻覺得死地而後生更適合現在的霧門,讓爛肉死掉不是更好,可是我也不能完全的放任不管,畢竟這是我祖輩的心血,也有很多關聯讓我不能坐視不理。”   周和安說着話的時候,輕輕的轉頭看了眼那雪藍蛛,蘇悅兒的心裏便不由自主的毛了一下,而周和安又看向她接着說到:“我當時很矛盾,便選擇了遊山玩水順便想通該怎麼做,結果我在遊山玩水間反而打聽到了一個人的故事,那個人就是姬姑娘。”   蘇悅兒的身子微微顫抖了一下,人故意的垂頭顯得有絲慌亂,可心裏卻不由得嘆息:看來他果真是衝着姬姑娘的身份來的。   “後來,我遇到了你,那日我本不會出現在那裏,但是很巧合的我看到霧門長老與那張員外的接觸,便用我的方法得知他們竟是要密謀如何掌控一地,我當時惱怒,便前往輕吟樓將他送到黃泉,結果遇到了你,當時我只是好奇才想和你做朋友,可等我回到客棧,正思量你的機緣是如何時,恰好看到了一起投宿的兩人互相殘害,我當時真的是隻有出來再找地方的,可我在那家客棧瞧到了你殘留的特殊命氣,於是我纔會投訴在那裏,結果,你亮出你是賞金客的身份後,我便大驚,越發覺得你很特別。後來你和我到了青樓,隨人而去,我則找了那鬼公細問,於是我便想到了一個可能,你是那個姬姑娘。可是我沒足夠的把握,於是我便只能用我的法子得一些消息,結果我才知道,姬姑娘是死了的人,她的陽壽嘎然而盡,而任安那個早該氣數已盡的人卻反而活的好好的。”   周和安說到這裏看着蘇悅兒輕輕的說到:“現在,你能想到這是怎樣的關係了吧?”   蘇悅兒一個冷笑:“當然!”心裏卻在嘆息:老祖在,我是棋,爲毛到了這個狗屁門主面前,我還是棋!   當下她卻忽然看着那周和安說到:“我想和你確認一下,我的命格是掃把星啊,還是棋聖?” 第二百零五章 門主夫人   蘇悅兒的問話把周和安問的一愣,全然不解她什麼意思,而蘇悅兒只是心裏不痛快而已,並不是真的需要這個答案,所以當下她似笑卻眼裏帶着一份冷意說到:“你把我說成是門主夫人,該不會是想拿我來刺激那任安吧?”   周和安的嘴脣抿了一下,繼而兩隻手的手指相互間頂着發力,似做着孩童才玩耍的遊戲般,輕輕地說着:“如果我說,我沒那個意思和那個心,你信嗎?”   蘇悅兒似是嘲笑一般的輕搡了鼻子:“我不是無知少女,不要以爲一臉真誠就真的心中無算,甜言蜜語對別人管用,對我無效!”   周和安聞言盯着自己雙手的眼輕抬,繼而在接觸到蘇悅兒全然不屑的眼神後,露出了一絲無奈與嘆息,繼而他垂了眼眸說到:“我真的沒打算利用你,其實我要和你做朋友,最初是根本不知你的身份的,後來知道了也沒起那心思,畢竟我們已經相錯。我在長汀縣遇到你,真的是機緣巧合,也許你不信,但我可以指天發誓,我和你相錯後,便是去迷霧谷拜訪一位故人,從他那裏回到客棧才遇到的你們。”   蘇悅兒並不接話只冷眼的瞧着他,就當他是在自言自語。   周和安見蘇悅兒不理他,便嘆了一口氣低聲說到:“遇到你,看到你的真身,我很驚訝,而你痛快的喊那人大哥,卻,卻偏偏和花魁男子親近非常,便又叫我好奇。再後來……我瞧看的清楚,便知道你和那男子纔是暗裏的一對,說真的,當時我就糊塗了,我不知道你們在一起是不是要謀算太子什麼,而我是霧門的門主,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人對太子不軌,所以我打算跟着你們,卻不想這時候白家竟出了事。白家的老太太可是紅門當家啊,白家出事雖說不清白家去了誰?但消息奇異的壓着,我便能猜想到事情可能很嚴重,我焉能不來過問?所以只能立刻往這邊趕,甚至路上還抱怨自己又一次和你相錯。可是,在你頻頻認爲我是有意接近你的時候,我真的是又一次遇到了你,只是你縱馬從我身邊過時,我還在功法的吐納裏,不得出聲不得顯形,等我收功醒來,探問你的消息時,你卻在岔路口不知何從,不得已我只好出手提醒你……”   “探問我的消息?”蘇悅兒抓住了重要的字眼:“你和誰探問?爲何我竟感覺不到你的存在?”   周和安眨眨眼:“這個我不能告訴你,這關係着我霧門裏的一些禁忌。”   蘇悅兒聞言撇嘴不語,那周和安顯得有些悻悻,最後搓手說到:“我希望你相信我,我不是你的敵人!”   “是,神門不與皇室爲敵的嘛!”蘇悅兒說着起身就想拎包袱回房,可週和安伸手按住了包袱說到:“我說的是真心話,雖然我承認,你在我的身邊我能夠有機會牽制住任安,但我周和安不屑這麼做!”   “所以呢?”蘇悅兒歪着腦袋。   “所以,所以即便我不懂你爲何對白家的事那麼關心,尤其是對白老夫人的生死特別的在意,但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你的在意,而我自和你做朋友的那天起就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所以我是真心的想要幫助你!”   蘇悅兒瞧着周和安一臉的真誠,忽而脣角一勾:“你無非就是要我對你開口叫你幫我嘛,可問題是,你能幫的了我什麼呢?”   “竭盡所能!”周和安答的很快,也很大聲,蘇悅兒卻是嘆氣:“可是你說了的不會和皇室……誒?”蘇悅兒忽然的眼睛一亮,人衝周和安笑了:“周和安,你真的會和我有難同當?”   周和安點點頭,一臉鄭重:“我是認真的。”   “那好,咱們不如,交換目標吧!”   周和安一愣:“交換目標?”   蘇悅兒微笑:“你的目標顯然是任安,無論是從家的角度還是從霧門的角度,你都註定和他對立要出手的,可是,他偏偏是皇室的血脈,按照你們的祖訓,你和他爲敵就是違反祖訓,可你要真是晾着他不管,你們霧門只怕是前途堪憂,弄不好還有揹負一個亂世之名,是不是?”   周和安點點頭:“是啊,所以心裏糾結,我若爲霧門出手,違背祖訓,我若順了祖訓,卻難免讓霧門更加……哎,我真一時不知到底該捨棄了哪邊!”   “現在你不用頭疼了,我和你交換目標,簡單的說,我幫你出手對付任安,而你要幫我解決掉我的目標,可好?”蘇悅兒的話語令周和安一愣,繼而看着蘇悅兒:“可以這樣嗎?”   “當然可以!”蘇悅兒說着將身子靠上了立柱:“交換目標說白了,就是咱們兩個的交易,你提我解決我的難題,我替你解決你的難題,你不用在爲捨棄哪邊發愁,因爲你沒違背任何一方,而你替我解決掉難題,我也不會爲我的立場而發愁!”   蘇悅兒的話令周和安一雙眼裏閃着興奮,他搓手幾次後說到:“好,就這麼辦!你真有辦法,竟把這愁人的事就這麼給化解了。”   蘇悅兒聞言只是淺笑,心裏卻感嘆:我還不是爲了把自己藏起來!   交換目標的殺戮,在殺手界並不陌生。最早只是單純的目標交換,有時是因爲目標和執行者之間可能存在認識或有其他相關,便請別人代手,自己則幫別人做事來抵消掉,後來因爲一些政治因素,和買兇人的參與,這個方法卻流出了殺手界,成爲了生活裏常見的手段。在她的記憶力,曾經就有兩個犯罪份子爲了不暴漏自己的作案動機,而做了目標交換,於是當警察追捕到他們開始審問後,卻發現無法銷案,因爲他們找不到嫌疑人的動機,後來這樁案子也拖了很久,直到有人在網絡上發現了他們交換目標的對話後,纔算銷案。   所以這個時候的蘇悅兒想要把自己藏起來就想到了這個辦法,只要周和安願意替她去殺掉紅玉,那麼事情的關鍵點一破,悅王的算盤便會落空,而周和安那邊的事,以她現在這個姬姑娘的身份,就算想避開任安都很難,所以她倒覺得,不如主動的消掉麻煩更好,畢竟從周和安的描述裏,她也算了解任安的發家因素,而姬姑娘的忽然死亡也許真的是,把任安的命數招到了身上也未可知。   “對了,你的目標是誰?”周和安興奮的臉上都透出了一份粉紅色,蘇悅兒卻挺直接:“那個叫紅玉的證人。”   “她?”周和安顯然覺得有點意外,不過蘇悅兒已經對他搖擺了手指:“別問我爲什麼,交換目標,你不需要知道我的動機,我也不需要……”她想說我也不需要知道你的,但此刻的她卻是完全清楚對方的動機的。   周和安淺笑:“我不問就是了,不過這也是明擺着的,你放心,晚上我就會想辦法找到這個叫紅玉的,殺了她。”   蘇悅兒此時卻一擺手:“我可沒叫你殺她!”   “你不是說解決的嘛……”   “是,但解決的法子有很多種!”蘇悅兒說着看向那光禿禿的院中空地言到:“我本來是想她死的,可是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死一個叫紅玉的丫頭就真的有用嗎?死了紅玉,他們也能弄出第二個紅玉,第三個紅玉來,只要他們想!所以,她死不但不能真的解決問題,甚至還會讓事情變的更加麻煩……”   “那你有何打算?”周和安的淺笑已收,眼中流露着操心的意思。蘇悅兒轉了眼珠:“你是霧門門主啊,這巫蠱之術對你來說應該是小意思吧!”   周和安的眉一抬:“你要我對她下蠱?”   蘇悅兒點頭:“巫蠱術裏,就我所知,除了毒殺一類,還有控制與降神,你應該有法子能操控了紅玉吧?”   “這個簡單,就是不知道你希望我控制她到哪一步?”   “讓她臨陣反戈!”蘇悅兒說着看向了周和安:“你應該沒問題吧!”   周和安點點頭:“我懂了,與其讓她死了,悅王再弄一位出來,倒不如讓她在重要的時候倒戈相向!”   “對啊,反咬一口的話,悅王的打算不但會被昭告出來,任安想要看戲就很難了,他就只能自己出手了。而只要他肯出手,我,便會有機會和他相遇,那我就能幫你把他給……”   “你認爲他會來找你?”周和安有些狐疑,而蘇悅兒卻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當然,要知道,他希望水渾,希望大家都關注的是太子和悅王相爭,彼時怕是皇上再是彌留或是人事不省,也都要睜大眼的看着他的兒子打敗悅王,那樣的話,任安這傢伙定是藉着悅王一躍而起,若悅王贏了,他大可最後關頭用蠱毒要了悅王的命,又或者是扶了悅王做個傀儡皇帝也未嘗不可;若悅王和太子勢成水火,一時膠着不下,但兩虎相爭,彼時兩敗俱傷,此時他出手,衆人毫無防備,誰又能耐他如何?他可就渾水裏摸到魚了;當然,要是悅王輸的話……他也會挑起別的事來讓局勢亂,而眼下若悅王的算盤落空,栽贓陷害的事被抖摟出來,悅王等於不戰而敗,任安一定會找新的點來把水攪渾,而我,便是他能攪渾這水的最佳人選!不是嗎?”   周和安沉重的點點頭:“是這樣的,沒錯!可是你的聲名……”   “聲名?哈,你覺得我還有聲名嗎?”蘇悅兒故作出一幅破罐子破摔的樣子,惹的那周和安微微的咬了脣,繼而說到:“你畢竟和他是兄妹……”   “那又如何?”蘇悅兒丟過去一個不屑的眼神:“我只知道,老天給我再活一次的機會,我若不活的恣意一些,可不是暴殮天物!”說完再度抓了包袱拎着看着周和安說道:“這事你可要辦的漂亮啊!”說完便轉身回屋,而周和安看着她推開門都要邁腳進屋的時候,才高聲說到:“要想辦的漂亮怕要夫人成全啊!”   蘇悅兒聞言看了眼周和安,便見他已經揚起了那請柬,於是她點點頭:“我知道了。”   ……   臨近黃昏的時候,太陽已經斜靠着山腳,再不透那火辣的熱氣,倒有些清涼感。   穿上一身淡蘭色無圖的衣裙,只插了一支由白玉雕琢而成的白玉蘭型的玉簪固定了髮髻,蘇悅兒一身素雅氣息,瞧看起來倒有些小婦人的味道。由於是喪事帖子相請,哪怕是掛的羊頭賣得狗肉,蘇悅兒也不能擦粉塗脂,但她要易容而去,又不能不圖粉的去掩蓋那些粘帖的痕跡,所以她在鏡前躊躇着,幾次皺起了眉頭。   “可好了?”門板輕叩,是周和安在房外輕問,蘇悅兒瞧看了一下沒什麼問題後,便到了門前一把拉開大門站在周和安的面前說到:“我咋瞧着我沒一點門主夫人的威嚴,看着就和農婦差不多?”   周和安此時穿了一身灰色的長袍,用銀色的腰帶束着,瞧看起來也似個書生根本沒什麼霧門門主的感覺。他看着蘇悅兒的裝扮微微的愣了一下,繼而笑了:“我瞧着挺好的,倒有我們霧門的隱居之感,要知道,我娘平日裏也這般打扮的。”   “我不是你娘!”蘇悅兒直言的撞了回去,她多少能感覺到周和安有點戀母情結,所以她很機警的先強調着。周和安立時有一點尷尬,但人卻退後一步又看了看說到:“我真的覺得挺不錯的,就是你臉上的妝容未免重了點,不大合適……”   “我不想誰一見我都認得我!”蘇悅兒扯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回身,在屋裏左轉右旋的瞅着,周和安瞧着不解:“你找什麼?”   “我記得我早上在哪裏瞧着一塊黑紗來着……”蘇悅兒只依稀記得自己瞧見過,那周和安聽了抬手指了指軟靠那邊:“那芙蓉榻上倒有一塊,可是那黑紗是用來搭着……”他話還沒說完,蘇悅兒已經衝了過去,再過來時,黑沙猶如圍巾一般,被她一半套頭的一纏蒙了半張臉去,一半則搭在肩頭橫披,瞧着很有些印度人的感覺,只是周和安不知有印度人,他瞧看這蘇悅兒這樣的打扮變覺得有些新奇,而蘇悅兒,又到了鏡前抓了炭條把眉毛畫的長了些不說,眉尾還上揚起來。結果等她在站到周和安面前問如何的時候,周和安無奈的說到:“很有威嚴,瞧着叫人有些怕!”   “這纔對,好歹我現在是給你衝場面,怎麼也要他們覺得霧門是深不可測的纔行!”蘇悅兒說着揚了手裏的炭條:“咱們走吧!”   周和安不明白蘇悅兒拿炭條做什麼,可時間已經不早,當下也不好再磨嘰,便兩人匆匆的出門,而在馬車上,周和安纔算知道蘇悅兒拿炭條是要做什麼,竟是在她自己的手腕到手背處,都花上了一些稀奇的花紋,瞧着只會讓人覺得這個“門主夫人”十分的可怕。   “你能找到紅玉嗎?我們只有一晚上的時間了,如果沒估算錯,明天他們就會藉着出殯的機會把事挑出來的。”蘇悅兒畫的差不多了,才輕聲問起,那周和安淺淺一笑:“你放心吧,我自有一套尋人的法子。”   蘇悅兒抿了抿脣忽而輕言道:“你不會是養了小鬼吧?”   巫蠱術被人投以忌憚的眼光自是有它的道理,這巫術大多詭異不堪,而蠱,從字面看也知道總是離不毒蟲的,但蘇悅兒卻知道,蠱並不僅僅只有毒蟲,還有一種蠱卻是以成型的死胎煉製,一旦成功,便可前知五百後知五百,只是因爲這是違背輪迴的,損了陰德,且是偷算了“天機”所以這種蠱的反噬往往就是最後養小鬼的人,把自己的生命還有身體一起賠給了小鬼。   起先她把這個當成傳說,當成巫術的“神話”只想着這是渲染的故事而已,可是現在,在這個異世,她見到了各種不可思議的事,更是見到了神話變現實,所以她下午一人在屋裏疏理事件脈絡的時候,便想起了這岔,加之周和安幾次都說用他的方法知道了答案,這便使她想到了養小鬼這個傳說的巫蠱禁術。   蘇悅兒的話令周和安的身子明顯一震,看向她的眼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蘇悅兒從這一眼便得到了答案,繼而說到:“不用疑惑我如何知道,好歹我是再活一次的人,在陰間逗留的久了點,自是也能知道點,嗯,不該知道的事。”   不知道是蘇悅兒的胡謅管用,還是周和安不想探討這個話題,蘇悅兒看見周和安只是搓了搓雙手,便靜靜地坐着,有些近似於發呆了。   大約也就二十分鐘的樣子,馬車停了。周和安立刻下車,繼而伸手扶她。蘇悅兒礙於身份,只得伸手扶他,隻手一碰到他的手,才發覺周和安的手竟是冷的,雖不是冰涼,卻絲毫沒一點熱溫,當下便是本能的掃了一眼周和安,而周和安卻小聲的說到:“不必驚訝,我雖是男子,但如你所知,我養了小鬼,自是陰氣纏身,毫無熱度並沒什麼稀奇。”說完便是轉身走在前面,往白府的大門而去。   昨日裏來,他是小安子,是姬姑娘身後的太監,今日裏來,他是霧門之主,同一張臉,只是換了身衣服,也不知道是家門口的家丁視力不好,還是悅王的那張請柬讓他們選擇了無視,一個個佝身哈腰的以標準的奴才像,迎了他們兩個入了白府。   黃昏的桔色之光照着滿園垂掛的白布,耳中依稀傳來的哭聲使得這裏看起來沒什麼變化。可磚石清亮的能照人,石柱也還可見水痕,蘇悅兒便知道對於昨夜的事,悅王一派選擇了隱忍不發。   抬眼掃了眼周和安的背影,她的脣角在黑紗裏輕勾,她忽而有些佩服這個周和安的鎮定與從容,以及他毫不遮掩的氣勢,仿若是看穿了悅王的心思,賭他不會說破一般。   “周門主,您可來了!”一個有些眼熟的人行到跟前引路,蘇悅兒跟着周和安走了幾步後纔想起那是悅王當初身後一個不起眼的跟隨,便掃了那人走路的步伐,待見到他從不落實了腳跟後,便知道這個晚宴弄不好是鴻門宴,當下便開始留意周邊的一切,想着萬一出了差錯也好全身而退。   “周門主,兩年前一別,如今再見,本王還以爲您怎麼也要意氣風發,爲何還是一幅書生像!”悅王滿臉掛笑的從前廳書房內走了出來,口裏話雖有揶揄的意思,人卻抬着胳膊就摟上了周和安的肩膀,大有一幅豪爽的模樣。   周和安頓住了腳步,身子一轉便從悅王的胳膊下閃出,繼而人一欠身作揖道:“悅王爺您縱然信和安卻也不該與和安如此近親的,我這身上帶着毒,萬一……”   “你不會傷我的!”悅王不以爲意的說着,眼掃到了蘇悅兒,當下被她詭異的造型看的一愣,繼而瞧向周和安:“這位是……”   “內子。”周和安說着掃了眼蘇悅兒,意思蘇悅兒見禮,可蘇悅兒哪有心思給他見禮,當下不但不欠身不說,反倒冷冷的掃了一眼悅王后說到:“王爺,您也是老大不小的人了,怎麼敢隨意碰我們霧門中人?不錯,門主是不會有傷您的心,可我身爲他的家眷,也不能不防有人加害他啊?所以不好意思了,如今他身上可有七蟲毒粉,先前是您自己摟了他,如今這沾上了,爛了胳膊您可別怪我們門主……”   蘇悅兒的話惹得周和安眼露驚詫,而悅王已經立刻面如土色,他身後的左右侍衛連帶引路的人一起瞪向她和周和安似要發作,而那悅王卻微微晃了下腦袋,這三人便立刻收去了怒色。   當下瞧看清楚的蘇悅兒便對着周和安微微欠身道:“門主贖罪,我有護您周全的義務所以便給你的衣服上加了毒粉,只是想着萬一有什麼了,也好叫惡人自食惡果罷了,哪曉得王爺會……給你惹了事,是我的不是,我願受懲罰,還請門主處置。”   周和安是心裏透亮,知道蘇悅兒這是故意警告悅王一派的人不說,也趁機先殺殺對方的威風,所以他面上雖繃着,人卻只是掰掰手:“好了,你不過是掛着我的安危罷了,無錯。悅王是請我們來談事的,你太小心了些,再說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他不會計較的。”   這樣的對話把悅王架到了高空,當下他只能假咳了一下後出言道:“還是周門主知道我的性子,門主夫人放心,本王不會錯怪你們的,不過這七蟲毒……”   “哦,那不是什麼大毒,只要用刀子刮掉沾毒的皮膚就沒事了,否則半個時辰後,毒浸入了血肉裏的話,那就只能砍去一條胳膊了。”蘇悅兒說着的淡定自若,好似不是個事,可這話把悅王當即就激的臉上呈現了怒色,而周和安無奈的瞧了蘇悅兒一眼,只能轉頭不做評論。   悅王的臉色已有怒火,但人卻還極力的壓着,他盯着蘇悅兒幾乎是咬牙切齒到:“門主夫人的意思難道是要本王自斷一臂?”   蘇悅兒此時卻一個輕哼:“王爺的性子真急,剛纔我說的是普通人的應對之法,如今我們門主在,怎麼會讓您失去一臂呢?只要我們門主出手,您又怎麼會有危險?我這小婦人如此脣舌一番也不過是想提醒王爺您,就算王爺您是豪爽的人,但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是您放下身段去巴結的,有些人和事,還是小心些的好。”   蘇悅兒這似警告又似親近提醒的語言把悅王一時倒弄得不大清楚這是個什麼意思,而此時周和安卻衝悅王欠身道:“王爺,和安這就給您解毒,得罪了。”說着他慢慢的伸手抓了悅王的左胳膊,繼而手指一抬小拇指,蘇悅兒這纔看到周和安的小拇指指甲足有一寸長,而指甲竟是綠幽幽的。   “王爺,我以毒攻毒,彼時你會有一點灼燒感,忍忍也就無事了。”周和安一臉的真誠,悅王盯着那個綠幽幽的指甲眼露猶豫之色,卻沒抽手,任周和安的指甲在他手臂上劃出一個小口,將那指甲沒入了皮肉之中。   蘇悅兒掃了眼周和安,手在袖子裏摸她的指甲,有些感嘆着要是自己這個身子不是蘇月兒的,是自己的那副該多好?畢竟她的指甲雖不能做手術刀,但也是殺人的利器啊!   “稍微忍一下就好了。”周和安輕聲說着,縮了小拇指,繼而大拇指和食指虛空的捏着搓揉,那不大的一個小口子竟也就沒了,好似沒什麼事發生過一樣。   悅王悻悻的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胳膊伸手向屋內一比做了請的手勢,人便先入,周和安掃了一眼蘇悅兒嘴角微微的上揚,蘇悅兒知道他應該藉機會給悅王下了蠱,便覺得他還不笨,便陪着入了屋內。   一入屋內,蘇悅兒瞧見圓桌前的幾位便是垂了眼的跟在周和安身後,待周和安入席坐了,她則乖乖的立在他的身後,直到周和安親手給她拖了桌凳,她才側身的坐了。   “那個,周門主,這幾位您可認識?”悅王似要做介紹,可週和安卻低聲說到:“認識與否重要嗎?王爺,您請我到此來,到底是要說什麼呢?”   悅王看了看周和安,又看了看側身的蘇悅兒,直言道:“既然周門主不想多費脣舌,那本王也就說的簡單些,今天請您來,是要您給本王一個交代,之前的事我可以統統都既往不咎,而今天你需要給我一個答案,霧門與我,是順,還是不順!” 第二百零六章 三爺也來爭!   順還是不順?這似乎是個簡單的問題,尤其是這種氣氛下,悅王明擺着是要喫了霧門做自己的籌碼的。可是別說周和安不能答的隨意,就是一旁的蘇悅兒也知道,這個問題不管答哪一個都是要揹負代價的。   周和安淺淺的笑着,人卻看了眼那圍着桌子的幾位,動手一挽袖子的功夫,對面的幾個人竟有帶着凳子後退的,也有抬手做招架狀的,竟無一個是好好的坐着。   周和安慢條斯理挽着他的衣袖,將這些人的舉動仿若無視,而後他把自己的手慢慢的放在了那圓桌的正中。蘇悅兒看的不解,卻注意到那些人警惕的目光,以及悅王微微相蹙的眉,而這個時候她似乎聽到什麼聲音,卻又覺得毫無動靜,開始有些懷疑自己不會幻聽了吧?而周和安偏這個時候開了口,依然的一副鎮定自若悠閒非常的樣子:“王爺問的和安好生直接,卻把和安給問住了。”   悅王盯着周和安的手開口:“這有什麼難?兩年前您大功未成,本王便等着,如今您大功得成已經來到了平城,自是有了打算,不妨直言!”   周和安聞言淺笑着看了那幾個人說到:“王爺請他們來是何意?”   “自是希望你們能一心輔佐我……”   “王爺,您到底清楚他們的身份不呢?”   悅王臉上浮出一絲淺笑:“自是清楚的,他們可是霧門裏的護法與長老……”   “錯!”周和安立刻打斷了悅王的話,淺笑着說到:“他們已經不是我霧門中的人,我霧門裏沒這些慾望橫生的齷齪!”   “什麼?你,你竟說我們不是霧門中人!”其中一個看起來年紀大約五十歲左右的,此時一雙眼瞪成牛眼,鬍子也翹起,顯然是又驚又怒,衝着周和安便質問:“你憑什麼說我們不是霧門中人?”   周和安還是淺笑:“憑我是門主,憑我將你們逐出霧門!”   “你,你這黃口小兒!你別以爲你是門主獨子就是門主!要不是當年大少爺自做蠱聖,你以爲你輪的到?”   “輪不輪的到,爭也是無用,現在霧門的門主是我!”周和安說着看了眼面前的幾人,此時縮了自己一直放在桌子正中的手,立時把蘇悅兒給嚇得心口一抽,因爲她看到桌上那周和安放手的部分,直接空了一個手掌的洞出來。   一掌打出一個掌印蘇悅兒不會驚奇,就是拍碎一張桌子她也叫一聲好就了不得了,可是現在她爲何心口抽呢?因爲她看到了那成掌形空爛的地方竟滿是密密麻麻的紅色螞蟻。而她熟悉毒物的同時也瞭解過許多動物與昆蟲,這種紅色的螞蟻她更是有幸見過,知道它的大名:火蟻,屬於食人蟻的一種!   白蟻食木可在極短的時間內吞掉這巴掌大的厚實紅木,而眼下它們不是白蟻,但強大的咬合能力和如鋼刀利刃般存在的下顎卻還是在這對話的功夫裏就咬出了這麼個巴掌大的洞來。而蘇悅兒因着是側坐,恰好能看到洞的下方堆積的一層木屑便明白先前她並非幻聽,而是聽到了這些火蟻啃咬的聲音。   “你!”那個中年漢子當下驚的後退一步,身邊的幾個都臉色大變,甚至有人已經開始動手掐訣如臨大敵。   “有用嗎?”周和安還是那副淺笑的模樣卻只是手指一勾,那些一直在桌上創口爬來爬去的紅色螞蟻,便似得到了命令一般,霎時分成數股,發瘋般的衝向了那幾個人。   立時這屋內便雞飛狗跳起來,有掐訣抗衡的,有灑藥粉畫地爲牢以求避難的,更是人撒出毒蟲來敵對的——這是那個中年人的選擇。可不管他們做什麼,都似是無效,那些火蟻源源不斷的從桌面的創口裏湧出,衝向了那幾個人。   蘇悅兒靜靜的坐在那裏,她看着那些火蟻血腥的衝向那幾個人,只是片刻間就能看到有人慘叫着伸出沒了皮肉只有白骨的手,有人在地上打滾,而那個中年人滿頭汗的撐着,但他扔出的毒蟲卻被那些火蟻痛快的撕咬,片刻後竟是聚集起來衝向了他。   慘叫聲在屋內迴盪,悅王似乎已經嚇的不能言語,而周和安卻依然淺笑着。面前的幾個大活人瞬間便被啃食成白骨,連衣片也不剩分毫,在旁的蘇悅兒縮在衣袖裏的手便捏的緊了些,她曾經看過火蟻的食人視頻,準確的說是食屍,這般在眼前瞬間的血腥啃食讓她這個殺手也不由的脊背發了涼。   如此震撼的場景足令人破膽,就是再驍勇善戰的悅王,此刻也白了臉。   “王爺,多謝您邀請我來,讓我好好收拾了這些叛徒。霧門並非只是會下下毒而已,你與他們就算學的再多也是皮毛,就算你把手裏的精兵拿給他們去培養,出來的也不過是一些低級的傀儡兵罷了。霧門之旨,護佑的是鉞國,誰是鉞國的主人,霧門便護佑誰。至於順不順……霧門只會順天意!”周和安輕聲而淺笑的說完一轉手,那些火蟻便急速的迴歸那木桌的創口,當週和安慢慢的把手壓回去的時候,蘇悅兒都覺得自己能感覺到周和安的身上有一股殺盡天下的氣息,殺氣,強大的殺氣。   “王爺,您除了這個事,可還有別的?”周和安發問的時候,收了手,桌上已經無火蟻,只有那個空洞了。   “我,我,我沒,沒有!”悅王的傲氣立刻是分崩瓦解,一臉慘白好似剛從鬼門關回來一般。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辭了。”周和安說着便轉身,蘇悅兒也隨着起身,卻也注意到地上有一隻紅色螞蟻快速的爬過……   “周門主!”悅王見狀出言急呼,但又害怕般的頓了頓,最後一咬牙說到:“本王逼你是不應該,但你既然說是護佑鉞國的主人,就該知道現在那皇位之人根本就不是鉞國的主人!”   周和安慢慢的回身看着悅王點頭道:“是的,他不是,但那是以前,現在他是。”   “不,現在他也不是!他根本就沒傳國玉璽!”悅王激動的嚷嚷了出來:“他手上的不過是加蓋之印,他根本就沒傳國玉璽!”   周和安的眉一抬:“當真?”   “當然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問問你的門主夫人!”悅王說着看向了蘇悅兒,蘇悅兒卻是盯着他說到:“問我?我怎麼會知道?”   “你當然知道,你可是姬姑娘啊!”悅王不客氣的說着:“你娘把玉璽偷走藏了起來,你可別說你不知道!”   蘇悅兒愣了愣哈哈一笑,伸手扯了臉上的黑色包頭紗巾:“我說,我都包成這樣了,你也認的出我?”   悅王鄙視一般的撇嘴:“姬姑娘昨晚到白府溜達一圈好不威風啊,要不是我的人認得周門主的相貌,也不能猜到們門主夫人竟是姬姑娘!”   蘇悅兒笑了笑,衝着周和安一擺頭:“你藏人的水平可真不高。”   周和安抱歉的一攤手:“是我大意了,不過要是現在換的是個其他的人,我不介意殺掉他滅口,只是……”   “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動手的。”蘇悅兒說着把那掛在脖子上的黑紗一取,就把這玩意往悅王的脖子上套,而此時門窗皆破,竟是呼啦啦的進來了七八個大漢,場面大有挾持之意。   “不錯啊,挺穩的住啊,剛纔都沒見你們出來呢!”蘇悅兒揶揄着眼卻掃了下週和安,而周和安也已經抬手似要掐訣,此時悅王一擺手說到:“誰讓你們出來的?不是說過沒我的召喚不得出來嗎?回去!”   “可是王爺……”   “都出去!姬姑娘只是和我玩笑。”悅王說着這般話語人是盯着蘇悅兒,在那些大漢往外退的時候他便衝蘇悅兒說到:“姬姑娘,你難道不恨那傢伙嗎?你娘是怎麼死的?你又得到了什麼呢?”   蘇悅兒撓撓頭:“這是我的事,不勞你操心!”   悅王聞言盯着蘇悅兒大約三秒後,卻輕聲問到:“你娘她去世之前,一定很不甘心吧?她是不是告訴你,傳國玉璽藏在哪裏,還告訴你,只要你知道這個祕密,這一生那老傢伙就會護着你,不敢傷你分毫?”   蘇悅兒聽的心中一聲嘆息,人卻聳肩:“不好意思,你說的什麼玉璽,我聽不懂。至於你說的什麼祕密,我就更不知道了。”   悅王盯着蘇悅兒臉上的神情幾番變化最終卻抬了手做了請的姿勢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再說什麼,你放心,你是誰我不會說出去,更不強留你們與我爲友。”說着他看向周和安:“周門主,我提醒你,霧門已經錯了一次,欠足我皇室,如今要擁立一個無傳國玉璽的人做上那個位置,只怕你這霧門也將成神門之恥!你最好想明白這鉞國是誰的!”   周和安面有遲疑之色,蘇悅兒見狀冷笑而言:“鉞國是誰的?你以爲是你的?又或者是姬姓之人的?國不過是形式罷了,天下屬於臣民,江山屬於百姓,你,我,皇室裏的每一個都不過是百姓之僕!”   蘇悅兒說完拿肩膀撞了一下週和安道:“愣什麼?走啊!”   周和安一愣之下含笑:“走吧,夫人。”說完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帶着蘇悅兒大步出屋往外去,還未等走到大宅的門口,悅王追了出來攔在兩人之前說到:“你們可以不順我,但我勸你們最好別插手這事,否則,就算你們有兩下,但我手裏也不是沒人!”說着衝蘇悅兒囑咐道:“昨晚的事我可以不計較,但若再來做不速之客,別怪我不客氣!”   蘇悅兒和周和安對視一眼一起點頭表示答應,可眼看就要出宅門了,蘇悅兒卻忽然笑着回頭衝悅王招呼到:“您放心我不插手,不過圍觀總可以吧?”說完不等悅王反應人便笑嘻嘻的出了宅府,隨着周和安上了馬車。   馬車在城內急奔,半黑半藍的天色下月亮還不是很清晰。   馬車前方有燈,馬車內卻未點燭,周和安在一片漆黑了輕問:“他說的可是真的?”   “什麼?”   “傳國玉璽。”   “我不知道。”蘇悅兒答的挺順:“反正我的記憶裏,我娘只和我說過一句,大意是叫我問問那個皇上,是不是負心人而已,如今你說我是寧王的子嗣,我還在糾結我娘這話是個啥意思呢?這又冒出來個什麼傳國玉璽,只怕是要你隨他的說辭吧,怎麼,你信?”   黑暗裏的周和安垂着頭怔了怔便閉眼不再言語,而蘇悅兒雖然可以夜視,但也不想太過暴漏這種極弱光線下自己的本事,便也不再出聲。   當馬車回到宅院裏後,下車時,周和安問到:“那白家二奶奶怎麼安排?明日裏可是大殮出殯……”   “放了她吧,反正留着也沒意思了。”蘇悅兒答了他的話,走過他身邊時問道:“那隻火蟻……”   “我答應你的,自然要做到。”周和安說着便往地窖那邊去,蘇悅兒則沒多言的回了房。才入靜園,便看到黑婆婆叫着下人進進出出的端了幾樣菜飯進得主房,待她靠近那黑婆婆客氣的請她用,人便帶着那些聾啞人下去了。蘇悅兒瞧着覺得奇怪,可她也的確餓了,在觀察了數遍確定沒毒後,她才動筷喫飯,心中還不解黑婆婆這般殷勤到底是爲了啥。   這天晚上她早早的就歇下了,她知道明天有夠她折騰的。   而書房的屋頂上,周和安躺在一片瓦上瞧看着那些星星,身邊是那隻雪藍蛛搓着它的八隻腳正在吐絲玩一般。   “姐,我今天殺了那幾個叛教的長老,他們說,要是你在可輪不到我做門主呢,我很好奇,你當初到底是怎麼掩蓋住了命氣叫人看不出你是個女的呢?”   雪藍蛛的八個腳頓了頓,蛛絲急吐,片刻後竟是用蛛網結了一個球體放在了周和安攤開的手上。周和安伸手拿起那球體看了看,眼淚在眼眶裏轉,口中喃喃:“怪不得你最後會變成聖蛛,娘果然把蛛卵置在你的體內,把你做了蠱。”   雪藍蛛伸出一條腿在周和安的眼角颳了一下,密密的腿毛似一把掃帚掃走了周和安的眼淚,而同時它的另一條腿卻指了指蘇悅兒所在的正屋,那周和安看着雪藍蛛輕聲說到:“姐,那是我騙黑婆婆的,她是有身孕,可惜,不是我的。”   雪藍蛛的幾條腿搓來搓去似是很焦急,而周和安卻看着她說到:“我陰氣太重,這一輩子註定無嗣了,她貴氣非凡,你我皆能看到她的命數,我想也許霧門託在她腹中骨肉的身上,還有機會。姐,若霧門將來真有大亂,她又能生個男孩的話,你可要記得幫我守護他啊!”   ……   大清早,蘇悅兒便收拾好妝容和周和安去往白家。今日裏延續她第一天來的身份,自是稱自己爲賈雄的。不過她沒穿短打,穿了一身銀色緞面料子做的袍子,素服淡雅卻也不失華貴,而身邊的周和安還是那身灰色打扮,沒什麼改變。   兩人到了白府,雖未有請柬,但守門的誰也不敢攔着,便當無視,任他們兩個大搖大擺的進了院落,誰也不上前招呼。蘇悅兒不在意的行在前,到了靈堂處見到近乎癡傻的老爺和太太時,她這心裏翻騰着不是味,隨意的撿了一張椅子坐了,周和安便跟在跟前也坐了。   出殯前有規矩和儀程,各路賓客到後,就有宗族的人說亡者生平,和念悼詞是一樣的,接着府門兩邊貼訃告,放炮仗,宗族族長要宣佈主家遺訓遺詔之類的,而後,纔是列隊出殯,摔盆開路。   蘇悅兒坐的不前不後完全似個看客一般的聽着那族長老頭拖長調子的念悼文,只是那老頭子的言語水平太高深,蘇悅兒就沒聽懂幾句,加之周邊還有那些哭喪的,她便乾脆去瞧到了哪些賓客,想看看白家這種變故下,是個怎樣的人情世故。   靈堂前的空地上此刻全是擺的椅子沒有支桌,可就着也是座無虛席,還有很多人都是站在一邊一臉哀色,蘇悅兒瞧了一圈見到不少和白家有生意來往的人,也有些名士顯貴的在其中。這般掃了掃身後的,就開始打量前面的,做側面的還瞧的到,做正面的就只有後腦勺,蘇悅兒也瞧不出個啥名堂,正要再四處瞅瞅呢,卻是正前方的一個人忽而側身的趴到旁邊人的肩頭上哭,於是一個側面亮給了蘇悅兒,儘管帶着一層薄紗,蘇悅兒卻還是一眼認了出來,是城主的千金魏小姐。當下她扭了頭看向別處卻瞧見二奶奶身邊的丫頭蓮兒彎着身子再和同排的一個人說着什麼。   蘇悅兒不動聲色的裝着摸出帕子擦眼淚,人卻那眼去瞄,這纔看清楚是葉家夫婦,蘇悅兒一下想到東方家海家還有自己的孃家蘇家,便趕緊的四處張望,但奇怪的是,這三家一個人都沒。   東方家操心兒子顧不上,我那孃家人難道顧着星痕的前程都上京了?爹孃分不來一個?還有海家,真就沒一個人能來?這樣的情況,海家不可能沒人知道啊!   她正胡亂想着呢,卻忽然有兩個人被白二爺親自奉迎了進來,雖不至於打斷族長的哭文,但也惹人注意,因爲這兩個人是直接被迎到了前排就坐,而其中一個蘇悅兒認得是海家的管家,而另一個雖然不認識,可那一身太監的衣飾也無意是透漏了身份。   此時族長老頭總算是把悼文給唸完了,用帕子擦抹着眼淚坐到一邊的大椅子上,這便由不知哪裏冒出來的新管家充當司儀宣告着貼訃告。很快白底的訃告貼了出去,流程進入關鍵的一步:宣佈主家遺詔遺訓。   按道理這個事是該由白老爺出來說的,可他人都成了那般模樣,在蘇悅兒看來就跟癡呆差不多,自是擔不起,於是還該是族長說話的,可沒想到的是那董大人卻捧着卷宗到了中央嘰裏呱啦了一頭,大意就是老太太去的出乎意料,雖是壽終正寢卻也難免叫人無遺言可依照,但是,但是他是這平城的父母官,他有責任按照律法與長幼之序來定家主,所以他要在此問一問,白家兒子輩的大老爺可在?   白家的大老爺人都外放做官,這樣的出殯速度,只怕報信的還在路上跑着呢,如何人會來?而董大人再問二老爺,白德厚此刻那渾噩的模樣誰都當他傷心過度,陪着他一同癡傻般的太太卻站起身來相言說婆母在世的時候就說過繼承家業的人在孫子輩裏找,而他和老爺都年事已高,如今又逢此事,實在無力承擔家業,便把這家主的事輪到了孫子輩上。   衆人心裏都清楚,這不過是一個流程,白家早把東主給了白家長孫,兒子輩的早沒資格了,但是大家也明白白大爺白子奇人遭變故也傻了的,這家主只怕有變,所以一個個的除了瞧董大人就是瞧白家侯在跟前的子嗣。可現在主列席上唯一在跟前的白家子嗣就是白子軒一個了,哪裏還有別人?   所以這架勢也似乎有些不言而喻。   果然董大人照流程的問起白家大爺白子奇何在,白子軒起身代答:“我大哥同大嫂外出辦事,我們發喪的時候,只有大嫂在客棧,大爺外出未歸,當時大嫂急着奔喪就先回來了,沒成想大哥卻也不知去了哪裏,好端端的人沒了下落……”   白子軒說的一臉悲慼,帕子都不用的只拿衣袖擦眼角,看起來隨時失禮,卻顯得極富煽情效果,蘇悅兒都發覺周邊的人個個都在唉聲嘆息,好似註定這白家大爺就是個悲劇與家主無緣一般。   董大人聽的嘆息:“這事爲何不早報我呢?我也好往周邊發些文書,請同僚幫找啊!”   “大人責備的是,都怪這幾日忙着喪事,子軒無能有所疏漏,不過白家各處也有鋪業,內部也在尋找。”   董大人聽了點點頭,只好問了另一句:“那白大奶奶何在?”   “大嫂在,只是人似乎傷心過度,也有些渾渾噩噩的,還請擔待。”白子軒說着看向了葉雨晴,葉雨晴立刻繞到後堂,未及和纏了白布腰帶的紅玉一起練架帶扶的把“白大奶奶”給攙扶了出來。   蘇悅兒瞧着青紅似乎是人事不省,但偏偏眼又是睜着的,只是那種無神的樣子令她可以想象到這青紅是被控制着的,於是她下意識的看向了紅玉,見她雙眼明亮,便看向了身邊的周和安,而周和安卻衝她眨眨眼,手指輕輕擺動提醒她不要急。   蘇悅兒無奈的轉眼,此時董大人正是問那青紅:“白大奶奶,您可好?”   青紅自是無有什麼反應的,那二奶奶則出言替答:“大人見諒,我大嫂早就渾噩不知事了。”   董大人聽了這話,立刻臉露惋惜之色,繼而搖搖頭說到:“老太太在時,已有要大奶奶掌家的意思,更在入祠進宗的時候請了本官做見證,所以按照道理,就算鋪業上東主未有定奪,白家的家主卻該是大奶奶的……”   他話還沒說完,那族長老頭卻站起來作揖:“大人不可!”繼而上前一步佝僂着身子說到:“昔日田氏卻有此意,我們也個個都是耳聞的,可今時不同往日啊,那是大奶奶精明能幹,更是可主持中饋之人,可現在,這般如何擔當家主之責?而且當日田氏也只是說操持家事而已,想那蘇氏雖被指定卻無子嗣,田氏又去的匆匆,雖然白家子嗣一時身邊不全,卻也尚有子嗣在此,何以輪到一個婦人指手畫腳,就算掌家內事是女人的事,想白家還是有可掌之人啊!請大人體恤!”   這番話一說董大人和來者都是點頭,蘇悅兒卻心裏覺得好笑,想着老太太昔日那般鄭重如今也不過一句話就給抵消了便覺得果然是樹倒猢猻散,沒人甩了。   董大人捧着卷宗開始翻,然後忽而唸了一段律法,蘇悅兒一聽就知道這意思,就是家主之位就只能給在跟前的白二爺了,甚至連帶着鋪業也叫給他打理。   蘇悅兒聽的煩躁,心裏尋思着悅王怎麼不把遭髒陷害的事拿來說,此時宗族裏的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董大人略等了一下便問可有異議,準備着就這麼拍板,蘇悅兒見狀正要鬧一下,忽而宗族裏倒有人開了口替白大奶奶叫屈了。   “我覺得一併都給了不大妥當,當初田氏說的清楚白家的當家是要交給大奶奶的,如今家主之位也給白二爺不大合適吧,白大奶奶雖然說此事不大知事,但悲痛傷心也是常情,說不定過兩天就好了呢?而且白家大爺也是一時不在,我覺得或許緩一緩,讓白二爺先管着鋪子上的事,東主的事可以放兩天,若白大爺找不到,這東主之位給白二爺也合適些,至於家主之位,完全可以等到白大老爺那邊過來打理,畢竟喪事一出,他照規矩也該回來守孝三年,只怕這家業該是他操持了。”   蘇悅兒望着說話的這位依稀記得是個什麼叔公之類的,但他前半截後看是爲大奶奶着想後半句纔算是說出了真心,顧慮的是白家那位當官的爺,怕萬一這事處理的不好給惹上麻煩。   大約他說到了點子上,一時宗族裏的人有點議論紛紛,而董大人似乎也有些尷尬不好抉擇,就在此時悅王忽而從一旁的事廳裏走了出來言道:“本王本來只是來弔唁不想多言,但聽到此處卻不得不說一聲,白家大奶奶……”他話還沒說完,卻是一人高呼着報的衝了進來,蘇悅兒隨聲瞧去不由愣了,這人竟是吳管家,是白家原裝的那個,而那吳管家竟大聲的說着:“白家三爺三奶奶回府弔唁!” 第二百零七章 誰有資格當家主!   蘇悅兒瞧着那吳管家,心裏湧着說不清的激動:原裝的吳管家,你如此完好,甚至追回了三爺,這是不是老祖的安排?她是不是又打了什麼算盤玩這麼大的局?   此時的吳管家坦然的迎着衆人的目光將身子站的筆直,而宅門的照壁處也走出來了兩個人。   白衣素服的三爺雖眼含晶瑩面有淚痕,但他大步流星,昂頭挺胸的身影卻似個衆望所歸的大俠一般亮眼,而他身後的三奶奶蘇雲兒,此刻頭上只有一根檀木簪子將髮髻固定,穿一身淺白色的素服扎着黑絲盤腰,一臉的悲慼之色。   他們兩個直衝着靈堂中的靈柩而去,將滿園的賓客視若無睹。當他們從蘇悅兒的身邊走過時,蘇悅兒掃了一眼三爺的面頰與服飾,繼而看了一眼蘇雲兒後,垂下了眼眸。   此時她的心情複雜且糾結着。   明明她自己的心底裏是透了一份喜色的,因爲如此一來二爺別想輕而易舉的撈了白家的底子,可她卻也感覺到如今的事態發展無法讓她欣喜起來,尤其是發現三爺和三奶奶毫無風塵僕僕之像時,那沒一點身沾風霜與塵埃的奔勞之態將蘇悅兒的心深深的刺痛,她感覺到她內心裏的那些喜色便開始流失。   這就是大家族裏的親情?這就是一家人的情誼嗎?如果這一切都是老太太的安排,那還好,我只當你們是要把二爺這樣的敗類清除,可若不是……那你們的心除了利益究竟還剩下了什麼?   蘇悅兒的內心糾結着,她看了一眼吳管家,看着他從袖子裏摸出了白布條纏了腰,便是心口似墜了塊大石頭。   三爺白子言行到靈柩前正對上的是老爺與太太,太太激動的站起身來,望着三爺抬了手臂,似要摟抱,卻又眼淚嘩啦嘴脣哆嗦的沒半個字蹦出來,而身邊的老爺因着癡呆一般自是沒什麼反應的。   三爺噗通一聲跪地,蘇雲兒跟在身後,當下兩人便是磕了三個響頭。   “爹孃,子言不孝如今才趕回來,您二位受苦了啊!”三爺的一句話表露的是一個孝子的品節,可蘇悅兒卻敏銳的抬眼看着三爺,她覺得三爺是有備而來,早已清楚白家的情形。   果然三爺沒和太太多言語也沒在老爺無反應上問上一句,而是跪行着爬上臺階,繼而在靈柩前再磕三個響頭,才哭喊出一句:“老祖,您就真的丟下了言兒嗎?您說過要等言兒帶您的重孫子回來給您抱的啊!您怎麼說走就走了呀!”   好一句煽情的言語,但蘇悅兒卻聽出了味,下意識的就看了一眼蘇雲兒,而蘇雲兒此刻乖乖的跪在地上,一雙眼看着三爺,似有擔心又似悲傷。   “老祖,老祖!”三爺終究是一副狂像站了起來,繼而趴在靈柩上,動手在內拉扯了老太太的屍體,立刻身邊的下人與宗親都要上前拉扯,可三爺卻猛的一甩雙臂把這些拉扯的人給蕩了出去,繼而高喝怒罵的指着這些人吼到:“你們憑什麼拉我?憑什麼?難道我看看我的老祖都不可以?你們是些什麼東西,啊?啊!滾開,白府何時有你們這些髒爛的玩意兒?滾!”他吼罵着忽而人衝着二爺質問到:“二哥!我和大哥出門不在府中,走的時候老祖好好的,這才半個月的時間,老祖怎麼就出事了?”   白子軒自是一副悲色的把老太太忽而睡夢中離世的謊話又扯了一遍,不過三爺那一張冷而透怒的臉卻讓蘇悅兒明白白子軒必是撞到了槍口上,果然白子軒才以內疚的口吻說自己沒能盡責盡心的照顧好老祖愧對白家,以博得賓客們諒解與同情,而那白子言卻已經指着周圍的那些家丁說到:“敢問二哥,老祖去了,難道我白府的家丁丫頭們也一併去了嗎?爲何這裏的全是一張張生臉?難道是我記性差到只出門半月就把連白府的家丁也個個不識了嗎?”   白子軒的眼裏閃過一絲慌亂,而此時的悅王卻開了口:“白三爺別激動,這事有所誤會,你瞧看的這些家丁其實都是我的人。白家老夫人出事的那天湊了巧,我正回到平城打算把我妹妹的婚事和東方家談個詳細,畢竟婚事是訂了,可照規矩我也要上個摺子與聖上報一下的,結果我到了平城想着來瞧瞧老夫人,哪知到了白家的府門口才知道白老夫人竟已夢中離世,白老爺傷心過度昏迷不醒,白夫人也嚇昏了過去,彼時正是手忙腳亂的時候,白二爺更是哭的稀里嘩啦的!”悅王說着一臉的同情之色,還頗爲專注的搖搖頭表示惋惜,繼而說到:“我瞧那白二爺如此傷心,又見白府內遇上這事,都無準備便好心幫忙,結果得知白家大爺白家三爺都不在跟前後,便叫人去了官府請他發了信使傳信,兩方相報,又見白老爺一時哭癡了心,白二爺又沒處理過這種事,便留了我帶的下人在此幫忙。”   白子言對着悅王抬手作揖,可人卻言語並不十分的客氣:“悅王真是好心幫忙,子言定是感激不盡,可我白家也不至於府中瞧不見幾個熟人,難道王爺您幫忙幫的我白家都易主了嗎?”   悅王淺笑了一下襬手:“白三爺切勿急躁更不要誤會下去,你府中的家丁不在與本王可無關,他們是受你家白二爺的差遣出去尋找你家白大爺去了!”說着他轉身看向白子軒:“白二爺這你可要和白三爺解釋清楚啊,不能讓我一番好心,大恩成仇吧!”   好一個大恩成仇,這話壓下的份量着實不輕,連蘇悅兒都清晰的感覺到悅王那淺笑的話語下有一份若不知好歹就要動手的意思,但她也更加確認這個悅王還真是想要頂着一張好人臉,以正義的面孔搖擺着旗幟衝向皇位。   白子軒自是點頭哈腰的按着悅王的話語解釋了一遍,蘇悅兒瞧看着他說話時那不斷關注悅王的眼神,便知道他們是全然沒料想到三爺回來而毫無準備的,便轉頭看了看站在廊柱下的吳管家,心裏疑惑着,吳管家到底是老太太派遣了去找三爺來整人的,還是吳管家從一開始就和三爺是一路,出了事,則立刻忠心爲主的去報信尋回了三爺來。   蘇悅兒不隨衆人的一眼引起了吳管家的注意,他一掃眼便看到了蘇悅兒,只是蘇悅兒這身打扮完全是另一人,那吳管家只是掃了一眼便轉了眼,蘇悅兒也趕緊的看向別處,裝作是無意的打量。   此時的三爺正在質問二爺:“二哥,您可真是操心的好啊,要不是吳管家追到了我,只怕等你們來報喪的信使追到我的時候,老祖已經下葬了吧?還有,大哥和大嫂出去巡視鋪業,你說大哥失蹤只大嫂歸來,我大哥是癡傻可他又不是三歲孩童!怎麼會離奇失蹤?倘若白家喪事已傳遞出去,我大哥必能聽聞,聽聞後也不會不歸!二哥啊二哥,你不覺得今時今日你說的巧合太多,離奇太多了嗎?”   白子軒聞言脣角蠕動臉色由白見紅,忽而抬手指着三爺的鼻子喝罵到:“你什麼意思?你看清楚我是誰?我是你哥哥!我是你親哥哥!你如今的言語難道是懷疑我嗎?好,好,你說說,你到底懷疑我什麼?難道你覺得我能把大哥藏起來?就他那身手,我們兩個聯手都打不過他,難道你認爲我有本事藏了他或者囚了他不成?”   三爺看着咆哮的二爺昂了下巴:“二哥,你是我的二哥,但此時卻不是隻說兄弟情的時候,我必須爲了白家的周正問個仔細!”說着他忽而伸手扶了靈柩看着內裏而問:“二哥說老祖是睡夢中離世,也算壽終正寢沒什麼苦痛,那爲何爹會如此不言不語近似癡傻?二哥說大哥離奇失蹤,那爲何大嫂在此,大嫂卻都說不上大哥在何處,更也同癡傻一般?這白家幾房的人,在跟前的爲何只你二房安然無恙?”   “你這是雞蛋裏挑骨頭!”白子軒怒目而對:“爹是出名的孝子,再是老太太壽終正寢,他老人家也心裏痛,痛的不能接受!至於大嫂,老太太去世,大爺失蹤,她也是焦急上火迷了心……”   “那二哥的意思就是你絲毫不悲痛傷心……”   “胡說!我怎麼會不悲痛不傷心?可是白家出了這樣的事,我要是倒了,誰來扶着?好歹我也是操持白家有一年多,總是能擔的起……”白子軒急忙言語,可白子言卻厲聲喝道:“二哥!爹可是在生意場上走過的人,大大小小的事他可經歷的是你的數倍,難道他還不如你這個才掌一年的人?”   “你!”白子軒有些詞窮,一時臉漲紅着手指着三爺的臉直哆嗦:“你,你的意思,難道,難道是想說我……”   “好了!”忽而悅王一拍桌子出言喝斥道:“你看看你們兩兄弟今日成何體統?老夫人屍骨未寒,都還沒出殯下葬,你們兩個兄弟竟在這裏爭吵起來,你叫我們這些來弔唁的賓客如何自處?你叫你們這些宗親族人日後還如何見人?”   悅王的話提到了古人最重的臉面與聲名,當下兩個人雖是劍拔弩張的對視,卻至少嘴巴是閉住了。此時那宗族族長大約也是看不下去,在一旁搖頭嘆息,悅王有意無意的掃了一眼那第二代山寨管家,那管家立刻出言催促着吉時快到了,趕緊定家主好摔盆出殯了。   說到定家主之事上,二爺和三爺對視的眼裏再一次閃現了火花,蘇悅兒則抬胳膊支在膝蓋上,看着事情會變成怎樣的情形。   在一旁當了許久背景布的董大人終於是清了下嗓子開始嘰裏呱啦。他冠冕堂皇的說了些過渡的廢話後說到了正題上,不過卻還是重複了先前律法之意,在無明確的遺訓下,自是長幼有序的來。   三爺立刻抬手錶示不滿:“大人我白家可不是沒有遺訓的。”   “白三爺,您不會是說老夫人曾要白大奶奶掌家吧?”董大人無奈的言語,三爺卻是一臉正色:“我要說的就是這個,畢竟當日在宗祠裏我老祖說的清清楚楚,而且大人您也是在場啊!”   董大人無奈的點頭:“是,是,可是,現在白家大奶奶這般情形,宗族內覺得不妥啊!”說着他指了指在旁完全和雕塑一般的白大奶奶。   三爺聞言上前,到了青紅的身邊,便是半跪了一膝,欠身垂頭雙手作揖:“大嫂,事關白家家業,您可不能這樣糊塗下去啊!”   青紅依舊沒什麼反應,二奶奶面對這樣的情況卻是有些尷尬。   此時宗族族長站了起來衝着三爺招手:“白三爺,快起來吧,她已經什麼都不知道了!您的心裏有田氏遺訓,我們也是有的,可白家不是田氏一個人的白家,更是撐着咱們內外旁支末系的主家,家長之位馬虎不得,蘇氏已經如此,哪裏堪當家長之責?您還是爲了白家好,讓您二哥繼承了家業吧!”   三爺聞言便是要回頭說話,此時卻注意到站在青紅身後的紅玉,當下他眼一瞪,卻壓住了驚奇,先回頭與族長相言:“族長大人,就算我大嫂不能堪當家業,可白家怕也輪不到我二哥吧?”   “咱們會輪不到呢?長幼有序的嘛!”   三爺搖頭:“白家鋪業的東主是我大哥,大嫂不能理事擔不起家主,也自然該是我大哥擔的……”   “三爺,大爺他不是癡傻了嘛,況且這會人都不知道在哪裏!”董大人在一旁相言,白子言一個冷笑:“哪有如何?我大哥又沒死!要我說,大哥一天不顯身,這白家的東主和家主就都是大哥的!”   蘇悅兒聽的心裏湧起一份暖意,覺得三爺還真不是無藥可救的主,更覺得老太太一定躲在什麼地方看着這出戏,便有些激動的想要四處尋找,但接下來,她的暖意卻又流失了,因爲三爺話鋒一轉說到:“當然,你們要是怕大哥一去不返,又怕鋪業耽擱,家業混亂,臨時選出一個家主代勞也是可以,只是,我二哥只怕沒資格!”   “你什麼意思?”白子軒再次出言,話語的強調都在拔高:“我是白家的二爺,難道我沒資格?”   三爺看着白子軒說到:“離家前,老祖可是當着全家的面說的清清楚楚,大哥癡傻指望不了的話,二哥你也做事不能擔當重任,至於我,本是一心離家出外闖蕩,所以老祖說了,誰先有子嗣誰便有資格繼承家業!所以,別說是你,就連我也沒資格,有資格的只能是我們三房的子嗣!” 第二百零八章 小妾也敢挑大樑!   白子言的話語令滿園出現了大約五秒鐘的寂靜,蘇悅兒靜靜的打量着白子言,此刻她已經搞不清楚現在的三爺到底是哪路的!   五秒鐘後,有從這遺訓裏回神的,也有眼神交匯迅速交流完畢的,更有迅速達成共識的,立刻滿園裏宗親們像是沸騰的開水,全都開始冒泡了。   有對這遺訓表示不滿稱爲荒謬的,也有對遺訓表示贊同認爲有世家氣勢的;有對這事表示新奇的,也有對這事表示不屑的;總之是宗親們熱鬧的發言各抒己見,但基本上都沒說到正題上,只到最後宗族族長抓了柺杖砸了地面,用砰砰的響聲令周邊的都安靜下來後,才說到了點子上:“這遺訓有等於無啊,白家三房,如今只得大爺房裏有孫子輩的,可是那是兩個女娃娃還是庶出,怎麼可能擔當家主?二爺這邊是沒動靜,可你三爺也才新婚,哪裏有子嗣來繼承呢?”   白三爺轉頭看向了青紅:“大嫂和我大哥成親也有近兩月的時間了,也許有喜訊呢!”   這話出來,聽的蘇悅兒拖下巴的手指蹭了蹭:這意思該是和我一路,出面來幫我拿家長?可是懷孕這事,你當是挖坑啊,挖一個就成?再說了那是青紅……   想到這裏蘇悅兒的眼皮一跳,心嘆倒黴,三爺這是給悅王送菜了,果然悅王指手劃腳起來:“誒,說的有道理,倘若白家大奶奶有子嗣在身,這也不用爭什麼了,家主之位必然是按照遺訓給子嗣,只需尋出個合適的人代管數年,待大胖小子長大成人,這事也算了了!”說着一招手:“老太醫今個好像是來了的吧,我先前還瞧見他來着,不如請他來給大奶奶診一診!”   當下就有家丁從人羣裏把上了年紀的老太醫請着往堂前去,蘇悅兒便看了周和安一眼,周和安再次給她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蘇悅兒便只能托腮的等着。   老太醫到了堂前給青紅把了脈,繼而搖搖頭表示未有,立時三爺的神色都變了:“怎麼?大嫂沒動靜嗎?”   蘇悅兒瞧他那樣子便是眨眼,心說:怎麼着?我還要有了纔對嗎?   而此時二爺已經笑了:“三弟,你看看,大嫂也沒身孕,這遺訓還不是正如族長大人說的那般,有等於無。”   “不,不應該……”三爺的嘴裏唸叨着臉上顯露疑惑的神情,而此時悅王一清嗓子,伸手搭上了三爺的肩:“三爺,你一心呵護遺訓,本王身爲白家的好友也是希望可以讓老太太的遺願達成的,但是有句話呢,我死前想後的,覺得還是該說的好。本來今個是出殯,自是不該再提一些不好的事,但局勢成這樣,三爺又是一心呵護遺訓的,我也不妨把有些話說透吧,這大奶奶如今無嗣還好些,她要是有了,只怕更無資格繼承白家家業!”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三爺轉頭而問,悅王卻是看着那些白家的宗親說到:“列位白家的族人,有件事本王日前剛剛得知,一直很猶豫要不要說出來,今日裏看大家如此呵護白老太太的遺訓,我也就直言了,得罪之處,失臉之處,哎,我也只能當個壞人嘍!”說着他瞧了一眼白二爺,白二爺便上前假惺惺的做求饒狀:“王爺,事關白家體面,王爺您三思啊,這事,說不得!”   “可是不說的話,對白家不是好事啊!”悅王作勢爲難,和二爺一唱一和,三爺瞧着他們兩個如此演戲,便是後退一步卻精明的不搭話只默默的瞧着了。   白子言精明的不去接茬,隻眼珠子不斷轉着似思量對策,而那宗族裏卻有不開眼的傻瓜湊上去問話問到底是什麼事,於是悅王用一幅惋惜的神情加之斥責的目光的看向了青紅,伸手指着她說到:“這等婦人根本不配做白家大奶奶啊!”   衆人不明白悅王的話什麼意思,但先前的鋪墊誰都能想到是大奶奶蘇氏做了什麼,於是一時間各種眼神都掃向了青紅,蘇悅兒的手也捏緊了下巴。   “到底是何事?王爺還請明示!”族長大人坐不住的開口了,於是悅王嘆口氣,順利成章的說到:“各位,白家大奶奶蘇氏的嫁給白家大爺前,乃是有婚約的人,這個,各位都是知道的吧?”   平城的人誰不知道呢?當時就曾詬病過這位大奶奶是嫌貧愛富的,後來也有人說是因爲白家老太太瞧上了蘇氏的八字覺得對大爺好,親自出手拆了人家的親,成就了他們的姻緣,反正各種版本的都有,蘇氏是正邪各佔一半的。   如今悅王提起,衆人的眼神裏立刻色彩斑斕,蘇悅兒坐在人羣裏都能感覺到這些人的眼神灼熱,便覺得這如同媒體加了無數的閃光燈在青紅的面前,照的人兩眼發白,如同被扒光了展覽一般。   “其實呢,這位白大奶奶在靜月庵寄養的時候就和一人生情,更在那人孃親的墳前與其私定了終生,只可惜啊,郎情妾意下美夢一場,卻是鏡花水月終究不能在一起,那人更是娶了正妻把她忘了個乾淨,可嘆她連身子都給了人家,如何肯嫁給別人?就算她願意,夫家若發現她已非完璧,又怎會容她?恰此時,她知道白家大爺有意選媳,便自持容貌過人,退了張家的婚嫁進白家,像那白家大爺已是癡傻,又如何分辨是否完璧……”   “不可能!”三爺大聲的否定,蘇雲兒竟也激動的跟着點頭言語到:“這一定是哪個惡人污衊我姐姐,我姐姐纔不是!”   “別激動,初聽這事我也覺得不大可能,畢竟蘇氏自持能哄騙癡傻的大爺,卻未必能哄騙過白家的一家大小,尤其是精明非常的白老太太,所以我也疑心會不會是流言,可是,我在東方家遇到了一個人,和她一時對話後,我便發現了蹊蹺。”悅王說着伸手指了站在青紅身後的紅玉道:“這人叫紅玉,原先是白家的丫鬟,是大奶奶的隨身丫頭,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這紅玉被指行事不檢點與東方家的少爺有私情,便賣給了東方家,大家知道我的妹妹是和東方宇訂了親的,所以本王很生氣,便打算教訓下這丫頭,結果,這丫頭告訴我,她是被人栽贓陷害的,因爲她知道了許多祕密。”   悅王很會講故事的又丟下一個包袱,卻不打開,只衝着紅玉問到:“你原來是白家的什麼人?”   紅玉低着頭答到:“我本是白家的一個大丫頭,跟在大奶奶身邊伺候,後來大奶奶將我抬成了通房跟了大爺。”   “你和白大爺可有肌膚之親?”悅王問的好生直接,賓客們都不免發出一點唏噓之聲。   紅玉搖了頭:“大爺也曾與我同房就寢,但,但未有肌膚之親。”   “看來你不得大爺喜歡啊。”   紅玉似怨恨般的冷笑道:“哪裏是什麼不得歡心,不過是他人癡傻了,不知人事不能人道罷了。”   “什麼?”三爺驚的後退一步,賓客們也一片咋舌,蘇悅兒咬着牙的看了眼周和安,她已經打算要是周和安再不動作,她一定衝上去殺了紅玉,再亮出青紅的真身,大不了就弄個魚死網破,而此時周和安總算是動作了,只是這個動作輕微非常,只是大拇指和食指在搓動,而他的脣也蠕動着,似乎念着什麼咒語之類的。   此時悅王滿意的看着大家震驚之色說到:“你們很震驚對吧,我知道的時候也很震驚,還爲大爺惋惜過,可是日前我幫着處理白家喪事的時候,想起了我聽到的流言就打算和白家大奶奶說說,結果我才只是說我聽到的,這蘇氏便給我下跪磕頭求我不要說下去,我很喫驚,便質問她那些事是不是真的,結果這蘇氏大約嚇壞了,竟昏了過去,不得已我尋了穩婆來查驗,結果她果然已非完璧之身。”   “哎!”白子軒一聲嘆息看着老太太的靈柩便哭:“白家的臉面啊!”   三爺卻是搖頭:“不,我不信,這,這怎麼可能?老祖她……”   “三爺!”悅王轉身看着白子言說到:“本王難道會騙你嗎?要知道我說出這事來,可比你更要承受壓力,要知道,和她有不軌的人,可,可身份特別!”   三爺立刻抬頭:“誰,是誰?”   悅王不答,三爺便要伸手去抓王爺的衣服質問一般的往前衝,二爺立刻衝上去擋着,於是三爺順手就抓了二爺的衣領要問,此時二奶奶咋咋呼呼的上前嚎到:“三爺你別這樣對你二哥啊,他有沒錯,錯的是太子爺!”   忽而的一句令場面被靜止般的石化,三爺看着葉雨晴脣瓣哆嗦卻吐不出一個字,而二爺卻一巴掌甩上了葉雨晴的臉:“胡說什麼!”   “我沒胡說!”葉雨晴立刻作勢大鬧:“和大嫂通姦的本來就是太子爺嘛,上次殿下來,她們兩個就眉來眼去的,老太太能讓她嫁進白家,能讓她去掌家還不是因爲太子爺的脅迫,老太太爲了白家不得已答應了,可到底不能把家業給這麼一個人,她纔想出了子嗣繼承的辦法,不然怎麼會留下這樣的遺訓?而且紅玉本也是好好地跟着我大嫂的,還不是因爲我大嫂和太子的事被她撞見,大嫂爲了堵住她的嘴才把她抬成通房,可老太太發怒,大爺又不能人事,她心裏惱,便怪到紅玉身上,便把紅玉陷害與人不軌送到了東方家去,不信的話你們可以問紅玉,紅玉知道的最清楚。”   葉雨晴說着抓了紅玉便搖,紅玉立刻張嘴就要說話,但忽然的她的鼻子開始流血,繼而人似抽搐了一般,好像有個蟲子在她周身啃咬似的,她抽了幾下,竟是衝着悅王大吼道:“王爺,王爺,我的解藥呢?我的解藥呢?”   紅玉此時的言語把悅王搞了個糊塗,也把等着看八卦的賓客一起弄了個大轉折都有些錯愕。可紅玉卻跪到了悅王的跟前,扯着他的衣袖跟瘋了一樣的吼道:“我的解藥呢?解藥呢!”   悅王當下一甩衣袖,紅玉便被甩的滾開,悅王怒目瞪着她:“胡鬧什麼?什麼解藥!”   紅玉的鼻血嘩嘩的,手腳也似疼痛一般的打擺子,但口裏卻說個不停:“王爺你不能騙我啊,你說過,只要我按你說的講,你就給我解藥,只要我誣陷大奶奶和太子有私情,您就給我解藥的,我都說了,可我怎麼還留鼻血?我怎麼還渾身疼?我是不是要死了?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紅玉說着忽而伸手抓上了腦袋,她和瘋了一樣的抱着腦袋,幾次把腦袋往地上砸。   在砰砰的叫人心顫的聲音裏,紅玉似乎進入了忘我的境界,她大聲又語無倫次的喊着:“我錯了,我錯了,老夫人,大奶奶,我不該撒謊,我不該欺騙你們,我不該陷害你們,求求你們饒了我吧,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我不要嫁給我的哥哥,我再也不當奸細了,娘,你爲什麼要生我,我爲什麼要是個不如丫頭的庶女,爹,你怎麼,怎麼可以把我賣到白家去,我是你的女兒啊!不要,不要……”紅玉忽而正了身子恭敬一般的跪在地上磕頭,滿口的鼻血卻還在唸叨着:“老太太紅玉錯了,紅玉不敢了,求你饒了我吧!是他們,是他們逼我的!你要算賬找他們,找他們啊!”   紅玉指着悅王的方向大喊着:“是他們安排好的一切,是他們要奪白家的家業,不關我的事,我只是被逼的,被逼的,是他們要我說假話的,是他們啊,他們統統都不是好人,不是……”紅玉的手指了葉雨晴,指了二爺,卻在這個時候忽然就一頭栽倒在地上,蘇悅兒咬着嘴脣的轉了眼去,臺子上的老太醫則顫巍巍的挪到跟前抓了紅玉的手一把,再摸了脖頸和扒了眼皮後說到:“她,死了。”   蘇悅兒垂了眼皮心裏嘆息着,她已經知道紅玉是必死的了,因爲她早已通過紅玉的舉動判斷出紅玉的腦神經受損,而罪魁禍首不用說,就是那隻紅色的螞蟻,而主謀更是自己。   紅玉一死,悅王立刻使眼色給幾乎呆住的二爺,於是二爺立刻招呼人把紅玉抬了下去,但此時的情況卻已經使悅王處在了尷尬的地位,而聰明非常的三爺自是上前說到:“王爺,這紅玉的話,我們到底該信前面的還是後面的?還有我的二嫂,你的話又能信幾分?”   葉雨晴和二爺對視了一眼,似豁出去般的說道:“我怎麼知道這丫頭爲什麼發起瘋來,瘋子說的話怎麼能信?要信也是信前面的。”   “可是我怎麼覺得後面的纔是實話?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死前還騙人的只怕世間少有!”三爺絲毫不客氣,那葉雨晴哼的一下甩了袖子,卻把身邊的青紅一推:“大爺幾時有能力人事了?若是有爲何眉夫人遲遲再無動靜?還有這大奶奶,到底是不是完璧的身子一驗便知!”   “驗了又能如何?”忽然的,倒地的青紅開了口:“我非完璧就要說我是通姦嗎?你們究竟還想怎麼陷害我?”   青紅的言語嚇的葉雨晴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而三爺聽見青紅說話,趕緊伸手把青紅扶起來,蘇雲兒也起身跑到了跟前幫忙。   青紅的神志似是清醒了,但好像整個人的身子卻無力一般,她靠在蘇雲兒的懷裏說到:“二爺,善惡終有報,你和你的二奶奶必有報應!”   說着她費力的轉頭盯着葉雨晴說到:“我以爲你還有一絲善,卻發現你和你的丈夫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狼狽爲奸,我呸!你以爲下毒控制了我,就能做到白家的家主?就能從我嘴裏套出大爺的下落?哈哈,你錯了!東方宇那個畜生她糟蹋了我,可是你們都上當了,我,我不是大奶奶,更不是蘇月兒!你們這些窺探紅門,覬覦白家家業的畜生們,你們記住老太太的話,白家的當家人以子嗣而論,爲白家第一個剩下孫輩子嗣的,纔是白家的家主,那個孩子纔是白家基業的東主!而你們所有居心不良的人,都會惡夢纏身!”   青紅剛一說完一口血噴了出來,立刻她臉上的皮膚好似移位一般扭動,片刻後還原了青紅本來的面目,如何還是白家的大奶奶呢?而她則嘴角揚起了笑,似一個勝利者般掃了一眼大驚小怪的賓客們,繼而一偏頭耷拉了脖子。   蘇悅兒驚的就要起身,但理智在提醒她不可以,這個時候周和安卻在賓客的亂紛紛裏伸手拉住了她,用極低的聲音說到:“這是一個令人敬佩的女子,也是第一個用意念殺死蠱蟲的人,只是很可惜,她早無求生的心思,在衝破蠱的同時,也把心底的恨意用所有的靈力種進了心虛者的心裏。”   蘇悅兒聽的詫異,她看着周和安動脣:“種進心虛者的心裏?”   周和安點點頭:“這人一定是紅門的人,用幻相易容令我們不察就已經不容易,更何況是在中了蠱的情況下還能維持,而這最後的言語,她是用心血做祭,那句惡夢纏身,等於是把幻象的種子種在他們的心裏,除非他們死了,否則,真的會惡夢纏身,不得安寧!”   蘇悅兒聽着周和安的解釋,人看向中間那已經一團糟的靈堂前,青紅倒在蘇雲兒的懷裏,三爺似是癡傻的愣着,而蘇雲兒卻已經伸手小心的解了青紅的領口,自己扒拉着看,最後哭嚎倒:“她不是我姐姐,她,她沒有胎記!”   混亂的情況令宗族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而悅王更是臉上青紅相接的立在那裏,似是尷尬又似是不甘。   蘇悅兒轉頭看了眼周和安:“那是什麼蠱?”   周和安搖搖頭:“不是蠱,紅玉不過是被慾望蒙了眼,我若用蠱反而會容易驚動懂蠱的王爺,所以我只是讓火蟻停在她的腦中,適才啃噬她的腦髓,讓求生的慾望迫使她說出實話而已。”   “王爺是懂蠱的?”蘇悅兒眯縫了眼,周和安點點頭:“是的,所以我昨天並未給王爺下蠱,只是順手在他的血肉裏留下了一滴我的血,若有朝一日他瘋狂的要毀掉鉞國,我也能節制他。”   蘇悅兒點點頭,而此時董大人和族長大人也湊到一起嘰咕了半天最後董大人一臉悻悻的出來說到:“這個,這個事變成這樣,的確有些亂。”他說着看了眼悅王,而宗族的人幾乎是齊齊的盯着悅王,眼裏竟有不怕死的憤恨與厭惡。   畢竟名節爲大,若真是大奶奶和太子通姦,不但名節叫白家人無法抬頭,只怕滅族的事都能有,所以這會的他們也算劫後重生,怎能不瞪着王爺,就算他們不能辱罵不能動手,但眼神裏也表示了不歡迎。悅王當下一跺腳伸手扯了腰間的白布帶子,大步而去,同時一些家丁也隨着出去了,不過,只是一小部分。   蘇悅兒明白她是破了悅王的局,但看來,這事還沒完。   此時,董大人清了下嗓子,看了看族長又看了看喪家犬一般的二爺與二奶奶,當下便說到:“不過呢,亂是亂,但大家也算看清了是非,所以族長的意思是這樣,本來呢,該是按照長幼有序由二爺來繼承的,可是現在二爺這邊似乎……”董大人大概是因爲是官員,要考慮自己的前程,所以不好說什麼,話鋒一轉說到:“那個老夫人的遺訓是以子嗣來定,可現在也沒男丁落地,更無哪房有孕,所以族長的意思,既然三爺在這裏,家裏出了這樣的事,他只怕也不好去外出闖蕩了,所以不如就由三爺來……”   “慢着!”忽然一聲女子的高喝從後堂裏傳來,竟是青袖扶着穿了素服的眉夫人從後堂裏出來,繼而在大家疑惑一個小妾也敢在堂前亮眼的時候,那青袖卻衝太醫招手道:“太醫,麻煩您給我家小姐把一下脈!”   這忽而的一出叫人詫異,董大人甚至都擠起了眉頭,族長們也臉有鄙色,覺得一個妾就是背後再牛也不能這麼不知規矩,但青袖已經動手拉了太醫到了跟前,在太醫號脈的時候,青袖更是一臉的得意。   於是蘇悅兒知道事情又要變,果不其然,在太醫說出眉夫人是喜脈已有身孕的時候,宗族們的臉色都是顏料鋪了,而青袖更是扶着眉夫人說到:“我家小姐懷了大爺的孩子,按照老太太的遺訓,這個家該我們小姐來當!” 第二百零九章 長幼有序VS庶脈嫡系   青袖的言語加上眉夫人一臉的希冀,使得這一早上都在看戲的賓客們覺得事件走到了高潮處,竟是齊齊的表示激動與感慨,使得議論聲轟然炸響在堂前,把宗族裏的人逼的是進退兩難。   進者,認這子嗣有繼承權,可也等於就要認眉夫人是當家人。但眉夫人再是世家之女,再是背後有關係的,但她畢竟之前與大爺行爲不檢丟了臉面,連正門都沒走,走的偏門是貨真價實的妾,由一個妾來當家,白家人的臉往哪裏擱?   退者,不認這子嗣有繼承權,避免了一個妾來當家,但也等於是把田氏的遺訓丟到了一邊不說,更在三房都無子嗣的情況下要進行長幼有序的安排,可剛纔的事,大家都看的清,聽的清,白家二爺明顯的做了背叛家門的事,就算宗親們不好在賓客面前處置而故意不提,但也不敢把家主之位給到二房去,免得成爲族中罪人,可跳過二爺到三爺手裏,卻需要一個理由,這使得他們都很不自在看,因爲那意味着他們必須在賓客的面前放逐了二爺,剝奪了二爺的資格,但白家的聲名可真就被放在地上任人踩了。   宗親們頭疼的難以定奪,蘇悅兒在賓客羣裏也犯愁的蹙眉:一個小妾想當家長,足足是挑戰封建社會的規矩,她憑什麼敢?憑什麼壓的住呢?而且懷孕?以大爺的意思他早就不碰眉夫人了,至少成親後的日子裏可是沒機會碰的,她拿什麼懷孕?是放的假消息?那收買太醫的是東方家的還是悅王?究竟現在是已經破局了,還是他們展開了B計劃?   蘇悅兒的腦中正亂着,族長再次用柺棍砸地:“東方氏,你乃妾室,如何敢掌家主之位?不如這事咱們放放再議吧,還是先把田氏下葬,入土爲安……”   “我怎麼就不能?”眉夫人忽而就厲聲質問起來:“照理我纔是白家的大奶奶,若不是大爺燒糊塗了,焉能我被人輕視?你們好好思思,當初我可是和大爺親近着,兩家都在說親事了的!只是我,我命苦……你們只知道蘇氏,那蘇氏算什麼?不過是個末流的名門小姐,她有資格掌家嗎?”   三爺忽然在旁厲聲道:“眉夫人自重些,蘇氏是我大哥明媒正娶迎進白家的,她是堂堂正正的妻,你還是別自找沒趣!”   “你!”眉夫人氣的手指哆嗦,身子也晃,那青袖急忙就扶着她小心招呼:“小姐您可別氣啊,您現在身子貴重着呢!”   隨着青袖的話音剛落,院子口上卻急急的有家丁招呼:“宮裏來人了,傳旨的!”   傳旨?蘇悅兒詫異非常,一院子的人也起身靠邊,眼露驚色。   三爺立刻反應過來看,急忙招呼着下人恭迎。按照正規的禮數,那是要沐浴更衣,鋪毯焚香,繼而大開中門,與門前跪迎的。   可是今日裏是出殯的日子,中門本就是開着的,而且爲了忌諱更不會去鋪紅毯,至於沐浴焚香。香是早就燒着的,沐浴卻是不能,畢竟規矩就是要等靈柩入土爲安了,大家才能燒了孝服,沐浴算是結喪,在頭七那天再祭拜一次纔算完。   所以因着特殊的情況,一切都只能將就,即便二爺此刻已經是喪家犬的造型,在人前卻也不能不做反應,當下從地上站起身來,胡亂的擦了下臉,便跟在三爺的身後到了院子口上,打算是去中門跪迎的。   不過,一個衣飾華麗的太監手高舉着金色的狹長盒子走到了院子口,他的身後更跟着一個小太監捧着個托盤還蒙了紅巾。   喪事忌紅,但這樣的架勢與情形,誰敢表示出一點不滿?   當下二爺與三爺就只能跪在了院口,那太監眼高於頂的高喊一聲:“聖旨到,跪接!”滿院子的賓客也只能紛紛下跪了。   蘇悅兒和周和安理所當然的隨着跪了,心裏卻疑惑這個時候皇上傳的哪門子旨?   要知道皇上的京城離平城雖然不遠,但老太太的喪事可以在極短的時間內上報回去,而後皇上再發一道聖旨傳回來,那足可以見皇上對待老太太的態度,幾乎和對待軍國大事一樣重要了,完全就是加急軍報的待遇啊,要知道這會兒給白大老爺報信的信使都還在路上走着呢!   不會是追加老太太什麼誥命吧!蘇悅兒腦子裏胡亂的想着,老太監已經打開了盒子,雙手取了內裏的黃絹展開,開始用唱音唱旨。   蘇悅兒初始還不是太當事,可等那老太監陰陽頓挫的唸完後,她卻忍不住咬了牙,眼裏都浮着一絲火氣。   旨意的內容很簡單,就三個部分,第一個部分是關於老太太的葬禮追加的禮物,是由宮內出資修一個紀念用的牌坊,其實這不過是個獎勵忠心勞模的必然舉措,但後兩個部分的味道卻遠遠大於第一部分,因爲一個是:“朕囑着田氏遺訓以治家!”說白了,就是皇上份外關心白家家主的繼承問題,認爲老太太的遺訓務必遵循不得怠慢;另一個則是,“因東方氏品行端正,雖夫主有疾卻寧可自賤爲妾而從一,故賜封號室人,六品,同妻禮。”   聽聽,一個小妾成了標兵,最後還得個室人!還六品!蘇悅兒忿忿的捏了拳頭,此刻她焉能不眼中噴火?雖然室人是啥她不大清楚,腦子裏也就知道個淑人,安人啥的誥命夫人一類,但關鍵是那三個字怎麼可能讓她無動於衷:同妻禮!   妾就是個妾,就是再牛逼那也是妾,也是要給當妻的下跪問安的,怎麼同妻禮?這莫名其妙的聖旨說白了就是等於就是專門發來把一個妾抬成了妻,大有和她要平妻的意思!   皇帝老兒,姑奶奶我招你了?蘇悅兒心中咒罵着兩隻手扣抓了下地皮:不對啊,皇上當初都沒答應貴妃的請,讓她做了妾,怎麼可能今個來個聖旨封什麼室人,難道說這聖旨是假的?   蘇悅兒懷疑是正常的,本身這聖旨來的速度就已經叫她覺得詫異了,如今這內容更讓她覺得不切實際,一個皇上關心下百姓沒什麼,安撫之,獎賞之也就是了,怎麼跟喫飽了撐得沒事幹插手人家屋中事一樣!而且這聖旨明顯的重頭就是最後這兩部分,說白了,分明是有人想把眉夫人捧成白家的當家,而誰有這動機?誰能得到好處?這完全是不言而喻的!   似乎爲了配合蘇悅兒的想法,那太監在唸完聖旨後並未立刻叫白家兩位爺接旨,反而是捲了黃絹後,看了眼身旁的小太監,立刻小太監捧着托盤上前,老太監一伸手扯下了紅布,一身繡着蘭草見雀鳥的品服便亮在了二爺和三爺的面前。   “東方氏何在?”老太監微笑而問,眉夫人立刻跪行上前兩步,生生的擠在了二爺和三爺之間:“東方如眉在此。”   老太監一臉笑容的把手中聖旨放進了眉夫人的手裏:“灑家來時,在門外站了會子,聽的挺真,如今按老夫人的遺訓,看來眉夫人,哦,不,是眉室人將要做白家的家主了,那這聖旨您就接了吧!這是室人的朝服,皇上賞賜的,另外灑家出來的時候,貴妃娘娘特別囑咐,要灑家帶樣東西給您。”說着那太監立刻從懷裏摸出一個狹長的小盒子,繼而打開來竟是一副抹額,正中是個鵪鶉蛋大小的東珠。   此物一亮出來,賓客裏就有唏噓聲,畢竟這麼大的東珠也就宮裏纔有,而且宮裏也都是妃子以上的人才有資格得,那還未必敢戴,如今倒好,這麼大的東珠抹額竟被貴妃娘娘賞賜給她妹子,再是一個室人也不該得的,這份特意的關照橫豎是叫人覺出點味來。   老太監手腳挺麻利,亮出來不算完,還伸手給戴在了沒夫人的額頭上,立刻這個妾一下是光輝立放,別說像妻了,就是你說她是白家的家主,就憑這貴氣也沒人敢不信啊!   “旨意宣讀完了,大家也起來吧,灑家還要回去覆命,這就告辭了!”老太監說着做了請的姿勢,在一羣人尷尬的不知該不該說謝恩的遲疑裏,他卻別有深意的說了一句:“哦,對了,灑家年紀大了,記性不大好,貴妃娘娘還說了,她就您這麼一個妹子,將來您若有幸操持白家家業,有什麼難事了,大可向她開口!”   眉夫人立刻是大聲的說着謝恩,衆人皮笑肉不笑的跟着打哈哈,那老太監便立刻轉身走人了,衆賓客也都尷尬着一邊道喜一邊回位。   蘇悅兒隨着周和安起身慢慢的挪回之前的位置,纔沒和那些人一樣湊過去給眉夫人道喜。周和安隨着蘇悅兒坐了,看了眼臉色難看的白家二爺和三爺,又看了看那些交頭接耳的宗族人士,輕聲的說到:“想不到堂堂白家的當家的竟要由一個妾室給坐了,真不知道白家那位祖上的宰輔大人泉下若知了,如何安枕。”   蘇悅兒聽的心中極爲不爽,口裏哼哼:“一個小妾仗着有個貴妃姐姐就能翻天?族裏的規矩難道會低頭?”   周和安輕搖頭衝着蘇悅兒勾了脣角:“規矩算什麼呢?你都可以漠視規矩,還不是因爲你是皇族,這位也一樣啊,畢竟有個得寵的貴妃姐姐啊,你看着吧,就算白家的宗親們覺得尷尬,但天下都是皇上的,誰又敢和皇上對着幹?還不是隻有準。”   蘇悅兒捏了拳頭:“一個室人,很了不得?白家得誥命的也不少吧!”她依稀記得以前曾說起過,白家的祖上是得過誥命的,忽而又想到老太太身上那個繡着鳳凰的朝服,便忍不住問到:“白家老太太是不是得過什麼一品誥命之類的?”   周和安愣了一下卻是無奈的搖頭:“一個室人是不算多了不得,可到底有了封號就在老百姓的上面了。要知道,尚書以上的郡君者爲淑人、碩人、令人、恭人;縣君者爲室人、安人、孺人,白家祖上是有不少誥命,但那都是爲官的時候,白家老太太也不過得了個安人罷了,說起來還低了這室人一級,不過……”周和安忽而搓了下指頭,眼看向那靈柩處說到:“白老夫人沒得什麼一品誥命,可也比一品誥命高一等。”   蘇悅兒立刻細問:“怎麼說?”   “靈柩內鳳儀加身,足見其份量。”周和安說着很有深意的看了蘇悅兒一眼,蘇悅兒立刻閉嘴不敢再問下去,她怕再問下去自己可就露餡了,畢竟她算皇室裏的,皇室這些規矩她不該是不知道的。只是,姬姑娘是該知道,可她蘇悅兒到哪裏知道呢?歷史那點知識還是大多看的電視劇,而且也八成還是被誤導的羣衆,她怎麼會明白一個皇后才配有的後服鳳衣怎麼穿到了江湖人士兼職白家家主,並紅門當家的老太太的身上。   “歷朝歷代都有被賞賜龍袍者,說來無非三種:功勞震天、民心所向、與帝有恩。白家祖上雖有宰輔,但並非開國功勳,且白家雖是經營米鋪,不行惡奸,但也沒到百姓稱頌的地步,但,與帝有恩,白家的老太太可是有的。”周和安似是自言自語:“只是她是女子不是官臣,如何得?其時便是賞賜了鳳儀罷了。”   蘇悅兒看着周和安眨眼心裏卻疑問:是這樣嘛?可是她聽過賞賜的龍袍其實是少了一個爪的,算是蟒袍,可那鳳凰是展翅的啊,並不是收翅觀鳥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周和安聽到了她的心中疑問,他已開口說到:“那是皇后娘娘直接從自己身上脫下來的,所以有些不同。”   “你好像沒不知道的。”蘇悅兒有感而發,她覺得身邊的周和安可以媲美度娘,而周和安一笑,淡淡地說到:“我前後可知千年事的嘛!”   蘇悅兒聞言就故意的頂上一句:“那敢問眉夫人的肚子裏到底有種否?”   周和安笑着眨眼:“有和沒有,結果都差不多。”   “什麼意思?”蘇悅兒正問着,族長大人的柺杖又砸地了,那些道賀的,議論的,便自覺的安靜下來,眉夫人更是趾高氣昂的抬着下巴,把那額頭的東珠映在日光下刺眼奪目。   “這旨意到了,白家當家的事,便也只有按照老太太的遺訓來定了,那東方氏雖是妾,可到底出身名門,如今,或封爲室人,又囑同妻禮,而白家大爺和大奶奶這會兒,人也不知何處,我們也只好就順了天意,就由東……”   族長的話還沒說完,蘇悅兒就已經咬掉了自己的大拇指指甲捏在手裏準備彈射出去叫老頭先閉嘴,可偏這個時候,三奶奶蘇雲兒忽然身子一晃,人一下栽倒,幸好站的靠近葉雨晴,葉雨晴便本能的伸手拉了她一把,使得人沒砸在地上。   “三奶奶昏過去了。”葉雨晴一瞧蘇雲兒的樣子當下就開了口,那族長的話也沒說完就僵在當下,全然一副到底還有多少幺蛾子的意思。立時三爺便上前扶了蘇雲兒輕喚,而這次倒沒等白家人召喚,一邊的老太醫習慣性地上前,自覺去診治,結果衆人就看見那老太醫驚訝的張大了嘴,一副見鬼的表情,繼而似不信的幾番號脈。   他的舉動使得三爺的眉頭皺在了一起,繼而有些激動的抓了太醫的肩頭:“我內子怎麼了?怎麼了?你說啊!”   老太醫似是嚥下了口水後纔有些結巴的說道:“是喜,喜脈,三奶奶也,也有身孕了!”   “什麼?你,你說的是真的?”三爺一臉的不能相信,身邊的二奶奶連同眉夫人也都一臉驚色的追問:“你確定?”   老太醫忽而端起了架子,摸着鬍子說到:“這問的什麼話,老夫可是御醫,想當年還是太醫院的首座呢!難道脈都摸不出來?眉夫人你已有一個月的身孕,這個脈好摸沒錯,雖然說三奶奶的喜脈尚輕,纔有徵兆,但老夫確認是喜脈無疑!”   好嘛,先前是一個懷孕的都沒,這下呼啦啦的兩個有身孕的都杵在這裏了!   賓客們是再次炸鍋,蘇悅兒捏着指甲的手晃了晃,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都開始暈呼呼的了。   周和安淺笑道:“現在你知道什麼意思了吧?”   蘇悅兒看了他一眼:“你那小鬼還告訴你這個?”   周和安笑笑:“我要連這個都問小鬼,我只怕活不過三十了。”他說着抬頭看了下天:“吉時都過了,今個怕是沒法子出殯了。”   蘇悅兒聞言掃了下天色,顯然是都臨近正午了,早過了摔盆出殯的時辰,當下無奈的搖頭看向了尷尬的堂前人:此時的三爺一臉喜色的抱着蘇雲兒的肩膀,而蘇雲兒還在昏厥中,太醫正賣弄的說着大堆的專業詞彙,聽來聽去其實也就是蘇雲兒的身子弱,又勞累又擔心,加之剛懷孕身子弱了,結果體力不支才昏厥了;二爺和二奶奶彼此對望着,喪家犬一般的神色裏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是怨恨又似悽苦;眉夫人扶着青袖直愣愣的站在宗族人士的跟前,那緊抓的手與不斷掃視宗親的人出賣着她的慌亂,而她的底氣不足之下,額頭上的東珠也不再迎着眼光刺眼,倒有些諷刺了她自己此刻的不上不下。   三奶奶懷孕,三房便有子嗣了,如此一來,面對這老太太的遺訓,這家主的候選人再次發生了變化:如果說,先前是沒有符合條件的人,那麼退而求其次,眉夫人因着懷孕,因着有大爺的骨肉,再被這突然而來的聖旨一抬身份,把妾字的卑微給壓下,還真就叫宗親們只能選她,可是現在,現在三房的奶奶有了身孕,儘管她是三房的,按照長幼之序是排在大房之後的,但是,妻妾有別啊!   蘇雲兒是三爺明媒正娶的三房奶奶,那是嫡妻,他們的子嗣就是嫡系,哪怕是三房的,哪怕三爺是身爲填房的太太生的,那也是嫡系!而眉夫人呢?她是個妾,是大房的一個妾,就算她背後是東方家,就算皇上下旨給封了室人,就算貴妃已經明示暗示眉夫人該做白家的當家,可宗親們的尊卑觀念怎麼會使他們無視了嫡系的子嗣呢?之前是沒的比,只有一個,如今多了一個可比可選的,且嚴格意義上更有繼承權的,宗親們立刻是扎堆在一起嘀咕,很快族長大人再敲起了柺杖說到:“各位,各位,今日的事真是多,只怕是我們日子沒挑對,如今吉時都過了,強出殯也不合適,唯有推後幾日再選個合適的日子了,而且家主的事,也要再議,所以對不住了!”   族長大人說了這話,一旁的董大人似是丟掉了燙手的山芋趕緊高聲附和着,說了一些過場的廢話後,便叫着散了,幸好三爺聰慧,大聲吩咐着吳管家招呼客人,畢竟人家奉儀都給了,飯不招待一頓也不合適,而且推後是推後,禮數要答謝了,總不能過兩天再收人家一道奉儀吧!   人流在嗡嗡的議論聲裏隨着吳管家和三爺隨行而來的幾個小廝的引導慢慢疏散,二爺和二奶奶似乎也明白現在的情形已經和自己無關,二爺完全的縮在一邊不發一言,二奶奶倒是獻着殷勤招呼,只可惜沒幾人買賬,悅王留下的那部分家丁也都在這種情況下,隨着人流走了一半。   “走吧,沒戲看了。”周和安說着起身,可蘇悅兒卻坐在椅子上沒挪窩,周和安見狀順着她的眼神看了下三爺與三奶奶後,低聲說到:“看看也就是了,白家的事再怎麼也是外人的事,就算你有什麼打算,這會怕也不適合出頭吧?”   蘇悅兒聞言看了周和安一眼:“想啥呢,我嫌人多不想擠可以不?”說着繼續的瞧看着三爺和三奶奶。   周和安無奈的笑了一下,坐回了蘇悅兒的身邊輕聲言道:“好好,我陪你等着人少點好了。”   周和安話音落的時候,前方的城主一家正好起身,魏小姐動手扯了扯城主夫人的衣袖,城主夫人和城主對視了一眼,一家三口便到了三爺的跟前說着什麼,城主夫人更是關心的看了看昏厥未醒的蘇雲兒幫忙叫人抬她回去休息,並囑咐着要那太醫給操心着照顧。   蘇悅兒瞧着,嘴角微微的勾着:到底結拜了異姓兄妹,也算能得一份支持,只是如此,白家的家業卻要三房掌管,家主也要落到三爺的手裏。   眼前晃過大爺與三爺在一起時那種較量的眼神,蘇悅兒下意識的咬了一下脣,再看着三爺與城主一家說話的樣子,蘇悅兒忽然擔心起來,禁不住的伸手扯了下週和安的衣袖:“那三奶奶是真的有孕嗎?”   周和安點點頭:“命氣裏有霧像,雖是不濃但的確是有的。”   蘇悅兒又看了眼眉夫人:“那位呢?”   “有,霧像濃些,如太醫所言差不多一個月的樣子。”   蘇悅兒的牙齒咬在脣上,雙手相交而捏,心裏開始盤算:一個月前,我那會和大爺是不是還在鬧?難道正是我把大爺放到她房裏那幾天有的種?但是明明大爺晚上又陪我一起任務啊,難道是回去後又和她那啥?就那麼巧?還有云兒,如此巧的有了身孕,可是,可是我怎麼覺得不安呢?   手指捏的皮膚下的血色褪去只有青白,蘇悅兒看着三爺和城主一家說話時的神色,便不斷的想着大爺說過三爺的是個適合仕途的人。   適合仕途的人是什麼人?玩政治的,可政治玩的好的又是什麼人?想想那些著名的政治家,不管是出身律師懂法的,還是財團大亨拿着錢砸場子的,以及憑着一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和一張百變適合作秀的臉而走在風口浪尖的,無非有兩個最適合的詞再串着他們的共性:演員,騙子。   蘇悅兒盯着三爺,越發的想起三爺一開始低調的僞裝紈絝,以及對郡主表現出來的一往情深,以及在知道事情悲劇的情況下,還能穩穩當當的和悅王表現出自己和郡主要結親的喜悅,以及知道事情黃了以後的悲傷與憤怒。   越想就越害怕。她本來對三爺已經放下了包袱,只希望他能對雲兒好,能在仕途上走好,讓白家不要內鬥下去,可是現在,她看着這個類似巧合又是事實的情況,她的內心真的在懷疑,懷疑是不是這是三爺安排好的。   心裏一旦這麼認爲,便會下意識的在心理暗示下去抓那些來證明的分毫,於是蘇悅兒理所當然的想到了先前他們那毫無塵埃的妝容。   三爺,我真的可以看着白家到你手上嗎?若這是你的一場謀劃,白家的家業落在你的手裏,子奇會不會很失望?他的心血會願意就這麼交給你嗎?   “我說,再不走我們可就扎眼了。”周和安瞧着差不多疏散完的賓客,摸了摸鼻子催促蘇悅兒,蘇悅兒有些亂的點點頭,再瞧了一眼三爺後,跟着周和安走了。   他們前腳走,城主一家後腳便告辭,而三爺欠身送別後,再直身時,面衝着城主一家的背影,眼卻看向了遙遙的兩個身影,眉頭輕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