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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愛你是我想做的事

  蘇悅兒的腦袋裏炸着一個雷,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翻湧的氣息。   她不是一個情感氾濫,善心博愛的女人,也不是一個替人着想,爲正義事業奮鬥的人。她會冷漠,她會無情,她會爲了自己所在意的變的毫不客氣,可是,她卻不能對這個如雷般的消息充耳不聞!更不會無動於衷!   因爲,她是一個女人!   哪怕對於這個景陽郡主,她從無一絲好感,甚至也不止一次的想着這種女人早死早超生,活該受虐更好。可是真的聽到她面臨如此慘無人道的虐待時,身爲女人的她憤怒了,她的拳頭甚至都暴起了青筋。   “你是她的貼身丫鬟,你是她的忠心奴僕,可你爲什麼不攔着?你都有能力有心的來殺我,難道你就攔不了一個廢人!”蘇悅兒不明白,東方宇已經被她完全廢掉,不止是不能人道,連下肢都會無知覺,即便他本身再有本事,現在也是一個廢人啊,難道金蟬就對抗不了?   金蟬聞言似乎很激動,她的呼吸在加快,她的身子都在哆嗦:“我如何攔?郡主跟瘋了一樣什麼都聽他的,我攔着她還動手打我,明明喊的那麼慘,卻偏偏不許我攔着,還有那天殺的死老頭,竟然默許他兒子這麼做,還叫人把我捆了……嗚嗚嗚,我沒用……我真沒用……”   金蟬激動的眼淚鼻涕橫流,蘇悅兒則捏緊雙拳問到:“可是你殺我有用嗎?又不是我……”蘇悅兒的話噎在了口裏,此刻她有些後悔自己沒殺了東方宇。當時的氣憤與局勢不明,她所能做的就是廢掉東方宇讓青紅不必含恨,可是她卻完全沒想到變成廢人的東方宇不但不低調的過餘生,竟然成了變態對郡主下這種毒手,她意識到,郡主此刻的遭遇,自己還真是那個間接的兇手……   “我殺你是改變不了什麼,可我就是恨!咳咳,你要是不存在該多好,郡主早做了白大奶奶,怎麼會被東方宇拿捏?她中了蠱,已經分不清是非,只知道東方宇是她的天,他說做什麼,郡主就會做什麼,就是要她死,她都不會眨眼。現在她要不就是神志不清的呻吟,要不就是眼望着那禽獸流淚,我看着她那般我心如刀絞,我恨不得殺了那禽獸,可是,是誰把我們郡主逼到了這個境地?是誰毀掉了我家郡主所有的計劃,不是你,又是誰?”金蟬咬牙切齒的說着,還能動的左手一點一點的往腰間摸去。   “你以爲你現在還能殺我嗎?”蘇悅兒看着金蟬如此明目張膽的動作,不由的搖頭,而金蟬卻苦笑的從腰間摸出了一顆黑色的藥丸:“我原本想着,若是殺的了你,我也算爲郡主報仇,那我就是豁出去一條命,也要和東方那家子禽獸拼命,就是一起死都成!可是,我殺不了你,我太沒用了,我活着也對不起我家郡主!”她說着把藥丸就往嘴裏丟,蘇悅兒則立刻上前,捏了她喉嚨,繼而錘了一拳在她的頸後,那藥丸便從金蟬的嘴裏滾了出來。   “讓我死!”金蟬奮力的喊着,蘇悅兒卻眯着眼睛說到:“要死你也是滾回你家郡主的身邊去,別髒了我白府的地兒!”說着她丟開金蟬,看着這個女人言到:“你好歹也是悅王府的人,你家郡主也是悅王的妹妹啊,真不知道你這丫頭的腦袋怎麼長的,你不去找悅王救他妹妹,竟有功夫來殺我?”   “我也想找王爺啊,可王爺,王爺他自知道東方宇成了廢人,便差人來接我們走,郡主不分是非,以死相逼說不去,悅王當時也要處理白家事,便說等第二天找人捆了郡主回去,可是白家事上出了差錯,他人一去就再沒消息,不但沒來接我們,我找都找不到他,問及所帶的隨從,竟也無人知道他去了那裏……若是他在,東方宇豈敢如此對我家郡主?咳咳。”   蘇悅兒挑眉:“聽你的意思是王爺失蹤了?可是他不是帶着人離開平城了嗎?”她記得那天悅王的陰謀被戳破後,悅王便匆匆的帶人走了,如今聽着像是還有別的茬子。   金蟬搖頭:“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我現在,只想殺了你,好爲郡主報仇……”   蘇悅兒捏了下指骨:“那你註定失望了,你殺不了我的……”   “那也不一定。”金蟬笑的很詭異,繼而便猛的張口咬向了她自己的舌頭。   蘇悅兒雖在近前,卻手中無物來不及制止,當下只得一拳砸向她的口鼻,使得金蟬的牙和她的指骨撞擊在一起,於是金蟬的牙又損失了兩顆,而蘇悅兒的拳關節處,也破了口子。   “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蘇悅兒不悅的看着這個不講道理又執迷不悟的金蟬,冷言道:“我再說一次,想死也別死在我白府裏,想給我白府栽贓官司,那也要我允許!而且,你死了,你家郡主今後的日子只怕更難過,我要是你,我就會留在郡主身邊,拼勁全力的去保護她!”   “保護?她都已經不分是非了……保護又有什麼用?”金蟬說着眼裏有絕望之色,不過很快她又笑了起來:“蘇氏,你欠我們郡主的,你終歸要還的……”   蘇悅兒此時正要問話,卻聽見院落外有嘈雜聲,便伸手敲昏了金蟬免得她又尋死,自己快步的走了出去。   一出廳口,就看見院口急急忙忙的跑過幾個丫頭,蘇悅兒便心生奇怪:丫頭們跑什麼?誒,我這跟前怎麼連個人都沒?   之前金蟬和她交手那麼大的動靜竟無人來她是有些奇怪的,可是因着說到郡主的遭遇,震驚之下也就沒在關注這個,這會站在院落裏,她越發的感覺不對勁,人便也急急的往院口去了。   離院口越近越聽的清動靜,全是姑娘們焦急的聲音,混雜着一個輕而細的呻吟聲在其中。   “哎呦,瞧她那一頭的汗,問她哪裏不對又不說!”小丫頭跺腳的言語着,手裏拽着跟前姐妹的袖子。   “我瞧着像是肚子疼,你看她這不捂着肚子打滾嘛!”蹲在地上的丫頭說着,伸手似去幫忙,可呻吟聲立刻大了一些,還看得到躺在地上的人翻身打滾似不讓碰。   “我咋覺得不對勁啊,怎麼不叫人碰!”蹲身的丫頭緊張的言語,周邊的幾個也湊過去,更有那個被扯了袖子的不耐煩的跺腳:“這吳管家怎麼回事啊!都半天了也沒叫人來!又不是請的什麼太醫,一個郎中怎麼都招呼不來!”   蘇悅兒連聽帶瞧的基本明白是有人出了狀況,將才出了院口要問話,就聽見幾個丫頭一起尖叫,繼而迅速閃開,蘇悅兒便看到躺在地上的鶯兒忽而坐起斜着身子吐了些飯食的殘渣出來。   “鶯兒,你這是怎麼了?”蘇悅兒當下問話,跟前的丫頭們慌亂的兩邊忙活,又給蘇悅兒行禮是又幫着鶯兒打整。   鶯兒此時一張臉上毫無血色,只捂着肚子翻滾,竟連答蘇悅兒話都顧不上,而她人許是腹痛的厲害,竟是口裏只有哼哼聲,汗水滴答的額髮都粘在臉上。要不是身邊的丫頭們手腳利索的抬了她避開,只怕她自己都要滾到她才吐的穢物上去。   蘇悅兒不懂醫術一時也不清楚鶯兒是怎麼了,但生活常識卻在提醒她鶯兒八成是飲食上不適,有食物中毒的跡象,畢竟人體的自我保護功能會令人嘔吐以排毒,所以蘇悅兒當下便眼掃那嘔吐物想看看她吐了什麼。   就在此時,吳管家領着一個背了藥箱的漢子進來,老遠看見一堆丫頭圍在這裏便抬手喊道:“讓開讓開,郎中來了!”   古代男女有別,雖是生活裏照面也無不可,但在這大府宅中分着一門二門,更分着外院內院。丫頭們尚屬下人卻也因着是大府裏的女眷,也會刻意避諱,按照禮數該是太醫來了,她們就該退開些,就算不是離去,也是隔着些距離瞧看,算是知道男女相避的禮。   吳管家瞧着一堆丫頭在此此時招呼了讓開,丫頭們也習慣性的開始退,於是守在鶯兒身邊的蘇悅兒便從丫頭們的包圍圈裏亮相,把吳管家弄了個詫異,把那進門的年輕郎中也是驚了個意外,忙是欠身勾頭。   古人講究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其實也不是什麼事都非要資歷,但從醫這一行卻是必須的講究,畢竟資歷就是經驗,就是這人的能耐,而醫生們的經驗都是積累出來的,所以除非是祖上有名醫官職的照顧着,否則年輕輕的郎中卻都是隻能給貧賤的人醫病,少有可以給主家瞧病的時候,也因此這漢子撞上個華貴的嚇了一跳,急忙的勾頭。   蘇悅兒按禮就該不予理視的退開回院子裏去,可她這會哪裏想到這些,見醫生來了,忙是招呼:“快,給瞧瞧她這是怎麼了?還有那灘,是她才吐的,快給看看是不是有問題。”   吳管家見大奶奶如此焦急的不顧禮數,忙催了那漢子兩句,漢子便趕緊的去了鶯兒身邊,只是鶯兒痛的厲害不住的打滾,那漢子要給她診脈,她痛的還不伸手。   蘇悅兒見狀直接過去一手按住鶯兒的身子,一手便抓了鶯兒的胳膊給那漢子:“快號!”那漢子遵禮數是要拿張帕子搭上去的,才能給鶯兒診脈,所以見狀就要回身從藥箱裏去取,蘇悅兒瞧着郎中墨跡心裏不爽快,就厲聲的催了一句:“快點號啊,你墨跡什麼呢!萬一要出人命呢!”   漢子聞言點了頭,也不取了,當下就把手搭在鶯兒的腕間。蘇悅兒抓了鶯兒的手,自是力道會影響脈搏,當下便趕緊鬆了鶯兒的手,只輕拍着她的臉:“忍忍,郎中給號脈呢,別亂動。”   鶯兒疼的無法言語,卻也不至於神志不清,她咬着牙的哼哼,到底是手沒抽回來。   那漢子號了下,轉身就去看吐的東西,許是這漢子平日裏也是個老實人,且又是個真有醫德的,當下竟毫不避諱的伸手翻那嘔吐物,繼而竟手指尖捏了些食物殘渣在指尖揉搓開,一副細看是何物的架勢。   漢子的舉動惹的遠處的丫頭們發出輕輕的噓聲,顯然是覺得噁心,可蘇悅兒卻心裏覺得熱乎,此時見那漢子口裏發出奇怪之聲,便立刻問到:“怎麼?可有什麼不對?”   漢子很專心的揉搓着手裏的殘渣口中作答:“這些碎屑似是肉沫,如此細碎該是嘔吐物中少有的,而這些略滑而綿的似是薯果一類,兩者都該是很好消化的啊,而且她雖面無血色,卻口脣未見青紫,面頰也無黑氣,我號其脈,也無有性命之危,只是她偏腹痛,難道是還喫了什麼已經消化的吐不出來?”   蘇悅兒聞言,當下也上前一步,絲毫不避諱的抓了一點食物殘渣而揉搓,這一揉搓,那澱粉小塊的殘渣在指尖化開,她便立刻說到:“她喫了菱角包。”   “菱角包?”漢子搖頭:“不對不對,菱角可是健脾胃的好東西怎麼會讓她不適呢,而且這裏怎麼有豬肉?”說完他忽而轉頭看向鶯兒:“難道她是菱角與豬肉同食?”   蘇悅兒聽了理所當然的點頭:“自然是了,那菱角包裏包了肉。”古代牛羊都是稀罕物,極少有拿來喫的,除非是老死的,就那還要上官府留底,否則還能喫官司,所以蘇悅兒便知道這肉是豬肉。   “嗨,怪不得呢!”漢子說着就從袖子裏拿了塊粗布帕子擦手,人一邊動作麻利的從藥箱裏抓紙筆一邊口裏說到:“這菱角和豬肉可不能同食同煮,菱角本就帶寒,豬肉一催,焉能不腹痛,無事無事,我給她開服藥,催吐利排的,也就沒事了。”   蘇悅兒聽的心中沉沉的,人便看向還在那裏冒汗打滾的鶯兒:“她這般痛着真沒事?”   “沒事,只是激到了,等藥下了,也就慢慢收的住了,只是以後喫東西上小心些,性寒的東西要忌諱着點,免得落下個病根,以後喫不得涼。”漢子說着已經開始動筆,很快就寫好了方子。吳管家伸手接過吹了墨收着,這邊請那漢子外出拿診金,蘇悅兒剛要囑咐吳管家多支點,就聽到那男子和吳管家說到:“這姑娘沒什麼大礙,不過那位爺我瞧着不大對,我身份卑微看不起貴客,不過我瞧他臉色,似是不大好,還請管家趕緊請了大師傅來,免得耽誤了!”   吳管家聽了當下抬頭看向那漢子:“你覺得那爺不大對?”   漢子立刻點頭,蘇悅兒便上前兩步:“哪位爺?”   漢子此時意識到身份之別,再度欠身低頭,而吳管家見蘇悅兒問,也趕緊答話:“回奶奶的話,他說的那位爺便是早上遞了拜帖的周和安周公子。”   “他?”蘇悅兒很意外:“他怎麼這麼早來了?”   的確很早,按照吳管家遞帖子的時間,那簡直就是帖子一應了見,馬車便急忙跑了個來回。   “奶奶,這周和安公子是自己個遞交的帖子,得知您今個能見後,屬下本和他說的是晌午了再過來,他前口還應着我要上馬車回去,可轉身就說不成,還說要立刻見您,說有急事,那時候金蟬姑娘已經領去了門房,我說您一時忙沒時間,他說他就在府門口等着都成。往來是客,我也不好僵着,就把人先領到門口的條凳上坐着,打算報給您知道,哪曉得金蟬姑娘又纏,我就按您的意思先把金蟬姑娘領到了小廳,轉頭說去把這位周公子先請到門房裏坐下喫茶,可剛到他跟前丫頭來報說鶯兒姑娘不知道怎麼了,忽而在地上打滾,似是不大對,緊着叫郎中,我本遣小廝去,恰想起這位盧郎中前日裏纔回來,就在近前,我便親自去催請了來瞧,結果盧郎中進的府門時,就遇上了坐在條凳上的周和安公子,便說那周和安公子似有不適,要給他瞧,可週和安卻不准他瞧,想來也許是覺得盧郎中太過年輕了吧,也因此我們過來的晚了點……”   吳管家說的很清楚,蘇悅兒這一聽心裏就揪了一下,轉頭看向那漢子道:“郎中我且問你,那公子可要緊?”   盧郎中欠身作答:“回奶奶的話,我並未耗到那爺的脈象,實不敢說,只是,瞧着他面色有黑氣,眼眶處見紅暈,且精神頭似有不濟,覺得……還是請個大師傅來趕緊給瞧瞧的好,免得耽擱了就不好了。”   蘇悅兒聞言便說到:“盧郎中,您請跟我來!”繼而又對吳管家說到:“你快去叫人給鶯兒抓藥,順引我們去見那周公子,還有,叫幾個人看着這院口,別叫人進去,也別叫裏面的人出來!”蘇悅兒說着指了那院落,又看向那些遠處的丫頭高聲道:“都愣着做什麼?趕緊的扶鶯兒回去!”   丫頭立刻湧過去幫忙,吳管家也忙跑到前面招呼了個小廝給了藥方,而後便要引蘇悅兒他們往前去,走了兩步,蘇悅兒看向吳管家道:“那周公子就在門房?”   “門房前的條凳處坐着,沒挪窩。”吳管家才答了話,蘇悅兒便吩咐到:“那我和盧郎中過去就是,你帶兩個人去把秋蘭和翠兒都看住,鶯兒的事如果她們還不知道,就壓着,要是知道了,就立刻先給我把兩人關了,分開關,什麼也別問,等我處理。”   吳管家是什麼人,一聽這話就明白事情八成和這兩丫頭有關,不過秋蘭可是大奶奶嫁進門時隨進來的丫頭,他便心裏透了好奇,但他不會顯露更不會問,忙是答應了,立刻就朝內院去,而蘇悅兒則衝那漢子比了下,快步的往府門前去。   穿門走院,蘇悅兒的步子是越來越快,她一個殺手出身的人,腳步飛快不足爲奇,那漢子則詫異的跟着,先是步子邁大了跟着走,最後只得走幾步跑一下才跟的上,心裏直納悶:“這白家的大奶奶怎麼走路跟陣風似的,看着兩腳不離地人走的倒奇快。”   蘇悅兒說不清楚內心擔憂着什麼,她清楚周和安的身份,更清楚他是個體內有毒的人。可是,若這郎中告訴她周和安是中了毒之類的,她不會擔心什麼,只當是這郎中有兩下子瞧面相便以知道,可是偏偏郎中沒說清周和安怎麼了,卻偏偏說到了眼眶周圍的紅暈。   現代醫學發達,是個老百姓也都知道血壓高低是身體健康的一項數據標準,更關注着這方面的就會知道另一個詞,眼壓。   眼壓說的簡單點就是眼球內部的壓力,通常醫生用這個數據來了解病人的眼部有無疾病和類似青光眼等病症的幾率。蘇悅兒不懂醫學,也不知道眼壓過高和過低的具體危害,但是,她在毒素方面的專業素養卻讓她知道一個情況,除開人在早上或過度眨眼時,眼壓過大外,當身體出現麻痹,神經出現感知遲緩的時候眼壓就會變高。   她完成任務時,毒是經常會用到的,而她用毒來麻痹目標,再下手收割的時候,早已潛移默化的發現一個細節,那就是但凡被她的毒藥給麻痹的人,眼部都會出現紅暈,有的甚至大陽穴會鼓起。因爲毒藥麻痹全身的神經觸感時,大腦因爲接受信息遲緩,就會加速分泌激素,而激素會刺激顱內壓增高,刺激眼壓增高。又因爲顱內壓增高,眼壓過高,此時太陽穴便常會出現鼓起的現象。   所以當蘇悅兒聽到這漢子說到了周和安有眼部的紅暈時,她便憂心起來:如此明顯的眼壓增高,都到了表象可查的情況下,只怕是有什麼不對!畢竟我和他相處的那幾天他也是周身有毒的,卻沒見他有如此表象!   蘇悅兒心中有些忐忑,她匆匆的繞過照壁都了府門前,便看到周和安坐在條凳上,雙手撐着膝蓋,人微微的低頭,似是等待,似是觀察地面上的蟲蟻一般。   “大奶奶!”府門口的家丁見到蘇悅兒都很意外,畢竟女眷若不出府是甚少出了二門的,即便是現在大奶奶當家,也不需要到府門口來。   家丁們的驚訝聲裏,周和安抬了頭,繼而人慢條斯理的站了起來,一副儒雅的姿態對着蘇悅兒行禮:“鄙人周和安,是平城人士,聽聞白大奶奶掌了白家與紅門,特來敬賀並有事相商。”   蘇悅兒知道此刻他們要做初識之人,當下便點頭客氣了一下,壓着擔憂說到:“多謝周公子關心,既然有事相商,那就請裏面說吧!”說罷轉了身往回走,眼瞧到跟着來的盧郎中,直接抬手把他人一拉,沒讓他衝出照壁,倒拉着他就站在了照壁背後的拱門處。   周和安邁着步子慢慢的走過照壁,家丁做了引,一抬頭瞧見大奶奶站在拱門處,那家丁便知趣的退了出去,回到了府門處。   蘇悅兒瞧到周和安那已經發紅的眼圈,便是蹙眉對着盧郎中說到:“盧郎中,麻煩你給這位爺先瞧瞧。”   盧郎中聞言略有遲疑,周和安已經抬手說不用,蘇悅兒當即冷了臉說到:“用還是不用我說了算,周公子既然到我府上做客,恰郎中覺得周公子不適,最好還是瞧一瞧,免得真有什麼不對的,耽擱了時辰是小事,賴上或是染了我白家,可不好!”   蘇悅兒這話很不客氣,聽的照壁外的家丁都覺得大奶奶這話說的忒直白了些。周和安一臉淺笑的點點頭:“好吧,爲叫大奶奶您放心,那就瞧瞧好了,只是要在此處嗎?”   照壁背後是一大家的主門口,蘇悅兒怎麼也不可能讓周和安就站在此處,於是大聲的說道:“這前面就是一處小園子,有亭臺樓閣的,周公子要是不覺得怠慢,就到那院裏的石凳處坐坐,讓這盧郎中給瞧瞧吧!”   周和安自是出聲說好,於是三人就這麼走了過去。   入了院,坐在石凳處,那盧郎中瞧了瞧周和安的面相氣色,便給他號脈,周和安卻看着一院子的花草美景笑言:“果然是世家宅院,單是一處小園子都是如此雅緻,要是我的宅院裏也能有這裏一半的綠,也就不會覺得無聊無味了。”   蘇悅兒不理他還有心情閒話,只看向那漢子,盧郎中此時的眉頭深鎖,似是很嚴重,當蘇悅兒要問的時候,他已經自言:“這位爺體內有毒且濃重,常人怕是這毒量一半都消受不起,可爺卻毫無性命之危,敢問爺是不是常飼弄毒物做的藥材一行?”   周和安笑着點頭:“先生好本事,只給我號脈就知我做的什麼營生。”   “爺客氣了,毒是令人生畏,但毒也可救人一命,爺您身有毒而無事,慣常是個常飼弄毒物的,體內早有對毒的節制物,因而無礙,不過……眼下爺的體內毒素聚集而抗衡,顯然是有新毒而入,我見你走路腿腳緩慢顯然是您此刻手腳略有麻痹之兆,且你我所言看似無礙,但你呼吸卻有些艱難,顯然是毒侵身的。只是……很奇怪的是,我在您的體內卻又沒發現新的毒素,這令我有些費解……”   周和安笑着言到:“先生看着年紀輕輕,卻是個高人,只是給我號脈,就已經清楚的知道我現在的情況,呵呵,不瞞先生您,我是今早被自己養的一隻蜘蛛給咬了,我自己配了點蠍毒給壓了,毒與毒相抵,所以您在我體內找不到新毒,只是我有毒的症狀,也不過是體內的舊毒還沒較量完,多等陣子也就緩和過去,無事了。”   盧郎中聽了恍然大悟般的點點頭,繼而不好意思的欠身行禮:“對不起啊這位爺,是我多事了。”   “不不,先生有醫者之心,大愛世人,這是平城百姓的福氣,您關心我,更是我的造化,恩,我聽先生姓盧,冒昧的問句,可是與盧玉海先生有些關聯?”   那漢子雙手作揖:“他是家父。爺您認得?”   “不敢,我也只是聽家父提過盧玉海先生的大名,知道他醫術出神入化,只可惜後來家父遷出平城,我隨父前行,不日前歸來想要拜訪,卻無有消息,還引爲憾事。”   “這位爺客氣了,家父數年前帶我學醫周遊,便離了平城,後在外續絃落戶於他處,日前要我回來打理舊宅,我才得返,說來也只是前幾天纔到的平城。”盧郎中說完瞧到身邊還站着一言不發的貴婦奶奶,便趕緊說到:“在下住的還是舊宅,若爺得閒可來府中小坐,此時在下不便久留,還要去他處,這就告辭了。”   周和安立刻應了作揖還禮,蘇悅兒則直接從袖口裏摸了頂二十兩的銀子放在了盧郎中的手裏:“我因着要和周公子談事,也就不招呼管家專門給你支診金了,這二十兩先生收下,明日了勞您再來一趟看看我那丫頭還有無事,到時再補您一封……”   “奶奶客氣了,不過是一副驅寒止痛的藥方而已,如何要的了這麼多,只須十錢即可,若奶奶一時無零,明日我給那姑娘複診時,再一併拿了就是。”這盧郎中說着放下了銀子在石桌上,對着蘇悅兒一擺,這邊拎着藥箱轉身出府。   蘇悅兒看了眼那郎中背影,又看了眼桌上的銀子忽而一笑:“醫德感人,醫能救人,就是太過老實,過日子辛苦。”   周和安笑着說道:“大約是盧家的門風如此吧,醫德之名足以令天下百姓稱頌,卻又不知銀兩輕重,最後落得個續絃落戶他處,真不知道是該說這是好還是憂。”   “好與憂是他們的事,你還真是操心的多。”蘇悅兒說着看向了周和安:“你到底這麼回事?”   周和安攤手:“什麼怎麼回事?我剛纔不是都說的清清楚楚了嗎?”   蘇悅兒一個冷笑:“毒物與毒物相抵,就會察覺不出?你確定?”   周和安眨眨眼:“當然,你別說你沒聽說過‘以毒攻毒’,這本就是毒與毒相抵罷了,向來……”   “周和安!”蘇悅兒盯着周和安不悅的喊着他的名字:“我再問你一次,你確定毒物與毒物相抵後,體內便察覺不出嗎?”   周和安遲疑了下,臉上的笑容淡了一點:“你這是何必,我懂毒,說給你你還不信……”   “周和安,你就是個王八蛋!”蘇悅兒忽而惱的罵了一句,在周和安的錯愕裏,蘇悅兒竟抱着肘以敵對的姿態盯着他說到:“你以爲你是巫門的老大,這天下就你懂毒?你以爲你面前站着一個宅門裏的婦人,就一定是什麼都不知道?按你的言論,蜘蛛若咬了你,你用蠍毒中和,以毒攻毒所以體內不會有新毒的跡象,可是我倒要問問周門主,是什麼蜘蛛咬了你,你又用了什麼蠍毒?又是如何中和兩種毒性?”   周和安伸手摸了摸鼻子:“白大奶奶這麼問……莫非也對毒有所瞭解?”   蘇悅兒見他避而不答,便冷着臉說到:“蜘蛛的毒液是麻痹類毒,主要通過對神經的麻痹與損傷而導致機體死亡,比如破壞大腦信號接收,導致體內多樣激素分泌,最後使得體內失衡而休克死亡。蠍毒則是神經毒素和細胞毒素,也能對神經造成麻木,但更多的卻是改變細胞內的分子結構,借靠呼吸系統的失效,使機體進入窒息狀態,細胞的改變而臟器急速衰竭,喪失生命。這兩種毒素,因爲結構架有百分之八十爲同種化學物質,常被用來調和製成一種新型毒,同時也被提取溶血毒素和磷脂酶用來治療一些癌類病症。”   蘇悅兒是玩毒的,怎麼會不瞭解這些,她一時不爽便把這些說了出來,也不管現代的很多詞彙與化學名稱周和安是根本聽不懂的。她看着周和安已經睜大的雙眼,繼續說到:“這兩種毒素並非是相剋的,所以若要他們相剋而達到彼此能中和的效果,就必須借靠含鹼性酶的毒素來改變分子結構,蛇毒和蝸牛的體液裏含有大量的中和毒素,所以必須依靠它們來把毒素抵消掉。現在你不說什麼蜘蛛,什麼蠍子,好,我就當你還用了這些中和了,可體內就不會有令人察覺的物質嗎?物質轉換總會產生新的化學物質,這些毒素中和後,體內會殘存大量的毒素,需要借靠鹽水來排毒!周和安,你是不是還喝了很多鹽水排毒啊!”   周和安沉默了,甚至他臉上的笑容都有些僵。   “說話呀!”蘇悅兒盯着周和安,似一個被騙走了糖果的孩子,眼裏滿是不悅卻又似委屈。她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更不是一個反應遲鈍的人,她越來越感覺到不安,越來越感覺到一種壓力,她在害怕,害怕他給自己壓力,那種讓她想要逃避的壓力。   “我,沒有惡意。”周和安終於開了口,他看着蘇悅兒的眼,心裏陣陣抽痛着:“我只是怕你知道了會覺得那是負擔……”   “知道什麼?你做了什麼?”蘇悅兒雖然害怕那種壓力,但是她不是個會選擇去逃避的人,所以她問的很直接。   “我只是想要保護你,幫你……”周和安似有些緊張的搓手,話語卻還是不清不楚,可蘇悅兒卻眼睛一轉盯着他說到:“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和我有關?”   周和安看了蘇悅兒一眼又開始沉默起來,可蘇悅兒卻忽然想到了一些細節,突然的問道:“你給我喫的那個到底是什麼?”   周和安垂着腦袋:“那不是害你的東西,那是幫你的……”   “你要真把我當朋友就告訴我實情,否則我們絕交!”蘇悅兒言語裏充滿了火藥味,第一次覺得這樣不清不楚的叫人抓狂,而心裏更後悔自己當時爲什麼不問清楚那到底是什麼東西,可以讓自己百毒不侵。   周和安此時抬了頭,他看着蘇悅兒終於一咬牙的說到:“那是我霧門的至寶,靈鶩丹。靈鶩是一種毒蟲的名字,生雙翅,棲水澤,雌雄相伴。但當兩蟲交配後,雌蟲因產卵而不能離開水澤,雄蟲便會每日覓食送到雌蟲的嘴邊,而雌蟲有危險的話,雄蟲會犧牲自己引開天敵,換雌蟲平安。”   “我喫了這個,所以呢?”蘇悅兒聽的心裏浮着一些莫名的情緒,無法分清是什麼。   “那靈鶩丹其實是一對,用雙蟲煉製。他們本身並不能剋制毒性,但是雄丹卻能把雌性丹的毒性轉移到自身。你喫的是雌丹,我喫的是雄丹,若你中毒,毒性便會轉移到我的身上。”   “什麼?”蘇悅兒驚訝萬分,周和安卻趕緊說到:“你不必擔憂什麼,我的體內毒性很多,更不懼毒,所需的不過是中和消解的時間罷了……”   “你麻痹不能前行,你呼吸難受……難道說是我中了這毒,全部都加到你的身上去了?”蘇悅兒這下是完全明白了:“你是替我中的毒!”   “你如今身份特殊,肯定有不少明暗的伎倆對付你,你又是個女人,還懷……我擔心你會遭暗算,所以才哄你喫下這靈鶩丹,想的就是萬一有什麼,也不會有事……”   “周和安,我,我謝謝你,若是沒你這份細心,我現在恐怕……”她想到了剛纔金蟬那詭異的笑容,已經對自己敢於賭博的心。她當時還笑她自不量力,她現在才明白,若是沒有周和安的這招防備,此刻她未必還活着,畢竟手腳都麻痹的情況下,金蟬的襲擊她很可能是躲不過的!   可是,可是她感激卻也煩躁,她看着周和安慢慢的舉起了已經抓握成拳頭的雙手:“周和安,你值得嗎?就算你再不怕毒,可是當毒積攢到一個量的時候,你的身體也抗不住啊!而且你何苦要這麼做,你應該知道我,我是別人的妻子,我和你根本不可能,我,我根本不會愛你,也不愛你,你懂不懂?我和你只能是朋友,你做這些也不會令我和你在一起?你何苦要……”   “我沒要你愛我!”周和安一臉認真的說着:“我也沒想過你會愛我,但是,愛你是我的自由,愛你是我想做的事,這一切我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