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章 蛛絲馬跡
盜脈修者曾經聚集的地方,是一個不大的板塊,但是地形地貌很豐富。
不但有高山、河流、平原,還有沼澤和大片的沙漠。
範求安遭遇那些盜脈修者,就是在沙漠邊上的一片戈壁灘中,那時戈壁灘裏發現了熾銅礦,關鍵還有一些熾銅結晶,這是一種難得的煉器材料,元嬰真仙都用得上。
他把一行人帶過來,歉然表示,“可惜是在沙漠,要是在沼澤的話,沒準還能留下氣息。”
“你懂什麼,”軒轅不器毫不客氣地教訓他,“沼澤容易留下氣息,這誰也知道,不過盜脈那幫傢伙小心慣了……正經是沙漠中留下什麼痕跡,他們還有可能忽視。”
他說話的時候,千重已經探手出去,在空中抓了一把,眯着眼睛感知了差不多半分鐘,然後緩緩搖頭,“沒了,什麼氣息都沒有……很小心的一幫小傢伙。”
馮君摸出手機開始推演,一年期就是他的上限,所幸的是,範求安沒有超過這個期限。
用了差不多半天時間,他衝着一個方向一指,“從那邊走的……三名元嬰居然帶走了兩個坤脩金丹,這是還要及時享樂嗎?”
範求安聞言嚇了一跳,心說真的假的,都快一年過去了,你居然能推演出當時的情況?
軒轅不器卻不以爲然地表示,“既然已經開始養蠱了,及時行樂也正常了……當年魔修末日的時候,那真是醜態百出,做什麼的都有。”
千重沒有對馮君的話做出評價,而是直接表示,“那咱們追?”
追擊的過程乏善可陳,一開始是繞來繞去的,盜脈的元嬰對於行蹤還是很謹慎的,馮君一不小心就會追過頭——誰能想到在空間中還會遇到拐彎?
這就嚴重地耽誤了一些時間,而在追擊的過程中,還會遭遇到一些麻煩,比如說罡風層或者空間波動什麼的,甚至有一次還遭遇了空間裂縫。
空間裂縫可不是鬧着玩的,一不小心能坑掉出竅真尊,不過一行人摸摸索索地過來,倒也不至於翻車,瀚海真尊反而有心情表示,“他們經過這些空間裂縫,也是想遮蔽掉氣息。”
見到自家老祖說話,範求安也終於敢接一句嘴,“活得這麼小心謹慎,做什麼盜脈啊。”
沒人理會他,馮君只能說一句,“你光看到了小心謹慎,沒看到他們盜搶時的肆無忌憚?”
過了空間裂縫之後,盜脈修者的行蹤陡然明顯了很多,路線也不繞來繞去了。
兩天之後,馮君才反應過來,然後笑着發話,“看來盜脈這麼小心,還是求安道友之功。”
範求安也反應過來了,對方是擔心他召集人手報復,才如此行事,忍不住訕訕地一笑,“僥倖啊,萬一沒跑掉,想活可就難了。”
這話也不假,只憑他害得對方多繞了這麼多圈子,對方如果能幹掉他,絕對不會手軟。
但是接下來的追蹤,速度明顯就快了不少,很顯然,不會有人想到,在追蹤的修者中,竟然還有馮君這種Bug一般的存在。
在此之前,馮君等人兜兜轉轉,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接下來就奇快無比,又用了五天的時間,就追蹤到了兩個月前對方留下的痕跡。
也就是在這時候,三名元嬰竟然……分道揚鑣了!
兩名元嬰各帶走了一名坤修,另一個元嬰是單獨行動的。
追蹤的一行人商量一下,也決定分開走,千重、瀚海和範求安一起,追蹤其中一名元嬰和坤修,馮君和軒轅不器追蹤另一夥元嬰和坤修。
第三個元嬰就只能暫時放一放了,誰讓這裏面擅長推演的只有兩人呢?
馮君和軒轅不器追蹤得很順利,用了差不多四天時間,就摸到了那名元嬰的身後,這時他們才知道,合着此人竟然在剎那界域組建了一個小家族。
家族不大,總共也就兩千多人,嫡系子弟更是連三百人都不到。
軒轅不器出手,擒下了那名元嬰,直接將人帶到了其家族駐地,“搜魂肯定是免不了的,不過在搜魂之前,希望你能主動坦白一些東西。”
這也不是軒轅不器冷酷,天琴修者出手一向就狠辣,斬草除根是日常操作,而且這家族的老祖是盜脈修者,享受家族資源的子弟們誰敢說自己是無辜的?
這元嬰老祖也沒有想到,自己苦苦隱藏的東西,在對方眼裏居然就是不設防的,見狀也只能苦笑一聲,“盜脈果然就不該有家族,我終究是壞了規矩,活該如此。”
原本他以爲,自己就算遇到仇敵,也能狠下心拋棄族中後輩,然而此刻的他已經被擒下,家族聚居地也暴露了,在註定沒有逃脫機會的前提下,他竟然想到要爲族人做點什麼。
“除了我的道侶,族中再沒有子弟參與過劫掠,我若是能告知前輩所有知道的消息,能否放過我族中的後輩?”
“沒有參與過劫掠?”軒轅不器聞言冷笑一聲,他對這種理由早就免疫了,“那你劫掠所得,都是自己用了嗎?”
元嬰真仙默然,好半天才輕喟一聲,“果然是一朝入盜脈,終生不得脫……我願意配合的話,前輩能給他們一個痛快嗎?”
“若是他們真不知盜脈,你願意配合,我可以放過他們,”軒轅不器做事真的很有真君氣場,“不過你若欺瞞於我,後果就不用我說了吧?”
這位真仙也沒有別的選擇,只能選擇相信對方,不過他雖然加入盜脈比較早,但是組建了家族之後,就生出了疏離之心,所以對盜脈近期的動向,不是很清楚。
至於他前往戈壁灘劫掠,那是盜脈的一個團體任務,每過二十年,盜脈中人就要參與一場類似行動,否則盜脈裏自有相應的懲處。
不過他還是聽“無色”說了一嘴,好像有盜脈真尊打算在主位面搞事,只不過具體是什麼事,無色沒有說,他也無意打聽。
無色是另一名盜脈真仙,帶走了另一個坤修的那位,“無色”只是他的綽號,本人其實好色得很,此人是他們這個團隊的負責人,消息也相對靈通。
軒轅不器問明白之後,也沒有猶豫,直接對此人搜魂,驗證了消息無誤,帶着馮君去尋找千重一行——那個無色應該是個要緊人物。
然而非常遺憾,他們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千重他們追蹤無色不是很順利,但是好死不死的是,無色和那名坤修之間發生了一件大事,他想強迫坤修那啥,結果被坤修打傷了。
無色在明面上的身份,是一個落魄的散修,平時接點零散任務或者獨自外出探險。
他這種修爲的散修,在剎那界域真不多見,有人嘗試招攬過他,但是被他拒絕了,主要是他身邊沒有親朋好友,也就沒有誰去強迫他,這種孤身的強人,沒人願意招惹。
結果他外出回來,帶回來的坤修竟然將他打傷了,這就成了當地的一大新聞,而他也夠辣手的,直接將坤修誅殺,對外宣稱這是仇家安排的殺手。
沒有人相信他的話,無色那點喜好,在當地很出名,但也沒人去計較——不管有什麼樣的怨仇,坤修也是不敬上位者,在剎那界域這種冒險者的樂園,沒人替她出頭事情就翻篇了。
千重正追查得辛苦,聽說有這麼檔子事兒,就趕了過來,然後分辨一下,還就是正主兒!
她不是個意氣用事的人,但是對這種欺壓坤修的人,也沒什麼好印象,直接上手搜魂。
然而,她還是小看了此人神魂中的禁制,雖然已經很小心了,但是在搜魂搜到一半的時候,無色忽然間識海坍塌。
千重瞬間就懊惱不已,她倒是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對方識海里的變故若是能傷到她,她心裏肯定會出現警示,正是因爲不針對外人,這種自毀纔會比較隱蔽。
她惱火的是,“糟糕,放過一個重要人物……這盜脈也真是的,這麼重要的人物,能鬧出這麼大的笑話,也活該一代不如一代!”
馮君和軒轅不器銜尾直追,沒想到追到的是這麼一個結果,聽說之後也是有點哭笑不得,不器真君忍不住奚落對方,“好不容易抓住了一個小頭目,還被你給毀了。”
千重挺不高興,不過還是表示,“起碼我搜魂得到了一些情報,你那個座標就是被盜脈挪移走的,這一點你瞭解到了嗎?”
軒轅不器聞言,果然是忍不住大怒,但是現在再說什麼也遲了,大家二話不說,前去捉拿第三名元嬰。
這名元嬰的綽號叫“言風”,來歷也是成謎,不過無色對此人有判斷,應該是有些底蘊。
大家一路追下去,追到最後有點傻眼——竟然來到了金烏門的聯絡駐地?
七上門中,馮君跟金烏的關係絕對是數一數二的,這個發現讓他實在有點受不了。
瀚海真尊也有點蒙圈,“是金烏修者的話……我不合適出面啊。”
“說得我好像合適出面似的,”軒轅不器氣呼呼地嘟囔一句。
第三千零一章 沒擔當和有擔當
在軒轅不器看來,瀚海真尊不出面,只是卻不過情面,其實沒啥要緊的。
正經是他這家族真君出面,去七門下派的本部捉拿小修者,可能引發天大的亂子。
馮君在金烏的熟人比較多,不管清鍠、清磯,都是長老級別的存在,可惜的是,那二位現在都在蟲族世界,鑾雄和悠渲兩位真尊也都在蟲族世界。
所以他忍不住問一句,“瀚海大尊,七門不是一體的嗎,你不方便?”
“我跟其他六門不怎麼熟慣,”瀚海無奈地回答,“我直接闖萬幻門本部山門沒問題,但是闖下派的山門……太丟人了啊。”
他是名聲在外,但是在七門裏人脈不行,倒不是說沒有朋友,以前他也交往過一些道友,但是很快地,他就甩開那些曾經的夥伴絕塵而去,那些人連他的項背都看不到了。
再有就是他修煉的時候比較多,出門比較少,他對此也有深切的感悟,正是因爲如此,前一陣他纔會勸馮君多走一走看一看。
軒轅不器點點頭,表示理解瀚海的心情,然後側頭看向了馮君,“馮山主,要不勞煩你去蟲族那兒走一趟,請個金烏上門的高階修者過來?”
“那就……走一趟吧,”馮君也沒轍了,“金烏門下出了盜脈,希望他們以後不要恨我。”
“他們還好意思恨你?”千重不屑地笑一笑,“你是幫了金烏的忙!”
“那我就走一趟了,”馮君抬手一拱,然後拿出個物件來劃拉一下,就不見了蹤跡。
範求安目瞪口呆地看着這一幕,好半天才悄聲問瀚海真尊,“祖師,這是昆浩那位?”
馮君的名頭其實已經相當響亮了,下界也有不少人知道他,但是見過他的真是鳳毛麟角。
範求安雖然是下界土著,但是一心想進宗門,消息比一般人靈通得多,終於反應過來了。
“當然是他,”瀚海真尊用神念回答,“除了他,還有哪個金丹有資格跟我同行?”
範求安又小心地看千重二人一眼,也用神念謹慎發問,“那兩位前輩……遮蔽了修爲?”
“那兩位我都要稱一聲前輩,”瀚海淡淡地回答,“上位者的事情,你少打聽!”
“懂了,”範求安無聲地點點頭,基本上也猜到那兩位是誰了,不過是真不敢多說了。
馮君這一次沒去多長時間,大概也就是兩個小時,然後就回來了。
他的表情有點怪異,“沒有見到鑾雄真尊,見到悠渲真尊了。”
千重有點奇怪,“那他怎麼沒跟你一起來?”
悠渲……真的是有點沒擔當啊,馮君也不知道該如何解釋,只能含糊地回答,“悠渲真尊事情比較多,聽說兩位大君在,說沒必要過來,倒是給我一件信物,準我便宜行事。”
“呵呵,”瀚海真尊乾笑一聲,顯然也是想吐槽來的,但是最終還是沒有說什麼——當初他結束閉關後直接衝向了萬幻門,心裏卻是對金烏悠渲真尊的反應相當不恥。
馮君心裏有數得很,悠渲原本就不是很想過來——下派被人拿住了把柄,擱給誰也覺得丟人,他要是過來的話,還得親自去處理……金烏有真尊在,當然容不得外人懲治自家門下。
處理這件事本身就很尷尬,傳出去也不是很好聽,又有兩個家族真君在場,消息不愁傳不出去,擱給瀚海的性格,沒準覺得處置門下敗類是天經地義,但是悠渲就抹不下面子。
所以他竟然藉着真君在場的緣由,就婉拒了,不過他竟然還提出了別的要求,“悠渲大尊還說,希望咱們能低調處理……這信物能解決一番口舌,算是金烏門欠咱們一個人情。”
“屁的人情,”軒轅不器冷哼一聲,“他都已經是真尊了,處置一個元嬰中階的叛徒,能有什麼人情?無非還是要算在金烏頭上,真是惠而不費,這傢伙一直就沒什麼擔當!”
“能給一塊信物,也算不錯了,”千重面無表情地發話,就是不知道是在說正話還是反話,“反正咱們不要衝進去搞事就是。”
“那還得在外面等着,”軒轅不器越發地不滿了,自打他知道對座標動手腳的就是盜脈,他的情緒一直不是很好,“區區一塊信物,就要攔住兩名真君……他還真是好大的臉!”
果然是兩名真君!範求安沒有剛纔那麼慌張了,於是主動出聲,“諸位前輩,或許可以想個辦法,試着把這名青燁真仙勾出來。”
化名言風的真仙,在金烏駐地的稱號是青燁,也不知道這些化名都是怎麼起的。
瀚海真尊輕哼一聲,“你有多大的把握?”
“我去找幾個素識嘗試一下,”範求安的態度很積極,但是同時他也表示,“把握是不敢說,關鍵是金烏駐地裏有幾個道友,不便直接找,還得託人打問。”
“那你去吧,”瀚海真尊直接表態了,“有點效率,不要讓我們久等。”
按說他應該強調謹慎纔對,畢竟是人託人,隔了一層關係,但就是那句話了,堂堂分神真君,還是有兩個……能讓人家一直等着嗎?
反正有他的神念籠罩,範求安的安全能得到保證。
求安真人不愧是本地土著,能量確實不小,很快就查明,青燁真仙在駐地有個伴侶,也是剎那界域的本地土著,現在也是金丹中階,是青燁的記名弟子,深得他的喜愛。
師生戀這種禁忌,在天琴是不存在的,因爲徒兒未必不如師,很可能在未來還超越了師尊,到時候想通過那啥幫師尊一把,誰還能說什麼不是?
事實上,本地土著沒有達到金丹高階的話,都沒有資格拜金烏上門的修者爲師。
範求安找的也是一個本地土著,出身散修,昔年的天之驕子,得罪過不少人,但早早就根基被毀,止步於金丹初階,因此性情大變,也沒有組建家族,就這麼有一日沒一日的混着。
求安真人曾經幫過此人的大忙,算是過命的交情,所以他託付此人。
這金丹初階雖然修爲不咋地,但是昔年輝煌時,也幫過其他人,其中就有那坤脩金丹。
這一次範求安說發現一個遺蹟,因爲金烏駐地左近,自己不便出面,讓這位找個金烏的高層共探遺蹟,所得的收穫給他分潤一點就行了。
瀚海真尊一直在關注範求安,把這些因果全看在了眼裏,但是他也發現,那位金丹初階並不是好相與的,直接就開口發問,你是不是想要青燁真仙兜底?
雖然只是金丹初階,然而曾經輝煌過的,那都是有緣由的,這位倒未必有多聰明,但是從山巔上跌下來,人情冷暖都看明白了,天大的好事落在自己頭上,他能不想其中原因嗎?
範求安也很耿直,說有青燁真仙兜底不好嗎?
金丹初階很率真:我也不問你緣故了,如果坑了青燁真仙的話……咱倆就兩清了。
其實修者的社會說複雜很複雜,說簡單也很簡單,這位是性情中人,坦誠得離譜。
“這小子我喜歡,”軒轅不器也一直在關注範求安,“可惜這種人……一般都活不長。”
欣賞歸欣賞,指望他出手幫一把,那是做夢,真君眼裏連真仙都沒有,何況是真人?
修者的社會,就是這麼冷酷和現實,軒轅不器表個態很正常,但是他在家族裏賞識的後輩也不少,都不可能直接出手相幫,何況是外人?
賞識歸賞識,距離歸距離,資源歸資源……值得賞識的人很多,但資源是有限的。
範求安的回答也很有意思,“我這人從來不做虧心事,如果你要覺得我想坑誰,那就當我沒有找過你……我找你是好事。”
他的話說得理直氣壯,確實沒想坑誰,也沒做虧心事……剿滅盜脈,那能叫虧心事嗎?
如果青燁真仙不是盜脈修者的話,那麼恭喜了,引來了這麼多真君和真尊的關注,一旦被證實是誤會,那還不就等着原地起飛了?
金丹初階被社會摧殘得狠了,萬事都看得明明白白,知道這件事裏肯定有蹊蹺,但是他也不想追究,只想赤條條地來,無因無果地走,所以表示,“話我說完了……事兒我給辦!”
此人確實是赤子心腸,別看得罪了很多人,但是認他的人也不少,那坤修就真的認他,欣然答應跟他去共探遺蹟。
不過坤修也是今非昔比了,靠着一個元嬰中階的靠山,直接指定了一個匯合地點,還說自己要帶上一個同門的師弟——她也是執事了,出入有排場的。
等三人在匯合地點匯合之後,才說那遺蹟在哪裏,該怎麼去,瀚海真尊的真嬰直接現身了,也沒有跟三人打招呼,而是衝着空中微微一笑,“金烏青燁……現身吧。”
空中一陣扭曲,出現了一道人影,身材頎長相貌清秀,臉上卻滿是狠厲之色,“竟然是大尊的真嬰?我有點好奇,誰家這麼看得起我這麼一個小小的真仙?”
“大尊真嬰?”三名小小的金丹忍不住觳觫了起來:我們這是摻和進什麼事裏了?
第三千零二章 失敗
青燁真仙被叫破行蹤,主動現出了身形,可瀚海雖然是修煉天才,但也不缺戰鬥經驗。
而且他身爲上位者,出手不需要猶豫,就在對方現身的一瞬間,他抬手一指,“冰封!”
一瞬間,天地間就是一片霧濛濛的白色,但是青燁真仙所在的十餘里空間空蕩蕩的,沒有受到絲毫的影響,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瀚海真尊,輕聲發話。
“這次探險很古怪,大尊你以爲我感覺不到嗎?你有沒有想過,匯合地點爲何在這裏?”
“幻天映射陣嗎?”瀚海真尊的臉一黑,“真沒有想到,盜脈這麼看得起你!”
“果然是盜脈的事發了嗎?”青燁真仙的臉先是一沉,接着就笑了起來,“那這就真有點遺憾了,大尊你肯定很想抓住我,但是你抓不到啊……通過映射來抓我,你可以嗎?”
天琴位面沒有絕對不可能的事情,修者之間更是如此,梅夜雨能出塵鬥金丹,但那也只是昆浩界域的傳奇,但是在天琴位面,這也不算多稀奇。
馮君在出塵期就殺過不止一名元嬰,身上的仙隕氣息都不止一道,金丹期更是坑過合體元祖的神念,這才叫“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做不到的”。
相較而言,青燁真仙有些仗恃就敢硬懟瀚海真尊,倒也不足爲奇。
不過瀚海真尊也沒有在意,語速都沒有出現任何變化,只是多了一點不解,“是什麼理由讓你覺得,可以小覷一名出竅真尊呢?”
他確實不能透過映射去捉住對方,但是出竅真尊能夠真嬰出竅,轉瞬遁出千萬裏,一個小小的真仙,莫非還以爲能逃得過真尊的追殺?
“我自是不敢小覷真尊,”青燁真仙的聲音很恭敬,但依舊遮不住臉上狠厲之色,“大尊要拿我,我終是難逃一死,只是有些好奇……敢問大尊如何稱呼?”
“玄水門瀚海,”瀚海真尊也懶得跟對方虛與委蛇,“捉拿你一事,已經跟金烏門的真尊道友打過招呼了,勸你也不要心存僥倖,老實束手就縛,也許還能留下一條性命。”
留下性命這個承諾,他不是隨口糊弄人,瀚海真尊一向就不喜歡說謊。
雙方都是宗門陣營的,加入盜脈的修者也不一定必須要斬殺,只要沒有太過分的罪行,沒人追究的話,網開一面不是不可能。
當然,這也只是他個人的承諾,如果那兩名家族真君執意要殺人,他也沒能力攔着。
“是嗎?”青燁真仙慘笑一聲,人也沒有那麼鎮定了,顯然在聽說宗門護不住自己之後,心態有些崩了,“瀚海大尊天賦奇才,這點我早就聽說了,不成想是這種情況下見面……”
頓了一頓,他又嘆一口氣,“金烏的真尊同意了,果然不愧是上門吶……我有點好奇,是上門哪位大尊同意的呢?”
瀚海真尊愣了一愣,沉聲發話,“拖延時間嗎?兩位前輩……鎖定真身沒有?”
兩位……前輩?在場的三名金丹還在發矇,就聽到一個男聲悠悠響起,“哪裏走?定!”
青燁真仙狠厲的表情,頓時就凍結在了臉上,不過下一刻,他的身體就爆了開來,化作了漫天的血肉碎屑,竟然沒有一絲一毫落在當場,顯然就是映射陣的緣故。
空氣中甚至還有淡淡的血霧,也是虛浮在空中,這並非軒轅不器的“定字訣”導致的,而是氣血的顆粒實在太小了。
“好狠,”一個女聲響起,緊接着,一隻幻化出的大手抓向了血肉碎屑,同時伴隨着一聲輕喟,“居然連元嬰都不要了。”
下一刻,兩男一女出現在衆人面前,軒轅不器悻悻地表示,“瀚海你跟他說那麼多幹啥?”
這能算我的鍋嗎?瀚海有點無語,多說幾句,可不是爲了讓你們找到人嗎?而且他也不認爲,自己說話有多麼婆婆媽媽——我還要保持出竅真尊的形象呢。
不過他也懶得解釋,而是看向了千重真君,“都碎成這樣了,還能搜魂嗎?”
“他執意自火暴元嬰了,還怎麼搜魂?”千重淡淡地反問一句,然後才解釋,“能得到的信息少得可憐,我主要是排除一下……看他是不是有分魂祕法,還寄了神魂在別處。”
她這麼說也沒錯,天琴的祕術真的是太多了,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沒有不可能的。
瀚海卻是真的疑惑了,“這種祕法很罕見,怎麼也得到了元嬰高階才能施爲吧?”
他對分魂祕術不陌生,而且是特地琢磨過的,分魂祕術不是分出一縷神念操縱妖獸或者傀儡什麼的,而是真正的裂魂,否則的話,就算那一縷神念成長起來,也不是本尊了。
裂魂對修爲的要求就太高了,就連瀚海真尊自己,也是前不久才掌握的,哪怕這樣,他已經算得上驚才絕豔了——要知道這是分神真君才能掌握的能力。
元嬰高階若是豁出去根基不要了,又有祕術在手,有那麼一丟丟的可能裂魂成功,元嬰中階的話……幾乎是十死無生。
但是千重不這麼認爲,“盜脈雖然人人喊打,但是屢剿不滅,當自有其神妙之處,這很難說得清楚,關鍵是……我很奇怪,你都允了他可以活命,爲什麼他自火暴得這麼幹脆?”
“確實是有點奇怪,”瀚海真尊點點頭,“他身後可是有宗門的。”
宗門修者並不能無視天琴的社會規則,任意胡來,但是有宗門罩着終究不一樣,如果確實罪不至死的話,宗門又願意力保,最慘的也不過是開革出門,成爲散修。
要不大家都想入宗門?入家族是投胎的問題,沒得選,能入了宗門,就多了一層保護傘。
軒轅不器看一眼馮君,發現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怎麼,真的有分魂嗎?”
“分魂應該是沒有,”馮君沉聲回答,這是他推演過的,不過此刻,他腦子裏轉的是別的念頭,“我是在想,他是不是做過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
瀚海真尊聞言點點頭,馮山主修爲比較低,所以有什麼猜測都可以說,而他身爲真尊,話就不能亂說了——雖然沒有言出法隨的能力,但終究是涉及到了真尊體面。
一時間,他都有點羨慕這傢伙修爲低了,可以隨心所欲地辦事啊。
不過緊接着,不器真君也顯示出了他隨心所欲的一面,他點點頭,大喇喇地發話,“這個很有可能,而且沒準是同門相殘……宗門都肯定不會保他。”
“大君,”瀚海真尊無奈地看他一眼,“您要注意前輩的體面……說話要有證據。”
“切,我不信你沒有這麼想,”軒轅不器不以爲意地回答,“只不過你們同爲宗門修者,不好意思這麼直接說就是了,馮小友一句話說得很對,太陽底下沒有新鮮事。”
“確實沒有分魂,”千重真君也推演完畢了,“這點小事爭執個什麼,反正人也沒了,總得去他宗門駐地看一看,一來調查,二來也給人家一個交待。”
瀚海抬手一指,解除了對那三人的禁錮,然後看向那名坤修,“聽到青燁自承盜脈了嗎?”
坤修眼中閃過一絲驚恐,自己最大的靠山在瞬間就沒了,按說她該心懷怨恨,但是面對真尊這種存在,她真的恨不起來——就連青燁真仙,見過真尊的次數也是屈指可數。
所以此刻,她心裏更多的是惶恐,“啓稟大尊,我聽到了,但是我……真的不知情。”
“我沒打算冤枉你,”瀚海真尊淡淡地表示,“我們有推演高人,你若有嫌疑,也不會放過你,現在要去你金烏駐地了,就是讓你做個見證……沒問題吧?”
“沒、沒問題,”那坤修忙不迭地點頭。
瀚海真尊又看那倆金丹一眼,“你們一起去。”
一個金丹就是金烏駐地的人,自然無妨,另一個金丹初階是範求安找來的,原本有心離開,但對方可是真尊,一股威壓淡淡地掃來,他也只能硬着頭皮點點頭。
瀚海真尊捲起三人,瞬間就閃到了金烏駐地的山門口,衝那坤修一揚下巴,“且去通報。”
坤修入了山門,不多時就有兩名元嬰真仙瞬閃而出,事實上,山門口那微弱卻又強橫的威壓,他們已經感受到了,一見面就恭敬地表示,“見過瀚海大尊。”
金烏門在此界,一共也就四名真仙,死了一箇中階,一個初階外出,剩下兩名,一個高階一個初階,高階元嬰叫做清熯,此地以他爲尊,是坐鎮山門的力量,等閒不出門。
清熯真仙已經大致瞭解了一些情況,知道青燁自火暴了,而且查實確實是入了盜脈,但是他還是要恭敬地發問,“大尊出自玄水門,敢問來我金烏何事?”
這並不是明知故問,而是婉轉地提示:您跟我們的金烏上門,到底是怎麼溝通的?
馮君向前一步,抖手打出一道氣息,“這是貴門悠渲大尊的氣息,授權我們便宜行事。”
第三千零三章 查證
清熯真仙也是“清”字輩弟子,算是金烏的老字號,還真的見過悠渲真尊,雖然不太能分辨出悠渲的氣息,但是這道氣息出自金烏功法,倒是可以確定的。
他識別出了氣息,就很乾脆地點點頭,“確實是我門中祖師氣息。”
然後他皺一皺眉,又若有所思地發問,“我看小友纔剛剛金丹,又被喚做馮山主,能得門中大尊信賴,想必就是昆浩的馮山主了?”
金烏幾乎可以算得上是馮君的基本盤了,他在熾焰板塊都有貴賓腰牌,也就是副山門和山門沒有去,後來他的能力傳出去,金烏也不敢讓他去了。
所以哪怕是在下界,只要是在金烏的體系內,馮山主的名頭都很響亮,而清熯真仙並不是本地土著,是上界下來坐鎮的,又怎麼可能沒有聽說過此人?
馮君也很乾脆地點點頭,“蒙悠渲大尊厚愛,我是昆浩白礫灘的小修馮君。”
“我跟清鍠和清磯都很熟悉的,”清熯真仙聞言笑了起來,按說同門隕落,他應該生氣纔對,但是青燁是本地土著晉階的元嬰中階,平日裏有點桀驁,不怎麼聽他這上門修者的話。
反正死者已矣,而且確實有本門大尊的意願,那就公事公辦好了,在此之前套一套近乎也不錯,“悠渲大尊都信得過你,我自然也信得過……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麼回事?”
瀚海真尊見他倆聊了起來,自己正好省心——對於宗門之間的各種溝通,他沒有多少興趣,站在那裏看着就挺好。
聊了一陣之後,大致經過都說明白了,關於馮君一行人爲啥要抓捕盜脈修者,馮君沒有說,清熯也沒有問——對付盜脈,需要理由嗎?
反正各方面都有證據,青燁真仙確實入了盜脈,而他也真的是自火暴的,哪怕沒有三名金丹的證言,金烏想要查證,也有人能推演得出來,這一點上不可能作假。
於是清熯真仙發問,“那你們此來,除了告知之外……還有什麼訴求?”
虧得他不是跟瀚海溝通,才能這麼直接,否則大尊就不答應了——你敢跟我這麼說話?
馮君的訴求有二,一個是想知道青燁的生平,主要是琢磨他怎麼接觸到盜脈的。
第二就是拿到一些青燁的遺物,看看能借此推演出什麼。
然而這兩個要求,都讓清熯真仙頭大無比,“馮山主,我不是不想答應你,但是人已經沒了,我不追究,那是門裏大尊授權了,你還想繼續查下去……是懷疑我金烏沒能力自查?”
說完,他還有意無意地瞥了瀚海真尊一眼:宗門修者很團結,但是七門……是七個門!
哪怕你是大尊,幫着七門之外的修者上門找茬,這有點不合適。
瀚海真尊的小暴脾氣,哪裏忍受得了這個?反正他也是碾壓真仙的存在,於是冷哼一聲,“你金烏挽情那檔子事兒,悠渲最後也沒交代,還是我去的萬幻門。”
他的眼裏,真的沒有挽情真仙,如果不是要去萬幻門找麻煩,眼角都掃不到那種修爲低下的後輩,但是既然要去找事,肯定要在法理上佔據制高點,所以才記住了此人。
“挽情……”清熯真仙的嘴角扯動一下,他是真知道挽情,那是後輩裏的佼佼者,起碼不比他當年差,但可惜肉身盡毀,門中怎麼處置的,他也不知道——畢竟他負責下界事務。
“咳,”馮君輕咳一聲,“清熯真仙,清磯和清鍠兩位長老,我也都是非常尊重的,對您也跟對他們一樣,不過我既然跟悠渲大尊請了指令來,大尊許了我便宜行事……您看?”
清熯真仙也真是沒辦法,元嬰和出竅之間的距離,簡直可以說是鴻溝,在天琴主位面,元嬰隨處可見,但是真尊難覓蹤跡,兩者的差距太大了。
大尊的法諭,他不理會是不可能的,哪怕他心裏也清楚,悠渲大尊沒什麼擔當,在真尊裏都不怎麼被人看得起,但人家終究是真尊。
於是他忍不住嘆口氣,“悠渲大尊也真是的,抽不出空來一趟,搞得我也很難做。”
“蟲族世界那邊很重要,悠渲大尊確實離不開,”馮君不動聲色地表示,“要不我再去找鑾雄大尊……請他也賜下一道氣息?”
大哥你不用說了!清熯真仙很清楚挽情那件事的來龍去脈,他甚至可以判斷得出,馮君跟鑾雄大尊的關係,肯定比跟悠渲好,所以他直接表態,“不用了,我謹遵悠渲大尊法諭。”
馮君這一行人前來,因爲是查案的性質,所以只是在山門口待着,並沒有進去——進去的話,那就真是查案了,但是事實上,七門是平等的,不可能一家有查另一家的資格。
其實清熯真仙也不可能把瀚海真尊放進去——把外門的真尊放進來,我金烏做啥孽了?
軒轅不器、千重和瀚海都拿出了自己的行在,就在山門口等待金烏的回答。
不多時,金烏修者拿出了一些物品,有珍稀寶物也有日常用品,帶出物品的元嬰初階硬着頭皮提示,“諸位前輩,這些物品還請現場推演。”
讓你們推演已經很恥辱了,想要帶走那是不可能的!
還好,馮君一行人也不是不講道理的,而且區區一個下界的真仙,能有多少財富?別說那些大尊和大君了,連馮山主也不會在意。
不過事實上,青燁真仙珍藏的寶物也不算少了,不知道的人會以爲,此人是金烏駐地的第二人,有些財富正常,但是知情的人就會考慮:這裏面有多少財富是盜搶來的?
這種不涉及時間的推演,是千重比較擅長的,但馮君也不是全無能力,兩人正在推演,清熯真仙黑着臉走了出來,遞過一塊黑曜石來,“青燁的生平,大致就在其中了。”
瀚海真尊接過黑曜石,用神念掃了一下,然後就轉交給了軒轅不器。
兩人的神念都極爲強大,瞬間就搞清了此人的生平,思索一下之後,瀚海真尊沉聲發問,“黑銘、覃楓、善陽……這些人現在都怎麼樣了?”
清熯真仙聞言,臉色越發地黑了,青燁的生平是他總結出來的,當然知道對方問這話是什麼意思,“覃楓離開了金烏駐地,自己組建了家族,那兩人……都亡故了。”
“能否確定他們之間有怨?”瀚海真尊沉聲發話,“如果結怨,又是什麼時候公開化的?”
“什麼時候公開化?”清熯真仙愕然,“這個時間很重要嗎?”
“很重要,”千重雖然在推演,並沒有掃視那黑曜石,但她還是接話了,“搞清楚他修行過程中的幾個重要時間節點,有助於我們推演出他和盜脈接觸的過程。”
這個回答再合理不過了,清熯遲疑一下,才重重地一嘆,“如果不是幾位提出要求,讓我們仔細地檢查了一下青燁的生平,還真沒有想到,他身上的疑點那麼多……”
這原本是金烏的家醜,但是對方要追查盜脈的動向,算是手握大義,他也不能不配合。
簡單來說,瀚海真尊點出的三人,只是跟青燁有點瓜葛,但是事實上,青燁的古怪嫌疑遠不止此,清熯彙總之後發現,在此人的成長過程中,有兩個強大的競爭對手死得都很詭異。
那名坤修,清熯真仙也詢問過了,得知青燁真仙經常感嘆,說下界修者修行不易,而上界修者憑空就能獲得那麼多資源,委實不公平。
下界修者對上界的各種羨慕嫉妒恨,其實是修者中難免出現的心態,但是嫉妒過後還是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修道總是要腳踏實地,那些不健康的心態對修道無益。
但是青燁很早就凝嬰了,也在金烏上門掛了名,回到剎那下界坐鎮,無非是他對這裏比較熟悉,不管是戰鬥還是救援,都相對比較方便。
金烏上門給他的福利並不少,這裏還是他的主場,弄點外快也容易,而且他連清熯這老大都不怎麼買賬,這種情況下,他還時不時地感慨,就說明心態確實存在問題。
再想一想他在金丹中高階的時候,競爭對手詭異死亡,使他成功進入金烏的外院,真的是不注意不知道,細思卻極恐。
這醜聞真是沒法說,但是不說還不行,清熯只能無奈地講述一遍,同時表示青燁真仙在駐地裏比較驕橫,跟他關係近的弟子不多,大都是比較敬畏他,應該不存在其他盜脈修者。
這個事實也比較符合大家的認知,堂堂的宗門修者,竟然想到要去盜脈發展,那不是腦子抽了是什麼?
同時清熯真仙也表示,我們對這個事情很重視,肯定還要繼續自查,所以駐地裏的其他弟子,就無須諸位再去審查了。
終究是七上門之一,面子總還是要的,不可能容忍別人無休止地審查。
軒轅不器有點不甘心,他對金烏駐地有點懷疑——倒不是懷疑他們的決心,主要是……你們有我們一行人的調查能力嗎?“你們如果能查得出來,至於讓青燁隱藏這麼久嗎?”
第三千零四章 金丹小人物
軒轅不器的質疑,讓清熯真仙的臉色越發地黑了,我們此前只是沒想到,你這話啥意思?
但是他也不能頂撞這位大君,只能無奈地看向馮君,“馮山主,悠渲大尊還允諾這個了?”
馮君得知了青燁的成長過程之後,就不再對其好奇了。
天琴人可能對青燁的選擇有點不解,那是因爲他們的社會道德標準導致的,但是對於處於信息爆炸時代的地球人來說,這種選擇真的毫不稀奇……跟道德無關,只關乎利益。
天琴修者終究是這麼龐大的體系,出現幾個異類不是很正常嗎?
所以他繼續推演青燁的物品,聽到清熯真仙的話,才抬起頭來發問,“貴駐地中,是不是有個叫任亭的真人?”
“任亭?”清熯真仙眨巴一下眼睛,然後才反應過來,“哦,你是說苦心嗎?確實有這麼一個人,不知你爲何問他?”
馮君抬手一指幾瓶丹藥,沉聲發話,“這些丹藥都是任亭煉製的,我是有點好奇,貴駐地只有任亭會煉製丹藥嗎?他煉製這麼多低階丹藥給青燁,圖的又是什麼?”
其實他沒有發現任亭的異常,但是指望他幫金烏門說話,中止對駐地的調查,那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倒不如找點事情來說。
“他本來就只是真人,哪裏煉製得了元嬰級的丹藥?”清熯真仙的眉頭皺一皺,心說就算你能推演出煉丹的是誰,能力確實很牛叉,但是提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有什麼意義?
他耐着性子回答,“青燁身爲元嬰真仙,弄點低階丹藥好隨時提攜弟子,這很正常吧?”
就在這時,他身邊的那位元嬰初階倒吸一口涼氣,“苦……苦心?”
清熯真仙好奇地看他一眼,心說你這麼大動靜,是個啥意思?
“苦心跟青燁師兄的關係,非常糟糕,”元嬰初階硬着頭皮回答,“兩人一直不相往來。”
清熯真仙聞言,頓時就怔住了,他還真沒在意過這種小事,青燁不好打交道,這是整個駐地都知道的,跟其他人有矛盾也是正常。
不過他想一想之後表示,“糟糕又如何?駐地裏總共就兩個金丹煉丹師,他煉出丹藥來,還能不給青燁嗎?”
“兩人以前發生過大矛盾,相互之間都不說話,”元嬰初階見他不明就裏,只能繼續硬着頭皮解釋,“青燁想要丹藥,也不缺其他門路。”
清熯真仙愕然,他真沒有想到,苦心和青燁的關係,竟然能糟糕到這種程度——以他對青燁的瞭解,那傢伙肯定毆打過苦心,然後就視而不見冷處理了。
苦心作爲駐地裏唯二的煉丹師,得罪了青燁,處境也不會太差,但是也不要指望被原諒。
而且青燁真仙時常能去上界,剎那界域也有丹藥售賣,苦心的煉丹水平……其實也沒有高到哪裏,那麼青燁爲什麼要收下苦心的丹藥呢?
想到這裏,他深深地看了馮君一眼,“你連這都能推演出來?”
“沒那麼誇張,”馮君面無表情地回答,也看不出他是不是在謙虛,“只是有點疑惑而已。”
“唉,”清熯真仙無奈地嘆口氣,看一眼元嬰初階,“那就把苦心也帶過來吧。”
他是真不想把苦心帶過來,然而事情明擺在哪裏,苦心和青燁之間絕對有蹊蹺,而且極有可能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沒辦法啊,他又深深地看了馮君一眼——遇上這麼不講理的推演者,還能怎麼辦?
如果不答應,萬一推演出更離譜的事情呢?金烏門也不能再丟人了。
金烏駐地說是駐地,其實佔地也不小,足有十多萬裏方圓,裏面有生活區、種植區、生產區、修煉區等地,苦心真人距離山門有點遠,馮君真沒辦法推演到此人。
不過那位元嬰初階速度並不慢,不多時就將人帶到了。
他纔將人放下,馮君就微微頷首,“好了,此人屬於盜脈修者,你們看怎麼處理吧。”
他這推演能力,實在是把人嚇到了,清熯真仙的臉越發地難看了,“馮山主你確定嗎?”
馮君很肯定地點點頭,“非常確定,我從不騙朋友。”
清熯真仙輕喟一聲,抬手解開了苦心的部分禁制,“苦心,我不知道你到底遭遇了什麼事,如果你願意配合的話,也許能留下一條命來,如果你拒絕,那眨一眨眼。”
苦心的眼睛瞪得老大,一眨都不眨,很顯然,他非常惜命。
這就好操作了,然後清熯逐步解開他的禁制——已經遭遇了青燁的自火暴,大家不會再掉以輕心,而苦心一個小小的金丹五層,想要在一羣大佬的關注下自火暴,基本是妄想。
接下來他通過書寫的方式,告訴清熯真仙,自己識海里有最少是真仙下的禁制,甚至不排除出竅真尊的可能,所以希望能有真君出手幫忙鎮押。
馮君聽得有點好奇,摸出手機又推演一下,然後無奈地搖搖頭,“真仙的禁制,不過……沒有個人印記,應該是真器或者符寶所爲。”
對他的推演,倒是沒有人質疑,瀚海真尊反而輕哼一聲,“這種下禁制的方式……盜脈也知道自己蹦躂不了幾天了?”
千重也推演了一番,然後點點頭,“這個禁制……我能解。”
解開禁制後,苦心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事情始末說了個一清二楚,絲毫沒有保留的意思。
用他的話說就是,原本青燁跟他關係尚可,有拉攏的意思,但是隨着時間的發展,他修爲進境比較快,隱隱威脅到了對方,青燁就希望他多多煉丹,不要一門心思修煉。
沒錯,青燁就是這麼霸道,居然會覺得一個金丹中階威脅到了自己,這是他後來承認的,因爲苦心煉丹也是有天賦的,有這個附加條件,他晉階金丹高階後,入外院不要太簡單。
而苦心一旦凝嬰,價值要比他大多了,更有可能坐鎮剎那界域。
說來很可笑,青燁下界到剎那來,覺得是門中不重視自己,但是有人可能頂替他到下界的話,他又覺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脅。
沒錯,青燁就是這麼個人,所以他就找茬兒發作了幾次,到後來就無緣無故地發作。
苦心很無奈,有心不理這廝吧,人家終究是駐地的二號人物,只要清熯不出聲,他躲都躲不過去,到後來,青燁甚至放出風去,說苦心不敬上位者,他早晚要對方好看。
苦心只能悄悄地前去拜訪青燁,求他放過自己,甚至還上供了一些好東西。
後來的事情就不用說了,青燁給他下了禁制,接引他進了盜脈,然後就要他多多地煉丹,除了宗門任務之外,其他的丹藥都要低價賣給他,還說這就叫盜脈。
苦心一開始真沒想到,青燁真仙居然入了盜脈,發現的時候後悔也晚了,一直被苦苦壓榨,不過好的一點是,青燁懂得不涸澤而漁,多少會留點微薄的利潤。
同時他還畫了大餅,說等自己元嬰高階之後,就在修煉方面扶持苦心。
除此之外,苦心因爲只是候補的盜脈修者,青燁也是額外地給他“關照”了一下,總共只參加過兩次盜搶行動,這兩次行動中,他都有意沒有殺人,所以不怕明白地交待。
但是他不參與盜搶行動,就要多煉製丹藥來衝抵——這應該又是青燁的算計。
反正青燁把苦心喫得死死的,雖然表面上依舊不來往,但是私下裏接觸的時候,很多事他也不怕跟對方明說——就算告訴了你,你還能翻天不成?
不過同時,青燁又是謹慎的,他不會跟苦心多說盜脈的事,這個分寸,他把握得特別好。
青燁真仙剛纔自爆了,苦心神魂中的禁制就少了一道,他也隱隱知道,宗門裏應該是出了大事,但是他也不敢站出來自己承認——還有一道呢。
現在輪到他交待,不但說得明明白白,還說出了自己的猜測:駐地裏沒準還有盜脈修者。
清熯一點都不敢忽視這個猜測:如果有隱患,必須挖出纔對。
然而苦心也只是這麼猜測,讓他點出人名來是不可能的,反正看他自己就知道:按說是跟青燁真仙極其不對眼的煉丹師,居然被他發展入了盜脈,這誰敢相信?
清熯想了好一陣,纔看向馮君,抬手一拱,苦澀地發話,“此事還是要勞煩馮山主了。”
在場的都是真仙之上的修者,處理問題老辣得很,青燁自火暴的消息,現在還被封鎖着,爲的就是不打草驚蛇,哪怕是駐地的修者都猜到出事了,但基本上還是一頭霧水。
現在下手,時機就比較合適,而馮君的推演,能確保調查的準確和低調。
馮君愣了一愣,才歉然回答,“啓稟清熯真仙,我若推演人,距離不得超過九里,金烏駐地如此之大,您又表示我們不方便進入,如之奈何?”
他的推演距離是二十里,不過既然爆出了自家的短處,稍稍藏拙也是正常了,雖然這點距離的差別,可能並沒有什麼用,但是藏拙總比不藏拙強。
第三千零五章 帶出泥
對於馮君的問題,清熯真仙倒是沒有感到意外,這傢伙的推演如此神妙,有缺陷是正常的,沒缺陷纔是不正常的——別人還怎麼玩兒啊?
所以他思索一下表示,“要不……我將人分批召集到山門口?”
依清熯真仙的想法,是想以邀請瀚海講道的名義,把駐地的所有弟子召集到山門聽講。
然而這也只能想一想,瀚海是堂堂的出竅大尊,哪裏是他能左右得了的?
別說左右此人的行爲了,哪怕是邀請,他都不夠資格,起碼要金烏的真尊發話纔可能。
確切一點說,以他的修爲和身份,都沒有資格做出邀請的決定,這決定同樣得真尊拍板。
所以他就只能分批將弟子召集到山門,理由倒是好找,近距離感受真尊的氣息。
清熯真仙爲這點事情求一次瀚海,還是有膽子的——你不用露面,釋放點氣息出來就好。
瀚海真尊就又無語了,合着都是七門修者,你就好意思提這個條件?
感知真尊氣息……你怎麼不讓金烏弟子感知真君氣息呢,真君不是更少見嗎?
清熯卻是怯生生地解釋:真君的氣息……就不說那是倆家族真君,弟子們也得受得住啊。
就算弟子們受得住,界域也得受得住纔行。
瀚海只是生氣,並不是說他不通情理,對方都這麼說了,他也只能硬着頭皮認了。
說到底,同爲七上門的修者,他也不希望金烏門鬧出太大的醜聞。
反正他只需要露出一縷氣息即可,不需要露面,而此刻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寥寥可數。
金烏駐地的弟子原本以爲,駐地裏是出了什麼糟糕事情,得知是有真尊現身,並且在山門口駐蹕,自己還能去遙拜一下真尊,真的是別提有多激動了。
真尊這種存在,平時連元嬰真仙都難見到一面,何況這些金丹、出塵小修?
也有人隱約覺得,事情應該不止於此,不過門中真仙都這麼說了,大家照辦就是了。
反正別院裏上下數萬人,用了三天時間,遙感了真君的氣息,在這個過程中沒有人敢喧譁,都是用朝聖的心情去感受的。
第三天頭上,外出的那名真仙也趕了回來,一同感知真尊氣息。
匆匆趕回的還有諸多金丹和出塵,煉氣弟子就免了,他們的感知能力要差很多,又容易被真尊氣息所傷,在家的可以站在遠處開開眼湊個熱鬧,在外的沒必要跑那麼遠的冤枉路。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第四天的時候,青蓮門駐地來人了,跟清熯打聽現身的是哪位真尊——既然在山門外駐紮,肯定不是你金烏的真尊。
青蓮駐地倒不會認爲,是自家的真尊來了,他們的意思是……我青蓮門下弟子,能不能也來感受一下真尊氣息?
清熯回答得很乾脆:那位真尊能來,肯定是有緣故的,如果你家門下該有此機緣的話,你自會知道,如果不該有,那你也彆強求,等待真尊定奪就好。
這位一聽,也確實是這麼回事,真尊高高在上,哪裏是元嬰能隨便接觸的?也只得作罷。
不過這四天時間沒有白費,馮君還真又分辨出三個盜脈修者,沒有當場抓捕,只是擔心打草驚蛇,第四天夜裏,清熯親自出手,將三名金丹悄無聲息地抓了過來。
三名真人裏,有一名是青燁的記名弟子,天資差一點不受青燁所喜,平時就是跑裏跑外,幹些打雜的活,想不到此人隱藏了修爲,已經是金丹六層,再進一步就能入金烏外院了。
此人是青燁真正的心腹,拒絕透露盜脈任何信息,差點還引動識海的禁制,不過那麼多大能早有準備,他也只有乖乖地接受搜魂的結果。
另外兩名金丹都是駐地的執事和巡察,平時接受青燁的管理,但是也看不出走得有多近,大家哪裏猜得到,這二位竟然也入了盜脈?
這兩人就不是非常死硬了,他倆入盜脈都是被青燁抓住了把柄,不入就要身敗名裂,而進入盜脈之後,他倆積極地劫掠,竟然攢下了不少身家,所以也沒什麼可後悔的。
青燁並不會無故剋扣他倆的戰利品——有原因的話當然還會扣,但是他對這兩個金丹也有要求,那就是:劫掠之後分開散去,打聽有沒有人懷疑他的身份。
舉個例子:年前的熾銅結晶搶奪,不但青燁去了,金烏的那名巡察也去了,但是在離開的時候,兩個人是分開走的,巡察還要順便打聽,有沒有人懷疑青燁的身份。
要不說青燁這個人不簡單,雖然心性不佳,但是做事相當有章法,也非常嚴謹,在駐地裏發展了四個下線,不但各有緣故,也各有用途。
最難得的是,他最看重的那名坤修,反而是一點盜脈的邊兒都沒有沾,甚至連相關的消息都完全不知情,就連千重都忍不住感嘆一句,“看不出這青燁還有真正留戀的人。”
沒錯,坤修纔是他最想保下的人,相較而言,那名金丹六層的弟子,也只是他比較相信的人,有多麼看重就難說了。
然而現在事發,那坤修是無論如何也脫不了身了,駐地肯定會把此人送上門去調查一番,而上門最起碼的處置,也會把這人逐出金烏,如果還有惡性事件,收回修爲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名坤修的性命,大概率是保住了……這應該纔是青燁在意的吧?
不管怎麼說,這事兒鬧得一地雞毛,清熯真仙還表示,要讓上門詳查從剎那界域上界的修者,篩選一下里面還有沒有盜脈——青燁的弟子都金丹六層了,差一點就能進入外院了。
馮君他們沒有在意金烏的內部整頓,事實上他們也沒有資格置喙,不過他們還有別的事情可做,那就是尋找另一個給苦心真人下禁制的人。
不光是苦心這麼交待,巡察和執事都交待了,他們是被青燁帶到了一處所在,昏迷之中被人下了禁制,也沒有看清楚出手的人是誰。
這個時候就要看千重的能力了,她的推演雖然看起來沒有馮君那麼驚豔,但是事實上,她在推演吉凶和因果的大方向上,都要比某個開掛的山主強很多。
她稍微推演一下苦心的氣運轉折,就知道他生命中有哪些關鍵的節點,拋開那些已知節點,剩下的就是有嫌疑的,再推演一下執事和巡察,基本就能斷定那個盜脈據點在哪裏了。
當然,盜脈也相當謹慎,早就防着有人推演,還故意模糊了天機,然而千重終究是真君,修爲高推演能力也強,能擋得住她的手段並不常見。
她手上有三個人選可供推演,於是最終鎖定了兩個看似不起眼的方位——主要是這種不起眼的感覺非常突兀,似乎有人爲的嫌疑。
千重帶着三人前往,清熯真仙肯定要跟着,同時還要在駐地裏封鎖消息,以免被盜脈的探子得知,甚至當時跟那坤修同行的兩個金丹,也要帶在身邊纔算穩妥。
他們先到了第一個板塊,千重掐算一下,此地跟苦心的因果不大,反倒是巡察和執事的命運轉折點,然後又輕鬆地推算出了下禁制的方位。
她沒有推算出特別具體的位置,就是一塊方圓十幾萬裏的草地,到了地方細細感知一下,卻發現此地已經沒有了人煙,成爲了靈獸和荒獸的樂園。
她又推演了一下,才知道這裏原本是一個交通要道,所以曾經有幾個小鎮,也有人放牧和種植,一些有限的資源也被過度開發了。
後來有人打通了新通道,比這裏方便很多,此地就逐漸荒蕪,到現在一個人都沒有了。
清熯真仙對這裏也相對熟悉,“五百年前,這裏最昌盛的時候有十多萬人,然而到了百餘年前,就空無一人了,真正是世事無常滄海桑田。”
軒轅不器對此地不熟悉,但是真君的感知能力不是白給的,他的神識仔細掃描了幾次,然後看向千重,“真的是好久沒有出現過人煙了……想必盜脈當時也是藉着此地的熱鬧藏身。”
“小隱隱於野,中隱隱於市”的道理,修者就沒有不懂的,藏身荒郊野外絕對不是最好的選擇,更別說盜脈要進行盜搶行動,也必須在集鎮打探消息。
千重點點頭,又是一陣掐算,然後鎖定了一處集鎮,趕過去之後點點頭,“這兩位跟此地有點干礙,不過再仔細推演也沒什麼意思,無非是平白耽誤時間,還是去下一處吧。”
馮君心裏有點小小的疑惑:這兩位金丹被下禁制將近兩百年了,大君你還真能推演出具體的地點嗎?
然而轉念一想,不管千重有沒有這實力,反正她說難辦,想必不容易,正經是自己以後做什麼隱祕事,一定要注意遮蔽天機,否則兩百年後都可能被人推演出來,實在太可怕了。
下一處地點,則是在一片山野中,因爲苦心被引入盜脈尚不足百年,千重推演的範圍也不算大,就是三四萬裏方圓,而在這片區域中,有密林和瘴氣的存在,所以只有兩個村子。
第三千零六章 挖根子
這兩個村子,有一個是小家族的村子,雖然只有兩千多人,卻是五個出塵期,擱在昆浩也算高階戰力比例較高的家族了,村子的防禦能力也強,有金丹級的防禦陣。
另一個村子更像個集鎮,差不多三千人左右,店鋪比較多,甚至客棧都不止一家。
在馮君一行人看來,那個小家族的嫌疑並不大,因爲盜脈不建家族是默認的規矩。
一旦建了家族,就有了牽掛和軟肋,行事難免受到影響,有朝一日事發,更可能拖累了全族上下——哪個盜脈修者的手上,不是鮮血累累?
前一陣被搜魂的元嬰還曾經感慨,說自己不該建家族,正是盜脈修者的真實心態。
所以在搭建看來,那個像集鎮的村子,更有可能是盜脈的據點。
不過馮君認爲,就算那個小家族沒什麼嫌疑,咱們最好也先用排除法,把它排除掉,然後就可以專心地對待另一個村子了。
說實話,私下遮蔽信息也是很辛苦的,關鍵是非常勞神,稍微疏忽一下就會前功盡棄。
千重先推演了一下,認爲那個村子跟苦心真人無關,馮君也湊近查看了一下這個家族修者的狀態,在裏面沒有發現盜脈修者的痕跡。
嚴格說起來,在剎那界域,兩千人的家族並不算小了,這裏的本地土著數量一直就不多,而且村子有金丹防禦陣,想必祖上也是出過金丹真人的,甚至這真人沒準都還健在。
這種上規模的家族,一旦出現盜脈修者,那真的是災難性的。
排除了這個村子之後,衆人將目光投向另一個村子,千重在推演過後,才驚訝地發現,這個村子跟苦心的氣運變化也沒什麼因果。
她有點不相信,又推演了兩遍,還讓馮君幫忙尋找,看有沒有盜脈修者混跡其中。
兩人都沒有找到盜脈修者的痕跡,正在疑惑中,軒轅不器出聲了,他表示七十里外有一片區域比較異常,讓大家分析一下那是什麼。
他不是沒能力分析,而是不想貿然出手——萬一壞了事怎麼辦?盜脈實在太詭異了,讓千重和瀚海都出了點糗,他可不願意成爲別人口中的笑話。
馮君和千重推演一陣之後,眼睛都是齊齊一亮。
馮君的感嘆是,“好傢伙,這麼精妙的遮蔽陣法實屬罕見……地下有洞府。”
千重真君的感覺則是,“這是有天生奇物做鎮物的遮蔽陣,是上古手段,這盜脈還真不是一般的有錢。”
軒轅不器聞言,眼睛也亮了起來,“一定是重要據點,這羣混蛋,總算找到正主兒了。”
千重給馮君施加了隱匿術法,讓他抵近推演裏面有幾個人,不多時,馮君給出了結果,“有七個人,不過四個不是盜脈的,應該是肉票……三個盜脈中兩個元嬰一個金丹。”
別人也就算了,金烏駐地的一幫人愕然地看着馮君:隔着陣法,還能推演得這麼詳細,你手上劃來劃去的那東西,到底是什麼寶物?
但是事實上,千重、軒轅不器和瀚海都知道,馮君使用的不是什麼寶物,應該是一件叫做“手機”的凡物,目前昆浩也在推廣了,不過沒有他拿的這個精妙,上面大多都是按鍵。
所以他能推演出這麼詳細的結果,關鍵還是手上有別人不知道的祕訣。
不管怎麼說,陣法也發現了,人數也確定了,那就可以直接動手了。
因爲此前有元嬰觸發禁止,又有元嬰自火暴,這一行人都非常謹慎,用了兩個小時分析出陣法和地形地貌,同時制定戰鬥計劃——倒是不怕自己受傷,關鍵是丟不起那人。
戰鬥幾乎是一開始就結束了,哪怕地下的洞府距離地面足有一里深。
因爲這是下界,兩名真君並沒有施展出道域,但依舊有了不得的手段,瀚海真尊也是強真尊,更別說連清熯都出手了,不過他只是負責清掃外圍陣法和戒備可能的外來攻擊。
三名盜脈被無損拿下,倒是一名元嬰肉票因爲受到了震盪,體內的保護禁制激發,硬生生地跟軒轅不器硬拼了一記,結果禁制崩毀,那元嬰也受到了一些創傷。
催髮禁制的是元嬰肉票體內的一道出竅神念,神念崩毀之時,竟然輕咦了一聲,“咦,什麼時候軒轅家也有人入了盜脈?”
“我去,”軒轅不器的臉色也有點難看,因爲他也認出了對方的根腳,所以分外覺得冤枉,“馭獸道什麼時候出現神念這麼強的真尊了?”
“哈,”千重見他喫癟,忍不住輕笑一聲,“出糗就出糗了,何必強調對方厲害呢?”
軒轅不器無奈地撇一撇嘴,心說此前光顧嘲笑他們了,最終自己也是金身不保。
馮君也有點震驚盜脈的膽子,不但敢對七門十八道的修者下手,居然還敢綁肉票!
倒是瀚海真尊對此看得很淡,“盜脈針對宗門修者的時候,比針對家族修者還多,他們不可能同時針對兩個陣營都下狠手……其實盜脈的組成裏,就有很多叛出家族的修者。”
“你可拉倒吧,”軒轅不器毫不猶豫地懟他,“青燁也是家族修者嗎?”
一行人一邊拌嘴,一邊着手解救肉票和提審盜脈修者。
肉票自不用多說,被人抓住卻又有身家,盜脈自然不會隨便殺害——盜脈起源時的口號就是“替天行盜”,並不是單純地以殺人奪寶爲目的……寶必須奪,人則是未必殺。
他們將人解救後也沒有着急放走,消息還是要封鎖的——尤其是盜脈修者還可能回來。
三名盜脈修者的搜魂也還算順利,不過糟糕的是,近期似乎可能沒有人回來,因爲盜脈也有不少修者進了蟲族世界,甚至還醞釀着在裏面搶奪。
至於這個據點,並沒有大家猜的那麼意義重大,基本上相當於盜脈的臨時監獄,苦心之所以在此地被下禁制,純粹是因爲那片草原荒蕪了,盜脈選擇此地臨時辦事。
要說下禁制在什麼地方都可以,沒必要來這裏,但是盜脈中人行事小心,起碼這裏遮蔽的條件好一點,別人想通過推演尋找痕跡,也不是那麼容易的。
毗鄰那個村子就更正常了,七十里地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藏得好就是燈下黑,而且方便就近補給和打探消息。
最糟糕的是,這兩個元嬰一個初階一個是中階,卻都是獄卒性質的,對盜脈瞭解得不是很多,而那些去收取贖金的盜脈修者,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這些都是不太好的消息,好的消息也有,首先他們確定了,牽引走軒轅家看守的座標,正是盜脈中人所謂,負責這個行動的是個出竅真尊。
但是真尊姓甚名誰,把座標牽引到哪裏去了,兩個小元嬰並不知情,他們只知道,盜脈認爲這個座標原本是自家的,當然就要努力奪回。
向來只有盜脈搶別人的東西,怎麼能容忍別人搶盜脈的東西?
這個理由讓軒轅不器有點哭笑不得,原本這就是盜脈從別人手裏搶的好不好?他只不過是黑喫黑而已,盜脈就不答應了?切,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不過這個理由的出現,多少讓不器真君的心情好了一些——起碼不是有意挑釁軒轅家。
其次就是……他們搞清楚了盜脈在此界的駐地,盜脈修者最讓人頭疼的是飄忽不定,一旦被人發現了駐地,威脅就會大減。
好死不死的是,盜脈的駐地距離那個草原所在的板塊很近,馮君他們忍不住暗暗地慶幸:幸虧咱們行動的時候,動靜比較小,要不然早就暴露了。
還有一點好消息就是,這裏雖然是監獄的性質,但是打造這麼一個隱祕場所不易,所以還兼了部分庫房的功能,盜脈組織有些寶物存放在這裏。
不過被搜魂的盜脈元嬰並沒有想過,自家的寶物可能被搶,還是那個理由:從來只有盜脈搶別人,沒有別人搶盜脈!
真敢搶盜脈的東西,那就等着被報復吧,不明白的,看看軒轅家看守的座標點就明白了。
嚴格說起來,盜脈雖然是個龐大的組織,但也未必是軒轅家的對手,可問題在於軒轅家是明面上的勢力,而盜脈之所以讓人頭疼,就是因爲行蹤成謎,成員的身份並不公開。
不過此刻面對面地碰上了,不器大君也不可能沒有搶劫的膽子,他翻看一下戰利品,不屑地撇一撇嘴,“盜脈就只有這些破爛嗎?”
“不算太差吧?”千重就見不得他裝樣子,“都是現成的寶器、真器,如果不是來路不明,價值絕對不菲……你看不上的話,我要了。”
“蚊子也是肉,我怎麼會看不上,”軒轅不器馬上就表態了,“我覺得大名鼎鼎的盜脈,庫房裏都該是滿滿的天材地寶、天地奇物纔對……怎麼都是這些成品?”
嚴格來說,成型的法寶價值肯定高過原材料,但是受限於修者不同的功法、戰鬥風格等,還是量身打造出來的法寶更好,更別說這裏很多法寶都是見不得光的。
“咦,”瀚海真尊輕咦了一聲,“碧檀九孔簫……好膽,香姬一脈的人,盜脈也敢動?”
第三千零七章 輕音院
香姬是琴道的合體元祖,原本琴道是以琴爲主,後來跟樂道合併,就多了些其他樂器。
樂道里就有樂器簫,但多爲六孔和八孔,香姬元祖獨創了九孔簫。
不僅如此,在此之前,簫僅僅是音攻手段,她是將音攻提升到“舞簫”境界的大能。
而且香姬元祖還沒有到隕落的年紀,只是在千餘年前失蹤,而她的關門弟子跟瀚海還算忘年交,瀚海見狀大怒也是正常了。
他毫不客氣地表示,“這根九孔簫我要拿走……兩位大君意下如何?”
“真器而已,拿走吧,”軒轅不器一擺手,不以爲然地表示,別看他曾經攻擊過錦瑟一脈的出竅真尊,但是琴道……一般人誰願意惹?更別說還是來路不明的東西。
分贓其實很簡單,盜脈對這個庫房的定位是“成品”,那麼大家先各找理由挑選,剩下的各自分賬就是了,反正相互能證明,就算日後被人認出來也不怕。
至於說肉票這些,清熯真仙就可以帶回去了——要不然太影響行動,等過一段時間,馮君等人追殺完盜脈之後,他就可以幫忙完善手尾,正好也能借機洗刷金烏的恥辱。
兩撥人在此就分道揚鑣了,分別之際,那位金丹初階特地找到範求安,面無表情地發話,“道友,咱們這就算兩清了。”
“你覺得我是坑了你嗎?”範求安也是無語了,“你跟盜脈攪在了一起,後果堪憂!而且你知道不……我差點被盜脈的人殺了?”
金丹初階還真的頭鐵,哪怕他的根基已經毀了,“你說的都沒錯,但是交友不慎是我的事,你讓我陷友于不義……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隨便你怎麼想吧,”範求安也懶得跟這位爭了,反而扭頭看一眼瀚海真尊,“大尊,這個傢伙有點糊塗,您別在意。”
“有自己的堅持,也算難得,”瀚海真尊不以爲意地表示,“等他走上邪路,再殺不遲!”
道別之後,馮君一行人趕到了盜脈的駐地,那是一處青樓,而且是高檔會所性質的。
青樓位於一處大型集鎮的邊緣地帶,這集鎮的常住人口差不多有三十萬,在剎那界域算是一等一的大集鎮了,流動人口更是達到了五十萬人之多。
有範求安這個本地人帶路,大家很輕易地進入了集鎮,過關卡的時候產生了一些費用,也都是範求安搞定的,關卡守衛發現對方有最少一個真仙,自然也不會多事。
幾位進入集鎮後,隨隨便便閒逛着,不多時就來到了這名叫“輕音院”的青樓旁邊。
青樓在天琴並不多見,大多位於商業繁華的板塊,在低階勢力比較多的地方也有不少,正經的坊市裏,反而不是很多。
大部分青樓做的,多是實打實的皮肉生意,只有一些特定的地方纔會有雙修服務。
反正馮君是沒怎麼接觸過青樓,別的不說,他身後有整整一個世界,何必玩這些刺激?
輕音院佔地上千畝,裏面亭臺樓閣、假山湖泊、奇花異草無一不有,還有幾十座或高或低的小樓,再加上一條寬達三十丈的人工河,格調極是高雅。
院子周邊有一丈多高的圍牆,對習慣高來高去的修者來說,算是防君子不防小人,但是事實上,圍牆設有防禦陣,有一層淡淡的神念屏障。
神念屏障不強,按說是防不住高階修者的神念覬覦,但是這屏障原本也不是用來抵擋神唸的,只是一層警告:這裏有防禦,誰要作死試探的話,後果自負。
馮君等人站在遠處打量此地,看起來並不起眼,範求安更是熱心地在一邊介紹,像足了一個帶着外地朋友來開眼界的主兒。
不過事實上,周邊總有那些有意無意的眼光掃過,顯然這輕音院能做得這麼大,早就在周圍建設起了完整的預警體系。
但是大家裝作土包子也無所謂的,起碼馮君就很自然地表示,“居然還有化形妖獸?”
“有些低階小妖,金丹期就能化形,元嬰能化去橫骨,”範求安介紹得興致勃勃,“但是元嬰也不可能完美化形,可有些修者就愛這個調調……據說還有七上門的鎮山靈獸來玩過。”
“這還真是……口味獨特,”馮君忍不住感嘆一聲,但是想一想地球界還有兔耳、貓耳、狐尾什麼的,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只是忍不住吐槽,“這是喫飽了撐的吧?”
“倒也不是,”難得的,軒轅不器居然出聲解釋,“此方界域極爲兇險,修者平日裏的壓力極大,偶爾放鬆發泄一下,也不足爲奇……其實這可以算剛需。”
屁的剛需!瀚海心裏很不以爲然,不過在進集鎮前,千重幫他隱匿了氣息,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金丹高階,當然不能跟元嬰老祖隨便口吐芬芳。
馮君也不想頂撞真君,而且他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
但是四周滿是警惕的目光,大家還要繼續觀察一陣,不好馬上離開,於是他硬着頭皮表示,“剛需的話……沒必要搞得這麼奢華吧,我看其他的板塊,低端一點的青樓就夠用了。”
瀚海真尊忍不住刺他一句,“你倒是挺熟悉……修者還是要以修行爲主。”
類似的口舌爭端,在修者中從不少見,倒也沒有讓周邊的探子感到意外。
“低端的青樓,自然有低端的客人,”範求安笑着回答,“這輕音院在整個剎那都是數得着的,道友你說修者們打生打死,求的還不是個快意逍遙?”
“很多修者囊中羞澀,但是誰還不是向死而生不服輸的?攢錢也要見識一下。”
軒轅不器驀地出聲了,“這些地方,沒點身家還真不敢進,不是普通散修能來的。”
馮君看他一眼,笑着發去,“沒想到前輩對這些地方如此熟悉。”
廢話,我是家族真君,能在家族裏胡來嗎?軒轅不器無奈地看他一眼,“我也不熟,年輕的時候去這些地方,看到順眼的,直接就把人買走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馮君也在暗暗地使用體內的手機推演——實在不方便拿出來。
聊了差不多有七八分鐘,幾個人離開了,走出很遠馮君才用神識表示,“有兩個金丹護院是盜脈修者,其他的都沒有發現。”
“就知道是這麼回事,”千重輕哼一聲,她對大家把時間浪費在這種事上,其實是有些不滿的,“盜脈一向是離多聚少,就算這裏是他們的駐地,也未必能有什麼收穫。”
“那怎麼辦?”馮君的眉頭皺一皺,想悄然無聲地拿下這裏,幾乎是不可能的,哪怕他極其討厭釣魚,可現在出手根本不會有什麼收穫,“等一波盜脈的聚會嗎?”
“聚會……人家也未必在這裏,”千重輕描淡寫地回答,“很顯然,這裏是盜脈的一個情報交流中心,我建議順着根子挖比較合適一點。”
“這話我支持,”瀚海真尊表態了,“要動就下狠手,沒那麼多時間陪這些小丑。”
果然如此……馮君忍不住暗暗點頭,修者的社會,真沒有那麼多瞻前顧後。
這個集鎮背後,一共有五家勢力,一家是煉器道駐地,兩家是祕境家族,還有兩家地是當地的元嬰家族,共同打造了這麼一個集鎮。
煉器道在其中居功至偉,事實上,煉器道在下界的存在並不明顯,也就是剎那界域雖然混亂,但卻有極多罕見的煉器材料,所以纔在這裏設立了駐地。
煉器門下外出冒險收集材料的情況並不多,很多時候他們是以幫人煉器來換取材料,這就需要有一個交易平臺,所以有了這個集鎮。
但是煉器道本身沒有太大的興趣去管理集鎮,他們靠手藝就足夠滿足所需了,而且,不是隨便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請動他們出手煉器,所以這平臺還需要一些勢力幫着協調管理。
簡單來說,集鎮的老大是煉器道,但是他們不怎麼管事,其他四家的實力不弱,兩個本地元嬰家族勢力弱一點,然而能在剎那界域組建起家族,潛力絕對不可低估。
軒轅家跟一家姜姓祕境家族交好,軒轅不器就表示,我去跟姜家聯繫,瀚海你去找煉器道,上面打好招呼之後,直接挖輕音院的根子就行——最好是集市的管理者出面下手。
不過瀚海真尊有不同意見,“都肆虐成這個樣子了,聲勢越大越容易泄露,不如直接去找煉器道的負責人,我問一問,看到底是誰家在支持這輕音院。”
跟地球界一樣,開這種場子必須背後得有人,沒點能力的真支持不起來,而集鎮裏都知道,輕音閣養得有一名元嬰中階的供奉。
馮君剛纔查探了,那名元嬰正在閉關中,並不是盜脈修者,應該是年紀大了來賺外快。
軒轅不器並不排斥瀚海的建議,但是他對第一選擇是煉器道頗有微詞,“還是覺得你們宗門修者更可靠嗎?”
瀚海則是不以爲然地回答,“煉器道門下自有謀生之路,應該跟盜脈扯不上關係。”
第三千零八章 上門
瀚海真尊說得言之鑿鑿,但是去見煉器道負責人的時候,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釘子。
他上門的時候,修爲是遮蔽着的,是授權範求安去交流,說要見集鎮的負責人。
但是煉器道的弟子根本就懶得理會,非常乾脆地表示,你這個修爲……差點兒資格。
範求安一般出去的時候,是不會報自己根腳的,但是這時候也只能表明身份,我是玄水門駐地的修者,是上門長輩想要求見。
然而煉器道的弟子還是不買賬,驗看過他的身份腰牌之後表示,你如果真入了玄水門,幫你通報一聲也不是不能商量,但是……這算玄水門的腰牌嗎?
沒辦法,範求安的身份只是駐地認可,還沒掛上外院的身份,而煉器道門下經常就被人求着辦事,如此不耐煩也是正常了。
可瀚海真尊的身份還不宜暴露,範求安無奈,只能請出來身份唯一比較“正常”一點軒轅不器——起碼看起來是元嬰真仙。
既然有元嬰老祖當面,又有玄水門駐地的金丹中階,煉器道的弟子也不過纔是一個金丹中階,實在不敢再硬氣了,只能上報。
然而令瀚海真尊哭笑不得的事情再次發生了,煉器道坐鎮此處的兩名真仙都不在,一個元嬰中階回了煉器道駐地,一個初階則是在閉關煉器,出面接待的只是一個金丹高階。
進入後院之後,金丹高階還在琢磨,軒轅不器到底是玄水門哪位真仙,瀚海真尊的神念已經在他腦中炸響,“我是玄水門瀚海真尊,速速通知管事的來見我……不得聲張!”
他也真夠無奈的,爲了防止別人再出什麼幺蛾子,不得不強調自己是真尊。
他這個操作還真的對了,那名金丹高階愣了足足有五分鐘,才倒吸一口涼氣,“其他人都退下……嗯,你也離開。”
等衆人都退去之後,他才一拱手,恭恭敬敬地發話,“煉器道門下小修見過瀚海大尊,不知道玄水門此來,所爲何事?”
“速去通知你家真仙長輩,”瀚海卻是不想多說,剛纔煉器道弟子的嘴臉,讓他很不爽。
那金丹不敢怠慢,趕忙去通知了,然後又走回來,恭敬地發問,“大尊要喝茶嗎?”
煉器道剛纔有點傲慢,但是現在還算恭敬,瀚海也不是不通人情的人,於是沉聲發問,“這集鎮上有一家‘輕音院’,是誰家的產業?”
我去……金丹高階感覺有點蒙圈,這是誰爲了點爭風喫醋的事情,請出了出竅真尊?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該是這個邏輯,出竅大尊稍微勾一勾手指,那輕音閣的主家,還不得屁顛屁顛地把產業送上?
所以他只能恭恭敬敬地回答,“這一處產業,原本是琴道和畫道門下兩名弟子置辦的,爲的是彈唱作畫,後來轉賣給棋道一名真仙,再後來……這產業又賣出去了。”
簡單來說,這個產業是宗門修者開創的,可能初始也只是自娛自樂的場所,後來逐漸變味了,不過到底是誰的鍋,這就很難說。
但是眼下產權不明晰,別人又不敢仔細瞭解,所以集鎮負責的,就是能把稅費收上來就行,其他的事情也沒法沾手。
然而毫無疑問,現在輕音院的主家也不好惹,做這種生意的,時不時能就遇到刺頭客人,喝多了鬧事的很常見,但是更常見的是爭風喫醋大打出手——都是修者,誰怕誰呀?
但是輕音院鎮得住場子,護院隊誰的賬都不買,真有元嬰真仙鬧事,也有元嬰供奉撐着。
曾經有同樣修爲的元嬰中階不買賬,跟供奉過了幾招,佔了上風之後離開,還笑着表示:老了就要服老,你這身板還是回家頤養天年吧。
喝多了撒野的修者常見,但是明明沒有喝多,知道輕音院背景還敢撒野的,就很少見了。
其他人也認爲,鬧事的元嬰中階極有可能不瞭解輕音院的底細,纔敢這麼肆無忌憚。
又過了幾天,元嬰中階的人頭被掛在了輕音院門口,院子給出的罪名是:逃費!
這個理由真不是一般的可笑,金丹真人都消費得起的地方,元嬰中階犯得着逃費?
說到底,就是找個理由掛人頭,否則這娛樂場所掛個血淋淋的人頭,顧客們玩不玩了?
元嬰鬧事的情況真的不多,不是來的元嬰少,而是大部分人都知道,開這種場子的就不會簡單了,而且隨便打聽一下,只要消息不是太閉塞的,基本上都能瞭解到輕音院有多可怕。
哪怕元嬰同樣遇到爭風喫醋的事情,那也是直接撒錢就好——鈔能力不夠的,就別裝逼!
簡而言之,輕音院的實力,遠超過大家能看到的,所以去玩就好好玩,遇到麻煩被丟出來,也就那樣了,反正輕音院一般不會做得太過分,那些修者酒醒之後,也不會去自找沒趣。
瀚海對這些細節一點興趣都沒有,耐心等對方說完之後,沉聲發問,“在煉器道的集鎮裏,你對他們的根腳,一點都不瞭解?”
“我……多少聽到點,”金丹高階猶豫一下,還是低聲發話,“聽說是天通的一個東家。”
天通的生意做得滿天琴都是,不是單獨一家勢力做得下來的,而且股份也駁雜得很,主位面是一種股份結構,不同的下界又是不同的股份結構,也有下界只是授權使用品牌。
事實上在天琴主位面不同的區域,天通的收益都是按照不同比例支付的,有地頭蛇強一點的地方,當地人就分得多一點——其實這種商業狀況,在地球界也常見。
反正天通商盟大而不亂,但是裏面的各種情況,就太複雜了。
“天通……這倒不出我的意料,”瀚海真尊輕喟一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別人怕是未必有這實力,就是不知是哪裏的股東,上界的還是下界的?”
“這就不太清楚了,”金丹高階乾笑一聲,“我是上界派下來的,對此地情況不很瞭解。”
“不,你清楚,”瀚海真尊懶洋洋地發話,“倒是你煉器道里的元嬰真仙,未必清楚是怎麼回事,紅塵俗世……我還是懂一點的,你確定要對出竅真尊說謊嗎?”
“呃,”金丹高階嘴一咧嘴,苦笑一下,“大尊,我們是煉器門下,不欲沾惹這些紅塵瑣事,您又何苦爲難我們這些小人物呢?”
“我不是爲難你,”瀚海真尊淡淡地回答,“是你再三要打聽的。”
“那我不問了成不成?”金丹高階苦笑一聲,不住地拱手,“您放過我吧。”
“咳,”馮君見狀乾咳一聲,“你在教大尊做事嗎?”
他也不喜歡別人隨便打聽,但是瀚海的話提醒了他——煉器道的真仙,對紅塵中蠅營狗苟的事情,還真的未必知道,清熯真仙可是金烏駐地的老大,也不知道苦心受了那麼大的苦。
修行到了一定的程度,真的就高高在上了,下面這些烏七八糟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影響到本人——就像楊玉欣的人偷偷修煉,他也沒注意到……壓根就不操那心。
正經是這名金丹高階,別看修爲不算高,但是代爲操持煉器道的各項事務,反而能接觸到很多俗世中的消息,破局很可能就應在此人身上。
既然是這樣,他當然要配合瀚海真尊擠兌對方一下。
金丹高階聞言,轉過頭看他一眼,卻是沒敢跟他細細計較,又轉頭看向瀚海真尊,不住地拱手,“大尊,我那消息都是以訛傳訛,萬一誤導了大尊,真的是百死莫辭了。”
瀚海大尊卻是根本懶得理他,而是看向了馮君,“這人是否可信?”
“這人是出身於有熊氏熊家,祖父是被逐出家門的,”馮君淡淡地表示,“有堂兄在天通商盟做事,偷習了《煉器九十九問》,這可能跟他的師尊唯微真仙有關……”
他說一句,金丹高階的臉色就白一分,到了最後,臉色白得都像紙一般了。
當聽到“唯微真仙”四個字的時候,他抬手一拱,面無血色地發話,“這位道友,還請不要說了,你可以辱我,但請不要辱我的師尊。”
“辱你師尊?”馮君的眉頭一皺,上下打量對方一眼,“你待如何,要請出師門長輩?”
熊姓金丹高階怔了一怔,緩緩搖頭,“若只是口舌之爭,我也無意驚擾師門長輩。”
“不需要你驚擾,我來請,”馮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樂圖真尊夠分量不?”
“噝……”熊姓金丹聞言,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就愣在了那裏,足足愣了有五分鐘,才顫聲發問,“您認識我道中真尊?”
樂圖真尊的名聲,他當然聽說過,但是從未見過,而對方也不過纔是金丹高階,就能請來樂圖真尊,這實在太匪夷所思了——真尊和金丹的距離,比元嬰和煉氣期還要大。
然而正是因爲如此,他反而不會不相信對方的話——講究合理性的纔是謊言,不講合理性的叫吹牛,毫不猶豫把牛皮吹破的……那叫傻嗶。
瀚海真尊身邊可能跟着一個傻嗶嗎?不可能的!更不可能讓這個傻嗶隨意開口!
第三千零九章 危險和機緣
熊姓真人心裏很清楚,對方說的都是真實的,都是深藏在他內心深處的祕密,隨着祕密被一個一個戳破,他真的有點受不了,心態也在一步步地崩潰。
他並不擔心身份的問題,這是上報過宗門的,他擔心的是自己偷學《煉器九十九問》!
煉器九十九問,是煉器道元嬰期才能碰到的典冊,說是九十九問,其實遠遠不止。
更關鍵的是,作爲煉器道獨有的、開拓思維的典冊,非門中真傳不得翻閱。
熊真人的師尊知道他的天賦有限,今生大概是真傳無望了,又相信他的爲人,所以私下裏讓他立誓之後翻閱了典冊,目的也是讓他增廣一下見識,算是沒有白來煉器道一遭。
這種事……怎麼說呢?嚴格來說,可追究可不追究!
《九十九問》一書確實是真傳才能翻閱,然而這典冊的本質,主要是提供一種開拓性思維的思路,其中包含着煉器道很多前輩對前路的思索,確實彌足珍貴,但並不存在什麼祕法。
煉器道里,也不止他一個人偷偷翻閱增長見識。
但這種行爲如果是被外人捅出來,宗門不追究也是不可能的。
更可怕的是,處理他無所謂,師尊也會因此而受連累,這麼一來,他可就百死莫贖了。
馮君卻不管他的心情,而是反問一句,“你不相信嗎?要不要我把他請過來?”
“不用了,”熊真人苦笑着一拱手,“是我錯了,您饒我這一遭好不好?”
馮君的眉頭皺一皺,“那麼,誰給你的膽子,對着一名大尊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我主要想的是茲事體大,而且……確實沒有足夠的證據,”熊真人索性心一橫,拋開了所有的顧忌,“據說這輕音院最後落入了七情道的手裏……”
“現在幫他們照看場子的,確實是天通的股東小界洛家,但也只是擔個名義收份子錢。”
“七情道?”瀚海真尊先是頓了頓,然後微微頷首,“七情啊……確實也說得過去。”
七情道主修神魂,除了自己選擇的極端情緒,另外還要體察其他六種情緒,喜、怒、憂、思、悲、恐、驚……非常注重在紅塵中煉心,那麼毫無疑問,青樓是最佳選擇之一。
然後他有意無意地瞥了軒轅不器一眼,“倒是洛家收這份子錢……挺有意思的。”
“洛家……”軒轅不器輕聲嘟囔一句,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就在這時,門外閃進一人來,元嬰中階修爲,“熊主管,你說的人何在?”
一邊問,他一邊上下打量馮君一行人,看到軒轅不器的時候,明顯地怔了一下,“您是不器大……大、大前輩?”
他知道對方低調而來,自然也不會聲張,起碼要搞清楚緣由再決定如何行事。
熊真人介紹了瀚海真尊之後,這位名喚覓金的元嬰真仙才一拱手,“見過大尊,不過您以前……不是這樣的吧?”
“你閉嘴,”瀚海真尊呵斥了他一句,然後表示,“我此來主要是想打聽輕音院的根腳。”
“這個我還真不知道,”覓金真仙毫不猶豫地回答,不過怔了一怔之後,他就很乾脆地表示,“這個好說,去着人把主事的喊來問一聲就是了……呃,要隱祕行事嗎?”
“你說呢?”瀚海真尊冷冷地反問一句,奇怪的是,對方此前似乎見過他,勉強算得上是故人,他反而是相當不客氣。
可覓金真仙並不在意,而是笑着表示,“既然不便聲張,那我着人打聽好了……對了,熊主管你應該對此有所瞭解吧?”
果不其然,他還是要找熊真人問詢,而熊真人也只能重複一遍,並且着重表示,我這也只是聽說,並不能保證情報的絕對真實。
“七情道啊,”覓金真仙的反應跟瀚海真尊類似,一副恍然的模樣,然後又看瀚海真尊一眼,“不知大尊是想做些什麼,又需要我煉器道如何配合?”
瀚海真尊側頭看了馮君一眼,發現他拿着手機,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知道這覓金還算靠譜,於是回答,“我們爲追查盜脈而來……輕音院應該是盜脈的據點。”
“噝~”覓金真仙聞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自家的集鎮裏,居然出現了盜脈的據點,一個“失職”的責任,他是跑不了的。
雖然煉器道修者喫的是技術飯,不怎麼在意外面的事,道內未必會對他如何懲罰,但是事情是別人捅出來的,哪怕做給外人看,他也必須經受一定的懲罰。
當然,懲罰也未必嚴重,他的心理壓力不是很大,正經是瀚海真尊既然過問,他就得把事情辦漂亮了,他定一定神,然後發話,“七情道倒不難溝通,其他的……我們還要做什麼?”
一邊說着,他就瞥一眼軒轅不器,心說洛家負責收份子錢,這邊可是有個軒轅家的真君。
覓金真仙的歲數不小,經歷也很豐富,竟然認出了軒轅不器的根腳,不過對方既然沒有介紹,他假裝不認識就好,沒必要說破,不過,他相信瀚海真尊知道自己身邊人是分神大君。
“七情道這邊,我們溝通也無所謂,”馮君出聲了,“不知洛家在這個集鎮上有人沒有?”
這又是何方神聖?覓金真仙狐疑地看他一眼,然而,瀚海真尊都只是金丹修爲,軒轅不器也只是真仙的狀態,他哪裏敢小看這個金丹高階?
他甚至連問對方身份的膽量都沒有,只能再次看一眼熊真人,“洛家……我記得時常有人來求煉器,但是集鎮上有沒有洛家人,我還真不清楚,熊主管你知道些什麼?”
熊主管不知道在想什麼,怔了一怔纔回答,“洛家在此界正煉製一個祕境,他們也有一個駐地,不過目前應該是無心他顧……在集鎮上最多也就有兩三個金丹。”
“洛家……”軒轅不器又嘀咕一句,洛家此前被軒轅家壓制得死死的,但現在不同了。
所以他又看一眼馮君,“我可懶得跟洛家打交道,交給你了……不過他們可以啊,居然敢在這裏建設駐地,心思不小。”
千重聞言,忍不住輕聲嘀咕,“能捕獲個祕境,收穫也不錯啊,這種地方就是機會多。”
她是真有點嫉妒,因爲姚家隱世了,家裏的資源也是逐漸枯竭,雖然能打着小界衛家的旗號,讓子弟們出去歷練,順便收穫點資源補貼家用,但是祕境……又哪裏是那麼好得到的?
須知祕境這種資源,哪怕是在上古時代,也是異常珍稀人人都會爭搶的。
像他們在隕仙古戰場外圍遇到的獨立空間,價值確實還在祕境之上,但那不是千重不想搶,而是明知就搶不過,哪怕能搶到手,想要煉化也是幾乎不可能的。
她真的心甘情願把空間讓給馮君嗎?不可能的,主要是她很明白,自己喫不下!
真能喫得下的話,她就搶定了——馮山主威名在外,但還不至於嚇得她連空間都不敢搶。
可是祕境的話,姚家絕對消化得了,就算消化不了,她也敢掌握在手中,尋求機會賣個好價錢,所以她對洛家的好運,真的是有點喫味了。
但是她一說話,熊主管又矇蔽了——這位的修爲雖然看不清,但你怎麼就敢插話呢?
得,估計又是不知道哪裏來的大能,他也沒敢再繼續問修爲什麼的,而是很乾脆地表態,“洛家的駐地距離此地很遠,據我所知,洛家也不碰輕音院……就是交給別人代管了。”
覓金真仙的目光,終於轉移到了馮君身上,其實他也不摸馮君的底,但是連軒轅不器這真君都很痛快地承認,自己對洛家的影響比不上這位……那就實實在在地不能小看了。
考慮到對方還號稱能解決了七情道的事情,他很恭敬地表示,“這位前輩,既然是涉及了盜脈,洛家……還可信嗎?”
馮君的眉頭不引人注目地皺一皺,“我不是什麼前輩,不過你們對家族修者這麼根深蒂固的偏見,怕是有點過分了吧?”
“我並不覺得過分,”難得的是,覓金真仙居然很認真地回答,“熊主管也是出生於上古熊家,我卻很相信他,可是很多修者爲了自己家族的私利,根本不介意做出很過分的事!”
然後他又有意無意地看了軒轅不器一眼,“如果說是軒轅家族,長期雄踞家族榜首位,明辨是非值得信賴,但是有些家族就很難說……”
軒轅不器冷哼一聲,“算你識趣,要不然我不介意幫你管一下嘴巴……哪個陣營裏都有好有壞,一棒子打死並不可取,你當我們是從哪裏來到這裏的?”
“有宗門敗類嗎?”覓金這點智慧還是有的,不過他對宗門有敗類也不意外,只是單純地覺得,家族陣營裏出敗類的可能性,遠比宗門陣營高。
不過這話就沒必要說了,他可以有自己的喜好和評價,但也要注意適可而止,不住地刺激一名分神真君,那叫作死!
於是他又看向馮君,“這位道友……難道現在是真實修爲?”
第三千零一十章 買不起
馮君現在的修爲已經算是能拿得出手了,倒也不用狐假虎威,所以此刻就是真實的修爲。
聽到覓金如此發問,他微微頷首,“我確實只是金丹,能否勞煩前輩告知洛家所在?”
“金丹去洛家?”覓金下意識地皺一皺眉,按說有這麼多前輩在,根本用不着他操心這些,積極配合就好,但是他忍不住走個神,“你這口氣……是了,莫非是馮山主當面?”
馮君不以爲意地笑一笑,“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勞煩前輩配合一下。”
“沒問題,”覓金毫不猶豫地點點頭,然後又看瀚海真尊一眼,“然後你們就要前往?”
“不要打聽我們要做什麼,”瀚海真尊毫不猶豫地回答,“正經是你記住,一定要封鎖住消息,若是走漏了風聲,哪怕你是故人,也不要怪我不念舊情!”
“大尊放心就是了,”覓金真仙面色一整,一本正經地回答,“集鎮上出現盜脈據點,已經是小修的失職了,怎麼可能錯上加錯?”
瀚海真尊聞言點點頭,“既然如此,座標拿來吧。”
得了洛家人的座標之後,大家也沒有着急趕路,而是讓馮君去找九思真尊和洛十七。
拖拖真尊還在蟲族前線,經過修者們日復一日的攻打,磨盤星系的通道已經快被打通了,想要建功估計也就是幾個月的事了。
九思聽說了剎那界域的事情之後,也表示自己不便前往——堂堂宗門修者,居然在下界經營青樓,傳出去實在有點丟人,更別說還被盜脈鳩佔鵲巢。
他也是給了馮君一道氣息,那氣息還凝成了一面牌子,上面寫着“便宜行事”四個字。
至於說洛十七……十七大尊倒是沒有覺得,家族子弟經營青樓有什麼不合適,就是軒轅不器想的那樣,家族修者不能在族中胡來,偶爾出去放鬆一下,還不是很正常的?
不過洛十七對盜脈也是相當反感,他這個人脾氣古怪,愛憎特別分明,當下就決定,陪馮君走一趟剎那界。
如此一來,馮君身邊就是兩個真君和兩個真尊的超豪華陣營了,等他們到了洛家的駐地之後,洛家子弟直接就傻眼了,“老祖……祕境還沒煉製好呢,您這是?”
合着他們以爲,十七大尊是前來完成祕境煉化的,至於其他的大能,不是來觀禮的,就是來相助的——煉化祕境這種事,對於一個家族確實非常重要。
洛十七卻是非常乾脆地表示,“煉化祕境不干我事,我就是想知道,誰負責跟天通的對接?我有要緊事。”
負責跟天通對接的,是一名元嬰初階,此人目前不在駐地,族中派子弟馬上去催,而且受命不得聲張——這些也都是基本操作了,排名前三的家族勢力,不可能不懂這些。
在等待的期間,洛十七不無自得地表示,“族裏開闢剎那駐地的時候,我是支持的,當時壓力很大,初期損失也不小……辛虧弄出個祕境來,要不然都不好交代了。”
軒轅不器也羨慕得眼睛發藍,不過最終還是點頭表示,“運氣不錯。”
“不止是運氣,還有族中子弟的努力,”洛十七沉聲回答。
“只靠努力,哪可能有這種收穫?”千重忍不住有點酸了,尤其是姚家實力還不如洛家,也只有她這個真君,能泛酸說兩句了,“尋找異常空間,還是要看運氣。”
洛十七哪裏感受不到,這名真君是嫉妒了?反正這祕境已經煉製得七七八八,他也不怕人搶了去,於是隨口反問,“高階大能的氣運,應該更好一些纔對吧?”
這話就隱隱有嘲諷的意思了,不過倒也沒有說錯,修者的修爲越高,氣運越是旺盛,沒有氣運的修者,就算天賦資質再強,也走不遠的。
千重卻不以爲意地表示,“沒錯,前一陣我們才發現了一處可以改造爲小界的空間!”
發現那一處空間,原本是四家的祕密,但是祕密不一定要隱而不宣,適當地公佈一部分消息,基本上也有宣稱主權的意思,就算再有人意外地發現了那處空間,也只是後來者。
反正發現的四方都有強大的實力和影響力,也有足夠的能力捍衛自己的權益,這種情況下,一直隱瞞反而不是好的選擇。
形成既成事實,就算有人站出來,聲稱自家是空間的原主人,也得問四家答應不答應。
“小界……空間?”洛十七愕然,頓時就覺得祕境不香了,遲疑一下,他出聲發問,“敢問大君,那空間有多大?”
千重不做聲,過了好一陣才說了一句,“起碼價值四百極靈。”
隱藏空間的價值,其實並不限於大小,還有類型、產出、發展潛力等等因素,所以用極靈來衡量,比用空間大小形容,要更加精準一些。
當然,四百極靈也只是粗略估算,不可能精準——撇開真實價值不談,這種資源一般勢力根本就沒機會購買,一旦交易,很可能出現嚴重溢價的現象。
然而不管怎麼說,這確實能夠部分說明,他們發現的空間有多麼珍貴。
“……”洛十七默然,過了好一陣才嘆口氣,“買不起……”
他的炫耀也就到此爲止了,對方的炫耀讓他實在有點喫不消。
負責跟天通對接的元嬰,在半天之後匆匆趕了回來,一臉的懵懂——他正忙着安排新的商路,族中大尊這麼心急火燎地把自己喊來,是個什麼意思?
等他聽明白大尊的意思之後,頓時長出一口氣,然後小心翼翼地解釋了起來。
這件事不是他的鍋,而是上一任對接者的事情,那是三百年前的事情了。
輕音院是那位接手的,但是那位也沒有親自操辦,而是交給了自己的一名侍妾的弟弟。
侍妾出身於一個很小很小的家族,樣貌和資質都還不差,原本是服侍正房的,兢兢業業勤勤懇懇,所以在正房隕落之後上位,但是她那個小家族,依舊可憐得很。
上一任也是憐她的母家不易,讓小舅子代管輕音院,也算是幫忙尋個掙錢養家的路子,不成想這小舅子打小在底層長大,待人處事的能力相當強,竟然結識了不少有實力的顧客。
初開始,七情道和上一任都還有意無意地幫忙解決一些問題,後來小舅子自己就能處理得好了,再後來小舅子都退居幕後——這個營生終究算不上多好聽。
上一任在三百年前遭受重創,不得不離任,之後不久就坐化了,洛家就有子弟琢磨,收回這個輕音院的經營權——沒錯,只是經營權,正經的主人是七情道。
但是七情道那邊的門路,是上一任走通的,而且這位屍骨未寒,族中就奪他未亡人的財路,做事未免有點欠缺了。
所以洛家又有人表示,咱洛家子弟做的都是自家的營生,那原本就是幫人代管的外財,管事的也從來沒有欠缺了孝敬——就算再派洛家子弟去,莫非還能多一些收入不成?
簡而言之,輕音院的收入,先要交了七情道的承包費,其次是給集鎮納稅,再次是交給洛家一定的管理費,最後剩下點的,才能算自己的收入。
其實自己的收入也不會少,輕音院擴建翻修什麼的,也能得一點好處,這是那侍妾家人能掌握的財富,而個別洛家子弟盯上這裏,主要盯的也就是這一塊。
其他該繳納的費用,誰家的都不會少,否則那就是挑釁家規了。
這種謀奪的心思本身就不好出口,族裏一旦傳出反對的聲音,那也就只能不了了之。
所以到了後來,洛家的子弟反倒要避嫌這一塊,甚至玩都未必要來這裏玩了,免得別人說欺負未亡人,對於輕音院的具體情況,他們也越來越不瞭解。
反正那裏從來不會欠缺了費用,都不用主動去催討,洛家人久而久之也就無視了。
後來據說……那未亡人的弟弟又把輕音院包出去了,但是這又關洛傢什麼事呢?
這就是層層轉包了,在地球界不少見,通常會導致豆腐渣工程,在天琴也未必能收穫多少利益,但若是盜脈看成是據點的話,不賺錢也無所謂,還節省了房租呢。
關鍵是青樓來往的客人多,消息也多,而這正是盜脈需要的。
洛家現在只知道,輕音院會按時給家族交份子錢,而且經營者實力不俗,遇事都不需要家族出面——這是多好的事?不用出力,躺着就把錢掙了。
至於說經營者實力強?洛家自然也不會害怕,對方若是乖乖的,自家大喇喇收錢就行了,對方若是敢不按時交錢……那就少不得要讓對方明白,什麼叫家族排名第二的實力!
聽完元嬰初階的講述,洛十七也是頗爲無語,沉默半天才冷哼一聲,“也就是說……別人做了壞事,罪名落在洛家的頭上了?你們都是這麼做生意的?”
元嬰初階嘆一口氣,艱澀地發話,“但是同族子弟隕落,我們也不好行事太過……”
“還敢多嘴!”洛十七抬手一掌擊出,直接將對方擊得口吐鮮血,倒飛出去百餘丈。
第三千零一十一章 尊卑有序
洛十七這一掌,就充滿了家族修者的行事風格:這叫長幼尊卑有序。
洛家子弟都不敢多說什麼,老祖懲戒後輩天經地義,更別說那位確實有點瀆職的嫌疑。
事實上大家心裏都很清楚:那位喫了這一掌,並不是什麼壞事……起碼是對那些大能有交待了,否則人家要繼續追究的話,可就不是一掌這麼簡單了。
反正自家人打自家人,打不壞的,起碼不至於傷了根基之類的。
元嬰初階喫了這一掌,也沒有裝死,翻身起來之後,就再次跪倒在地,一邊口吐鮮血一邊發話,“老祖息怒,我知道錯了,以後再也不敢了。”
洛十七冷冷地看着他,“那你說一說,錯在哪兒了?”
按說出竅真尊行事,沒必要這麼囉嗦,他簡單地表述出意思就行了,至於對方能不能弄明白,跟他並沒有什麼關係,他也無需向任何人解釋自己的行爲。
但是現在,有點小小的不一樣,他是身爲家族老祖,在處理族中不懂事的子弟,他固然有權力不做任何的解釋,但是爲了家族的長久發展,有些話還是說明白好一點。
元嬰初階懂得老祖的用意,而且他也真的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我接手之後,不該對輕音院不聞不問,我可以不干預他們的經營,但是最少要掌握具體發展情況……”
“這也是族中再三強調的,一定要掌握足夠的消息,事情可以不做,但是不能被矇在鼓裏,因爲我的疏忽,導致家族對輕音院失去了掌控,所以我確實錯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洛十七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掃視一眼四周,“你們都聽好了,祖訓的存在,肯定是有意義的,不逼迫族中未亡人這點沒錯……”
“但是藉此賣人情、玩撇清,也是違背祖訓的……這一次,就有別的大君和大尊趕來,問洛家要說法了,還好都是熟人,不存在太大問題,下一次,萬一是仇家上門呢?”
要是按照講演的風格,他還可以繼續說下去,但他原本的用意也不在這裏,講明白就好了,“去將相關的人帶過來,記得保守機密!”
不多時,那未亡人就被帶到了,緊接着就是她的外甥一家——她的弟弟在五十年前失蹤在空間裂縫中,大概率是已經亡故了,輕音院的對接由他的兒子接手。
讓人哭笑不得的是,接手了對接工作的小傢伙,對輕音院的事務也不是很熟。
他父親給他灌輸的理念是:這是你姨夫找到的門路,你老爹選擇了合作伙伴,將來萬一是你接手了這裏,那麼什麼改變都不要有,讓它自行運作——除非哪一天份子錢沒交上來。
這位正好還不想多事,他的老爸接手輕音院之後,家庭的條件日益好轉,修煉資源什麼的不用愁,甚至也能培養一些奢侈的愛好了。
所以他的想法也是:既然能躺着賺錢,爲什麼要努力?而且我這麼做,也是父親的意思。
洛十七聽到這話,都忍不住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都這麼貪圖享受,你們還修煉個什麼勁兒?去凡俗社會做個人間帝王不好嗎?”
好的一點是,這位雖然不理事,但他還真能確定,目前是誰在經營輕音院,雖然對方隱藏得極好,但他怎麼也是負責對接的,也悄悄地打探過對方的來歷。
真正負責經營的,是姓韓的兩兄弟,都是元嬰修爲,據說祖上曾經有人拜入七情道,現在七情道也有點關係,在主位面還有自己的產業,一般不會在輕音院出現。
生意做得大,自然就看不上這點小買賣,不過這弟兄倆人面兒很足,輕音院有點小事的話,哪怕他倆人不在剎那界域,調動高手也不成問題。
“果然是盜脈的風格,”洛十七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有誰知道這弟兄倆怎麼聯繫嗎?”
有洛家子弟聽說過韓家兄弟,但是還真沒誰跟對方有交情,韓家兄弟心氣兒很高,而且不怎麼出現在剎那,而洛家子弟眼光也不低,雙方相互聽說過,卻是沒交集。
不過話說回來,雙方若是真有交集的話,韓家兄弟就無法隱瞞輕音院的事——畢竟這算是洛家的資源,所以他倆不接觸洛家人,很有可能是有意爲之。
但是話又說回來,天下間就沒有毫無破綻的事情,洛家子弟不認識韓氏兄弟,但是他們結交的好友中,有人卻是認識韓家昆仲。
而認識他倆的人,正好是姜家的子弟,而軒轅家又跟姜家關係不錯。
通過一系列調查,大家終於鎖定了韓家兄弟在剎那的老巢——竟然是在距離煉器道駐地不遠的一處莊園裏。
覓金真仙聞訊大怒,“青樓開在煉器道的集鎮,住所開在煉器道的駐地,這特莫把我們當成什麼了……軟柿子嗎?”
“恕我冒昧,”馮君輕咳一聲發話,“我想主要是你們一心煉器,沒有興致關注瑣碎事務,而在這個界域裏,有不少人來煉器道求煉器,這又符合他們打探消息的需求。”
你既不管事,來找你辦事的人還多,這種情況下,盜脈要是還不知道該怎麼選擇對象,那還真的白瞎了這個名字。
覓金真仙想一想之後發問,“韓家兄弟目前只有一個在莊園,確定可以下手嗎?”
“兩個都不在也可以下手,”馮君淡淡地表示,嚴格來說,這一處莊園,纔是盜脈真正的大本營,除了韓家兄弟之外,還有兩個盜脈的元嬰長期駐守,另外有金丹七八人。
不過要說起來,只有找到輕音院,纔可能順藤摸瓜找到這裏,所以說輕音院是據點,倒也不算錯,只不過那裏算信息中心,莊園是大本營罷了。
這個老巢藏得比較深,但是嚴格來說,此地反而比輕音院更容易對付,因爲這裏屬於私人莊園,沒有什麼雜七雜八的人進入,影響就要小很多。
尤爲關鍵的是,這裏距離煉器道駐地的山門不遠,也就百餘里,屬於煉器道的地盤,他們可以獨自操作很多事,無須考慮任何人的反應。
覓金真仙非常主動地表示,這個莊園的隔絕和包圍,就交給我們煉器道了,保證你們動手的時候,不會影響到外人。
其實煉器道一旦認真起來,也不像別人想的那麼拉胯,做出決定的當天,就有弟子前往莊園附近十餘里,對着地下一通挖掘,似乎要挖什麼東西。
附近彙集的修者其實不算少,也有不少人買了地皮蓋房子,不少人見狀就湊過來,打聽煉器道弟子是在挖什麼好東西。
周邊全是煉器道的地盤,這是已經確定了的,甚至這些建了莊園的人家,也跟白礫灘是一個性質,四派五臺可以在白礫灘修建別院,但是要服從白礫灘的安排。
煉器道允許這些人花點錢,購買土地使用權,但是大家都一致認定,這地方就是煉器道的,莊園內部挖出的東西,可能還有待商榷,可是白地上挖出的東西,肯定是歸屬煉器道。
有了這個邏輯,地裏挖出再好的東西,也不用擔心有人強搶,這些人的圍觀,純屬好奇。
但是煉器道弟子表現得很警惕,拒絕人上前打問,而且禁止神識掃描,有人不信邪,神識有意無意地掃一下,覓金真仙直接帶着執法弟子去抓人。
對方一看煉器道是真的認真了,忙不迭賠禮道歉,表示願意用靈石賠償,覓金真仙很乾脆地拒絕了,“必須挖礦十年,花點靈石就想免除懲罰……你覺得自己比我們的靈石還多?”
煉器道是憑手藝喫飯的,關鍵是產品從來都供不應求,收入當然不菲,想拿靈石來砸煉器道,這是瞧不起誰呢?
覓金真仙甚至表示,一直以來,我們都太好說話了,你們是忘了煉器道的恐怖了吧?
然而很不幸,旁邊又有十八道的修者出面說項,說大家都不是外人,多罰兩倍以錢代工好了——煉器道要面子,別人也是要面子的!
感覺你們從來就沒把煉器道當回事!覓金真仙收了五倍的罰金,轉身罵罵咧咧地走了。
不管怎麼說,在場的人就傳開了:煉器道好像又發現了什麼好東西。
第二天一大早,煉器道弟子封鎖了周邊,不許進也不許出,好幾支隊伍拿着羅盤勘探。
因爲覓金真仙昨天的反應很大,大家知道煉器道是認真了,倒也沒有人去挑釁對方了,最多也就是遠遠地問一句:你們打算封鎖我們幾天?
煉器道弟子這次學跩了,其實煉器門下從來不缺乏傲氣,只不過往常都是體現在煉器的相關事宜中,這次他們直接表示:讓你們待着就待着,哪兒來那麼多話?
不得不說,他們這個反應非但迷惑了在場的人,也讓一干盜脈修者有點不解:這到底是……是出什麼寶物了?
沒錯,他們第一個反應居然是琢磨寶物的屬性,這是根植於盜脈修者內心深處的貪婪,有點類似於“賊不空回”的意識。
至於說煉器道的反常?他們當然也意識到了,但正是因爲這明顯的反常,反而讓他們放鬆了警惕:誰家剿滅盜脈的時候會這麼大動靜?
第三千零一十二章 上升通道
盜脈自以爲是的聰明,斷送了他們最後逃走的機會。
相較上一次的出手,這一次又多了一個真尊洛十七,十七大尊跟這三位配合得不算多,但既然已經是真尊了,該懂的都懂,大家簡單商議一下,就把職責劃分好了。
千重和軒轅不器負責破陣以及防止逃逸,洛十七和瀚海主要負責攻擊和擒拿。
就簡單的一個照面,覓金真仙以下的煉器道門人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們感覺只是恍惚了一下,戰鬥就結束了,莊園的外牆完好無損,裏面已經是遍地狼藉了。
一共擒獲三名元嬰和七名金丹,出塵期二十餘人,煉氣期兩百餘人。
出塵和煉氣期沒有多少審問價值,不入元嬰就沒有正式的盜脈資格,金丹真人也不過只是候補身份,只有盜脈面臨激烈戰鬥的時候,偶爾會破例提拔爲正式成員。
出塵和煉氣期的低階修者中,其實也有個別知道盜脈的,但是以他們的身份,註定不可能瞭解多少隱祕,所以沒有重視的必要。
然而令大家感到意外的是,這些低階修者並不僅僅是負責雜役,其中有三分之一左右的修者,是按“盜脈嫡系”來培養的,盜脈從各個位面蒐羅好的苗子,然後集中起來培養。
這個莊園裏培養的人數不算多,但也不算很少,起碼一直以來,人們都很少聽說盜脈還會培養修者,倒是有傳說,盜脈自身辦得有訓練營,但是這也是第一次被公開曝光。
七門十八道在這個界域都沒有建立下派,盜脈反而辦了訓練營,由此可見,他們做事不但是很謹慎,而且往往出乎大多數人的意料。
不過這也跟盜脈訓練營的規模有關,七門十八道建立下派的話,最少也得十來萬人,耗用資源不菲,而盜脈這個小訓練營,不過才百十來號優秀的苗子,獲得這點資源並不算難。
發現訓練營也不算什麼事,要緊的是,這些修者打小就被灌輸了盜脈的思想,什麼“天地不仁以萬物爲芻狗”、“替天行盜”……之類的種種,對他們進行了相當程度的氵先腦。
所以這些低階修者做事,也是相當衝動和暴戾,哪怕對強於自己的修者,也敢激烈的反抗,同時還抗拒搜魂,有些人更是以爲,自己一方纔代表了天琴的未來。
個別人甚至嘗試在被搜魂的過程中自火暴,而且還真有人成功了。
倒不是真君或者真尊無法禁止對方自火暴,而是抓的人比較多,這些人不可能全部由大能來搜魂,一來是浪費資源,二來……就算大能自己,也不合適無限制地搜魂。
結果有個別煉器道門下幫忙搜魂的時候,就有個別人抓住機會自爆了。
幾位大能對此無動於衷,但是煉器道一名元嬰初階就忍不住感嘆一句,“盜脈真是該死,居然把人教得這麼瘋狂……這些人一旦成長起來,天琴還不得亂一陣?”
“亂不了多少,”瀚海真尊淡淡地表示,“盜脈以前也不可能沒做過這種事,但天琴依舊是天琴……無非是一幫見不得光的鼠輩罷了。”
“也算不上多瘋狂吧?”洛十七對這話也很不以爲然,“有點信念就能做到,論起慷慨赴死……家族修者也不會比他們差。”
覓金真仙的感觸卻是有點深,“混不畏死……爲什麼呢?”
他能理解家族修者敢於拼命的緣由,宗門修者也一直在強調榮譽感和凝聚力,然而不得不承認,天琴發展到今天,雖然宗門修者佔據主導地位,論瘋狂卻比家族修者要差一點。
相同的血脈,確實最容易讓人生出認同的心思,可這盜脈……他就有點不懂了。
如果搞明白其中緣由,沒準還能幫着宗門提升一下凝聚力。
“兩個原因,”一直不說話的馮君驀然出聲了。
“第一個就是搶劫來得快,習慣了劫掠他人,自然就不願意腳踏實地的賺辛苦錢;第二點就是上升通道被堵塞了,既然走正路拼搏無望,倒不如走一些歪門邪道了。”
他說的第一點,覓金真仙是贊同的,但是第二點,他就感覺不合適了,“哪有什麼通道被堵塞?只要足夠優秀和努力,總能拼得出來……不夠優秀還不努力,就別找那些藉口。”
洛十七則是傲然反問,“我洛家人無數先祖辛苦拼搏幾萬年,纔有了現在的局面,憑什麼一個人的優秀和努力,就應該得到上升通道?”
他身爲庶子,幼時在家中也受到了不公對待,至今耿耿於懷,所以自稱洛十七。
但是說到這個話題,他必須站位在家族上,不過同時,他也看不起宗門的做法,“足夠優秀和努力的人,完全可以來我洛家做贅婿……家族的策略,起碼比宗門合理得多。”
馮君卻是悠悠地回答,“我所在的昆浩有凡俗界……凡人出生就不得修煉,違者族誅!”
洛十七頓時就不做聲了,倒是覓金真仙下意識地答了一句,“凡人……哦。”
很顯然,他認爲凡人不得修煉是正常的狀態,但是這個話題……現在不合適分說。
衆人一邊聊,一邊就搜魂完畢了,獲得了不少的消息,起碼剎那界域的盜脈修者,都摸得七七八八了,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竟然還有三名元嬰和二十多名金丹的盜脈修者。
這個名單肯定還有漏網的,但是已經到了可以收網的時候。
接下來就是以煉器道、玄水門和金烏門爲主導,對盜脈修者展開了大規模的抓捕,一時間整個剎那界域風起雲湧,好多板塊都能見到氣勢洶洶的執法者。
輕音院那裏,煉器道給七情道留了一點體面,是由洛家子弟前去抓捕的,那處的元嬰中階不是大問題,恰巧相反,兩個金丹護衛裏,一個金丹高階竟然是盜脈正式成員。
抓捕在持續進行中,馮君卻是在跟兩名真君商量:要不要去主位面搜尋盜脈的老巢。
這一次的抓捕可以說是成功的,但是非常遺憾的是,韓家兄弟中,做哥哥的不在這方界域,而更糟糕的是:這是雙生兄弟,原本就有心靈感應,而弟兄倆還特地修了相關祕術。
千重真君本來也提防着這一手,還特地遮蔽了天機,但是做弟弟的被抓之後,她的直覺告訴她:做哥哥的應該感覺到了不妥。
遮蔽天機肯定是有用的,但是遇到了雙生兄弟,人家還特意修習過祕術,這效果就難說了,而且做哥哥的不一定要知道弟弟發生了什麼,他心中有疑惑就夠了。
盜脈修者只要生出了疑惑,絕對就不容易再捉住了。
這個意外,其實大家已經考慮到了,不過天琴修者直來直去習慣了,原本就沒有釣魚的愛好,更別說在場的有兩位真君和兩位真尊。
若是讓這四位大能,一直默默地蹲守一個元嬰……就想問一句:您到底多大的臉?
所以哪怕計劃有點遺憾,依舊要執行,這天底下原本就沒有十全十美的事,若是一定要勉力追求完美,反而可能自取其辱。
不過捉住這做弟弟的,大家也不是沒有收穫,起碼知道韓家兄弟在天琴的聯絡處,是處在一個廢棄的礦產帶左近。
這條礦產帶是天琴開發得比較早的地區,有點類似於地球側或者蟲族世界的小行星碎石帶,用天琴側的言辭形容,那就是無數個細碎板塊組成的板塊羣。
這裏的礦產極其豐富,不過經過長年累月的採集,基本上也沒有多少貴重礦產了,現在倒是還有不少人在開採,但就都是一些小家族或者散修了。
由於這裏足夠大,聚集的人並不少,因爲缺乏統一的管理,多少有點混亂,但還不至於太亂,關鍵是周邊也有一些空間波動,時不時能噴射出一些礦石,也存在一些危險。
反正如果有人說,盜脈在這裏有據點,相信不會有人懷疑——確實挺合適盜脈藏身。
用了五天的時間,馮君等人清理了整個剎那界域的盜脈修者,後面還陸陸續續抓了一些。
原本有些修者還對他們大張旗鼓地抓盜脈有些不以爲然,但是接觸過“訓練營”那些低階修者之後,紛紛表示震驚,覺得不處理一下盜脈,將來很可能惹出更大的亂子。
更別說有些人在訓練營裏,竟然發現了自家失蹤的子弟——倒未必是被拐走的,這些子弟大多三觀原本就不怎麼正,離家出走之類的倒也不意外。
然而,自家子弟離家出走是一回事,被盜脈洗腦是另一回事,二者不能混爲一談。
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整個剎那界域掀起了一波打擊盜脈的風潮。
值得一提的是,七情道門下在抓捕盜脈的過程中全程裝死,就連輕音院發生的抓捕事件,也充耳不聞,不過這似乎也沒什麼可以指摘的,畢竟人家早早地就把場子包出去了。
倒是馮君專門跟拖拖真尊討要的氣息,沒了什麼用處。
但是他也沒什麼遺憾——這種東西用不上更好,省得跟七情道正面放對了。
第三千零一十三章 血怨咒殺
就在剎那界域還在四處尋找殘存盜脈修者的時候,馮君一行人悄然趕往礦石帶。
原本他是帶着兩名真君和一名真尊,但是洛十七見狀,也要跟着一起走,嘴裏表示的則是……洛家子弟在輕音院的事情上失分了,我得替他們彌補過失。
那三位沒有什麼反應——反正這一行裏大能多了去啦,不差再多個真尊,不過馮君心裏倒是有點懷疑,這個脾氣不好的真尊,是不是有點覬覦隕仙古戰場的那個空間?
但是他也沒有計較,事實上,他現在不停地追殺盜脈,並不僅僅是正義感爆棚,他的主要目的也是想搞清楚,那個空間跟盜脈可能有些什麼關係。
守護者不讓他惦記那個空間,馮君當然也不會捨不得,但是他很想搞清楚,那個空間到底是出了什麼樣的事情,又幹礙到什麼因果。
碎石帶地區相當混亂,盜脈的據點又是摺疊空間,就連那個被搜魂的韓真仙,也不能確定空間到底在哪一處,只能框定個大致範圍,想要找到的話,還是要靠推演。
千重和馮君在空間中推演了差不多兩天,其中大部分工作是千重真君做了,把範圍縮小到了直徑三千里之內的空間,“應該就是這附近,馮山主別偷懶了……出來幹活。”
“我本來也沒偷懶,”馮君笑着回答,推演的範圍確實不大,但地形地貌還是有點複雜。
不過下一刻,笑容就僵在了他的臉上,“這是……”
緊接着,千重的臉色也是微微一變,“怎麼感覺有點不妙?”
“快退!”馮君毫不猶豫地釋放出神識,“有埋伏!”
他和千重的感知能力很強,但是那三位也沒誰是個好相與的,甚至他的臉色才微微一變,洛十七就直接瞬閃到了百萬裏之外,一點不覺得是在給出竅真尊丟人。
軒轅不器也暴退離開,千重想出手裹着馮君走,卻發現他已經被瀚海真尊裹走了。
他們幾個反應奇快,在距離他們不遠處,有幾個尋礦的低階修者見狀,忍不住愕然,“這是……都是什麼修爲啊,怎麼想起來這兒跟咱們窮人搶食了?”
另一位修爲高一點,赫然是出塵中階,皺着眉頭表示,“小心了,情況有點蹊蹺,實在不行就趕緊……臥槽,居然是空間漩渦?”
這一處空間不是非常穩定,以至於時不時還有碩大的礦石噴出,但是空間漩渦真的太少見了,這玩意兒比空間裂縫還可怕,不但有切割之力,還可以把人吸進去。
這幾名修者離得有點近,也就三五萬裏的樣子,瞬間就被碩大的空間漩渦吞噬了。
馮君一行人跑得夠快,僥倖逃脫了,但是見到這一幕,連兩名大君的臉色都是齊齊一變,軒轅不器更是直接大罵,“臥槽,這特莫根本就是謀殺!”
大多時候,空間漩渦出現前,會有一定的徵兆,然而,就算有突發的情況,這一次的突發也實在太巧了,瀚海真尊冷冷地表示,“盜脈自毀了空間,好狠的手段!”
至於說盜脈是如何發現他們接近的,又是如何操控空間的,這裏面有太多可能,沒必要做探討,倒是洛十七皺一皺眉,“一處摺疊空間就這麼毀了,倒還真是捨得。”
聽他這麼說,軒轅不器的注意力也有所改變,“你們說這點空間,是怎麼轉變成空間漩渦的?對於這一點,我還真是有點不明白。”
聽到這話,千重淡淡地看他一眼,“怎麼,你軒轅家的空間很多嗎,可以這麼浪費?”
“我只是想了解一下這破釜沉舟的手段,”軒轅不器乾笑一聲,“萬一有那麼不幸的一天,軒轅家子弟起碼也能做到與敵偕亡。”
洛十七幽幽地回答,“軒轅家……不至於到那一步。”
大多數的家族修者,對軒轅家的觀感都很複雜,雄踞家族榜首十餘萬年,不遭人妒是不可能的,但是同時,軒轅家也展現出了家族榜首該有的擔當。
現在軒轅家掉到了第三,但是排名第二的洛家,也不願意見到軒轅家一蹶不振。
馮君卻是淡淡地表示,“不同的摺疊空間,引發空間漩渦的機制也是不同的,不能一概而論,所以不器大君你這個問題,原本就是無解的。”
“這個……倒也是,”軒轅不器怔一怔,然後笑着點點頭,“我這個問題,有點魔怔了。”
這一場空間漩渦來得快,去得也快,半天時間就坍塌成一個黑洞,又過了小半天,竟然就消失了,只有微弱的空間波動提醒大家:前不久,這裏曾經有過一個空間漩渦。
“果然是人爲的,”洛十七的臉色有點發黑,自然生成的空間漩渦要不來去奇快,要不就緩來緩去,像這種半長不短的,基本可以確定是人爲,“至於這麼狠嗎?”
“因爲他們很清楚,惹不起咱們,”軒轅不器很乾脆地表示,“以咱們現在的實力,盜脈所有人加起來再翻倍,也不夠咱們打的。”
這個分析肯定沒錯,緊接着,瀚海真尊發問了,“咱們還能推演出什麼嗎?”
“唉,我試一試吧,”馮君輕喟一聲,無奈地表示,“時間和空間,並不是單獨存在的,兩者是相互作用相互影響……空間坍塌,真的可能影響到推演。”
時空之間的相互影響,在天琴也不是什麼高深的理論,很多修者可能說不出所以然來,但起碼是知其然的,千重並沒有追究這個理論,而是好奇地發問,“推演……不能用因果?”
她不是有意爲難馮君,事實上她也清楚,馮君在推演的過程中,非常擅長使用時光回溯,尤其是短期內的,但是所謂推演……又怎麼可能撇得開因果?
起碼在她看來,馮君的長輩既然能擅長因果攻擊,他又怎麼可能不熟悉因果?
你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馮君怔了怔,然後才苦笑一聲,“時空變化,也會影響因果!”
時空影響因果,這其實就是個極端話題了,通常是不成立的,但也不可能被證僞。
千重愣了一愣才表示,“那我來推演吧。”
“我也來,”馮君摸出了手機,硬着頭皮靠近空間波動處,“希望能有效。”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有效無效之類的不好說,他才一靠過去,就覺得一股奇大的威脅襲來,直令他毛骨悚然,於是想也不想就激發了足跡,“虛空!”
下一刻,一道暗紅色的光芒迅即閃過,正中馮君留在空中的殘影。
“血怨咒殺?”軒轅不器愕然,“我勒個去的,要不要這麼狠……馮君到底幹啥了?”
“血怨咒殺……居然還有流傳?”洛十七愕然,“這特莫到底是盜脈還是魔修?”
瀚海真尊也出聲發問了,“這個咒殺……擊中馮山主了沒有,誰看清楚了?”
“擊中他……不可能吧?”軒轅不器輕哼一聲,“他要想跑,誰擊得中他?”
千重也微微搖頭,“如果擊中他的話,他的護符應該有反應的,不該這麼平靜纔對。”
這就是大家對馮君印象的轉變,以前只是覺得他能跑,不容易抓住,現在卻是知道就算你擊中了,人家身上帶着大佬的護符,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這個變化其實是可喜的,擱在以前,大家還會想方設法怎麼打中他,現在考慮的則是:就算是打中了,惹出這廝身後那位怎麼辦?
不過洛十七依舊不是特別樂觀,他皺着眉頭表示,“咒殺可是因果殺,跑也沒有用……可惜了,終究還是要浪費一張護符。”
那可最少也是合體期大能的護符,浪費在這種小事上,殊爲不值。
就在這時,馮君的身形在十萬餘里外冒了出來,他定了定神,疑惑地發問,“血怨咒殺?”
軒轅不器見狀樂了,“你都沒有搞清楚是什麼攻擊?”
“我是有點不太相信,”馮君皺着眉頭回答,“血怨咒殺不是失傳了嗎?”
“失傳這種話,誰敢說得這麼絕對?”洛十七聞言也笑,“浪費了一張護符?”
“沒有,”馮君搖搖頭,老老實實地回答,“我直接躲進虛空了。”
他不是不想躲回地球,但是這個時候,雙向門正開着,他躲回地球的時候也無法用到位面之力,而且他不知道襲擊自己的是什麼,爲了避免帶給家鄉麻煩,索性直接躲進了虛空。
反正他身上還有守護者的護符,倒也不是特別擔心對方的攻擊,不過,如果能躲得開的話,又何必浪費護符呢?說到底,他還是要努力習慣自己保護自己。
但是躲進虛空之後,那種危機感依舊沒有解除,他又在虛空裏連續挪移幾次,終於擺脫了危險,然後,他心裏就不平衡了。
他順着來路挪移了回去,想要看看是什麼攻擊了自己,又稍微推演一下,知道是來自血怨咒殺,這才鎮定了下來,因爲他詛咒過封毅書,知道血怨咒殺遵循的也是因果律。
因果律在虛空也好用,但血怨咒殺不是純粹的因果律,有血怨做媒介,算是基於現實基礎之上,所以在虛空持續不了多久,撐過去就算完事了。
第三千零一十四章 只咒你
馮君自己躲進虛空的事情,並不怕說出來,雖然這是他的逃生手段,應該祕而不宣,但是他帶多少人進入過虛空了,就算他不說,別人還能想不到?
洛十七卻是相當地好奇,“你早就想到了,進入虛空能中止血怨咒殺?”
我是不想禍害地球好不好?馮君笑一笑,“也沒有,只是單純地想試一試。”
“試得挺好的,”洛十七豎起一個大拇指來,“起碼省了一張護符。”
馮君聽得頗爲無語,他總算明白,別人爲啥都說這傢伙小肚雞腸了,你說你都堂堂的真尊了,整天惦記着小小的護符,眼皮子太淺了啊。
他不想再提這個話題,於是揚一揚眉頭,“還有誰遇到了血怨咒殺?”
別人都不吭聲,過了一陣,軒轅不器才笑着發話,“只有你,再沒別人了。”
“這就過分了吧,”馮君聞言相當不平衡,“這次追殺盜脈修者,我不算起眼的吧?”
千重淡淡地看他一眼,表情有點怪異,“咒殺你的,應該是那個沒抓住的韓家元嬰。”
“我能想到是他,但爲什麼只咒殺我呢?”馮君的眉頭皺一皺,“喫柿子撿軟的捏?”
“不選你還能選誰?”軒轅不器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他只是元嬰,除了咒你還能咒誰?”
馮君愣了一愣,才低聲嘟囔一句,“我去,修爲低就這麼沒人權的嗎?”
“反正你又沒事,”瀚海真尊出聲寬慰他,然後又問一句,“那傢伙死了嗎?”
“不知道,”馮君鬱悶地搖搖頭,血怨咒殺通常是要獻祭自己的壽命甚至生命,才能完成的,而且咒殺的對象必須必自己弱小纔行。
這個條件苛刻了一點,但詛咒本身就是有違提天道的,血怨咒殺又涉及了因果規則,所以施術者要比受術者修爲高,才能實現咒殺。
如果雙方的修爲相當,大概率是受術者還沒死,施術者就已經掛了。
單從這一點來說,這個咒術似乎根本沒什麼鳥用,修爲都已經高過對方了,直接殺人不就可以了嗎?還不用考慮反噬的危險,使用咒術純屬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但是直接殺人只是理論上行得通,現實通常要比理論複雜得多。
萬一被追殺者受到了大勢力或者大能的庇護,躲在某個地方不出來……這怎麼殺?
事實上,都未必要得到庇護,只要被追殺者擅於隱藏或者逃遁,追殺者就會很頭大。
所以某種術法之所以存在,肯定有存在的道理,哪怕聽起來很匪夷所思。
不過這種咒術終究屬於“殺敵八百,自損三千”的虧本買賣,怎麼算都有點不經濟,而真正將其發揚光大的,是昔年的魔修。
魔修有血祭和替命的手段,可以借用其他人的壽命甚至生命施展咒殺,自身並不需要付出多少——只要確保修爲比對方高就行了,在整個咒殺過程中,消耗的都是祭品的資源。
當然,若是修爲不如對方,就徹底沒法操作了,反噬會直接反噬到施術者身上,涉及到因果規則,別人替代不了。
雖然有這種小小的侷限性,但是用起來很好用啊,保證修爲比對方高不就完了?
然而,血怨咒殺之術算是“成也魔修敗也魔修”,魔修當年成了過街的老鼠,人人喊打,原因是很多的,這咒殺之術也是原因之一——因果咒殺不算啥,借別人的性命就過分了!
所以血怨咒殺是上了禁術名單的,但是真要計較起來,說這玩意兒絕對是魔修手段,似乎也有點武斷,因爲在魔修成氣候之前,血怨咒殺就出現了,只不過那時候用的人比較少。
在魔修被剿滅之後,血怨咒殺之術確實見得不多了,因爲這玩意兒……真的有點不划算,只要沒有被逼得急了,一般人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正是因爲如此,剛纔洛十七才感嘆,這到底是盜脈還是魔修。
但是馮君是真的不能確定,對方到底使用的是什麼手法。
雖然他可以信口開河地栽贓,然而到了他這個地位,也是該注意個人形象了——哪怕修爲不怎麼高,可是影響力很廣,身爲白礫灘的負責人,他也不能給這個團體丟人。
不過想到對方居然用這種手段來對付自己,他還是有點不忿,“我再去推演一下,有種的,他就再給我來一次血怨咒殺!”
馮君的頭鐵,但是別人不答應了,千重直接發話,“沒必要,我也能推演,你信不過我?”
說到底,馮山主這個人雖然毛病多,脾氣也臭,但卻是性情中人,關鍵是這傢伙萬一出個意外,她辛辛苦苦跟了這麼久,一場心血可不都打了水漂?
當然,他保命的手段很多,出意外的可能性很小,但就算不出意外,只要惹得他身後的那位不喜了,誰承擔得起後果?
“好吧,信得過,”馮君也只能苦笑了,“誰讓我修爲低呢?你們都不怕咒殺的!”
千重推演一番之後,看一眼馮君,“不止是空間坍塌了,因爲血怨咒殺,因果線都改變了,我是推演不出來了,你可以來……應該沒什麼危險了。”
因果線都變了,你讓我去推演?馮君也真的是吐槽無力了,但是他心裏,隱隱還有點不信邪,於是向前方飛去,“那好,我來吧。”
但是非常遺憾的是,百試不爽的石環,也沒有推演出任何的結果,手機就跟死了機一樣,什麼內容都顯示不出來。
馮君當然不會認爲,這是手機的問題,那麼……就是五環不夠用了。
其實對於這種情況,他是有心理準備的,以前沒接觸到修仙的圈子,他會認爲石環是萬能的,好像天道給開了一個掛,見誰都不用怕。
但是後來他想明白了,天道如果真的給他開一個掛的話,他還真的沒膽子接受,“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你何德何能,敢讓天道給你開掛?
如果真的有外掛的話,外掛工作室盯的肯定是你的腰包,這個不用問的。
天道開外掛,盯的絕對就不止是腰包,也許是別的什麼,這誰知道呢?
馮君看地球界的網絡小說,最近很興盛系統流,每每看到類似內容,他都要心生疑惑:這些主角仗着系統大殺四方,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設計這系統的那個存在,想得到什麼?
祂只想把你捧到至高無上嗎?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哪怕你至高無上了,還是有系統存在,而設計系統的那個存在,會比你差嗎?
馮君並不希望,石環能絕對無敵,因爲一旦絕對無敵,那就說明……他頭上有太上皇!
沒有誰會喜歡這種感覺。
所以他希望,石環最好是他生命中的一個奇遇,一個機緣。
在他弱小的時候,石環能扶持他成長,但是他一旦成長起來了,石環很可能遇到棋逢對手的存在,那麼接下來的成長……就只能靠自己了。
這種心情……其實有點矛盾,誰也知道大樹底下好乘涼,有人能庇護自己,還辛苦什麼?
但是如果想攀登絕巔的話,這個心態是必須要克服的——有個你不知道所以然的存在,壓在你的頭上,那麼問題來了……你真覺得自己是老大了嗎?
無非是打遊戲通關了而已,千萬別忘了,還有GM和遊戲出品商。
所以現在沒有推演出結果,哪怕他心裏很不舒服,但是也能接受,起碼他不用擔心在未來某一天,有個莫名其妙的存在突然對他做什麼。
然後他又看向千重,“大君能否幫忙推演一下我身上的因果?”
推演自身終究是麻煩事,雖然馮君有替魂人偶,但眼前不是有推演高手嗎?能省就省了。
而且他的替魂人偶,也不是很多了,混元吞天的元嬰期功法,還等着他推演呢。
千重倒是沒有拒絕,開始爲他推演,不過這一次推演,時間就有點長了,差不多一天一夜過去,她才沉着臉表示,“對你施展咒術的那廝還活着……自身損失應該不大。”
這就出問題了,元嬰咒殺金丹的損耗不會太大,但也絕對不小,而且馮君是把因果帶到了虛空,借用虛空之力強行抹掉了咒殺,一個小小的元嬰,又怎麼可能硬扛得下來?
怪不得千重真君的臉色不太好看。
馮君的眉頭皺一皺,他也能想到問題的嚴重性,“也就是說……那廝有魔修手段?”
千重身爲真君,也沒有把說死,“大概率是這樣,除非那廝還有替運傀儡之類的寶物。”
馮君沉吟着發問,“那這廝現在的方位,大君能否推演出來?”
千重搖搖頭,亮出了手上的一滴紅色血液,“我有他弟弟的精血,但天機推演還是空白。”
用相關人的精血來推演,一般是最靠譜的,此前她沒有主動推演,是擔心觸發對方的警覺,導致事態變得不可控,而現在推演……竟然失效了!
頓了一頓,她又出聲發話,“如果你師門長輩能夠再次使用因果規則,就算找不到此人,誅殺卻是不難。”
第三千零一十五章 默契戰
千重並不知道,馮君曾經請守護者使用因果之術,咒殺跟幽影元祖有關的金丹四十九人。
但是她清楚,馮君曾經使用護符,遙擊蟲族神降的出竅祖神,給其帶去了巨大的傷害。
所以在千重心中,他其實是能夠抹殺掉這個小威脅的。
馮君皺一皺眉,然後苦笑一聲,“做倒是做得到,但是我哪裏有那麼厚的臉皮?”
他心裏很清楚,若是請守護者出手,沒準能用因果律直接抹殺掉盜脈所有修者,而且守護者也不怕這一界的因果反噬,他需要付出的,無非是一些極靈罷了。
但是事情……不能這麼做!守護者因爲需要極靈,對他的保護是全方位的,然而,他真的應該仗着別人的庇護,心安理得地享受這一切嗎?
他認爲不應該,尤其今天五環的推演失效,更是提醒了他一點:外力不足以仗恃!
修仙者最該看重的,還是自身的強大,一旦借用慣了外力,哪一天外力失效了怎麼辦?
而且,他和守護者的關係再好,也不能頻繁地借用人情,什麼事情都要有個度纔好。
就連馮君自己,也非常反感別人頻繁的求助——想讓別人看得起,首先自己要爭氣!
所以他搖搖頭,面無表情地發話,“長輩固然關愛我,但人情不能這麼用,我看這廝的手段也有限得很,有本事他就再來找我麻煩!”
“沒錯,事情就該這麼辦!”軒轅不器深以爲然地點頭,身爲家族老祖,他遭遇過太多小輩的求助,很明白其中分寸,“說到底還是要自強,留下這麼一隻螻蟻,正好做塊磨刀石!”
瀚海真尊也認可這個說辭,憑良心說,修仙者的心性確實冷酷,很少會把自己的後輩培養成溫室的花朵,“那就去別的地方搜尋一下盜脈?”
“算了,”馮君沉吟一下搖搖頭,“這區區的盜脈,不該影響我的修煉節奏,還是回白礫灘,趕緊推演出混元吞天功的元嬰功法吧……是時候爲凝嬰做準備了。”
一旦決定放下,他也能看得很開,“還得收購一些替魂人偶來。”
“替魂人偶這個好說,”瀚海真尊很乾脆地表示,他身後就是玄水門,這種東西是真的不缺——起碼不缺元嬰和金丹期的,“能用養魂液來換嗎?”
“這個可以,”馮君點點頭,“有勞大尊了。”
軒轅不器和千重的家裏,也有替魂人偶,但是用養魂液來換,多少就感覺有點不值——他倆跟着馮君很是收穫了一些,既然瀚海真尊表示能夠提供,他們就不多事了。
然而洛十七卻很眼饞養魂液,洛家從白礫灘兌換了一些,但是遠遠不夠,“替魂人偶?我洛家也有一些,馮山主只管開口就是……咦,我纔跟你們做了伴當,就要各行其是了?”
他也知道兩名真君跟着馮君,很是撈取了一些好處,這時候就分外感覺不公平。
兩名真君微笑不語:伴當這種事,總是要隨緣的,你自家跟得不緊,又怪得誰來?
洛十七說出話之後,也有點後悔了,見到無人應答,就主動表示,“這樣吧,勞煩馮山主再把我送到蟲族世界好了,多少幫洛家子弟撐一撐腰。”
馮君想到自己正要去找九思真尊,退回那一道氣息,於是點點頭同意了。
一段時間沒到蟲族世界,再來的時候,他愕然地發現,磨盤星系的交通線,竟然還就打通了,雖然目前還不是很穩定,蟲族在瘋狂地反撲,但聯邦的物資已經運抵了前線。
還有不少運兵船,也在向前方支援,馮君等人趕到的時候,正好看到一艘運兵船被打爆,裏面飛出了不少單兵戰艦和機甲,烏央烏央的一大片,蟲子們瘋一般地撲了過來。
與此同時,天琴修者的支援也到了,雖然他們大都隱匿着身形,但是修者獨有的特色攻擊,還是能讓戰鬥雙方感覺到:有一股第三方勢力介入了。
正好在此時,拖拖真尊也感受到了自己那一縷氣息,於是瞬閃了過來,“沒有使用?”
“七情道的門下,就沒有露面……”馮君笑着將經過講述了一遍,無非就是那些事,也沒什麼稀奇的,正經是他有點好奇,“你們這是正式跟人族聯邦聯手了嗎?”
“沒有,他們還不配,”拖拖真尊搖搖頭,抬手收回了氣息,然後不以爲意地表示,“咱們修者一出手,蟲子連神降都不敢有了……反而想主動聯繫咱們,打聽咱們是要做什麼。”
“沒有神降了?那倒是好事,”馮君笑着點點頭,上次有蟲子的真君突然神降,差點就打修者們一個冷不防,虧得當時他和兩名真君在場。
說實話,如果不是他的緣故,真君不可能出現在小小的蟲族世界,所以也可以歸功於他。
當然,這些也不要緊,正經是他認爲,“蟲子……那是異族,異族通常會畏威而不懷德,之所以主動聯繫咱們,也是因爲被打痛了,我覺得沒必要理會。”
“嗯,大家都這麼認爲,”九思真尊點點頭,他雖被人稱作拖拖,但是面對這小小蟲族,倒還不需要多思考,這是修者們的驕傲使然,也是攻略了那麼多世界之後培養出的底氣。
其實他連人族聯邦都看不上,“聯邦也嘗試聯繫我們,懶得回應……不過他們現在也習慣了跟咱們打配合,甚至還有互相掩護的時候,也算是沒有白幫忙。”
天琴修者並不在意聯邦戰艦的掩護,他們習慣在生與死的戰鬥中堅定意念打磨道心,不過說到底還是人數太少,面對海量的蟲子,一不小心就會陷入圍攻中。
這時候,聯邦的戰艦能做出一定的掩護,起碼大家會比較欣慰:我們幫助的人還算懂事。
“打默契戰嗎?”馮君的眉頭揚一揚,倒沒有覺得這事有多麼意外,“看來可以收賬了。”
然後他就離開去找宣高,那幾條生命藥劑生產線,可以考慮兌現了吧?
宣高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兌現之類的要求也都好說,不過他也很正式地表明,“閣下應該也知道,聯邦一直在積極地嘗試聯繫你們,而你們一直沒有正面回應……”
馮君的答覆相當狂傲,他面無表情地表示,“這個很正常,我們的人通常都自視很高。”
這能叫人話嗎?宣高忍不住暗暗吐槽,身爲萬物之靈,誰還不是生而高貴呢?
但是話不能這麼說,因爲緊接着,他可能要冒犯對方了,“上面的意思是說、是說……是說戰艦就不方便給了,畢竟沒有明確的合作條約,物資也都是我們自己運送過去的。”
這個理由有點勉強,畢竟是個人就知道,能打通運輸線,神祕勢力是出了大力的,雖然人族聯邦的軍隊也付出了慘重代價,但沒有對方幫忙的話,恐怕現在那裏依舊是血肉磨盤。
宣高很清楚,上面提這個要求,並不是捨不得兩艘戰艦,而是要讓對方明白,是否明確地合作,是有明顯區別的,也希望對方能肉疼一下。
當然,如果對方惱羞成怒了,戰艦的指標依舊可以商量,現在他只是表明了聯邦的立場。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馮君對此並不在意,“沒有就算了,我本來也沒有想得到它,是你們一廂情願加進來的,真當我很稀罕嗎?”
聽起來是不介意,但多少還是有些悻悻,本來嘛,說好的東西沒了,有點情緒也難免。
可是宣高心裏就真有些不舒服了:師級戰艦都看不上,那你以前還買什麼戰艦?
他調整一下心情,“生產線都沒有問題,不過現在又多了幾個名額,還能多供應幾條生產線……只是不知道,您下一次什麼時候過來?”
關於這一點,他也是有怨氣的:你老人家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一點徵兆都沒有,我想聯繫你是千難萬難,咱們還能不能愉快地交易了?
“我的情況特殊一點,”馮君可沒有興趣跟他做什麼約定,事實上,他確實不把對方的文明放在眼裏,也就是地球有點需求,“現在你能供應幾條生產線,我就爲幾個人延壽……”
“可以預定的吧?”宣高苦笑一聲,“生命藥劑的生產線,不可能囤積,只能隨時生產……您下次什麼時候來,能有個大概期限嗎?”
這話聽起來可憐,但他其實已經聽說了,聯邦裏有人在積極地聯繫神祕勢力,據說已經取得了一定的進展——主要是面前這位太不着調,大家也是被逼出來的。
馮君並不知道這個內幕,事實上就算他知道了,也無所謂,他的發展重心並不在蟲族世界,眼下無非是偶爾充當一下運輸工具,而且在他的設想中,天琴修者早晚會跟對方接觸。
一直以來,他努力維護着良好的形象,也不多介紹本方世界的情況,爲的就是方便以後修者勢力跟人族聯邦打交道。
所以他很乾脆地回答,“這次交易結束之後,我可能又要離開一陣子,起碼半年時間……”
第三千零一十六章 再下界
接下來的時間裏,馮君一通忙碌,爲六名富豪做了延壽治療,而宣高也真能拿出生產線。
由此可見,生命藥劑生產線沒庫存的說法,並不是那麼回事。
宣高倒是解釋了,說一些關鍵的部件多生產了一些,真要到了需要的時候,臨時快速拼湊幾條生產線也做得到,但就這也是上限了,不可能更多。
然而對馮君來說,這個解釋有沒有都無所謂,工業生產的原理他知道一些,關鍵是加上這六條生產線,他手上的生命藥劑生產線已經達到了十三條。
火力全開生產的話,這些生產線每天能生產五百二十萬劑生命藥劑,別說供應地球了,加上昆浩界也是綽綽有餘。
如果只用十條生產線穩定生產,每天也能生產二百萬劑生命藥劑,一年就是七億劑量,按十年一個供應期來算,也足以夠地球使用了。
有了這些生產線,以後再有沒有都不重要了,而根據對方的反應來判斷,以後應該還會再有一些,所以這解釋就是枝節末梢了。
他在蟲族世界待了差不多一個月,然後回到白礫灘,開始了混元吞天功法的推演。
讓他微微有點驚訝的是,千重也軒轅不器竟然不着急離開,而是就在白礫灘待着。
馮君一開始沒有在意,但是過了個把月之後,他覺得有些事情還是提前說明的好,“兩位大君,我就算推演出混元吞天的元嬰功法,也不可能流傳出去……它涉及到了師門辛祕。”
“這個我們懂的,”千重非常乾脆地表示,“想推演出新的功法,必然會涉及到你師門的一部分修煉思路,誰想跟你購買這功法,我和不器就先不答應。”
“沒錯,”軒轅不器笑着點點頭,“而且說句實話,你這功法實在太敗家了,就算你送給我,我都未必敢要……一旦有了,就忍不住會想使用。”
“嗯?”馮君眨巴一下眼睛,忍不住出聲發問,“那你二位……就一直待着嗎?”
“你身邊機會多,”千重毫不猶豫地回答,“反正閒着也是閒着,萬一又有什麼機緣呢?”
“是啊,”軒轅不器笑着點點頭,“而且你發現沒有?你自帶‘麻煩’屬性,哪怕什麼都不做,也可能有麻煩自天而降,萬一我們能撈着出手機會……讓你欠個人情豈不是更好?”
自帶麻煩屬性……馮君的嘴角忍不住抽動一下,這是什麼鬼?
“沒錯,”千重深以爲然地點點頭,“雖然我們知道,你有自保的實力,但是你師門長輩的人情,你不是也捨不得多用嗎?我們就無所謂了……你總不會在意欠下這點人情。”
“沒錯,就是這樣,”軒轅不器笑着表示,“如果你實在過意不去的話,個別傳授我家子弟混元吞天功也是可以的,我會讓他們立下天道誓言,絕不外泄。”
他這可不是信口開河,而是真的就能這麼操作,功法流傳出去並不意味着對方有資格繼續外傳,軒轅家子弟立下天道誓言的話,通常也不可能違背,否則自己就活不了。
當然,如果這位子弟是死士,不顧自身隕落也要違背誓言的話,那就要看對方是否具備找後賬的能力了。
毫無疑問,在軒轅不器的眼中,馮君具備找後賬的能力,所以他纔會這麼說。
這說明馮君確實成長了,面對軒轅家族,也具備維護自家功法的實力,但同時也說明,軒轅家確實存在“斷檔”的潛在風險,纔會考慮安排子弟學習這種“壕無人性”的功法。
說到底,混元吞天功法的消耗雖然大,但是修煉的速度也是真的快。
馮君笑一笑,並不接這個話茬——他知道這二位爲什麼一直待在白礫灘就夠了。
接下來的大半年時間波瀾不驚,馮君每天除了推演功法,就是收錢幫人推演,順便打造一些虛擬對戰法寶,再有就是帶人進出蟲族世界和虛空,基本上沒什麼大事。
修道生涯其實原本就該這樣,偶然間纔會有意外,大多時候是平靜如水的歲月。
小意外倒也有過一點,比如說有一次同道氣場差一點就要中斷了,馮君當時正好沒什麼事情,隨手推演了一下,意外地發現了隱患。
隱患只要發現得及時,基本就不會有太大問題,然後他四下尋找準備結丹的修者。
正好姚家有子弟要抱丹,按千重的謹慎,通常是讓族人在小界裏結丹,不過既然是馮山主有需求,她就接引了子弟來昆浩抱丹。
對馮君來說,這就是個人情,且不說姚家想要得到什麼,只說在這名子弟身上,馮君就附贈了免費推演,同時還送出兩樣寶物助其結丹。
所以這位的抱丹就是波瀾不驚,而且就正正地卡在節骨眼上,若是晚結丹十來天,白礫灘這同道氣場能不能維持下去,還真就不好說了。
簡而言之,因爲有人救場,同道氣場維持了下來,又因爲好幾個家族聽說了此事,先後派了準備結丹的子弟前來。
這些人在得到免費的推演後,陸續又有幾人抱丹,氣場得以徹底穩固,甚至還遠勝此前。
按說這是馮君挽救得當,避免了重蹈玄黃門的覆轍,不過不少人也意識到了一點:合着在白礫灘抱丹,時機巧合的話,也算是幫馮山主的忙?
在此之前,來白礫灘蹭同道氣場的人不少,也願意爲此付出一定的代價,但是也有很多修者有屬於自己的驕傲,不屑前來增加這點概率。
真正的天才大多都不信邪:以我的資質,在哪裏抱丹不是抱丹?
更別說白礫灘屬於昆浩,沾染的是下界氣息,這種氣息接觸多了,對於未來的成長不利。
可是現在,如果在白礫灘抱丹,有可能賣馮山主一個人情的話,大家自然不介意來一趟,起碼說起來就好聽——我不是沒信心在別處結丹,主要想看有沒有機會賣馮山主一個人情。
在下界抱丹,可能上了鄙視鏈,但是有可能賣馮山主人情的話,絕對不會有人拒絕。
所以接下來的時間,來白礫灘抱丹的修者越發地多了,很多都是此前看不上白礫灘的人。
除此之外,馮君基本上沒有遇到更大的麻煩了,很多時候,他更頭疼地球側的事情。
這天晚上,林美女又上門求見馮君,馮君知道肯定還是催問生命藥劑生產線,索性直接躲到了白礫灘,並且讓安何駿轉告對方:馮老大近期有要緊事,短期內不會考慮你們的請求。
然而這年頭,有些Flag還真不能隨便立,第二天一大早,軒轅不器就找了過來,說下界的寶物,軒轅家已經收集得七七八八了,目前就只剩下水瀧界域了。
水瀧界域的情況有一點特殊,家族修者很難在那裏立足,管理那一處的主要是宗門修者,軒轅不器希望,馮君能跟自己走一趟,能不能集齊寶物倒在其次,關鍵是開一開眼。
馮君最近推演得有點無聊——元嬰期的功法推演起來,實在是太費勁兒了!
所以他也有一些靜極思動,而且水瀧界域在天琴的下界中,也算是非常有特色的。
於是他着人向其他修者宣佈:自己有事要出去一趟,有誰的推演無法拖延,儘快跟白礫灘的弟子聲明,他好在臨走之前解決掉。
白礫灘現在行事越來越正規了,以前馮山主是想待就待想走就走,行事率性得很,但是現在就不行了,白礫灘的成員逐漸成長了起來。
馮君可以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不介意引發的後果,但是他行不代表別人行,他有各種保命和逃生手段,但是白礫灘其他成員,身上最強的保命手段,也只是馮老大的精血護符!
孤魂野鬼的日子很逍遙,一旦形成了勢力,考慮問題就必須全面了,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反正馮君沒有聽說,誰在能夠形成勢力的時候,還要堅持單打獨鬥。
他剛宣佈了自己要出門,過了一天,瀚海就從上界下來了,問他要去哪兒。
去水瀧界域,也不需要保密,馮君就很乾脆地回答了,瀚海則是表示:我跟你一起去。
馮君自然不會拒絕,畢竟那裏是宗門勢力爲主導的。
他用了五天時間,安頓好了白礫灘的一干事,然後帶着兩名真君和一名真尊下界。
下界的地點,距離玄水門下派清瀧派不遠,不過中間也隔着好幾個島嶼。
沒錯,就是島嶼,水瀧界域有八成五的面積都在水下,根本就沒什麼大陸,有的只是大大小小的島嶼,哪怕最大的島嶼,也不過才幾十萬裏方圓。
人族修者在這裏,不是唯一的有組織的勢力,這裏的原住民是一個被稱爲“鮫人”的種族,曾經跟人族修者發生過一場長達數百年的戰爭。
哪怕是現在,鮫人也不怎麼買人族修者的面子,時不時會爆發一點小衝突,好在雙方的首腦都比較懂得剋制,通常會盡快平息風波。
馮君等人剛剛降落到地面,大佬的意念就在他腦中出現了,“哈哈,這裏有我的祕藏!”
第三千零一十七章 水瀧特色
說實話,馮君對大佬的祕藏,已經沒有任何期待了——鬼才知道又會出現什麼幺蛾子。
不過它這麼激動,他多少也要配合一下,“哦?那太好了,是在水上部分還是水下部分?”
“……忘記了,”聽得出來,大佬很不情願承認這一點,但它總不能信口胡謅。
就在這時,瀚海真尊出聲了,“不器真君,這個界域你還缺什麼寶物?我去下派問一問。”
“我家小輩已經去過清瀧派了,”軒轅不器悶聲悶氣地回答,“打的還是你的旗號,結果……他們給的寶物有限得很。”
“打我的旗號?”瀚海真尊輕聲嘀咕了一句,然後纔想起來,“在剎那界域的時候?”
“對,”軒轅不器點點頭,“當時我可是跟你打過招呼的,說要在下界購買寶物。”
“你可沒說是清瀧派,不過也無所謂了,”瀚海真尊倒是很敞亮的一個人,他非常乾脆地表示,“那他們應該全力支持纔對,怎麼可能有限得很?”
“真的很有限,”軒轅不器面無表情地表示,“按說你玄水門是最擅長水法的,其他下派的物資,應該都不如你家纔對,可你家提供的物資最少。”
“想起來了!”瀚海真尊驀地發聲,“這裏是水瀧界域,對吧?”
“你這可不是廢話!”軒轅不器不耐煩地哼一聲,這車軲轆話說來說去的,有意思嗎?
瀚海也沒有生氣,而是若有所思地發話,“當時跟鮫人罷戰言和的時候,是有過約定的,玄水和金烏兩脈不得主動攻擊鮫人,否則就視爲人族主動破壞停戰。”
“玄水和金烏?”軒轅不器聞言冷笑一聲,“它們還真會選……我怎麼沒聽說過?”
鮫人的一身本事有一多半都在水裏,玄水門下水法精湛,而金烏是火克水,這兩脈不能主動對鮫人出手的話,它們對上其他的天琴修者,還真沒太大的壓力。
“當時就是七門十八道跟鮫人簽署的停戰協議,”瀚海真尊的語氣有點古怪,“倒不是要排斥家族修者,主要是……家族修者的脾氣都比較不好,不願意受鮫人的氣。”
他雖然沒有親歷此事,但是也聽到過一些說法,當時水瀧界域的停戰十分難談,甚至有兩次已經談好了,結果又中止了,原因就是家族修者又跟鮫人幹起來了。
家族修者並不是有意破壞和談,實在是他們就受不得氣,尤其是小的受了欺負,只要對方做得不公道,鐵定會惹出家族的長輩——要論護犢子的認真程度,宗門修者還真是差點。
可偏偏的,鮫人的脾氣也不好,一旦衝動起來,直接就把“理智”丟到九天罡風之外了。
尤其它們自認是土著,水瀧界域就是它們的家園,天琴修者是外來戶,是入侵者。
土著對待入侵者,脾氣好得了纔怪!
“不願意受鮫人的氣,這不是應該的嗎?”軒轅不器的眉頭一皺,他這時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就是不讓家族修者來水瀧的緣故,天琴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膽小了?”
天琴修者對待敵人一向不客氣,惹得火了,屠滅種族也是平常。
“這跟膽大膽小無關,”瀚海真尊波瀾不驚地回答,“水瀧界很有一些特產,是別的界域沒有的,而且有可靠的證據表明,鮫人掌握着毀滅整個界域的能力。”
“那又怎麼樣?”軒轅不器不屑地冷哼一聲,“整個界域被毀滅,鮫人的整個種族都要陪葬,只要它們不怕死,咱們就敢埋……它們都敢承受滅族,咱們就捨不得那點特產?”
不愧是家族真君,果然是拿得起放得下!瀚海真尊心裏暗暗感慨,其實擱給他自己,也願意做出相同的選擇——既然修道了,講的可不就是一個快意恩仇?
然而他也很清楚宗門裏的那些想法:快意恩仇很有必要,但是修道不僅僅是快意恩仇。
宗門勢力認爲,水瀧的局勢總體上是可控的,鮫人也不足爲慮,只要它們折騰得不是太厲害,天琴修者完全可以做出適當的讓步,換取兩族和平共處。
說白了,宗門修者就是看上水瀧與衆不同的資源了,這些特產倒也未必能珍貴到什麼程度,關鍵是別的界域沒有,這裏既然有,局面又可控,雙方自然可以商量着行事。
瀚海真尊並不認爲宗門這麼做就不對,雖然他是個率性的人,但既然是出身宗門,自然也不可避免地沾染了一些實用主義的想法,“有些特產,還只有鮫人能培養和收集。”
軒轅不器聞言,忍不住翻個白眼,“咱倆說的是一回事嗎?”
“不器道友息怒,”千重見狀出聲了,她不想見到兩人爭吵,“這裏的事情我比較清楚,家族修者動不動就跟鮫人爭鬥,導致家族不怎麼在此界發展,但是宗門修者也差不多……”
然後她看一眼瀚海真尊,“所以鮫人最要求剋制的,是玄水和金烏兩脈的修者。”
“毛病都是慣出來的,”軒轅不器嘟囔一句,其實他也能理解宗門的選擇,只是想到家族修者因此不能進入此界,有點不平衡就是了,“咱們還是比不上宗門修者能夠忍辱負重。”
這話說得……一聽就是老陰陽師了,不過瀚海也不跟他計較,而是沉聲表示,“既然軒轅家子弟從清瀧派弄不到特產,我估計去了也夠嗆。”
“不可能吧?”軒轅不器聞言又炸刺了,“我家子弟去清瀧派,只是家族修者的請求,你可是上門真尊親臨,這能一樣嗎?”
“我明白他們的行事風格,”瀚海真尊不動聲色地表示,“正是因爲你們是家族修者,清瀧下派如果能夠滿足你們,絕對不會有意爲難,省得你們又有發作的藉口。”
“我們能發作什麼呢?”軒轅不器聞言就笑,其實這個邏輯他已經弄明白了,心裏也挺舒坦的,但越是如此,他越是要假巴意思地撇清。
“好了,”馮君終於出聲了,“爲了點異族的事情,搞得咱們本族修者爭執不休,那不是要笑掉外人的大牙?我也是第一次來水瀧界,一起到處逛逛怎麼樣?”
他可不想讓瀚海真尊從清瀧派直接拿特產,那樣就不方便去尋找大佬的祕藏了,雖然它的祕藏,已經成了“不着調”的代指,但是……萬一呢?
“那就逛一逛吧,”軒轅不器還真是給他面子,事實上,不器大君沒有去過的界域並不多,這水瀧界就是其中之一,他也很有興趣瞭解一下這裏有什麼特產,鮫人又是怎麼回事。
更難得的是,千重自告奮勇擔當導遊,“既然瀚海小友不方便,也不用去找清瀧派了,我給你們當導遊好了,是去買了特產就走,還是要遊玩一圈?”
“買了特產就走?”軒轅不器斜睥她一眼,“所有特產都能用靈石買到嗎?”
“這當然不可能,只是大部分的特產,”千重狠狠地瞪他一眼,“剩下的特產,可以慢慢地收集……我警告你,別擡槓啊。”
“大部分的特產……族中子弟應該已經收集到了,”軒轅不器還就是想擡槓,不過他的話也沒錯,“他們遇到不好採購的東西,可能求助玄水下派,總不能什麼都找清瀧派要吧?”
瀚海真尊閉目不語,過了一陣纔出聲,“軒轅家來水瀧的他們,負責人叫軒轅望,他們確實沒在集市採購,直接到了清瀧派要全套特產……不器大君要證人嗎?”
軒轅不器愕然,“你的真嬰……這麼快就打問清楚了?”
“碰巧了,正好那邊有人提我的名號,”瀚海真尊淡淡地回答,“等我趕過去,正好他們在說軒轅家的事,還有點疑惑,我怎麼跟軒轅家關係這麼好,居然介紹他們去買全套特產。”
軒轅不器頓時就覺得臉上有點掛不住了,“這應該是以訛傳訛,我軒轅家的子弟,不可能打着別人的旗號亂來……要不我現在就聯繫那幫小兔崽子?”
說句良心話,軒轅家從來沒有狐假虎威的習慣,堂堂家族榜首,真心丟不起那人。
“也沒有打着旗號亂來,”瀚海真尊笑一笑,“就是直接去找清瀧派買全套特產,沒有去集市上購買……這點小事倒是不打緊。”
“那也不合適,”軒轅不器黑着臉表示,“瀚海小友就算修爲差一點,可也是真尊,自己不去採買一些,打着真尊的旗號亂來……誰給他們的臉?”
要不說軒轅家的規矩大呢?真是這樣,自家人不能受委屈,這個是一定的,但是自家人做事不地道,他也會毫不猶豫地發作。
“不是你想的那樣,”千重適時出聲了,“這個水瀧界域很古怪的,如果不懂這裏的門路,就算想在集市上買東西,也不容易。”
“還有這種事?”軒轅不器愕然,然後又狠狠地瞪瀚海一眼,“都是你們慣出來的毛病!”
你這是有病吧?瀚海真尊是相當地無語,“我也是第一次來好不好?”
第三千零一十八章 惡意
水瀧界給大家的感覺很古怪,不過三個沒來過的“新嫩”,只能聽千重這老司機安排。
千重首先強調一點,咱們是生面孔,不管是要打什麼旗號,如果不想被人懷疑來路,最好還是從低級的集市混起。
倒不需要混到臉熟,起碼要有相應的記錄,經得起別人查,纔可能在高端集市買到東西。
一來就直奔高端集市的,根本就沒人理你,除非你有宗門下派的修者陪伴——其實有陪伴都未必頂用,鮫人可能不認。
千重科普完畢,就剩下了三個人面面相覷,齊齊生出個念頭,“鮫人不認,那又怎樣?”
話是這麼說,但是大家都不是來置氣的,還是乖乖地聽從千重的安排。
他們降臨的這個島嶼面積不大,也就兩三萬裏的方圓,而他們出現的位置,正好在一處雨林中,四周林木鬱鬱蔥蔥,連天光都看不到多少。
走出來之後,大家看到的,大多都是鮫人,鮫人跟人族有明顯的不同,主要的體現是身上有鱗片,而且大多數腦袋呈尖錐形,體型是非常明顯的流線型。
以上說的是共性,但是特異性也很多,相貌差異都是小的,膚色相差也很遠,有的是通體玉色,看上去就很高貴,有的正面是白色,背面是灰褐色——這也是水生動物的特點了。
更有過分的,通體藍色也就算了,通體綠色……這是什麼鬼?
其實膚色差異都是小事了,有的鮫人有兩條腿,有的鮫人腳比臉還大,還長着蹼。
這還都能接受,但是長着一條魚尾巴,在地上一蹦一蹦的,就很難讓人接受了。
真正血脈高貴的鮫人,是長着蛟尾——那種尾巴上還帶着一個圓坨的,據說有蛟龍血脈。
簡而言之,鮫人只是天琴修者的統稱,但是它們內部之間的差異,有時候甚至比鮫人和人族之間的差異還大,只不過在強勢的天琴修者面前,它們保持了團結,自稱鮫人一族。
島嶼上鮫人很多,相較而言,人族修者反而不多見,不過見到人族修者,那些鮫人也沒有逼上前來霸凌,通常都是遠遠地繞開了,眼中多是不友善的目光。
有些極端一點的,甚至還遠遠地吐一口口水,“呸!”
“臥槽,我這小暴脾氣……”軒轅不器就有點忍受不了,“這是給它們臉了?”
“族羣數量的問題,”馮君淡淡地表示,這一刻他分外地慶幸,自己在地球界那邊,提出了增長人口的要求——不管何時何地,想要自己的族羣發展壯大,能限制自己的人口嗎?
什麼國際主義、人權擔當,那都是假的,是自己把自己玩兒瘸了。
人口數量不是萬能的——還要包括勇氣和智慧啥的,但沒有人口數量,那是萬萬不能的。
宗門勢力既然有意控制此界的修者數量,本地土著仇視人族,倒也是正常了。
念及此處,馮君忍不住冷哼一聲,“佔據了水瀧界域,當初就不該這麼收斂。”
“我先搞一搞清楚,這裏到底有些什麼寶物,”軒轅不器面色不善,“最好不要讓我有派來子弟屠滅此界的藉口!”
瀚海真尊無語地搖搖頭,軒轅家的殺性實在有點重,不過憑良心說,他堂堂的真尊,被異族隔着老遠吐口水,這種恥辱他也有點難以接受。
“真的是自找取死之道,”千重也很無奈地搖搖頭,這種情況讓她也很不爽,少不得又幫着大家遮蔽一下氣息——能讓別人忽略存在的那一種。
然而這依舊用處不大,接下來他們遇到的鮫人,不算太不友善,但也會在見到他們時遠遠避開,千重對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爲此頗感意外,“人族和鮫人的關係……這麼差了?”
小島不算太大,一行人沒用多久,就走到了海邊,那裏有一處熱鬧的集市。
集市不算小,佔地有八九里方圓,遠遠就能感知到有人族修者,但不是很多,集中在一個區域,等閒不怎麼到別的地方,感受着這一切,馮君生出了點到達“唐人街”的感覺。
千重對這種集市很熟悉,她出聲介紹,“這種集市上,好東西都在鮫人手裏,人族修者不得售賣……也是這個界域的規矩。”
馮君無語地搖搖頭,“這都是些什麼破規矩!”
“這個規矩是有緣故的,”千重笑着回答,“鮫人擔心人族偷偷奴役它們,奪取它們的資源,定下禁止人族公然售賣寶物的規矩,多少也能保護它們一點。”
“這有個屁用,”軒轅不器又是冷哼一聲,“奴役了它們,那些資源不外售,不就行了?”
“那也總好過沒有規矩,”千重搖搖頭,“多少能保護它們一些。”
馮君驀地出聲發問,“難道不是它們想壟斷資源嗎?”
“壟斷……也是,”千重怔了一怔,然後就點點頭,“但是它們不覺得這是錯的,在鮫人看來,這個界域所有的資源都該是它們的,人族只是外來者。”
“落後就要捱打罷了,”馮君不以爲意地搖搖頭,他可是具備強烈的小集體主義意識,在地球側更是自稱種族主義者。
對他來說,像昆浩凡俗界的那幫凡人,因爲是同族同種語言文字都相通,所以他會爲凡人喊冤——關鍵是他也是從凡人過來的。
但是對於這種鮫人,他真的是半點好印象都沒有,更別說爲其喊冤了。
四個人一邊聊一邊就走得近了,不過距離集市還有十來裏,馮君就忍不住皺一皺眉頭,“這腥味兒……也太大了一點吧。”
“屏住呼吸吧,”千重都不開口說話了,直接使用神念,“鮫人身上腥味兒特別大。”
一行人走近集市,幾隻青灰色的鮫人迎上來,用天琴話熱情地打招呼,問他們想買點什麼,撇開相貌和膚色不提,這個種族的鮫人起碼都長着雙腿,從體型上看更接近人類一些。
千重擺一擺手表示不用,然後用神念向同伴解釋,“我已經在很努力地弱化咱們的存在了,這些傢伙居然還能感受到,可見它們很想從咱們身上撈一筆。”
“靈石倒不是問題,問題在於這執念很過分,”軒轅不器有點不滿,“把咱們當什麼了?”
四個人的修爲是一個元嬰和三個金丹,他們明確地表示了拒絕,對方倒也沒有敢硬纏着。
集鎮上售賣物品的地方不少,有店鋪也有路邊攤,不過通常來說,路邊攤的鮫人對他們普遍不友好,有些鮫人索性做出言語不通的樣子,拒絕跟他們溝通。
店鋪裏就好一點,有些店家不怎麼主動招呼,有些店家竟然表現得非常客氣,越大的店鋪就越是如此,看來這天下商家都是一個樣。
不過這琳琅滿目的商品,也讓馮君有點大開眼界,“還確實有點好東西。”
他一邊走,一邊劃拉着手機,然後就把相關信息輸入到了數據庫裏,至於說採購?那不存在的,他連價格都懶得問,不慣這些傢伙毛病。
反正他收集下界物品,也只是爲了完善數據庫,能更好地幫人推演,有沒有實物不重要。
千重卻是實打實地採購,軒轅不器一開始還有點不解,後來她解釋道,“我都說了,買過這些便宜物品,才能去更高級的集市採買物品,直接買高檔貨,人家不會賣。”
“純粹是噁心人,”軒轅不器不滿地嘀咕,“就是想多賣一點東西。”
然而說歸這麼說,他的身體卻很誠實,硬着頭皮也買了不少資源,這些低端資源擱在修者社會里,他是連看都不會看的,現在卻不得不委屈自己去採買。
馮君卻始終不爲所動,沒辦法,終究還是年輕,看不順眼的絕對不慣着,瀚海也是如此。
終於,在一家大型店鋪裏,大家看到了一些像樣的寶物,譬如說“避水珠”。
這東西對於鮫人來說意思不大,淺水裏用不着,深海的話倒是用得上,但是修爲高深的鮫人抵抗海水壓力很輕鬆,更別說它們還豢養得有各種低等海生生命,可以進行深海採集。
當然,要說全無價值也不至於,畢竟有這玩意兒,在海里會自如很多。
人族修者的社會里,其實也有類似避水的法寶,但是天然避水珠又不一樣了,使用時幾乎不需要動用靈氣,關鍵是此物磨碎了還能入藥,鑲嵌在其他法寶上也能起到更多的作用。
避水珠只是列在了名錄上,實物則是藏在店鋪深處,有陣法保護。
接待他們的是一名珠女,背後有兩扇半人高的貝殼,她們是鮫人的附屬種族,一般都是侍女級別的存在,不過因爲腦瓜比較聰明,通常是高級侍女,沒點底蘊的也用不起她們。
對人族來說,如果不算珠女身上的兩扇貝殼,它們是長得最像人類的種族,哪怕矮小了點,而且通常長得還算得上美貌。
珠女對於人類修者也還算客氣——起碼長得就很相像,面對千重的購買意願,珠女遲疑一下,怯生生地回答,“避水珠……不能直接賣,您要展示一下自己的購買資格。”
第三千零一十九章 偏幫
所謂購買資格,當然就是問顧客此前買過什麼東西,馮君他們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要求。
不過千重對此倒是不意外,她從儲物手鐲裏取出了一些物品,展示了一下。
“儲物手鐲?”鮫人的掌櫃在遠處看到,眼睛頓時就是一亮,心說這是大客戶!
老話說得很對,財不露白纔是正道,而千重也知道,這裏的儲物裝備比較少,大宗貨物一般都是使用納物符而不是儲物袋。
說到底,水瀧界域空間之物稀少,煉製材料少,成品自然就少,又因爲鮫人對人族修者非常不友好,人族修者也不願意慣着它們,很少有人會向鮫人出售儲物袋。
其實這也是物資控制,只不過鮫人控制的是界域特產,而人族封鎖的是儲物裝備,真需要大宗物資運輸的時候,修者們拿出的也只是有使用次數限制的納物符。
甚至修者們來集市採購的時候,都很少帶儲物袋,根本不給對方強取豪奪的可能。
鮫人對此相當不滿,但是沒用,不具備製造能力還要跟人族作對,真當修者都是傻子嗎?
單單因爲儲物袋這裝備,鮫人和修者們就幹過數百次仗,鮫人們搶的不是儲物袋裏的物資,純粹就是搶儲物袋。
而宗門修者的儲物袋,都有明顯的標識和印記,又哪裏能輕易搶奪的?只要被人族發現,追回儲物袋是必然的,殺人的還要償命——宗門在此界確實行事謹慎,但不代表真的軟弱。
鮫人們也知道,人族的儲物袋不好搶,但總是有那些無法剋制貪念的,而且也有鮫人能抹去儲物袋上的神識印記,能將儲物袋據爲己有。
這樣的搶劫大多數時候很慘,但偶爾也有成功的,這就助長了鮫人的膽量,所以幹了好幾百仗才讓它們明白,儲物袋真不能隨便搶。
然而,零星的搶劫依舊會在偶然中發生,這也是正常了。
千重的儲物手鐲,明顯比儲物袋更高級,這並不是她喜歡顯擺,而是身爲坤修,她也有與生俱來的愛美之心,堂堂真君,隨身掛幾個儲物袋……那得多難看?
儲物手鐲都只是平常,她用得更多的是儲物戒指,只是遇到低檔貨色……就塞進手鐲了。
她也不是不知道,亮出儲物手鐲可能引起別人的貪念,但是這種事情……概率終究比較低,身爲堂堂的分神真君,也不至於連這點擔當都沒有。
這一隻嬌小的珠女只是煉氣高階的修爲,倒是沒驚訝儲物手鐲,而是認真驗看了一下對方提供的物品,也不知道它是如何分辨出,東西都是怎麼買到的,然後就點點頭,“合格。”
“那就拿出避水珠看一下,”千重淡淡地表示,“我要檢查一下品相。”
品相不同的避水珠,價格相差也懸殊得很,珠女走到掌櫃身邊低聲說了兩句,這隻長着海蛇頭的掌櫃微微頷首,又吐出長長的信子“嘶嘶”了幾聲。
緊接着,一陣軋軋聲響起,櫃檯裏的傳送帶傳出了一個水晶盒子,盒子裏正是避水珠,外面有強大的封印,保證貨物不被人搶走。
千重真要搶的話,對方當然攔不住,不過她也無意做那種事,就是仔細驗看了起來。
軒轅不器發出了神念,“四品之上三品不到,勉強不算殘次品,不值幾個錢。”
不值幾個錢,卻也是高端寶物,千重知道必須要用此物刷積分,“多少靈石?”
珠女遲疑一下,顫聲回答,“五千中靈。”
“你們這是沒見過靈石嗎?”千重是想好好說話的,但是這個價格實在太過離譜了,她皺一皺眉表示,“三百中靈我就要了,多了沒有。”
在她看來,三百中靈已經是溢價了,如果不是想刷購物資格,兩百中靈她都嫌多。
鮫人賣東西,價格一向黑的很,這個她是知道的,這種檔次的避水珠,採集的成本不會超過三十中靈,當然,她無意用成本衡量售價,但是超過一百倍的利潤,這就太欺負人了。
事實上她能想到,剛纔海蛇掌櫃的“嘶嘶”兩聲,就是要讓珠女提價的,至於說原因……肯定跟儲物手鐲脫不了干係,這也就是懷璧其罪了。
她現在展現出的是金丹高階的修爲,稍稍一發作威壓自生,煉氣期的珠女只能瑟瑟發抖。
不過她還是戰戰兢兢地表示,“不、不……不接受還價。”
“那就不要了,”千重搖搖頭,以她的氣場,倒還不至於去欺負一個小煉氣,她擺一擺手,淡淡地表示,“升龍膏拿出來看一看。”
“慢着,”海蛇掌櫃出聲了,它的天琴話說得不太標準,但勉強還能聽得懂。
它長長的信子一吐一吐,細長的眼睛眯縫着,“你剛纔釋放威壓,是想威脅誰嗎?”
“你要認爲是威脅,那就是威脅吧,”千重這麼好的脾氣,也被懟得有點受不了,她冷冷地表示,“說到底,是你們太弱了。”
“是在嘲諷我們海眷一族嗎?”海蛇掌櫃的眼睛眯縫得更小了,下一刻,它猛地大喊了起來,“有人族威脅海眷一族,要強買強賣啦……”
馮君發誓,他從來沒有想到過,蛇類的生物,竟然能發出這麼強大的噪音。
隨着它的喊聲,店鋪的後門一動,衝進來兩個長着鯊魚頭的鮫人,都是出塵期的修爲,但是壯碩的身體看上去比較兇悍。
緊接着,大門口一陣人影閃動,竟然衝進來二三十個鮫人,其中赫然還有一個金丹期。
這點陣仗當然嚇不住馮君等人,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還有鮫人源源不斷地湧進,沒多久居然就有五六十號人了,還有鮫人擠不進來,就在門外大聲嚷嚷。
“就這點膽子嗎?”千重似笑非笑地發話,她是真的被激怒了,“我還以爲你們要動手呢……怎麼,不敢動手嗎?”
動手之說,那真的是說說而已,鮫人雖然人多,但大多數是煉氣期,出塵期有七八個,金丹就只有倆,而馮君一行人則是一個元嬰三個金丹,真要動手的話,鮫人分分鐘被碾壓。
可是海蛇掌櫃的氣勢並不差,它的聲音大得嚇人,“動什麼手?這裏是講規矩的地方,你別以爲你們恃強凌弱就沒人管了!”
“恃強凌弱?”軒轅不器實在受不了啦,他的眉頭一皺,元嬰期的修爲釋放出了一些威壓,“你不說你們多欺少嗎?”
“能欺個什麼?”馮君聞言冷冷一笑,“無非是看人族好說話,不然還不夠我一個打的。”
海蛇掌櫃看他一眼,冷冷地發話,“那你動手試一試?”
“怎麼回事?”一個聲音響起,門外走進來兩個人族修者,一個是金丹中階一個是出塵期,金丹中階皺着眉頭髮話,“怎麼又是你們這兒?”
“大概是因爲我們好東西多吧,”海蛇掌櫃皮笑肉不笑地回答,“他們看了我們的寶物,卻想低價強買強賣,你們如果不處理的話,我們會投訴到裁判長老會。”
金丹中階掃視一眼四個人族,眉頭微微一皺,這四位的修爲……還真是不差。
不過對於這些給自己帶來麻煩的人,他也沒有什麼好的聲氣,目視着軒轅不器,他抬手拱一下,皺着沒頭髮話,“敢問這位上仙,是宗門修者還是家族修者?”
話聽起來還算可以,但是語氣就差得很多了。
“嗤,”軒轅不器不屑地哼一聲,卻根本懶得回答——你算個什麼東西,跟我這麼說話?
金丹中階見他不回答,心裏就有數了,不過就算猜到了,對方終究是元嬰真仙,他心裏可以不以爲然,但是對上位者還是要有足夠的尊重。
所以他沒做出任何反應,又看向了海蛇掌櫃,面無表情地發話,“是誰要強買你的寶物?”
“她,”海蛇掌櫃抬手一指千重,“放出金丹威壓來嚇人!”
金丹中階看向千重的時候,就沒有多少凝重的表情了,他漫不經心地發話,“見過道友,不知道友是否也是家族修者?”
千重看着他愣了兩秒鐘,才饒有興致地發話,“你都不問一問是非曲直嗎?”
“這個可以過一陣再問,”金丹中階面無表情地表示,他何嘗不知道那些鮫人的無賴?但是憑良心說,家族修者的無法無天,也挺讓他頭疼的,“你們如何下界的?”
“你管得也太多了一點吧?”千重眉頭一皺,不怒而威地發話,“你覺得有資格查我?”
“這裏原則上是不希望家族修者入境,”金丹中階面無表情地回答,考慮到對方陣營裏還有個家族元嬰,他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又問,“道友剛纔釋放金丹威壓了嗎?”
“沒控制住而已,”千重怒氣衝衝地回答,“四品之上不到三品的避水珠,它居然要我五千中靈……我不要面子的嗎?”
“我草……”金丹中階聽到這話,也忍不住低聲嘟囔一句,不過最終他還是有氣無力地表示,“那你不買不就行了,何必強買強賣?少惹點事不行嗎?”
第三千零二十章 忍無可忍
千重被對方的話氣得笑了,“你怎麼就能單方面認定,是我惹的事兒呢?”
“她就是要強買避水珠,”海蛇掌櫃義憤填膺地表示,“五千中靈的貨,她三百就要買!”
“差不多點啊,”金丹中階有點不耐煩了,狠狠地瞪了它一眼,“避水珠應該是什麼價錢,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你這話就很奇怪,什麼叫心裏有數?”海蛇掌櫃眼睛一瞪,居然硬懟起了金丹中階,“我海眷一族出品,想賣多少錢是我們定的,你是想跟他們勾結,一起強買強賣?”
“你再胡說八道,小心我治你不敬上位者之罪!”金丹中階臉色一黑,“居然敢懷疑我的動機……誰給你的膽子?”
他是集鎮的管理人員,也不是很怕鮫人,不過終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說完之後又看一眼千重,“好了,既然不買那你就走吧,別再惹事了……真是怕了你們這些家族修者。”
他息事寧人的意願很強,但是架不住那海蛇不肯答應,它大聲嚷嚷,“怎麼就能這麼走了?我避水珠拿都拿出來了……想走可以,要賠償我損失!”
“這我還是真的不能忍,”馮君受不了啦,“到底是誰強買強賣?”
金丹中階漠然地看着這一幕,並不出聲發話,其實他也有點受夠這些異族了,但是沒辦法,他的職責是維護好集鎮,不是挑起兩族大戰。
“我只要適當的賠償,”海蛇掌櫃就當沒有聽到馮君的話,自顧自地表示,“看了我的避水珠還不買,我也不多要……給三百中靈損失費就行了。”
“你長得挺醜,想的倒挺美,”千重冷笑一聲,又看向金丹中階,面無表情地發話,“這個靈石,你覺得我該給還是不該給?”
我覺得怎樣……這很重要嗎?金丹中階只能暗暗地吐槽,然後輕咳一聲,“其實招惹上鮫人,殊爲不智……我的建議是破財免災,當然,你可以不同意!”
“不是這樣吧?”瀚海真尊實在忍受不住了,“宗門修者就是這麼管理水瀧界的?”
“宗門修者如何管理此界,憑道友還沒資格評價,”金丹中階直接開懟了,他已經猜測到,對方四人應該全是家族修者,他當然不能任由家族修者詆譭宗門。
他甚至不無威脅地表示,“你也不希望我去調查,家族修者是如何進入此界的吧?”
想從上界下來,其實不一定要過審覈關卡,不過那就要強行下界了,而對方的平均修爲雖然不低,但也沒有到了可以隨心所欲下界的地步,所以他這話也算是敲打對方。
我知道你是偷偷下界的,躲過了審覈,這裏面肯定有貓膩,如果你趕緊走,我就不追究。
說到底,他的任務就是和稀泥,然後他又看向海蛇掌櫃,“三百中靈的賠償,有點過了!”
“一點都不過好不好?”海蛇嬉皮笑臉地回答,“別人想要敲詐我,我當然要還擊,交出三百中靈,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三百……你想多了!”金丹中階臉一沉,厲聲發話,“四品上的避水珠,兩百頂天了好不好,最多賠一百中靈,不要就連一百都沒有,你自己做的是什麼破事,用得着我明說?”
“你們人族……就是相互包庇!”海蛇掌櫃冷哼一聲,然後看一眼珠女,“她剛纔說要多少靈石買避水珠的?”
“三、三……”珠女嚇得渾身顫抖,半天才說完整,“三百中靈。”
“所以我就要三百中靈,”海蛇掌櫃淡淡地表示,“不答應的話,有種把我們全都殺了……這麼多海眷一族做見證,我也不能讓大家白忙一場不是?”
“我都說了,一百中靈!”金丹中階冷哼一聲,他也知道,這些鮫人不能胡亂驕縱,否則以後會有更多的麻煩接踵而至。
然後他看一眼千重,“道友還等什麼?出了靈石趕緊走人吧,難不成你真要殺掉它們?”
千重的表情有點古怪,“身爲人族修者,你就是這麼公斷的?”
“哪兒有什麼公不公的?水瀧界一直就是這樣,”金丹中階一擺手,不耐煩地發話,“上面要遷就鮫人,我能有什麼辦法……你們家族修者就別折騰了好不好?”
“哪個上面說的?”瀚海真尊忍不住了,他亮出了一塊腰牌,又釋放出一股元嬰氣息,“我是玄水門下,你又是誰家弟子?”
“玄……玄水門的真仙?”金丹中階的臉色微微一變,他不怎麼搭理軒轅不器,那是因爲修者默認此界不歡迎家族修者,他不追究對方私下進入,就算是人情了。
但是面對宗門的真仙,他就絲毫不敢放肆了,更別說對方還是在此界影響力極大的玄水門人,“敢問上仙怎麼稱呼?又如何……如何跟他們在一起的?”
聽到瀚海自報家門,又是釋放出了真仙氣息,那海蛇掌櫃的臉色也是微微一變——鮫人們一致認爲最不能招惹的人族,並不是家族修者,而是玄水和金烏門下。
這兩門並不會主動生事,甚至不願意跟鮫人接觸,但是真要撞上了,對方又佔理的話,那是真的敢大殺四方——其實當初七門十八道提出讓這兩門迴避,本身就沒有安什麼好心。
這是兩道隱而不發的殺手鐧,鮫人鬧騰得太厲害的話,宗門也不愁沒有反制手段。
瀚海看着金丹中階,卻是不答反問,“你在質疑本座?還是說……你在教本座行事?”
“上仙見諒,”金丹中階忙不迭地一拱手,宗門的真仙哪裏是他惹得起的?“我是萬源派弟子,並非有意冒犯,只是沒有見過上仙,有點意外。”
“意外並不代表你有資格質疑,”瀚海一擺手,淡淡地發話,“本座的身份總不是假的。”
他的腰牌還真是假的,馮君看得就有點愕然,再想一想千重、頤玦和軒轅不器都有假冒的身份,忍不住暗暗感嘆:行走江湖,果然還是要多準備幾個馬甲啊。
“那是,”金丹中階賠着笑臉發話,“誰敢冒充玄水門的上仙?”
“萬幻門下派,不過如此,”馮君聞言冷哼一聲,“你們做事,能不要那麼尸位素餐嗎?”
“咦?”金丹中階又奇怪地看了馮君一眼,心說一個金丹高階,就敢這麼點評萬幻上門,你這語氣,也有點狂妄了吧?
不過既然撞正了玄水門的大板,他也不想再計較了,萬一又是一個玄水門下呢?
所以他只能硬着頭皮辯解,“並不是我要尸位素餐,而是……派裏的師叔師伯就這麼要求的,而且爭端真的太多了,我們要做的無非是息事寧人。”
“不要跟我說那些,”瀚海一擺手淡淡地發話,“我挺奇怪……這一百中靈是怎麼算的?”
“沒有,一百中靈……不存在的!”金丹中階很乾脆地搖搖頭,然後惡狠狠地瞪了海蛇掌櫃一眼,“小蛇你要多少賠償來的?”
“我不要了總可以吧?”海蛇的臉色一直是慘綠的,倒是看不出好不好,但是它的語氣極度地不爽,“玄水門的上仙,我當然惹不起了!”
“嗯?”瀚海聞言輕哼一聲,“這陰陽怪氣的話,有種你再多說一句?”
海蛇哪裏還敢再多說?剛纔能那麼說,都算它膽子爆棚了!
“無聊,”馮君笑着搖搖頭,“訛人的時候膽子那麼大,我還以爲你真的什麼都不怕呢。”
他這話其實是想激怒對方,但他還真的是高看了鮫人的膽量,海蛇掌櫃就當沒有聽到這話一樣,轉頭看向了店裏的貨物。
這時候,馮君真的是想有樣學樣地索賠一下,不過這裏終究是宗門修者當家,還對家族修者有着根深蒂固的偏見,所以……真的沒必要了,琢磨怎麼幫大佬起出祕藏纔是正事。
瀚海真尊也沒有追究的興趣,轉身就向店門走去,軒轅不器冷哼一聲,似乎是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沒有開口,而是跟着走了出去。
馮君和千重對視一眼,搖搖頭也跟着出去了,結果纔出門口,就聽到“噗”的一聲輕響,緊接着一聲慘呼傳來。
衆人回頭一看,卻見那海蛇掌櫃才縮回長長的信子,而那人形的珠女,額頭已經多了一個大洞,鮮血汩汩地向外流着,眼見已經不得活了,兩隻大大的眼中,還殘留着滿滿的驚駭。
海蛇掌櫃縮回舌頭,又滿意地咂巴幾下嘴巴,才意猶未盡地發話,“長得醜也就算了,還這麼蠢……不過,味道倒是不錯。”
“嗯?”瀚海真尊不滿意了,這挑釁味未免太濃了,畢竟天琴的修者都知道,水瀧界的土著裏,也就珠女最像人類,最符合人族的審美觀點,“萬源派的金丹小友……有命案!”
金丹中階遲疑一下,然後苦笑一聲,“珠女……這是鮫人豢養的奴僕,生死不歸人族管。”
他還有一句話沒說,掌管集市的不止是人族,鮫人也有份的。
“我去尼瑪的吧,”馮君厲喝一聲,一道白光閃過,“勞資不慣這毛病!”
第三千零二十一章 不再忍
白光正是馮君蘊養的一道本命刀光,白光閃過之後,一顆醜陋的海蛇頭顱跌落在地,滾了幾滾,脖頸處淡青色的血液狂噴。
現場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嘶嘶的血液噴濺聲在作響。
海蛇眼中的得意尚未散去,就化作了濃濃的駭然,最後則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啊,殺人啦……”終於有鮫人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人族殺人啦,快來人呀……”
非常奇妙的是,按說這些鮫人的膽子不夠大,但是看到人族殺人,反而是躍躍欲試地湊近了馮君,雖然沒誰敢出手,但是壓迫的味道極重。
這就是老話說的“攢雞毛湊撣子”,海蛇掌櫃被殺是有緣故的,但是其他鮫人圍觀,總不能算是多大的錯誤,而它們圍堵住對方之後,就要靜待人族在倉皇不知所措下主動出手。
人族修者若是不敢出手,鮫人越圍越近的情況下,就有渾水摸魚的機會了。
如果人族修者無故就要出手,那就坐實了對方“挑事”的罪名,能尋一個公道回來。
反正大多情況下,人族修者不可能出手斬殺所有的鮫人,否則那就是天大的事情了。
簡而言之,這一方界域的鮫人跟人族長期糾纏,對分寸把握得特別好,也是天琴諸多界域中,最講章法和尺度的——圍堵人族是有可能觸線,但絕對沒有越界。
但也正是因爲如此,這些行爲就特別噁心人,跟它們計較吧,有點沒意思,但是不計較的話,念頭又不是很通達。
鮫人們當然也知道,人族修者對此是什麼觀感,可人族心裏越是彆扭,它們反而是越來勁兒——在將碰線未碰線的地方遊走,它不爽嗎?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它們這次碰瓷的對手,有點過於強大了,非但沒有任何暗算的機會,反而還有軒轅不器這種非常霸氣的家族真君。
見到對方湊了過來,不器真君的脾氣有點壓不住了,他眉頭一皺,釋放出了真仙的威壓,厲聲發話,“都給我站住了……別找死!”
他的威壓很強大,很多鮫人連站都站不住,腿一軟直接坐到了地上,還有一些竟然是屎尿齊出,現場的味道……難聞到了極點。
但依舊有鮫人相當頑強,哪怕是癱倒在地,嘴裏還在大喊,“人族欺負海眷一族啦!”
“人族行兇啦,大家快來支援呀……”
尤其噁心人的是,這些話大部分還是用天琴話喊出來的,擺明了就是要讓人族修者難受。
軒轅不器見狀大怒,“我特莫的……今天還就要動一動這幫混蛋玩意兒!”
“去尼瑪的,”馮君直接召出了長刀,衝着鮫人就殺了過去,“你們噁心錯人了!”
“這位道友!”金丹中階見勢不妙,纔要上前阻攔,瀚海真尊冷冷一眼看過來,“嗯?”
這一眼,不但寒徹心肺,似乎連神魂都被凍住了,金丹中階的心中忍不住大駭:玄水門真仙之威,竟然恐怖若斯?
就在他一愣神的功夫,馮君已經殺得人頭滾滾,軒轅不器看得有點手癢,但考慮到自己的身份,也只是冷哼一聲,暗暗使出個定字訣,“定~”
沒有用了幾息時間,偌大的店鋪裏,竟然沒有了活着的鮫人,就連兩隻金丹也被斬殺。
有意思的是,一隻金丹鮫人被斬掉頭顱之後,脖頸處竟然冒出一個虛幻的人影,萬源派的金丹中階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這是……元嬰鮫人?”
這隻元嬰鮫人僞裝成金丹,混在鮫人的羣裏,其用心怎麼想都不可能良善了。
然而非常悲催的是,它遇到了軒轅不器的定字訣,如果只是馮君的話,想要憑自身的長刀斬殺它,幾乎是不可能的,但是既然被定住了,那就好說了。
一刀就斬掉了肉身,嗯……有元嬰?那就再來一刀!
兩刀之後,天地間散放出了仙隕之光,隱約有悲慟聲響起,正在匆匆趕來的鮫人們見狀,頓時就是爲之一怔,“這是……有元嬰隕落了?不知道是人族還是海眷一族?”
不管隕落的元嬰是哪一方的,絕大多數鮫人見狀都望而止步——臥槽,攙乎不起呀!
別看鮫人蠻橫,它們還真的不缺生存智慧,簡單來說就是,習慣欺軟怕硬了。
當然,也有個別愣頭青的鮫人,繼續向前衝去,基本上都是尾巴上帶環的——它們有蛟龍血統,自身的驕傲不允許它們退讓。
它們衝過來的時候,馮君正好手持長刀走出來,雖然血液沒有濺到身上,但是渾身的殺氣,圍堵在附近的鮫人們一鬨而散,相互踩踏之中,地面上竟然掉落了不少大大小小的鱗片。
然後,這幾隻逆流而上的鮫人就很顯眼了,雖然它們被四散的鮫人衝得跌跌撞撞,但依舊發出了大喊,“讓開,緝拿兇手!”
這幾隻蛟龍血脈的鮫人中,赫然又有兩隻金丹期,“集鎮長老在此,兇手乖乖束手就縛!”
外面實在太混亂了,軒轅不器的定字訣雖然也能針對個別人,但是這種混亂的場面,不太好施展,萬一表現出太多的詭異,被人發現他大欺小,就會有點……臉上掛不住!
然而馮君也不需要他幫助,身子像鬼魅一般在人羣中連閃了幾下,那幾只衝過來的鮫人頓時人頭落地,鮮血四濺。
不過有一隻金丹期的鮫人,還真夠猛的,沒頭的身子還向前衝刺了十餘丈,終於轟然倒地,緊接着,一個血色的圓環從它身上飛起,筆直地撞向馮君的眉心。
“蛟族復仇印記!”萬源派的金丹見狀,頓時大喊一聲,“快躲!”
“切,”馮君冷哼一聲,根本不做任何理會,甚至還壓制住了護符的躁動,任由那印記衝向識海,“只管來唄!”
“是誰?誰殺了吾兒!”識海中傳來一聲怒吼,一隻鮫人的虛影在大聲咆哮,震得識海都有點發抖,“賊子,你死定了!”
“半步出竅的神識,倒也算不凡了,”馮君搖搖頭,驅除掉那種頭暈的感覺,然後拿出手機,轉換爲前置攝像頭,仔細看一看,忍不住搖搖頭,“我去,這個圓環……有點難看。”
他的眉心中央,出現一個深紅色的圓環,異常醒目。
千重看他一眼,笑了起來,“像是多長了一隻眼睛……你們金丹的戰鬥,我不方便插手。”
萬源派的金丹中階聞言,感覺自己的腿又有點發軟:什麼叫“你們金丹的戰鬥”?難道這個修者……也不是金丹嗎?
“沒事,我自己就能處理,”馮君笑一笑,心說除了那一隻元嬰有點陰險,其他我還真不放在心上,然後他一抖手,將幾隻蛟族血統的鮫人屍體收進了儲物袋。
“蛟族血統,入藥或者食用,都挺好的,可惜數量有點少,這個集鎮沒有了嗎?”
“喫人,他喫人!”遠處還有鮫人探頭探腦,見狀愈發地駭然,其實鮫人之間,也有相互吞噬的時候,但是人族……不是應該很文明的嗎?
誰都知道,吞服蛟族血脈是大補,但是一般鮫人不敢這麼做,因爲來自蛟族一脈的報復相當可怕,至於說人族……你們怎麼敢這麼做呢?
還有鮫人大喊,“長老呢?咱們海眷一族的長老呢?”
“長老已經被殺了,”有鮫人戰戰兢兢地回答,“總算還好,有復仇印記。”
這時,萬源派的金丹中階也反應過來了,今天的任務算是砸鍋了,這根本不是他能處理的局面,於是大聲發話,“好了,退後,再向前者……殺無赦!”
鮫人被殺怕了,自然不敢向前了,但還是有很多藏在屋後,在遠處探頭探腦地觀望。
金丹中階看一眼馮君,無奈地搖搖頭,“道友,你害了鮫人的性命,這事要處理一下。”
馮君收起長刀,看着他淡淡地發話,“你要怎麼處理?”
“這個……首先要驗明道友身份,”金丹中階嚥了一口唾沫,艱澀地回答,集鎮上殺人,長老會肯定要出面管理,如果兇手是家族修者,至不濟也要將其驅離水瀧界。
如果性質惡劣,鮫人反應強烈的話,更嚴重的處罰也是可以做得出來的。
對方只殺海蛇掌櫃的話,因爲事出有因,運作一下,將人送離水瀧界很輕鬆。
但是殺了那麼多圍觀的鮫人,甚至還殺了鮫人長老,這個性質就相當惡劣了,哪怕是宗門弟子,最少也得象徵性地交一點罰金——沒有規矩不成方圓。
雖然對面最少有兩個真仙,但是……規矩就是規矩,金丹中階搞不定的話,他還可以聯繫師門長輩,萬幻門在這一界也不是沒有真仙。
然而,道理是這個道理,可是看對方有恃無恐的樣子,他有些解釋的話,一時還不好說出口——很顯然,對方應該是初來水瀧界不久,未必認同這個界域的一些管理規矩。
若是要強硬執行的話,憑他顯然是做不到的,那麼,怎樣才能讓對方接受自己的說辭呢?
他正猶豫呢,軒轅不器根本不理會他,直接出聲發問,“不去搶了避水珠和升龍膏嗎?”
第三千零二十二章 揚長而去
軒轅不器不是有意挑唆,在他的認知裏,既然狠殺了一波,接下來的搶劫是順理成章的。
但是馮君很乾脆地搖搖頭,“我只是殺幾個不長眼的傢伙,又不是能看上那點破爛。”
“嘖,”千重遺憾地咂巴一下嘴巴,她也沒有搶劫的心思,區區幾百中靈的東西而已,“本來是想刷點物資充數,架不住這些傢伙上杆子找死!”
“它都跟你要賠償了,”軒轅不器饒有興致地看着她,“你收取點賠償也是正常。”
本來嘛,分神大君被人這麼敲詐,沒點反應,別人還當你膽小!
“你別瞎起鬨了好不好?”千重白他一眼,“傳出去還不夠丟人的!”
其實若沒有馮君那句話,她沒準還真的會出手搜刮一下,但既然馮山主都那麼說了,她堂堂真君,總不至於眼皮子比金丹真人還要小。
聽到她說話的語氣,萬源派的金丹中階心裏又是一沉:得,這位也是真仙!
但越是這樣,他還越沒辦法退縮,無奈之下,只能看向那名玄水門的真仙,“上仙,我們有維護及時秩序之則……還請您的伴當不要爲難我們這些辦事的小金丹。”
瀚海真尊看他一眼,緩緩點頭,對方纔要鬆一口氣,他卻是面無表情地發話,“你也不用爲難,都記在本座身上即可。”
“這個……怎麼可以呢?”金丹中階聞言傻眼了,玄水門要兜底此事,他當然就能推卸責任了,但是出手的並不是這名真仙,“那位真人,能否留下一個字號?”
馮君才待報名,瀚海真尊沉聲回答,“本尊號瀚海,誰要不服氣,找我就是了。”
他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也知道馮君有擔當,但是殺人的時候他不方便大欺小,輪到頂在前面的時候,他自然要接下這份恩怨。
“瀚海……”金丹中階的眉頭皺一皺,他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不過緊接着,他的眼睛就瞪得老大,駭然發問,“本尊?您……您是玄水門的瀚海大尊?”
“我本不欲張揚,”瀚海真尊淡淡地表示,“你非要掃我朋友的興,那我也只能拿身份壓你一下了……你不會懷疑我的身份吧?”
“這個……不敢,”金丹中階連忙恭敬地低下了頭,心說就算是假的,你敢冒充真尊,我也沒膽子質疑不是?
“只是‘不敢’嗎?呵呵,”瀚海真尊輕笑一聲,裹起了馮君,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軒轅不器和千重對視一眼,身子一閃,也同時不見了蹤跡。
“這個……”萬源派的出塵修者遲疑一下,悄聲發問,“師叔,這可是真仙手段?”
“這三位……”金丹中階沉吟片刻,想一想剛纔幾人的對話,最終還是緩緩搖頭,“這手段我也看不分明,不過要我說的話,恐怕不止一名大尊。”
“那這事……”出塵修者臉上倒不見如何驚駭,恰恰相反,他有點壓制不住的興奮,“那今天這事情,咱們該如何處理?”
“上報就是了,”金丹中階面無表情地回答,他可是聽說過,瀚海真尊似乎對萬幻門不怎麼友好,所以他怎麼都興奮不起來,“反正派裏自有元嬰上仙,輪不到咱們胡亂操心。”
瀚海裹着馮君,根本就沒有再在這個小島上待着的興趣,直接飛到了海洋的上空,“接下來……要不我安排門中的下派弟子,幫咱們收集一下界域的特殊資源?”
“這個還是算了吧,”馮君搖搖頭,“既然一開始沒想着找清瀧派,現在又何必改變?”
那能一樣嗎?瀚海真尊心裏暗歎,現在你這麼一鬧,想從正常渠道收集資源,那可就不方便了,除非你一直這麼殺下去。
但是一直殺的話……你又不屑搶多對方的東西,還是不行啊。
他正想着,馮君出聲了,“還要多謝大尊,剛纔幫我擋下了追究。”
“既然是伴當,這是應該的,”瀚海真尊不以爲意地表示,“你負責殺人,我們負責接下因果……我知道你也接得下來,但是鮫人記仇,白礫灘的小修,將來難免還要來此歷練。”
馮君怔了一怔,然後點點頭,“倒也是。”
他在人族修者社會里,亮名號的時候沒什麼壓力,但是鮫人……還真就難說了,這些傢伙畏威而不懷德,心思也齷齪,惹不起他,倒是很有可能對白礫灘的成員下手。
想到這裏,他又有點無奈,拖家帶口的,還真不如一個人修仙方便。
但這也是無可選擇的,一個人路死溝埋倒是簡單,然而沒有人是這麼修仙的。
就在這時,兩名真君也追了過來,軒轅不器出聲發問,“接下來去哪兒?”
馮君也不等其他人說話,直接手指一個方向,“去那邊吧,沒準會有什麼收穫。”
大佬的祕藏估計也不好瞞得過,倒也沒必要太遮掩。
“那是……斧鉞島的方向?”瀚海真尊雖然沒有來過此界,但是來之前也做過一些瞭解,知道斧鉞島是水瀧界的第一大島,也知道它位於何處。
“斧鉞島,”千重的眉頭皺一皺,“元罡和萬幻的下派都在那裏吧?”
你剛折騰了萬幻門下派的集市,現在又要去萬幻門的駐地撒野了嗎?
“去看一看也無妨,”軒轅不器卻是支持馮君,“萬幻門下做事,委實讓人看不慣。”
整個界域的修者差不多都是這樣!千重心裏明白得很,也就玄水和金烏所在的元天大陸好一點,不過這話,就沒必要說了。
斧鉞島距離他們有近兩百萬裏之遙,途中還經過了一個小小的孤島,以及一片羣島,只是這些情況都瞞不過兩名真君和一名真尊,大家老遠就避讓開去,沒用多久就趕到了地方。
落地之後,大佬忍不住提示一聲,“不是這個島,還要往前走。”
然而來都來了,這時候貿然離開,也有點不合適,馮君於是試探着發問,“要不,去海邊逛一逛集鎮?”
“要去你們去,我可不去了,”軒轅不器明確表示拒絕,“千重,勞煩你幫忙收集一下。”
千重聞言翻個白眼,“你當我想去?”
“那我也算了去吧,”馮君主動退讓了,集鎮上是他出手的,再去有點刻意吸引仇恨的嫌疑,最關鍵的是,他並不能保證自己見到類似場景不發作,“勞煩千重大君了。”
“你倆……”千重看了他倆一眼,無奈地搖搖頭,“瀚海小友……一起嗎?”
“一起吧,”瀚海真尊無奈地點點頭,有人躲避,就總得有人有擔當。
他倆離開之後,軒轅不器突然出聲發問,“馮小友,你師門前輩在此地是否也有祕藏?”
馮君訝異地看了他一眼,然後點頭,“有祕藏……的概率極高,大君你怎麼能想到?”
“何止我能想到?千重也想到了,”軒轅不器似笑非笑地表示,“你以爲我們這些真君,真的在意七門十八道定下的規矩?若不是想搞清楚你的用意,這個下界……反手就滅了。”
“反手可滅?”馮君訝異地揚一揚眉毛,“不怕界域因果?”
“界域因果……也就那樣吧,”軒轅不器輕描淡寫地回答,“沒有滅掉個把界域,也好意思說自己是真君?而且這方界域原本就是一個被牽扯過來的小界,人族因果又沒有多重。”
馮君也知道,分神真君滅掉一個界域確實很輕鬆,相較而言,滅殺掉這個界域裏的所有土著,可能因果會更重一點,但他還是發問,“那爲什麼不這麼做?”
“因爲宗門把這裏當個寶啊,”軒轅不器隨口回答,“幹掉這個界域很簡單,可是這裏能讓宗門修者偷不少懶,我要把它毀了,估計又得惹出一些老怪物來叨叨……”
馮君側頭想一想,然後猛地出聲發問,“當初家族修者退出這界域,也得了不少好處吧?”
“嗯?”軒轅不器聞言,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起來,“不錯,果然是越來越有大修思路了,這個界域歸屬的談判,軒轅家有人蔘與了,我沒在意,也沒興趣過問……”
這話就有點凡爾賽了,但是出自不器大君之口,不會給人不舒服的感覺,他說得相當自然,“不過大致來說,家族修者不可能沒有任何收穫……否則我們也不會答應。”
馮君眨巴一下眼睛,“那你現在出手覆滅界域,會不會有違反約定的嫌疑?”
“違反了也無所謂,”軒轅不器不以爲然地表示,“不看看界域被他們搞成什麼樣了,這烏煙瘴氣的……宗門修者丟得起這個人,家族修者還要臉呢。”
馮君眨巴一下眼睛發問,“大君你……真有計劃出手?”
“其實他們願意丟人,也是他們的事,”軒轅不器還真是千重說的那樣奸詐,態度一會兒一變,卻轉變得很自然,“反正在你起出祕藏之前,我覺得沒必要出手,你認爲呢?”
“我怎麼認爲……重要嗎?”馮君聞言苦笑一聲,“關鍵是你們這些大君怎麼認爲。”
第三千零二十三章 徵召?
軒轅不器沉吟一下,很認真地發話,“說實話,我像你這樣的年紀,也是這麼行事的,但是現在,我不得不告訴你,你拯救不了所有人……連我都做不到。”
馮君默然,好半天才出聲發話,“終究意不平……我要是想在這個界域大開殺戒呢?”
“你可以隨便殺,誰沒有年輕過呢?”軒轅不器不以爲然地回答,“就算瀚海不幫你扛,我和千重也能保你想怎麼殺就怎麼殺。”
兩人隨口聊着,大概半天左右,千重和瀚海回來了,千重表示,“買了一些寶物,這裏的秩序稍微好一點,終究是有兩門的下派立了山門……鮫人沒那麼囂張。”
而瀚海的興致似乎有點不高,“消息已經傳過來了,萬源派已經着人去清瀧派發問了,還說咱們的行爲……是個別現象,不會影響人族和鮫人的和睦共存。”
他其實挺不想說這個消息,但是他不說千重也會說,倒不如主動說出,也省得被人嘲笑。
“和睦共存?”馮君的眉頭一揚,“是不是還要緝拿我這個元兇?”
“這個倒是沒說,”千重笑着回答,“瀚海大尊的面子……多少還是管點用的。”
她是真君修爲,稱呼“大尊”多少有調笑的意思,不過瀚海真尊也沒有在意,只是表示,“反正此島不方便長待,沒準過一陣就有人查過來……咱們不換個地方嗎?”
“確實有必要換個地方,”軒轅不器點點,然後看向馮君,“去哪裏?”
馮君抬手指一個方向,“往那裏走吧。”
千重和瀚海不知道這兩人曾經聊了些什麼,誰也沒有出聲發問,只是心裏暗暗地疑惑:按照這個方向來說,豈不就是馮君一開始前行的方向嗎?
又飛了兩百多萬裏,馮君終於出聲,“前面就到了。”
“鬼霧羣島?”瀚海真尊的眉頭皺一皺,“這裏可有點危險,馮山主開始就有些打算?”
千重沒有發問,但是眼睛明顯一亮,顯然是想到了什麼。
馮君原本還想遮掩,然而不器真君剛纔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那麼自己的一點小心思,也沒必要貽笑大方,於是笑一笑,“我師門長輩在此地……可能埋藏了一些寶物。”
果然如此!千重面無表情地微微頷首,卻也沒有說什麼。
“你師門?”瀚海真尊卻是明顯沒有想到這一點,聲音甚至都有點疑惑,“那位合體之上的大能嗎?他何時抵達過此界……可是宗門修者?”
你這問話的語氣,可是有點不對勁,馮君的眉頭微微一皺,不動聲色地回答,“我師門長輩自然不止一人,而長輩的行蹤……哪裏是我能夠知曉的?”
“這個……”瀚海真尊沉吟一下,最終還是輕喟一聲,“我的問題是有緣故的,不過既然你不喜,那就算了吧。”
“咦?”就在這時,千重輕咦了一聲,抬手掐算一下,側頭看向馮君,表情有點怪異,“你的因果……到了!”
“那鮫人的長輩嗎?”馮君抬手摸一摸額頭,那裏有一個血紅色的圓環,“惹了小的出來老的,這些鮫人倒是真的很霸道啊。”
以他和兩名真君的關係,請他們出手不難,大不了算一次護衛指標,但是既然可能出現大佬的祕藏,這個口就不能隨便開了,所以還是自力更生的好,“好像誰沒有長輩似的。”
千重和軒轅不器活了一大把年紀,哪裏猜不到馮君在顧忌什麼?兩人對視了一眼,有心聲明無意祕藏中的寶物吧,還真是有點捨不得。
馮君師門長輩祕藏的寶物有多珍稀,他倆是目睹過的,若是馮君聲明瞭,就是不打算分享寶物,他倆也不會多生氣,但是要讓兩人主動放棄,那是……真下不了這個決心。
就在這時,瀚海真尊主動出聲了,“馮小友隨身攜帶的師門寶物,還是留着以備不時之需吧,既然宗門負責了此界域,這種恃強凌弱的傢伙……我就代勞了,保證你取寶順利。”
馮君一聽,他要以管理的名義出手,也沒有再客套,只是一拱手,“多謝大尊主持公道。”
“咱們先找個小島降落吧,”瀚海真尊提出了建議,然後目光無意中掃過兩名真君,心中忍不住微微一怔——你們用這種眼光看我,是個什麼意思?
如果他理解不錯的話,一般人只有看白癡或者送別亡者的時候,纔會用這種眼光。
不過瀚海真尊也沒有糾結此事,徑自降落到了十來裏方圓的小島,然後又是微微一怔,“這麼小的島上,也有人嗎?”
在他的資料裏,鬼霧羣島兇險異常,大一點的島上有人活動,小島的話……抵禦風險能力太差,只有鮫人才會選擇。
“嘖,紛爭還真的無處不在,”下一刻,軒轅不器就出聲了,“這些傢伙在搶什麼?”
也不知道在搶什麼,反正一個人族金丹從海里衝出來,沒命地逃竄,後面冒出一羣鮫人,一邊大喊一邊窮追不捨,其中還有三個金丹。
人族金丹正沒個奈何處,猛地發現前方有幾個人族修者,於是抬手一拱朗聲發話,“幾位道友,在下棋道不徵,懇請幾位道友相助,徵召的費用,回頭自會奉上!”
前面的話說的問題都不大,但是最後一句話就很過分了,什麼叫“徵召”費用?
哪怕說個襄助的費用也算,大家都知道你有這個心意就好,但是求助的時候還不忘“徵召”二字,可想這些人平常有多麼高高在上了。
事實也是如此,不徵真人出身棋道,跟其他同門一樣自視奇高,他並沒有賴掉求助費用的意思,但他也沒有跟對方深交的打算——你們出手救助,我付錢了結因果。
至於說你們想結識我?咱們慢慢來,不着急,別想着馬上就能攀附上我,這一次求助就是徵召性質,你們別想太多!
要說他這想法錯得很離譜?倒也未必,無非是師出名門崖岸自高,不想輕易跟別人結下因果,甚至不惜提前做好切割,然而,他選錯了聊天對象,那就是不折不扣的狂妄自大了。
“徵召我?呵呵,”軒轅不器聞言笑了起來,“不愧是玩格子的,能推會算,可惜各個都是睜眼瞎,偏偏還喜歡用鼻子看人!”
他這話是極其的不友善,但是還說不上陰損,因爲他說的事實客觀存在,而且是相當地準確,所以最多也只能算得上是……刻薄。
這是誰家的修者?不徵真人都有點頭皮發麻:聽起來是很有點地位的老怪物?
他正在猶豫,前方又有一道神念降下,“小友直接過來就是,徵召之類的無聊話,以後不要亂講,免得平白招惹了人。”
我去,果然是撞正大板了嗎?不徵真人雖然不太認爲自己會招惹人,但是考慮到這裏是鬼霧羣島,什麼樣的人都可能遇到,於是抬手一拱朗聲發話,“多謝前輩襄助!”
飛到近前,他及時止住了身形,因爲他已經感受到了,對方起碼有兩個元嬰真仙,這樣的實力,就算在鬼霧羣島,一般也沒人願意招惹。
他身後的鮫人見他尋到了幫手,二話不說沉入海中,就那麼施施然地離開,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絲毫不擔心對方反殺。
這裏也有一個邏輯,那就是它們認爲,自己放棄追殺已經算給對方援兵面子了——我們都已經放棄了,你還要怎地?有本事你殺過來啊!
事實上,它們沉入海中,就已經加大了己方的優勢,對方反殺的難度,也會因此增多不少,但是它們這麼不緊不慢地撤離,又相當於是無聲的挑釁。
起碼軒轅不器見狀,就輕哼了一聲,不過也沒說什麼。
瀚海真尊見鮫人離開,也沒有追擊的意思,而是表示,“棋道小友,你可以離開了!”
不徵真人一向是眼高於頂,這次終於遇到不把他當回事的人了——人家連事情經過都懶得問,至於自己在海中的收穫,對方都不稀罕打聽。
他定一定神,然後才一拱手,恭恭敬敬地發話,“見過前輩,此前是小修孟浪了……不知前輩如何稱呼,還請賜下名號,晚輩也好銘記於心,擇機回報!”
徵召費用什麼的,實在不用說了,否則還真是侮辱人了,他只希望將來有回報的機會。
“我並沒有求你回報的打算,”瀚海真尊很隨意地一擺手,“去吧……”
不徵真人這可就……真的尷尬了,他習慣無視別人了,但是被別人無視的時候,滋味不好受就不說了,關鍵是他還真沒養成轉身就走的習慣——你總得給我留下個名號吧?
但是硬跟對方要,那也是不現實的。
正沒奈何處,他一眼看到了一個紅色的圓環,頓時就是一怔,“這是……蛟族復仇印記?”
他有點明白,對面爲何有兩個元嬰真仙了,於是趕忙發話,“你們這樣的力量,恐怕還是少了一點,要不跟我去四道派的山門吧,多不敢說,蛟族起碼沒有膽子在四道派撒野!”
第三千零二十四章 蛟族龍捲
四道派在水瀧界並不算強勢,天琴人知道敬重老四道,鮫人還真不在意這些。
不過四道派也不在意鮫人是不是敬重自己,他們很有點關起門來自娛自樂的感覺,但是毫無疑問,鮫人若是敢在四道派的地盤撒野,這些看似人畜無害的修者絕對不會答應。
不徵真人這話,是對着馮君說的,而馮山主對於棋道,其實是很有點怨念的。
雖然他不至於恨屋及烏,但是指望他對棋道下派友好,基本上也是不可能的,他似笑非笑地發話,“你是覺得……四道派的戰力,比我們強嗎?”
這是當然了,四道派不止兩個元嬰,不徵真人很想這麼說,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他總有種感覺,這話一旦出口,自己很有可能遭受到莫名的羞辱。
他暗暗地掐算了一下,一種令他心驚肉跳的感覺驀地湧上心頭,於是他瞬間就明白了,對方几人,根本不是自己能隨便掐算的——會惹來大禍!
於是他又一拱手,恭敬地回答,“倒是不曾想到,道友自有神通,只是那蛟族一向喜好以多欺少、以大欺小……若是道友想解決爭端,何必選擇鬼霧羣島?咱也有多欺少的地方!”
“你這人,倒是有點趣,”馮君聞言笑了起來,他是記仇的,但是把上門的仇記到下派身上,也難免過於牽強了,關鍵是對方真的很有趣,“如果我去了四道派,蛟族敢追過去嗎?”
“這個嘛……”不徵想一想,然後搖搖頭,“大概率是派人來理論,追殺則不太可能。”
蛟族確實蠻橫,但只要他們沒有昏了頭,大概率不會在宗門的地盤上作死。
當然,那些虛張聲勢的手段,還是很有可能用一用的,這一點不徵真人真的有所感觸,似乎所有的鮫人都擅長噁心人,區別只在於蛟族的下限似乎高一點,但不代表它們不會用。
“這就是問題的所在了,”馮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也很希望在面對異族的時候,大家能一起愉快地多欺少,但如果它們只是討公道的話,你確定貴派可以不顧臉面地出手嗎?”
“這個……”不徵真人只是遲疑了一下,就迅速地給出了答案,“既然它們可以嘗試激怒咱們,那咱們爲什麼不能有樣學樣?”
“你們棋道啊,還真是擅長玩心眼,”馮君哭笑不得地指一指對方,說實話,以前他是真不喜歡棋道這種作風,但是面對鮫人這種噁心人的族羣,以毒攻毒……似乎也不錯?
然而,這依舊存在一個問題,“那些玩意兒噁心起人來有一套,但人家真要認慫,烏龜肚量絕對超出你的想像……你確定真能逼得它們忍無可忍?”
“這個……”不徵真人又是遲疑了一小下,繼續肯定地回答,“論玩手腕,我棋道還沒怕過誰,以前咱們是不稀罕用,所以你放心好了。”
馮君想了一想,然後笑一笑,“你的話我信,但是……何必呢?哪兒的黃土不埋人?”
不徵真人雖然修爲一般,但是腦瓜着實不差,他掃一眼面前的四位,眼珠轉了兩轉,“所以你們四位……有信心留下尋仇的蛟族?”
“嗯,”馮君點點頭,眼前這位剛纔“徵召”的口氣不太讓人喜歡,但是這份兒眼力價還是可以的,他滿不在乎地回答,“大不了再多留幾份復仇印記下來……我也不嫌它難看。”
瀚海真尊出聲了,“小友可以離開了,記得謹言慎行……不要隨便宣揚。”
不徵真人還真不想這麼離開,首先他不知道恩人的身份,其次他也生出了一些好奇,感覺此地會有大事發生,而且眼前這幫人,似乎是……胸有成竹的樣子?
修者的社會里不相信有絕對的事情,胸有成竹也可能只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但是不徵想到自己剛纔推演時感受到的心悸,基本能確定……這幫人絕對有底氣!
既然是這樣,他當然就想參與一下,考慮到在這羣人裏,只有這個渾身霧氣的元嬰對自己較爲友善,他就只能跟此人商議了。
事實上他認爲,這位有九成九的可能是宗門修者,但是他不敢這麼稱呼,否則萬一不是的話,他就惹大麻煩了——起碼也是得罪恩人。
於是他一拱手沉聲發話,“這位前輩,小修能力低微,只是稍微懂一點點推演,既然有蛟族來犯,我人族修者之間互助,也是義不容辭,還望前輩給我個機會。”
“嗤,”軒轅不器冷笑一聲,“你知道自己面對什麼人嗎?好意思說自己懂推演?”
千重也搖搖頭,她的性子相對恬淡,對兩大陣營之爭看得不是特別重,但是誰要在她面前自誇推演,這也不是她能忍受的,尤其對方還只是一個小小的金丹。
“棋道門下的推演,我們自是佩服的,可惜小友的修爲……實在是有點不夠看。”
我的修爲不夠看?不徵愕然地看她一眼,心說你不過也只是金丹而已。
不過下一刻,他就反應過來了,於是一拱手,“原來是前輩高人白龍魚服,失敬了!”
這不是反話,而是他確實反應過來了,對方的這聲“小友”說得太自然了,不過他的心裏也難免憤憤不平:你這麼高修爲的前輩,壓制着修爲四處遊蕩,真的好嗎?
還是瀚海真尊出聲解圍了,“棋道小友,不是我們打擊你的積極性,實在是對方若是來得太多,怕是未必能護得你周全。”
護得我周全?不徵心裏生出一絲不甘來:你們對棋道的手段,是不是有什麼誤解?
他對自身的戰力不是很有信心,但是論起料敵機先察覺危機,真仙也未必比得上他,而且他還有強大的自保和逃脫手段,哪怕剛纔被鮫人追得很狼狽,那也只是他沒有感受到危機。
否則的話,他還有別的脫身手段……如果沒有這點自信,他又怎麼可能敢孤身來鬼霧?
所以他爽朗一笑,“多謝前輩關愛,我自有自保手段,而且人族和異族的戰鬥,光想着惜身……豈不是讓異族小覷了?”
“你的自保手段……”瀚海真尊無奈地看他一眼,心說雖然同爲金丹,你的自保能力怕是不及馮君的萬一,不過這話實在沒必要說了,“那你好自爲之,我是勸過你了。”
“多謝前輩關愛,”不徵抬手又是一拱,既然對方這麼說,他是可以留下來了,起碼能旁觀這一場戰鬥,對於棋道修者而言,其實這也是一場難得的機緣。
棋道修者不怕遇到事,就怕遇不到事,如果遇到可以近距離旁觀的大事件,對自身的幫助是很大的——當然,如果能親身參與的話,幫助就更大了。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近距離感悟生死……有明悟!
然後不徵真人又看向軒轅不器,猶豫了一下,還是果斷地一拱手,“敢問這位前輩……不知何人更擅長推演,小修雖然資質愚鈍,卻也想聆聽教誨。”
他要說“指教一二”,這就有挑釁的嫌疑,但是“聆聽教誨”,挑釁的意味就差了很多,最多也不過就是——能讓我長長見識不?
軒轅不器愣了一愣,很顯然,他也沒有想到,棋道的這個金丹小修膽子這麼大,竟然敢這麼問自己,所以頓了一頓纔回答,“除我之外,那三個都厲害……其實我也比你強!”
開什麼玩笑,他再不擅長推演也是真君,比不過那三個,還比不過一個棋道的小金丹?
不徵真人這一次的反應就慢了很多,他左右看一看,仔細掃視了四個人半天,然後小聲嘀咕一句,“幾位是不是沒搞清楚?我是棋道的……”
“你閉嘴!”千重輕哼一聲,眼睛已經看向了遠處,“來了啊……挺大的陣仗!”
遠處幾十萬裏的海天之中,已經掀起了巨大的波瀾,幾股巨大的龍捲在急速地捲來——幾十萬裏之外就能看得到的龍捲,有多麼強大,那真是不消說的了。
真正的海天一色,何其壯觀!
其實元嬰趕路,沒有這麼慢——當然,眼下的速度也不算慢,只是聲勢大了一點。
“蛟族龍捲!”遠處傳來了驚呼聲,更有人大喊,“是誰惹怒了蛟族?”
馮君他們選擇落地的島嶼,真的很小,只有十幾裏方圓,此前只有鮫人,現在還就多了一些冒險的人族修者,至於原因……這也不是很好說。
不管怎麼說,遠處是有旁觀者的,此前馮君他們跟不徵真人的接觸,旁人不敢靠近,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但是遠處海天之間那麼大的動靜,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受到。
一名鮫人陡然掣出了一把鋼叉,刺向了身邊的人族,“麻蛋,我忍你很久了,你辱我無所謂,竟然敢說蛟族的壞話?”
“我尼瑪說啥了?”那個人族一臉的懵逼,一邊躲一邊解釋,“我有半天都沒說話了,咱倆此前,一直處得還不錯吧?我知道你鮫人有大佬來了,但是我人族也有大佬的!”
一時間,現場亂哄哄的,大家都想像得到,蛟族如此這般興師動衆前來,當有一場惡仗!
第三千零二十五章 印記,還留嗎?
小島上有鮫人趁亂興風作浪,人族修者卻都很機警,也不缺經驗,主動避讓了開去。
然而這羣體性的情緒一上來,有些鮫人就控制不住了,熱血上頭之下,竟然有兩隻金丹鮫人衝着馮君一行人衝了過去,後面還烏央烏央跟着一大堆鮫人。
一般來說,元嬰想要斬殺金丹,難度不大但是殺起來不容易,這兩隻金丹鮫人也只是帶頭衝一下,如果能讓對方產生驚恐,然後衝得隊形四散,後面跟着的鮫人們就有機會了。
人海戰術就是這樣,只要有人悍不畏死衝鋒,能導致少數人的羣體心神被懾,事就成了。
但是空中的五人就那麼冷冷地看着對方前衝,就連棋道的不徵真人也是如此,沒有絲毫畏懼的樣子,衝在前方的兩名金丹鮫人見狀心裏就是一涼:完蛋,不好衝!
但這時候已經容不得它們考慮更多了,兩隻鮫人悍勇地衝了上去,大面積的水系術法發出,同時針對着兩個氣息相對弱的人族衝了過去——不徵真人和千重。
其實千重展現出的,也是金丹高階的修爲,不過誰讓她是坤修呢?鮫人欺軟怕硬是出了名的,知道人族的坤修通常軟弱一點,戰力差一點,當然選擇好欺負的下手。
“嘿,”軒轅不器搖搖頭,臉上的表情相當怪異,但也沒有動手。
不徵真人有那麼一剎那的時間,想要變換一下位置,但是看到千重都是一臉的漠然,直接抬手打出了一道法訣,“天地囚籠!”
天地囚籠是棋道出了名的防禦術法,衝擊來的水霧頓時就是一滯,撞在空中四散飛濺而落,緊接着,不徵真人又祭起一塊厚重的棋盤,“縱橫~”
就在此刻,他們下方的海面一動,一道水箭筆直地射向了空中的千重,奇快無比。
水箭尚未達到,一股腥臭的氣息已經傳來,原來是剛纔被他們嚇跑的金丹鮫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悄悄潛了回來,突然發起了攻擊。
“活着不好嗎?”千重輕喟一聲,抬手向前一指,“甘霖~”
鮫人雖然也是水生生命,但是千重真君的甘霖,是仿自頤玦的自創神通思甘霖,哪怕只能算得上是僞神通,可是道之規則反而要強橫一些。
無窮無盡的水珠瞬間生出,然後輕柔地落下,落在範圍之內的鮫人身上,那些強橫的鱗甲和魚皮頓時被劃開一個又一個大口子。
那些衝得快的鮫人,瞬間千瘡百孔,一道道各色血液自空而降,無數的哀嚎聲響遍海上。
“不對!”衝上來的鮫人們終於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情況了,轉身瘋狂地逃竄,嘴裏還在沒命地大喊,“這女人根本不是金丹!”
若是在場的鮫人很多的話,這聲音估計不會引起太多關注,但是事發突然,作亂的鮫人也沒有多少,聞聲頓時四散遁走,大部分鮫人則是很乾脆地潛入水中。
千重根本沒有理會這些鮫人,而是對着海面又是一指,“冰封!”
這冰封之術是姚家嫡傳,不過她見過玄水門的術法之後,也稍微改動了一下,多少有點玄水門的特點了,雖然似是而非,但一般人很難分得清楚。
瀚海大尊當然能分辨清楚,但是他見她使出這一招,也要忍不住暗暗感嘆:人族修者中,驚才絕豔之輩真的太多了,這千重對冰封和思甘霖的摸索和改進,真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反正這是人家見到玄水門下使用術法,自行領悟出來的,別人或者不是很明白,但是瀚海真尊心裏非常清楚,玄水門沒有追究對方的資格。
千重一指點出,身下偌大的海面瞬間被冰封,剛纔偷襲她的那隻多觸手鮫人,被牢牢地冰凍在其中,絲毫掙扎不得。
它的身體雖然動彈不得,神念倒還能釋放出來,它驚恐地吶喊,“玄水門,是玄水門……玄水門的修者違規出手了,修者撕毀停戰協議了!”
千重根本懶得理會它,也沒有興趣解釋自己不是玄水門下——對於堂堂的分神真君來說,願意解釋那是給面子,不解釋的話,那也是真君的場面。
不徵很鄙夷地看它一眼,“都已經放你離開了,你非要趕回來找死……這位前輩不管是不是玄水門的,都是你冒犯前輩在先,真當道理都在你家?”
“觸手鮫人嗎?”千重意念一動,碩大的冰塊被分作了好幾塊,她抬手攝起凍着觸手金丹的那一塊冰坨,徑自收進了靈獸袋,“不知道滋味怎麼樣……應該不會太難喫吧?”
“還可以……這樣的嗎?”馮君有點微微的愕然,鮫人其實也算智慧種族了,馮君此前收起蛟族屍體,是因爲蛟族血脈確實有點寶貴,而且他收的也只是屍體。
像千重這種嬌滴滴的坤修,居然直接活捉了鮫人,而且表明就是爲了滿足口腹之慾,這就讓他有點震撼了——你不會還想生喫吧?
千重聞言,卻是看他一眼,笑眯眯地表示,“這種觸手生物,一般來說比較美味,難得的是智慧生命,豢養起來不住滋補,它們會源源不斷地生出觸手,我的後輩們也算有口福了。”
她雖然是含笑說話,眼中卻是沒有一絲的笑意,有的只是冷漠和淡然,可以感受得出,她確實就是打算將這鮫人豢養起來,成爲長期的食材。
真正的天琴修者,心性都是相當冷酷,一般情況下,他們不主動囚禁豢養人形智慧生命,對方已經該是慶幸了,現在這觸手鮫人非要主動尋死,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氣了。
——此前你攻擊人族金丹,都已經放你一馬了,誰給你的膽子,又回來偷襲人族真君?
千重的心性不算冷酷,但也絕對談不上和善,現在如此施爲,就是明確地告訴對方:你們只管上,殺人都不算什麼,我要把你們養起來慢慢喫!
這個表態,就太兇殘了一點,話音剛落,遠處的海水就像開了鍋一般,嘩啦啦波浪翻天,無數鮫人瘋狂地向遠處逃竄,有些鮫人還隨身攜帶着龐大的海獸坐騎,響動就更大了。
“好膽!”一道神念浩浩蕩蕩而至,幾個水龍捲也抵達了十餘萬里之外,神念冷漠地表示,“放出海眷一族,我許你們全屍!”
“癩蛤蟆吞天,你好大的口氣!”千重不以爲意地笑一笑,然後抬手掐算一下,側頭看向馮君,“正主兒已經到了,這印記……你還留着嗎?”
旁邊的不徵真人聞言,心中有若翻江倒海般狂震不已:合着這印記,是你們有意留下的?
他從剛纔千重的出手,已經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此人果然不只是金丹修爲。
但是這蛟族的復仇印記,應該是元嬰巔峯所留下的,這種因果印記,就連出竅真尊,也未必能抹殺得掉,這坤修……竟然能做到這一點?
“幫我抹掉印記?”馮君聞言也是一愣,他知道自己額頭的印記會引來麻煩,只不過他一直不是很在意,就算實在打不過,跑總跑得了,而這個印記無非是一些因果規則的干涉。
他非常確定,像這種東西,守護者可以輕鬆地抹去,都未必需要消耗多少靈石,甚至陰陽鏡的鏡靈,都可能做得到這一點,只不過那傢伙是死要錢的性子,馮君也沒打算求它。
現在千重主動提出,要幫他抹去印記,這有點出乎他的意料——原來你也做得到?
毫無疑問,她現在主動開口,無非是擔心他欠“師門長輩”太多人情,順手幫他一個忙,只不過對這樣的印記動手腳,還得經過他允許,否則可能激發他的防護甚至反擊。
馮君笑一笑回答,“多謝前輩厚愛,不過倒也不着急,先誅殺了這些蛟族再說,如果能多幾個印記,順着印記摸到蛟族老巢……豈不是更好?”
我勒個去的!不徵真人聞言暗暗咋舌,別人中了蛟族的復仇印記,惶惶然嚇得要死,你們倒好,竟然想循着印記追過去……用不用這麼誇張的?
就在這時,幾個龐大的水龍捲已經迫近到了兩三萬裏,一條水龍捲在空中扭曲幾下,逐漸幻化成一個巨大的蛟頭,兩隻大眼惡狠狠地盯着馮君。
幻化的頭顱實在太大了,雖然它看的是馮君的眉心,現場的人都覺得是自己被盯住了。
不器真君看一眼瀚海真尊,“你來還是我來?”
“水瀧界的事情,還是我來吧,”瀚海真尊沉聲回答,然後緩緩抬起手來,“你們好好看一下,玄水門的冰封之術是什麼樣的……冰封!”
他一指點出,整個天地間都彷彿猛地一震,瞬間就變了一種顏色,原本是碧藍的天色和海水,眨眼間化作了漫天的銀白之色,有無數的雪花,飄飄灑灑自天而降。
而遠處的水龍捲和蛟頭,也在瞬間被凍結了,彷彿是一座座晶瑩的冰雕。
不徵真人見狀,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果然不愧是玄水門的前輩……起碼得是大尊吧?”
第三千零二十六章 一鍋端
瀚海真尊這一擊極其玄奧,甚至隱約觸碰到了這一界域的上限。
然而蛟族終究是水生生命,這一次又來了四個元嬰,在如此的偉力之下,三個水龍捲和一個蛟頭的冰雕竟然還有一些光芒在流轉,隱約中……似乎有反抗的徵兆。
看到冰封受到激烈的抵抗,瀚海真尊的眉頭微微一皺,暗道此界蛟族居然能強成這樣?
他的攻擊力度還能加大,但是這一界有界域限制,無法徹底施展。
他有心再補上一擊,但是堂堂的真尊,也叫出了玄水門的字號,一擊竟然拿不下幾隻小小的蛟族,傳出去還真的有點丟人——傳話的人可未必會考慮,此地是不是存在界域上限。
就在他遲疑的時候,身邊傳來一股極其隱晦的波動,瀚海下意識地看了不器大君一眼。
軒轅不器暗暗地使出了定字訣,卻是一臉的淡定,彷彿自己什麼都沒有做似的。
瀚海真尊非常確定,大君此舉絕對不是爲了幫自己化解尷尬,有很大可能是礙於身份,不好意思隨便出手,所以就這麼暗戳戳地陰人——家族修者行事全憑本心,下作手段也不少。
不過……這麼卑鄙的手段,爲什麼我就很開心呢?
瀚海真尊和軒轅不器合作,直接定住了四隻蛟族元嬰,以及大批的蛟族鮫人,千重也終於出手了,探手就抓起了那隻碩大的蛟頭,硬生生地撕裂了冰封神通,直接將那廝攝了過來。
然後,她直接將蛟族收進了靈獸袋,伸手又向另一個水龍捲探去,嘴裏還自言自語,“這玩意兒養起來,時不時地放一放血也不錯……鱗片和蛟筋也都是好東西。”
她的話實在令遠處的鮫人毛骨悚然,然而鬼使神差的,不徵真人又接了一句話,“前輩,蛟族的鱗片和蛟筋……比純血蛟要差很多。”
千重愣了一愣,又撕開了另一個水龍捲,輕描淡寫地表示,“哦,那就只能食用了?血脈這麼低等……也不知道一個勁兒折騰什麼!”
就在她收取這個水龍捲的時候,另一個水龍捲嘭地炸裂,一條虛幻的蛟影沖天而起,緊接着就是一道神念降下,“超出元嬰的人族?好得很……這是要全面開戰了嗎?”
“出竅期神念?”軒轅不器眉頭一揚,訝然地發話,“蛟族還是有點底蘊的嘛。”
“這是蛟族始祖的意念,”千重輕描淡寫地表示,然後收起水龍捲,纔要再出手,軒轅不器卻是已經抬起手來,一隻幻化出的大手抓向了蛟影,“好膽,竟敢大欺小?”
他一出手,那蛟族始祖的意念瞬間就感覺到了大禍臨頭,忍不住大喊一聲,“大君且住,不知我蛟族,何時得罪了前輩?我們願意賠罪!”
我勒個去!不徵真人駭然地看向軒轅不器——這位竟然是人族真君?
“剛纔還不是要給我們留全屍的嗎?”軒轅不器冷哼一聲,直接將那蛟影抓在手中,然後輕笑着發話,“如此不敬上位者,我怎麼可能容你?”
毫無疑問,這隻蛟族始祖是懂得好歹的,但是軒轅不器是廝殺慣了的,心硬如鐵,根本不會在意這些異族的想法——死掉的異族,纔是好的異族。
“最後這隻給我了,”瀚海真尊見狀,也伸出一隻大手,將最後一座冰雕拔起,塞進了自己的靈獸袋裏,然後四下看一眼,輕哼一聲,“滾!”
“不用走了!”軒轅不器輕笑一聲,抬手一指,“定!馮小友也得弄點材料補貼家用的。”
他們肆無忌憚地收割鮫人生命,那些遠處的鮫人見狀,沒命地遁逃開去。
沒用多久,那些倖存的現場目擊者就放出了風聲:人族對鮫人的戰爭,再次開始了!
現場也有不少人族修者目睹了這一幕,自然會把實情反饋出去,有些人族修者爲了證明自己的說辭,甚至提供了留影石作證,這些就是後話了。
反正大部分的人族修者,都對水瀧界的現狀不甚滿意,對這一幕是喜聞樂見,除了興高采烈東奔西走地相告之外,也有被救了命的修者,上前感謝幾名人族大能。
鬼霧羣島的消息不是很通暢,但是最終還是有人認出了瀚海真尊,此後才收到瀚海等人血洗了一個集鎮的消息,不過……怎麼說呢?玄水門的真尊出手,自然是鮫人做得不對。
瀚海真尊打發走了衆多修者,然後發話,“這位棋道的小友,你不離開嗎?”
人家馮山主準備起出師門祕藏了,你待在這裏……算怎麼回事?
不徵真人此前就從海底收集到了自己想要的寶物,目的已經達成,按說是可以離開了,但是他現在真捨不得走,“幾位前輩此來,是不是爲了鮫人的終極手段?”
瀚海真尊很無奈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發話,“這消息……不該是你這金丹能知道的吧?”
“我棋道門下,很多擅長推演的人,”不徵真人笑着回答,“其他宗門修者要元嬰高階之上才得以聞,但是對棋道來說真不是什麼祕密,不過……我也不會隨便說出去。”
瀚海真尊非常清楚,鮫人傳說中“與界域同歸於盡”的手段,確實就藏在鬼霧羣島周邊的迷霧中,也正是因爲如此,他對馮君的長輩來這裏,抱有相當強的好奇和警惕心理。
這消息居然被一個棋道的金丹點破,這讓他有點無奈,最後也只能表示,“我是陪着這位小友前來,他師門在此處留下了一些傳承……卻是不便棋道小友旁觀了。”
他沒提及“終極手段”,因爲他也不確定馮君要做什麼,但是他也沒有提祕藏,因爲寶物動人心,正經是那些師門傳承,一般人誰敢瞎惦記的話,可能遇到不死不休的追殺。
不徵真人聽到對方說到這個地步,知道自己也不能再糾纏下去了,於是點點頭,“原來如此,既然不涉及鮫人的那些事……我自是不便旁觀。”
“嗯?”瀚海真尊不高興了,心說我都不提鮫人的“終極手段”了,你一個小小的金丹,還要拿這擠兌我?“你棋道號稱弈行天下,管得真的有點多,要不……把傳承讓給你?”
“不敢,”不徵真人深施一禮,然後暴退而去,他知道自己的好奇心惹惱了玄水門的大尊,於是留下了一段神念,“我這小金丹確實有點自不量力了,但真是無心的,也不會聲張。”
說完之後,他向遠處瞬閃而去,一副絕不回頭的樣子。
“無聊,”瀚海真尊搖搖頭,然後看向馮君,“這就是我此前仔細問你的緣故。”
馮君還沒來得及回答,軒轅不器就直接表態,“不用仔細問了,無非是一個小小的界域,待馮小友取出祕藏之後,我就把它毀了……這總可以了吧?”
“……”瀚海真尊頓時閉嘴不語,心說你這麼暴躁,也不知道怎麼晉階分神的,我是那個意思嗎?而且,終究是馮君師門的祕藏,也不知道你激動個什麼?
這一場戰鬥,是位於鬼霧羣島邊緣的地帶,但是折騰出的響動實在太大了,在附近尋找機緣的修者,都遠遠地避開了,一時間整個羣島裏,幾乎沒有了人族的存在。
只有一些鮫人還深潛在海中,等待這一股風波過去。
馮君循着大佬的指點一路前行,很快就來到了一處不大的島嶼,“就是這裏了。”
以大佬的說法,他現在所處的這個島嶼,以前應該大得多,當初它埋下祕藏的時候,覺得這裏應該是相當穩妥的地方,沒想到現在居然成了一處面積還不到一百里方圓的小島。
小島的總體面積,其實有一百五十里方圓,只不過島的中央凹陷的部分,出現了一個跟大海連通的潟湖,陸地面積也就不到一百里方圓。
而大佬的祕藏,目前就位於潟湖邊緣,水深差不多一兩米的樣子。
看到馮君停下來,別說是瀚海真尊了,就連千重都忍不住提示一聲,“馮小友,這個鉗島跟鬼霧關聯得很是緊密,確定是你家長輩祕藏所在嗎?”
所謂鬼霧,就是鬼霧羣島周邊一片面積超過百萬裏的迷霧,迷霧不但能混淆視線,還能腐蝕修者的神識,不少元嬰真仙進入其中,都失去了聯繫。
而且這迷霧不是靜止不動的,會在周邊不規則地移動,人族修者觀察了多年,也沒有總結出移動規律,不過它不會離開這個羣島太遠,以至於這大大小小的島嶼被稱爲鬼霧羣島。
千重也早知道這些,只是此前並沒有提醒馮君,直到剛纔被不徵真人說破,她才提示一句:鉗島雖然小,但是真的很邪門。
聽人屢次三番地說起,馮君的頭皮也有點發麻,不過轉念再一想,若是能平安地取出祕藏,那也不配稱爲大佬的祕藏了,終於還是點點頭,“如果沒有意外,就是此處了。”
千重皺着眉頭掐算一下,臉色猛地一變,“好強,居然不是我能推演的。”
“這個……馮山主,”瀚海真尊聽到千重這麼說,臉色也是微微一變,“我提示小友一句,你可能要做好防護的準備了。”
第三千零二十七章 大佬現
馮君聽到衆人的勸說,也是面沉似水,一臉的凝重,“諸位放心就是,如果可能的話,幾位稍稍往後退避一二,此間的因果有點大,沒準會有所損傷。”
這幾位也不是不聽勸的,果然都後退了七八十里,這點距離實在不足以防範什麼突發事情,但是有總比沒有強。
馮君則是站在潟湖旁,一連串地打出手訣,神情凝重無比。
瀚海大尊是第一次見到他施爲,看得認真無比,一邊盯着一邊思索,越想越覺得玄奧,見他一連串手訣打完,忍不住點點頭:不愧是馮山主的師門長輩,竟然能有如此手段。
然後他看一眼軒轅不器和千重,想知道兩名真君是如何評價的,不成想見到的,竟然是兩張很漠然的面孔,他禁不住問一句,“兩名大君前輩,你們也擅長此術?”
“並不擅長,”軒轅不器搖搖頭,淡淡地回答,“反正看不太懂……習慣了就好。”
什麼叫“習慣了就好”?瀚海真尊的眉頭微微一皺,腦子裏驀地冒出一個他都有點不敢相信的念頭:難道馮小友起出過的祕藏,不止是這一處?
“咳咳,”千重輕咳兩聲,“馮小友師門的絕學甚多,我們也不是第一次看不懂了。”
這是……欲蓋彌彰吧?瀚海真尊可不是那麼好忽悠的主兒。
就在這時,地面微微一抖,然後又是一陣持續的輕微震動,沒過了多久,一個火車頭大小的箱子,從湖水中緩緩地冒了出來。
果然是祕庫!千重和軒轅不器交換個眼神,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欣喜。
祕庫不是他們的,但是馮君出手一向不小氣,兩人若是能配合好,分潤一些寶物不難。
瀚海真尊看着兩人的表情,心裏就越發地奇怪了:馮君師門的寶物,你倆激動個什麼?
他可不認爲,這倆會出手殺人奪寶,撇開臉皮方面的因素,可操作性也極低。
見到箱子出現,馮君皺着眉頭思索一陣,又打出一連串手訣——這是開啓祕藏的手法。
然而手訣打到一半,四周的空間驀地出現了成千上萬條的黑色飄帶,似幻似真,迅疾無比地向馮君繞了過去,數萬裏之外的鬼霧中,也傳來了隱約的嘶號。
與此同時,那灰黑色的鬼霧有若開了鍋一般,洶湧不斷地湧了過來,同時還有無數天地規則,幻化成無數肉眼可見的各色光芒,向馮君湧去。
“我去,天道排斥?”軒轅不器看得目瞪口呆,“這還真是觸發了界域毀滅……不對!”
“來得正好,”馮君輕笑一聲,口中吐出了奇怪的音律,彷彿是天地都在輕語,傾吐着難以言表的情緒,同時卻又給人一種萬物凋零的感覺。
“這是……上古神魔之咒?”瀚海真尊的眉頭皺一皺,若真是如此的話,他拼着跟兩位真君翻臉,也要儘快將消息傳出。
“有點知識行不行?”軒轅不器不耐煩地冷哼一聲,“這是原始御獸語,掌握到最精深的地步,可以一言伏龍。”
“你還賣弄個什麼!”千重氣得衝他一瞪眼,“不見他都要支持不住了嗎?甘霖……可惜了,我的手段用處不大!”
“攻擊鬼霧嗎?”軒轅不器看到了她的操作思路,而且鬼霧也確實在洶湧地撲過來,只可惜千重的甘霖之術,並沒有產生什麼效果。
軒轅不器真的不太清楚,自己是不是該攻擊鬼霧,這是有可能導致界域毀滅的,而且他也不知道,最有效的攻擊手段是什麼,“用道域的話……界域會直接崩毀吧?”
“你腦子裏都是什麼!”千重手上不停,一道道甘霖打出,嘴裏怒罵,“用來欺負小輩的定字訣都忘了嗎?”
“感覺這不是小輩呀,”軒轅不器嘴裏在嘀咕,手上的動作卻不慢,一道道定字訣洶湧而出,“定、定、定、定、定……”
“感覺他完全扛得住的嘛,”瀚海真尊輕聲嘟囔一句,卻是有樣學樣地打出了一道道神通,“冰封……冰封……冰封……馮小友身上,這是什麼古怪存在?”
大戰一起,馮君身上大佬的氣息再也按捺不住了,而大佬也非常明白,對方就是自己的苦手,只能出面硬槓了,也正是因爲如此,馮君身上的護符並未開啓。
大佬一出手,雖然只是精神波動,但又怎麼可能瞞得住那三位?
“起碼是合體元祖的一縷神念,”千重的眼光還算不錯,她低聲喃喃自語,“怪不得,我總覺得他身上有什麼古怪……”
“定!”軒轅不器再次打出一個定字訣,然後長出一口氣,“我這也算是跟合體元祖並肩作戰過了,不過就是有點擔心,這效果不盡如人意……沒想到我也有懷疑自己攻擊力的一天。”
“你我只管消耗就是了,”千重隨口回答,她擅長推演感知敏銳,所以隱約地發現,攻擊者和被攻擊者的氣息極爲相近,因果纏繞極深,甚至……很可能是一體雙魂。
但是涉及到合體元祖,這麼重大的私密,她哪裏敢亂說?“你我盡力就好,保證馮小友差不了你好處……瀚海小友,你也要盡力!”
“我已經盡力了,”瀚海真尊苦笑一聲,跟這二位不同,他使出的是紮紮實實的神通,而且還要精準地控制力道,關鍵是還非常頻繁,“真的太考驗輸出能力了。”
出竅真尊一場戰鬥,動不動就要維持百年甚至更久,但是短期內頻繁輸出,不但是高強度,烈度還要精準可控,這種種條件湊在一起,還真有點難爲人。
“堅持一下,應該用不了多長時間,”千重做出了判斷。
下一刻,灰黑色的鬼霧劇烈地翻滾了起來,不住地湧來,整個天地間都失去了顏色,空間都在劇烈地抖動着,瀚海是心性堅毅之輩,但也忍不住再次出聲,“這個界域……”
“界域不會崩塌……”難得的,風暴中心的馮君開口了,他非常乾脆地表示,“這個界域若是敢崩塌,我自有手段收拾它!”
他能有什麼手段?無非是空濛意識表態了:若是這個界域因爲意識消散而崩潰,它能幫助在短期內穩定界域,保證人族修者能安全地撤離。
至於說很多人可能背井離鄉,不得不重新開始生活,那也是沒辦法的事了,除非空濛界域能接手這個界域的位格,但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至於說界域意識可能沒有消散前,就主動崩潰界域?這種可能性基本不存在,也許有界域意識會性格剛烈脾氣不好,但是勇於自殺的界域意識……大佬表示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
做個更極端的假設,就算界域意識敢自殺,並且勇於操作,那也要看大佬給不給它自殺的機會——它認爲自己能在界域崩潰之前,強行抹殺掉其意識,然後讓空濛意識頂替位格。
這些原因解釋起來複雜,但是馮君和大佬可以無障礙溝通,瞬間就能明白其中的原委,所以他就這麼喊出來了。
如此張揚的話,讓瀚海真尊都忍不住怔了一怔:你居然敢這麼說話?
瀚海身爲真尊,對界域意識當然瞭解,甚至他自己都曾經冒犯過幾個界域意識。
然而,正因爲冒犯過,他才知道界域意識有多麼不好打交道,哪怕他這出竅真尊,一不小心都會被它陰一下——大虧是喫不了,但是增加一點因果、詛咒之類,真不要太簡單。
以瀚海的修爲和身份,想要去界域找茬,都要努力遮蔽自己的意圖,暗戳戳地發動——明着來也不是不行,但是付出會增加,效果卻是會大打折扣,甚至還有失敗的可能。
除此之外,界域施加的因果也會增加,所以倒不如暗中動手,一旦得手馬上跑路。
事實上瀚海真尊認爲,界域意識既然是智慧生命,人家也是要面子的,你表現得忌憚它一點,它覺得自己有了面子,反應一般也不會太過激——在江湖上混,可不都是這樣?
所以他覺得馮君這麼直接出聲挑釁,就有點不智——你這是給自己增加難度知道不?就算你隨身帶着師門長輩,咱也不能這麼囂張!
不過馮君卻是知道,大佬跟分魂的戰鬥,已經進入了最後的階段,他必須堅定兩名真君和瀚海的信心,只要能多維持一段時間的輸出,大局就定了。
下一刻,鬼霧瘋狂地翻滾了起來,一陣扭曲之後,幻化做一根通天的竹子,胸徑怕不有千里之粗,直接貫通了九霄,不知道通向了何方。
在扭曲的過程中,竹葉沙沙地作響,還有一股巍巍然的神念降下。
奇怪的是,雖然是神念,卻帶着“刺啦啦”的噪聲,彷彿有人在用鐵勺刮鍋底一般,“我不去找你,已經是你的造化了,既然貪心地來了,也就不用走了,正方便我補全神魂。”
千重早有猜測,軒轅不器也有點想法,兩人都沒怎麼驚訝,反倒是瀚海真尊聞言,大大地喫了一驚,“這是……主魂之爭?”
第三千零二十八章 竹君子
瀚海真尊雖然是天縱之才,但終究修行時日不長,主魂分魂之爭,他也早有耳聞。
然而,他的修爲僅僅是出竅,經歷也不算廣博,還真沒有親身見識過這一幕。
不過他也僅僅是意外罷了,放棄對馮君的支持是不可能的。
首先,他已經有了自己的選擇,能修煉到真尊的,當然道心似鐵,不可能輕易改弦更張。
其次,馮君能帶着“師門長輩”來,那就是有了遭遇戰的準備,也可以說是打上門來。
再次……算了,有前兩點已經足夠,還要什麼再次?參與合體元祖的主魂之爭又如何?
馮君的身上,也冒出一根竹子來,雖然只有兩丈多高,卻是異常凝實,然後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區區一縷分魂,也敢放肆?本君還是對你們太過信任了啊。”
碩大的竹影驀地捲住了那根細小的竹子,刺耳的神念越發地刺耳了,給人一種氣急敗壞的感覺,“既然分化了我出來,要不早早收回,要不就不要理會……”
“等我修爲大進了,纔來掠奪我辛苦積攢的修爲,呸,你妄稱君子!”
一時間風雲四起、巨浪橫空,空中有電閃雷鳴,還有空間的劇烈波動,一切的一切,彷彿末日來臨一般。
更令人難受的是,還有扭曲的魂念不住地纏鬥着,兩名真君和瀚海真尊都覺得頭痛欲裂,倒是馮君身處風暴中心,卻是受到了大佬神魂的保護,竟然沒多少難受。
看現場的景象,彷彿是碩大竹影占據了上風,但是事實上,凝而不實代表着對規則的掌握有所欠缺,道意也不夠精粹。
現場的衆人都很清楚,只要小竹子的續航能跟得上,勝出是早晚的事情。
那麼馮君帶着小竹子前來,是找死的嗎?到了這個層面,續航可以算最容易解決的問題。
若是沒有這個信心的話,再苟一段時間,多積攢一點本源不就夠了?
主魂被分魂吞噬的情況,不是特別罕見,但大多是主魂沒有防備,或者出於種種理由,不得不匆忙行事所導致的,在有充足準備的情況下,主魂幾乎不可能喫癟。
真以爲主魂的那個“主”字是白給的嗎?
兩名真君和瀚海真尊也明白這個道理,雖然頭痛欲裂,卻還維持着洶湧的輸出。
軒轅不器甚至有心思感慨一聲,“真沒想到,居然是大名鼎鼎的合體元祖竹君子!”
“竹君子?”瀚海真尊已經頭暈眼花了,居然難得地有心八卦,“虛懷若谷竹君子?”
“噓,噤聲!”千重一邊乾嘔一邊發話,“竹君子什麼都好,就是聽不得這話。”
虛懷若谷可不是說竹君子肚量大,而是說這一株天地奇物成名以來,什麼都好,就是肚量太小,誰要是得罪了它,那就等着被報復吧。
它報復也不是要殺人,在天琴的傳言中,竹君子雖然不排斥殺人,但是本身並不嗜殺,通常而言,它報復的方式是盜取對方的寶庫。
竹子原本就是靠生根來蔓延的,竹君子要是惦記上誰家,讓竹根延伸過去就好,堂堂合體元祖用這種方式偷東西,一般人真的防不勝防。
而它的修爲高深,一般的祕庫也難以抵擋它的攻擊,經常是庫房被偷空之後,主家纔會發現失竊,對方早就滿載而歸了——這也算是虛懷若谷,有多少東西都偷得走。
總而言之,竹君子的口碑還算不錯,雖然肚量小了一點,但是人家只偷東西——得罪了一個合體元祖,只丟點東西,很划得來了好不好?
“哦,”瀚海這次倒是沒有傲氣,沒辦法,實在傲不起來,竹君子在幾萬年前就是合體元祖了,這樣的天地奇物,壽數跟人族修者不一樣,沒準還能再活個幾十萬年。
瀚海真尊就算腦瓜進水,也不可能去招惹這種存在,不出意外的話,等到了真君,他可能就要去別的地方尋找機緣了——就算晉階合體了,他一旦離開,總還有門生弟子留下來。
“我已經聽到了,”清脆的聲音響起,“不過念在你們幫我一把,這次就原諒你們了。”
緊接着,轟然一聲大響,雖然分貝不算特別高,但是整個空間都顫抖了起來,不過奇怪的是,周邊的海水竟然平靜如鏡面,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顯得特別的詭異。
而那碩大的竹影已經被炸裂開來,化作了大大小小的碎片,卻還沒有四濺,只有大能修者仔細感知一下,才能發現每一塊大小不等的碎片上,都有一縷因果之力纏繞着。
所以說陰魂大佬對待這個分魂,真的是碾壓級別的優勢,壓根兒就不可能翻船。
空間顫抖了足有十來分鐘,纔開始慢慢地減緩,等到徹底平息,已經是兩個小時後了。
馮君有點疑惑,忍不住用神念勾連大佬,“竹君子……我感覺這不是您的根腳吧?”
“別打擾我,正忙着收拾殘局呢,”大佬隨口回答,“行走江湖嘛……誰還沒兩個小號?”
合着合體元祖……是你小號?馮君覺得有點無語,“看來我也要努力培養兩個馬甲了。”
“你那個時捷……其實就蠻不錯的,”大佬不是真的忙,只是覺得使用小號被人發現,可能有點尷尬,它居然有心點評馮君的馬甲,“可惜的是,掛得早了一點。”
看大佬心情不錯,馮君忍不住又八卦一句,“合體元祖……我覺得不是您的上限吧?”
“這個……唉,說多了都是淚,”大佬幽幽地嘆口氣,“挖人陰私是不好的。”
馮君又試探着問一句,“消化掉這個分魂,前輩就可以人前顯聖了吧?”
“這個倒是可以了,”大佬的神念裏,居然傳來了“咂巴嘴巴”的動作,“如果讓我吞噬掉那棵絳珠草的話,我就可以四處行動了。”
“……”馮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他對絳珠草的情懷,真的非常莫名其妙,說感情那是真的沒有多少,但是華夏文化培養出來的人,對有些東西,總有一些共鳴。
好半天之後,他才艱澀地發話,“那是一株很單純的小草,對我也有些信賴,不過前輩您……您修爲大進了,如果有什麼想法,我也抵抗不了……能別讓它知道嗎?”
“呵呵,”陰魂大佬居然笑了起來,“就是喜歡看你這副糾結的樣子,放心好了,你既然沒有爲難我,我也不會爲難你……區區的元嬰小草,你不會真的認爲它能滋補我多少吧?”
馮君聞言,長出了一口氣,“哎呀,那我就放心了。”
“但是……”大佬又拖長了聲音,“一個侍女,我還是需要的。”
“這個可以有,”馮君毫不猶豫地表示,林黛玉當侍女……想一想都很期待啊。
不知不覺,空間停止了顫抖,兩名真君和瀚海真尊的狀態也調整得七七八八了,齊齊走上前來拱手見禮,“見過竹君子元祖。”
“不用客氣,”大佬顯出了凝實的竹子影像,竹稍若有若無地擺動一下,“這一縷分魂有點難纏,居然勾連了界域意識,若不是你們襄助,我要鎮伏它,怕是要多結一點因果……”
大佬就是大佬,直接就把因由說出來了,這一縷分魂真的不得了,比馮君遇襲的那一縷分魂還厲害,居然懂得勾連界域意識,頗爲不凡。
但是它也表示了,這其實都不是事兒,哪怕只有它和馮君前來,照樣拿得下這一局,但是費時費力不說,關鍵是……會多結一點因果!
這是什麼意思?可能會死很多人……或者鮫人,甚至可能毀掉這個界域!
大佬的小號也是元祖,當然不會在意這點因果,但是……沒有因果不是更好嗎?
而這三位的出手,也確實省了它不少事,要不然馮君沒準要再用一次護符,這誰說得準?
所以它很乾脆地表示,“我不會讓你們白忙,肯定有我的心意……”
那三位交換一下眼光,齊齊大喜,“多謝元祖厚愛!”
怎麼也是合體元祖出手,這個心意……不能太差吧?面前還有個祕庫呢!
“但是……”大佬的語氣一轉,竹稍紋絲不動,表明它已經堅定了決心,“但是你們說我的小話,這個行爲是不能鼓勵的,所以我決定呢,賞賜降等!”
“本來打算給你們每人一顆出竅丹,現在降低了,改成一顆凝嬰丹!誰贊成誰反對?”
果然不愧是傳說中的竹君子,真真的虛懷若谷!
三人又交換一下目光:出竅丹改成凝嬰丹,您管這叫降等?明明是降了很多等好不好?
千重在關鍵時候還是有膽子的,她狠狠地瞪了瀚海真尊一眼,“君子元祖,我稍微提個建議哈,冒犯您的並不是我,這個出竅丹降成凝嬰丹,我有點不服……請您明察秋毫。”
“是啊君子元祖,我倆都是分神,冒犯您的只是個出竅小修,”軒轅不器馬上就打蛇隨棍上了,這時候他哪兒還會端着真君的架子?“我倆出的力氣也多一點……”
“再說了,您也是散修,咱們散修不容易啊,資源太緊張了,比不上他們這些宗門修者。”
第三千零二十九章 虛懷若谷
瀚海真尊聞言直接懵嗶了:啊喂,咱們不帶這麼賣隊友的,說好的真君的體面呢?
“你臉皮很厚啊,”大佬也被軒轅不器弄得哭笑不得,“家族修者什麼時候是散修了,真以爲我隕落了好幾萬年嗎?”
“您怎麼可能隕落呢?”軒轅不器賠着笑臉回答,“我們一直以爲,您是去了外域……不過說實話,現在家族修者跟散修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他的回答避重就輕,端的是狡猾無比,不過大佬原本也就不在意這點小事,斤斤計較無非是小號的人設,於是它問瀚海真尊,“你有什麼話說嗎?”
瀚海終究是年輕氣盛,臉皮沒有那麼厚,而且還真有點妖孽的傲氣,他想一想,斟酌着回答,“君子元祖,我確實有冒犯之處,來之前也沒有想着出力,無非是因緣際會……”
“我只盡了微薄之力,一顆凝嬰丹已經很好了……多謝元祖厚賜!”
憑良心說,他今天的這一番辛苦,能得到一顆凝嬰丹,已經是意外之喜了,畢竟是毫無準備就被捲進來的,參與戰鬥也是下意識的,而這收穫真的可以滿意。
“小傢伙還有點傲氣,不錯,我喜歡,”大佬輕笑一聲,“那就一顆凝嬰丹了。”
“至於你倆,想要什麼?說好了,出竅丹是不可能的……我這人就是虛懷若谷!”
出竅丹……還是不可能嗎?軒轅不器和千重對視一眼,齊齊發話,“那就出竅固魂丹。”
出竅丹是助元嬰巔峯出竅,成功率也不是百分之百,而出竅固魂丹屬於療傷類的藥品,再配合養魂液,基本上挽救一個出竅真尊沒有問題。
“我去,都很會選啊,”大佬輕笑一聲,“那就滿足你們的願望好了,對了,以後不要叫我竹君子,也不要叫我元祖,叫我水瀧前輩就好……沒問題吧?”
馮君聞言,忍不住又暗暗讚一聲:這時刻不忘開小號的精神,真值得我學習!
不過……水瀧前輩,小號的名字起得這麼隨意,真的好嗎?
但是那三位聽得都很明白,齊齊表示,“前輩放心,我們會封禁這方面的記憶。”
開什麼玩笑,馮君治好了九靈元祖,都不敢跟人隨便提起,這位竹君子元祖目前魂魄也未必健全——人家都說了,有好多縷分魂在外,那還不封禁記憶等什麼?
分神期都可以劃分很多縷分魂出去,何況是合體期?那麼多分魂沒收回來,少不了有幾個出現變故的,萬一走漏了口風……誰當得起合體元祖一怒?
而且這位竹君子,它……可是虛懷若谷啊!
爲了減輕它的疑心,瀚海真尊不得不轉移話題——對於他這種天之驕子來說,這也是難得的體驗了,“君子……水瀧前輩,鮫人說可以毀滅這一方界域,請問隱患是否尚在?”
“在……還是在的,”大佬遲疑一下,還是沉吟着給出了答案,它組織一下語言,“這方界域膽子特別小,耳朵根兒又軟,很容易就能被人脅迫。”
“不過它跟我分魂的約定,最後也沒勇氣執行,大概率它是知道了,有咱們這一羣人,它執行了也沒有效果,但是不可否認……它的膽子確實很小,捨不得死。”
瀚海真尊成功地轉移了話題,得到了一些辛祕,但還是有點不甘心,於是繼續發問,“那麼……鮫人掌握了它什麼把柄呢?”
“要什麼把柄?”大佬不屑地笑一笑,“對這種膽小鬼,沒有把柄……製造一個很難嗎?”
“懂了,多謝前輩,”瀚海真尊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發話,“宗門修者……太死板了。”
這些人就這麼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根本沒有把眼前的祕庫當回事,沒人急着開啓。
主要是祕庫的主人不着急,其次就是……大家都是有地位的,是別人眼中的“大能”,再多的利益擺在眼前,也要講個體面。
軒轅不器甚至提出一個新的問題來,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馮君,“這位……這位水瀧前輩,真的出身於小友的師門?”
“不器大君你這就是擡槓了,”馮君很無奈地看着他,“水瀧前輩……我也不知道它是什麼時候入師門的,也許就是師門長大的,也許是半路加入的,前輩的事兒,我合適嚼穀嗎?”
“倒也是哈,是我冒昧了,”軒轅不器點點頭,想到“虛懷若谷”的稱號,他忍不住又解釋兩句,“其實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着……前輩不是招惹過不少人嗎?替你擔心!”
“我師門從來不怕這個!”大佬很乾脆地表示,“就算他們殺了馮君,還會有另一個馮君的……欺負我們家沒人嗎?”
大佬你這主動掛靠的姿勢……就很感人!馮君也有點無語了,“前輩,不會有第二個馮君的……能不殺人,還是不要殺人的好。”
“問題是他們殺得了你嗎?”大佬不屑地笑一笑,“我只是讓他們考慮一下難度,就算沒有我,不是還有鏡靈前輩嗎?再加上那一位……誰殺得了你,誰敢殺你?”
它其實說的是反話,藉機強調一下馮君的根腳有多深,不過馮君就只能苦笑了,“水瀧前輩,你這是把我的底牌都掀出來了……對你有什麼好處呢?”
“對你有好處啊,”千重看問題很明白的,“這話傳不出去就算了,傳出去之後誰還敢惹你?不過水瀧前輩……那位鏡靈前輩的修爲比您還要高嗎?”
修道到了一定的境界,關注的只可能是比自己還強的修者,誰都不可能避免這種心態。
“它啊,”大佬想了想,然後回答,“反正比我強……不止是合體期。”
這三位齊齊不做聲了,不知道在想什麼,不過他們都確定了一點,那個寄身於出塵法寶之上的器靈,居然……最少是渡劫期?
對於天琴修者來說,渡劫期就真的太可怕了,要知道吞星一族肆虐的時候,整個天琴都沒有一個元祖出面,隕仙古戰場最多也就出現五個渡劫期,那是先後用了兩百多年趕回來的。
鏡靈此前的狀態明顯不對,誰也想得到那是本源匱乏,但是很顯然,出塵法寶上不是它全部的神念,就算小看出塵法寶,誰也不敢小看對方不知道藏在何處的本尊。
事實上,這三位都是活了一千歲以上的,就算是最年輕的瀚海,也聽得出大佬的潛臺詞。
鏡靈起碼是渡劫期,它又比你強,那麼……你肯定是合體期嗎?
記錄中,竹君子確實是合體期,但那是幾萬年前的事了,竹君子……就不能再上個臺階?
能活這麼久的,就沒個傻子,瀚海真尊想得到,那兩位真尊沒道理想不到。
接下來的時間裏,周遭依舊是寂靜無人,那些靠得近、稀圖僥倖的鮫人,都受到了剛纔戰鬥的波及身死道消了,而遠處的鮫人和人族,暫時沒誰敢過來看個究竟。
不過兩方都猜得到,剛纔的響動,一定是滅殺蛟族的那一波修者出手的,只不過這些人族居然能製造出如此大的動靜,也實實在在地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反正這些人短期內是不敢湊過來,有個別鮫人想着,沒準能靠近撿點什麼便宜,但是兩個鮫人被軒轅不器直接隔空用神念鎮殺之後,再也沒誰敢再輕易試探了。
大佬也不做聲了,它在默默地消化剛纔的戰果,雖然它沒有現身,但是三名人族大能都感知得到,馮君身上有濃濃的因果氣息和各種規則,在不住地起伏。
顯然,大佬知道自己已經暴露在衆人面前,吸收分魂時就不會再那麼苟了——既然是合體元祖,總要有元祖的做派。
馮君諮詢了它一下,得知中斷的祕庫手勢重新施爲即可,不會影響祕庫的開啓,但就算是這樣,他還是等了差不多半天時間,大佬的狀態稍微穩固了一些,纔開啓了祕庫。
祕庫才一開啓,大佬的神念就肆無忌憚地探進去,掃視了一遍,才怒罵一句,“好孽障,竟然將所有養魂的寶物掃蕩一空了!”
馮君走進去看了一下,發現天材地寶不少,凝嬰丹有四顆之多,出竅丹也有兩顆,算是大佬的祕藏裏保護得比較好,同時寶物也最多的祕庫。
其他三位出於好奇,也暗戳戳地嘗試觀察一下,發現水瀧前輩沒反應,更是放大膽子探查了起來,一時間頗爲咋舌。
尤其是第一次見識祕藏的瀚海,忍不住嘀咕一句,“果然不愧是竹……水瀧前輩祕藏。”
竹君子昔年據說很是偷了一些祕庫,有家族的也有宗門的,不過底蘊居然這麼厚重,也真的出乎他的意料——畢竟這只是傳說中諸多祕藏的一個。
然而,大佬氣得快要爆炸了,“此地應該有三顆出竅丹,被用掉一顆,按理說這裏也該有三顆出竅固魂丹……這孽障消耗掉這些寶物,早就是有了跟我一較生死的心思!”
它的很多祕藏清單,自己都不記得了,但是隨着分魂逐漸迴歸,記憶也迴歸不少,而大部分祕藏的配置,其實還是有規律可循的,所以它確定遺失了三顆出竅固魂丹。
第三千零三十章 甩鍋
對陰魂大佬來說,損失三顆出竅固魂丹不算什麼,它氣的是分魂早有反抗的心思。
其次就是……它可是答應了那倆小真君,要各給一顆出竅固魂丹。
千重和軒轅不器對視一眼,在遺憾之餘,也有點小小的欣喜——家族裏的出竅真尊救不成了,但是能有顆出竅丹,起碼不虧本不是?
軒轅不器見大佬猶豫,忍不住出聲,“水瀧前輩,這個出竅丹……也行,正好兩顆!”
“想啥呢你?”大佬毫不猶豫地回答,“本座行事從來不打折扣,說是固魂丹就是固魂丹,馮君你手上還有固魂丹吧?”
倒不是說它特別相信馮君,而是早先它只是魂體狀態,根本就沒能力管理庫房,所以久而久之,它的資源就全歸馮君管理了,而馮君做事也確實地道,信任感就這麼培養出來了。
“固魂丹還有,但是也不多了,”馮君沉聲回答,“尤其是出竅期的固魂丹。”
他手上出竅固魂丹的數量……保密!反正作爲大佬的私人大管家,學會哭窮對了。
瀚海真尊聞言卻是眼睛一亮:出竅固魂丹不多了,那麼……元嬰的呢?
“給他倆一人一顆,兩顆總湊得出來吧?”大佬大喇喇地發話,“出竅丹你也收起來,我另有他用,師門裏有些人的修爲,也該提升一小下了。”
馮君所謂的“師門”裏,有個屁的元嬰巔峯,然而這就是大佬的套路了,馮君會哭窮,它也不差多少——有點好東西,不能讓人一直惦記着。
由此可見,大佬對馮君的信任,也真的很難得,這是天長日久一點一點培養出來的,它對馮君很大方,對其他外人就是滿滿的套路了。
馮君根本就不用它催,很乾脆地把祕庫裏的東西全部收了起來,然後爲難地表示,“出竅固魂丹,我隨身就只帶了一顆,下一顆……等我回去再說吧。”
軒轅不器和千重倒是不懷疑這話,出竅固魂丹是何等的寶物?那是真君聽說了消息,都可能直接出手搶奪的,馮君能隨身攜帶一顆,以備不時之需,已經算得上相當膽大了。
也就是馮山主底牌衆多,纔敢這麼做,若是他隨身攜帶兩顆……那纔是真的瘋了。
軒轅不器就很大度地表示,“不礙事,我已經買過一顆了,這顆先給千重道友。”
千重得了出竅固魂丹,瀚海真尊也得了凝嬰丹,他遲疑一下發問,“馮小友,敢問你的手上,是不是還有元嬰固魂丹?”
“倒是有幾顆,”馮君倒也不掩飾,不過緊接着,他又表示,“可你玄水門能精粹出元嬰養魂液,這個東西跟固魂丹……好像差別也不是很大。”
“這怎麼能一樣呢?還是有差別的,”瀚海真尊急了,“你也知道陣道的那位……那啥元祖,出竅固魂丹就救了他的性命,但是換成出竅養魂液的話,他也只能靜等隕落了吧?”
馮君默然,好一陣纔回答,“這種事情,你得問我家長輩纔行。”
“不用問我了,”大佬很乾脆地回答,“區區元嬰小修的丹藥,馮君你看着做主好了。”
這倒不是說它大方到什麼程度了,而是身爲大能,就要有符合身份的做派。
“馮山主,”瀚海真尊衝着馮君一拱手,“勞煩來五……三顆吧,我買。”
他終究是要面子的人,沒好意思直接喊五顆,最後還是選擇買三顆。
至於說靈石,他不會在乎,上一次買出竅固魂丹是八塊極靈,這一次要買的元嬰固魂丹就要差很多了,不可能使用極靈,應該是以上靈爲單位就夠了。
馮君聞言又是愕然,“大尊,你玄水門有那麼多神魂受損的元嬰?”
他只是一問,但是軒轅不器說話就氣人了,“瀚海小友,馮小友願意賣給你固魂丹,是讓你救急的,你若是挪作他用……未免就失了本意。”
“我玄水門多少元嬰呢,”瀚海真尊聞言,好懸沒把鼻子氣歪了,對方居然會懷疑他倒手賺錢,這讓他實在忍無可忍,就算是真君,你也不能這麼胡說八道吧?
他義憤填膺地發話,“若說門中神魂受損的元嬰,算上下派的話,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需要固魂丹的起碼不止二十人……有這麼大的需求,我如何能挪作他用?”
他這番話裏的數字,真的不算誇大,但是千重又出聲了,“那這二十個元嬰跟你關係的遠近,不可能都一樣吧?馮山主賣給你固魂丹是救急,不是要幫你徹底解決門中所有問題。”
這是修者社會的現實,稀缺物品人人都想要,但是物品之所以稀缺,那就不可能滿足每個人的需求,尤其在宗門修者中,因爲師承和脈絡的不同,遠近有非常明顯的差別。
正經是家族修者裏,因爲都是同一血脈,反而要相對公平一些。
當然,千重這麼說,其實也不是專門針對宗門修者,軒轅不器敢提這樣的要求,她照樣敢懟,這東西真的太稀缺了,誰家的缺口都很大——你得的多了,我當然就得的少了。
瀚海真尊明顯被這話噎了一下,事實上他只買三顆固魂丹,本身也沒有徹底幫宗門解決問題的打算——不是他沒有這樣的意願,而是根本不現實,所以就只能退而求其次。
現在他也只能解釋,“我在門中總有幾個親近的人,給了這個不給那個,也不合適……你們若是認爲我要藉機倒賣賺錢,這就辱人太甚了!”
“沒人說你要倒賣,”軒轅不器是掀起這場爭執的,但是他自有說辭,“你身爲真尊,起碼也有些體面,不至於眼小到這種程度……我說挪作他用,是問你如何保證不留做庫存?”
瀚海真尊頓時語塞,他跟這些老狐狸之間,確實有點差距,而不器大君的話還真說準了。
他在門中的關係有遠有近,有一個元嬰真仙,他是必須要救的,其他幾個不是特別近的,他就要斟酌一二了——真不是爲了賺錢,而是各種綜合考慮。
最關鍵的是,他確實是想留一顆存貨,以備親近之人的不時之需。
這種心思平日裏不怕說,大家也都能理解,但是固魂丹實在太緊俏了,旁人要拿着去救人,他卻想置備存貨,別人歪嘴那就是理所當然。
瀚海真尊並不是一個擅長言辭的人,也沒有心口不一的習慣,沒打算否認自己的想法,所以他愣了一陣才找到了說辭。
“兩位大君,我知道你們也看上固魂丹了,可是剛纔咱們三個同時出力了,你二位得的是出竅固魂丹,我只拿了一顆凝嬰丹,那我多買兩顆元嬰固魂丹……這要求也不過分吧?”
“你也好意思說?”軒轅不器翻一下眼皮,然後冷笑一聲,“水瀧前輩的閒話,是出自你的口,害得我們都跟着倒黴,看着出竅丹不能要,你居然覺得自己受委屈了?”
千重在旁邊幫腔,“是啊,你可害慘我們了,而且你只是出竅修爲,我倆可都是真君,修爲不同,報酬本來就應該不一樣吧?”
“是你們先認出前輩身份的,我纔跟着說話,”瀚海真尊也急眼了,“而且雖然我修爲低,但是一直使用的是神通,出力的效果並不比你們差……要不咱們可以請前輩評價一下。”
“你可拉倒吧,”兩名大君齊齊搖頭,不知道那位是竹君子也就罷了,知道是“虛懷若谷”了,誰還敢去貿然打擾?“你也知道固魂丹有多搶手,馮君也不可能賣很多出來。”
千重又補充了一句,“他就算想賣,手上也得有那麼多。”
反正你來我去爭執一番,瀚海真尊就覺得自己委屈大了,到最後讓馮君幫着評理。
三位大能吵架,讓我評理?馮君覺得這個建議惡意滿滿,於是直接表示,“我一共賣五顆元嬰固魂丹……一顆五千上靈,你們三個自己討論,該怎麼分配吧。”
無非就是“二桃殺三士”的手段,好像就你們會擠兌人似的。
兩名真君聽到這話,直接翻個白眼——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千重更是嘀咕一句,“馮君你現在可是學壞了。”
“是你們非要爲難我好不好?”馮君笑着回答,“本來和和氣氣的不好嗎?你們爭吵也就算了,非要帶上我……也不看看我能惹得起誰。”
就在這時,千重稍微愣了一愣神,然後軒轅不器看她一眼,兩人齊齊側頭,望向遠處的天際,神色變得稍微有一點點凝重。
“嘖,宗門修者來了,”瀚海真尊也側頭看過去,臉色有點不豫,“這一方界域,實在讓他們管理得有點烏煙瘴氣……要不這事兒交給我處理,我得三顆固魂丹!”
“嘿,好像誰處理不了似的,”軒轅不器下意識地反駁,“原本就是你們宗門管理得不好,你糾正也是天經地義,不過你不願意出面的話,我們可以出面……倒要看看誰敢不服!”
瀚海也沒有辯解,只是抬手一指馮君的方向,“那位……水瀧前輩,想必不願意被打擾!”
第三千零三十一章 拘魂禁忌
瀚海真尊拿陰魂大佬說事,有意思的是,兩名真君還真就答應了。
其實這並不奇怪,因爲馮君開出的固魂丹價碼,已經非常高了——那可是五千上靈。
滋養神魂的手段,其實各家都不缺,固魂丹的效果確實好一點,但是其中的差距,也沒有想像的那麼大,大家都是要考慮性價比的。
說起性價比,瀚海真尊還真的不怕跟兩名真君比較一下,說到底那二位都是家族真君,雖然掌握的靈石足夠多,但是考慮問題也是全方位的,要站在整個家族的角度上去盤算。
可是瀚海就不一樣了,他是宗門修者,不需要把整個宗門的責任全挑到自己身上,雖然他手頭的靈石並不算多,但是他需要負責的人也少,不在意偶爾的溢價採購。
就像當初他買出竅固魂丹,八塊極靈說出也就出了,擱給軒轅不器估計就捨不得。
嚴格來說,兩名真君聽說一顆固魂丹五千上靈的時候,就已經有點打退堂鼓了——如果馮君賣給他倆任何一個人五顆固魂丹,估計他倆都不願意全部喫下。
需要是肯定需要,但是太貴就少買一點吧——能用其他手段解決的,那就別用固魂丹了。
其實這種心態纔是正常的,也證明馮君的定價沒有錯——好東西必須要賣到合適的價位,否則別人便宜買走,就可能比較隨便地用掉,這也算是暴殄天物。
兩名真君心裏都明白這個道理,但是還有一個問題,他們是在跟宗門修者爭奪資源,而且對方只是真尊,如果輕易退縮的話,靈石倒是小事,關鍵是丟不起這人吶。
而且這一方界域,也確實是劃撥給宗門修者負責了,他倆對現狀多有不忿,過問一下確實沒問題,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瀚海真尊出面,他倆就省心多了。
再加上有“水瀧前輩需要休整,外人不便打擾”的理由,他倆就得了臺階,正好借坡下驢——這位前輩的脾氣確實有點大,能不打擾還是不要去打擾了。
事實證明,他們委託瀚海真尊前去溝通,也確實走對了一步棋,趕來的宗門修者並沒有生出太大的牴觸情緒。
趕來的宗門修者心裏也明白,對面人裏有家族修者的大能人物,但是有大能又怎麼樣呢?這一方界域的管理權力,是兩大陣營共同商定下來的,宗門陣營也爲此付出了一些代價。
他們在來之前,就簡單地通過氣了,甚至還有點同仇敵愾的怨氣——不管你家族陣營來了什麼人,屬於宗門修者的權力,我們必須要爭,你沒有資格隨便指手畫腳。
當然,這樣跟大能爭執的話,可能引發一些事端,大家都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沒準要重傷甚至隕落個把高階修者,但是事關宗門威嚴,他們也沒有退路可選擇。
看到來溝通的是瀚海真尊,一干宗門修者也暗暗鬆口氣:起碼不用擔心事態不可控了。
向同一陣營的前輩做出讓步,這個不丟人。
而且瀚海真尊也很坦率,直接告訴他們,本界域的意識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鮫人所謂的“與界域偕亡”也只是恐嚇,就算它們想這麼做,界域意識也未必願意陪葬。
這個情況,宗門修者也有過類似的猜測,但也僅僅是猜測,沒誰敢給出確定的答案,因爲一旦猜測失敗,那個後果沒人承擔得起。
瀚海真尊敢給出類似的答案,那就相當於是定性了,而且沒誰蠢到去問一個真尊,你怎麼就能做出類似的判斷?
然而瀚海做事還真的靠譜,他表示自己才和幾個伴當一起,打掉了界域意識的一個共生體,那廝也沒有敢發作——就算它發作,我們也有手段對待。
而現在那幾個伴當要休整一下,不便讓你們相見,你們知道有這回事就行了。
趕來的宗門修者一臉嚮往,感覺自己就跟聽傳說一樣:滅掉了一個界域意識的共生體?
對出竅修爲之下的修者來說,界域意識是可望不可及、尊貴無比的存在,平日裏不敢有半點的冒犯,生恐自找一些因果、詛咒之類的麻煩。
而誰若是得了界域眷顧、歡喜之類的賞賜,請客喫飯都是小事了,舉辦慶典的也不少見。
說到底,元嬰修爲就根本沒有資格接觸到界域,而界域能對他們施加的影響,卻是實實在在的,面對這樣存在,誰會不惶恐?想當年,連馮君也是沒命地去爭取界域眷顧。
而現在他們聽說,瀚海大尊和他的伴當不但滅殺了界域共生體,還壓制得界域不敢發作,更是有信心不讓其自毀,這一切的一切……真的跟聽傳說沒什麼區別。
沒人認爲瀚海真尊會說假話,但是這真話聽得……實在太讓人嚮往了。
衆人正心潮澎湃之際,瀚海真尊一棒子打了下來:但是你們治理水瀧界的方式,就讓我非常不喜,因此還受到了諸多家族大能的嘲諷!
然後他將幾件事巴拉巴拉一說,最後表示——我覺得自己受到嘲諷是活該!
他不發表自己的意見——沒必要那麼做,只說我拜你們所賜,差點被人唾沫星子噴到臉上,你們希望有朝一日,別的宗門真尊也受到類似的羞辱嗎?
其實他將界域意識的弱點說出之後,結果就已經註定了,衆多修者紛紛表示,說真沒想到鮫人竟然如此狡猾,接下來我們也必須調整策略了。
不是接下來,而是馬上!瀚海真尊看起來好說話,實則不然,他也是真正的暴脾氣:我並不着急離開,除了要收集本界資源之外,也要看你們怎麼改進!
這時候,就有人小心翼翼地發問了: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我們跟界域意識直接對話?
您說了它很軟弱,我們也知道它很軟弱,但是它並不清楚我們知道它軟弱,如果能直接溝通的話,我們還可以趁着您在,適當地威脅它一下。
瀚海真尊想一想,覺得這個要求也能理解,於是他表示:我可以跟界域意識溝通,但卻是憑藉硬實力,無法傳授給你們,那隻能去問一問我的伴當們,看他們有什麼合適的方式。
他的真嬰出去了一趟,然後就回來了,表示說我有個同伴說了,可以傳授一種名叫“拘神術”的上古術法,但是修習者要立下天道誓言,不得外傳。
這個要求真的太正常了,馮君當初是直接學的拘神術,但他跟大佬是什麼關係?現在他往外傳授,相關費用倒是可以忽略,但是沒有天道誓言約束的話,那也太不尊重大佬了吧?
瀚海真尊一點都不覺得他的要求過分,甚至主動表示,願意付出一部分的費用,馮君很乾脆地表示,反正只傳一個人,有你作保就夠了,還要什麼費用?
瀚海想的是,想將這種手段獨苗傳下去,但馮君既然這麼說,他就來找宗門修者商議,看誰家有意修習這個術法,如果有人曉事,願意付出點費用獲得獨家授權,他願意大力支持。
然而,聽到“拘神術”三個字之後,宗門修者齊齊無語了,還半天才有人期期艾艾地發問:您說的這個術法,是直接將界域意識拘來……是這樣的“溝通”嗎?
瀚海真尊瞬間就反應過來了,這些修者裏修爲最高的,也不過纔是元嬰巔峯。
真尊當然不介意修習拘神術,但是擱給元嬰真仙,這術法就有點坑了,尤其是這些人都是居住和生活在水瀧界域的。
界域意識真要偷偷使壞的話,他這個真尊都可能不慎中招,何況這些界域土著?
然而這個術法,是要監測本界域的意識,保持及時的溝通,傳授給其他界域的修者,那就沒什麼意思了,可操作性會變得很差,所以還必須選擇本界域的修者。
可是本界域的修者……真的也很爲難,我們只是想溝通,沒想拘神!
瀚海真尊想明白這一點,一時也有點無趣,此前他是真的忽略了這一點,此刻設身處地想一想,他也不覺得這些修者的忌憚有什麼不對——修者自當勇猛精進,但不代表要冒傻氣!
就在此刻,一名元嬰中階出聲了,“敢問大尊,這拘神術可是得自白礫灘馮山主?”
感情這位是金烏門下派的修者,馮君曾經幫金烏的真仙下界拘傳某個界域的意識,此事在金烏內部也相當有名,甚至都傳到了下派。
馮小友的拘神術這麼有名了嗎?瀚海真尊有點些微的意外,然後點點頭,“沒錯,就是得自他,你有什麼建議?”
“久聞馮山主手段高超,”這名真仙的眼中現出一絲狂熱,他是馮君的狂熱粉,一點都不覺得馮山主跟真尊在一起有什麼奇怪,反而發問,“不知道他能否將拘神術固化爲符籙?”
將這術法固化爲符籙?瀚海真尊覺得這建議有點意思,但是問題在於,相關的癥結依舊存在,“先不說能否固化,就算馮君能夠固化成功,你們之中,有人敢用這符籙嗎?”
第三千零三十二章 拘神符
面對瀚海真尊的發問,金烏下派的真仙只是愣了一瞬,就很乾脆地表示,“我敢!”
“修習拘神之術,也許會惹得界域意識不喜,但若只是激發一道符籙,那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輩修士戰天鬥地,求的是問道長生,若是這點膽子都沒有,還求什麼大逍遙大自在?”
“我也敢,”另一名真仙出聲了,他很誠實地表示,“若只是激發符籙,也有討巧手段……水瀧界外來修者雖然不多,但也不算太少,需要溝通的時候,挑選一人即可。”
界域意識確實是強橫的,但是也有諸多限制在身上,外來修者沒有犯了天大的錯誤,意識不可能隨便將其誅殺,通常來說不過是驅離,了不得加一點因果或者詛咒啥的。
但是外來的修者不再來水瀧界,事情也就過去了,因果和詛咒都不是大事,尤其是有一些修者壽數將盡,更是什麼都不怕了。
這位真仙說話實誠,還有一位說話更實誠,“大尊,固化的術法若是出自馮山主,這又是一重因果,本界意識……也要考慮是否承受得起!”
白礫灘崛起的時間非常短,下界修者知道馮君的並不多,但是隻要聽說過他字號的,大都比較清楚他的難纏,區區的界域意識,不過是出竅左右的境界,馮君可是有真君打手的。
他的話說出沒多久,其他修者正在思考,就只覺得天地間有一股深深的惡意降下,竟然清楚地表示出了一個意思:好小子,竟敢出這種餿點子!
瀚海真尊抬起頭來,淡淡地向上看了一眼,“適可而止,別逼着我們動手!”
話音剛落,那股惡意轉瞬消失不見,以至於甚至有人覺得,是不是經歷了一場幻覺,“剛纔那是……界域意識降臨了嗎?”
“哈哈,”金烏下派的真仙笑了起來,“果然就是如同瀚海真尊說的那般……”
到底是哪般?他沒有辦法細說,雖然大家已經看穿了水瀧意識的本質,但是說到底,大家都是在這個界域廝混,看破不說破,也算是對界域意識的一個基本尊重。
雖然我們有機會掌握拘神術,但還是願意尊重你——江湖上混,可不就是這樣?
瀚海真尊通過這一下,也試出了這個界域的性子,於是真嬰再次離開,“我去問一問,此術能否固化?”
非常遺憾的是,這個要求還真是有點爲難馮君,所謂拘神術,就是擺出一個陣法,然後配合一系列手訣,將這麼一套東西,轉化爲一張符籙……也許能做得到,但是短期內不行。
大佬對這個要求也很頭大,它能理解此界修者的忌憚——誰也是從弱小過來的,但是將這術法整合成符籙,這可真不是它擅長的。
要說大佬在符籙上,還是有相當造詣的,當初給馮君的越級使用的定身符寶,就是它自己做的,但那是相對比較低級的符寶,而且將定身術轉化爲符寶,可是比拘神術簡單多了。
它盤算了大半天,也沒有理清頭緒,索性直接甩鍋給馮君,“這種小事,你推演一下好了,我忙着休整呢,沒事別打擾我。”
事實證明,它就是想躲清閒,分神真君就可以多線程操作了,甚至頤玦在元嬰巔峯的時候,都做得到這些,它又怎麼可能單線程操作?
馮君其實並不介意在其他推演方向上多做嘗試,這個任務他也很有一些興趣,否則早就讓瀚海真尊回絕了,而他在推演的過程中,遇到不明白的事情,就要請教大佬。
果不其然,大佬回答問題很乾脆,但是想要它幫忙幹活,它就直接裝死。
馮君折騰了兩天,勉強折騰出一個半成品來,就是……陣法配合符籙!
陣法倒是簡單,其實類似於拘魂的祭臺,精簡了一些可以精簡的,連同大部分的手訣,整合進了符籙裏。
陣法不算多奧妙,有過研究的人稍微分析一下,就能知道大致的思路,也瞞不住人。
但是符籙就不一樣了,大佬的符道之術自成體系,也有自己獨到的設計思路。
然而這東西萬一被符道的人看到,發現它的符道體系倒是小事——一般沒有系統傳承的人,想要破解整個體系基本等於做夢,但是想要從符籙中發現一些設計思路並不難。
所以大佬試驗了一張符籙,發現果然能把界域意識拘來之後,很果斷地對符籙上了自己獨有的封印,保證它能被激發,但絕對不會被破解。
用它的話來說就是,“哪怕是大乘期的大能來,想要破解也難。”
由此可見,它對自己的知識產權不是不上心,只是對馮君例外,對其他人絕對提防得緊。
被拘來的界域意識有點鬱悶,卻還不敢生氣,發現對方只是做個試驗,也只能訕訕地離開,心裏甚至還隱隱有點慶幸——原來沒什麼事啊。
它心裏很明白,這位是自己惹不起的,想當初琥珀界域借用了大佬的祕藏做天幕資源,後來大佬震怒,發誓要給對方好看,琥珀意識忙不迭給馮君送上了界域歡喜以表歉意。
那個時候,大佬還遠沒有現在強大,就已經能震懾界域意識了。
真不是水瀧界域怕死不怕死的問題,大佬就是有那麼兇殘,界域意識對天道規則比修者要敏感得多,知道這位有多麼不好惹。
馮君也沒有多做符籙,就做了三張,同時配了一套陣法,交給了瀚海真尊。
瀚海還打算給他靈石,馮君則是表示,只要能讓水瀧界不那麼烏煙瘴氣,那就是他最開心的事了,靈石算什麼?
值得一提的是,他做的符籙出塵上人就能激發,拘神術注重的是對規則的掌握,對於修者的實力要求不高,然而降低對修者修爲的要求,依舊是很驚豔的,起碼是大佬獨有的技術。
那些宗門修者甚至都有點不敢相信,出塵期修者竟然能激發符籙,不過他們也沒有去嘗試——畢竟有瀚海真尊背書,這點面子還是有的。
至於三張符籙該怎麼分配,衆人又爭執了一番,最後決定分別給了玄水、金烏和萬幻門的下派,陣盤的話,三家輪流使用,該到誰家激發符籙,就輪誰家保管。
宗門修者就是這樣,各種彎彎繞的規矩很多,協調的結果經常會出現“排排坐,喫果果”的現象,往往會讓人感覺啼笑皆非,但不得不承認,這也是一種另類的公平。
再有就是關於秩序的整頓了,自從瀚海真尊下令之後,宗門的各個下派確實高速運轉了起來,對鮫人的一系列違規行爲重拳出擊,務必要讓他們感受到,人族纔是秩序的主導者。
鮫人對這次打擊,並沒有充足的思想準備,嚴格來說,鮫人的種族雖然非常多,但是涉及“人族欺負鮫人”的話題,通常都會傳得飛快。
馮君他們先後在集鎮和鬼霧羣島出手,其實已經傳遍了整個鮫人羣體,比想象中的還要快很多,但是這一次,鮫人們誤判了人族修者可能的反應。
這樣的事情,以前並不是沒有發生過,雖然這一次,一場戰鬥就斷送了蛟族四個元嬰,但是鮫人們依舊以爲,人族修者會給己方一個交待。
這個邏輯看起來有點滑稽,一直在紅線邊緣遊走的鮫人,在遇到危機的時候,居然指望人族能做主公斷,也不知道是誰給它們的信心——作死的時候,怎麼就沒有想到請求公斷?
說到底,也不是鮫人弱智,實在是以前修者們維護秩序,習慣性地偏向鮫人,久而久之,就讓他們滋生出了一種錯覺:人族修者既然整頓秩序,那就應該偏向我們鮫人!
平常時候痛恨和碰瓷人族,整頓秩序指靠人族……不得不承認,毛病真的都是慣出來的!
這次同樣如此,早早得到消息的鮫人們,行動的速度甚至比修者還快,在各個島嶼上展開了聲勢浩大的抗議活動,無數鮫人對人族店鋪或者聚集區,展開了打砸搶的行動。
大海深處,還有無數的鮫人爭先恐後地湧向各個島嶼,擺出了一副以死求公道的架勢!
鮫人們很清楚,照這個態勢發展下去,人族做出退讓是必然的事情。
然而就在這種情況下,人族的各宗門修者一反常態,開始了雷厲風行的鎮押,刀光所過之處,無數鮫人喋血街頭,身邊往往還伴有搶劫來的財物。
這當頭一棒,直接就把鮫人打蒙了,很多鮫人甚至去找別的宗門告狀,它們認爲,自己可能很不幸地遭遇到了愣頭青。
然而回答他們的,是另一排雪亮的刀光——有意見可以反應,趁亂打劫人族者,殺無赦!
嚴格來說,人族的數量在水瀧界並不佔上風,甚至是遠遠落後於鮫人,但是人族修者的戰鬥力,實際上是遠超鮫人。
以往的時候,人族和鮫人一旦發生衝突,不管是人族還是鮫人的執法隊,以至於很多人族修者就算打得過對方,都沒辦法動手——不管打輸打贏,都是人族倒黴。
這也就給了鮫人一種錯覺:單個人族很厲害,但是隻要我們夠團結,人族就不足爲懼!
第三千零三十三章 扭轉
宗門之外的人族修者在這一場風波的初始,確實只是冷眼旁觀,同時保護好自己。
必須承認的是,在水瀧界域,真的沒有什麼家族修者,嚴格來說就是一些散修。
人族並不是這個界域的土著,散修當然也都是來自於界外。
到目前爲止,還有散修自界外趕來,大半都是想要在這裏發財的——水瀧界域的一些特產,在主位面有相當的市場,雖然高階修者未必看得上,但是對低階修者還是有吸引力的。
水瀧界域對人族修者不友好的消息,也傳出去了一些,但就算這樣,依舊有修者前來冒險,想的就是如果大家都不敢來,而我敢來,那發財的機會豈不是大增?
當然,界域裏大多數的人族修者,還是此前在這裏繁衍生息下去的人族後代,按常理來說,這樣一直髮展下去,形成家族是早晚的事情。
但是家族……不受宗門待見,少於百人的家族也就算了,這基本上還是等於散修,不過一旦形成一定的規模,尤其是上了千人的家族,就會有宗門修者前來勸說,讓他們拆分家族。
擱在天琴位面,這種要求是非常反人類的,家族當然是越大越好,那樣才能抱團——哪怕是分家不分族也算,起碼是還生活在一起。
然而在水瀧界域,這種要求卻是正當的,因爲這裏家族勢力明確表示退出了,宗門修者說了算,而他們不希望看到有家族勢力出現。
當然,如果某個家族鐵下心思就不拆分,宗門修者也不至於草淡到強行拆開別人的家族,不過他們會聲明:你們堅持的話,這片地方的治安我們就不負責了。
這就是要該家族自行承擔風險,而好死不死的是,鮫人也很清楚,家族修者對它們的威脅遠大於宗門,所以對於這種剛冒頭的家族,它們會毫不留情地圍攻打壓。
這種情況下,幾乎沒有家族能夠發展壯大,遇到欺負之後想向外求助,也是求助無門——宗門修者都放棄庇護你了,誰還會多事管你?
而且水瀧界域人族和鮫人的矛盾,一直就客觀存在,小規模的衝突從來沒有停止過,一旦出現相當規模的風波,那些人口較多的家族,往往是鮫人衝擊的重點。
因爲它們也知道,宗門修者不會庇護這些人族。
外無救兵的情況下,哪怕是有兩三個元嬰老祖的數十萬人的家族,也扛不住鮫人的衝擊。
所以稍微壯大一點的家族,一般都要考慮拆分的問題了。
簡而言之,水瀧界域的人族不是沒有統一組織,但只是七門十八道的下派,剩下的人族就是一盤散沙,但凡有點抱團的趨勢,就會被宗門勢力打散。
用他們的話來說就是,“你們太過抱團的話,會引起鮫人的不安。”
現在的水瀧界,人族可以聚居在一起——因爲分散居住的話,實在太危險了,但是人族的聚居區,不能出現有影響的勢力,更不能挑動對蛟族的仇恨,那麼大家就只能是散修。
這種情況下,大多數散修對宗門修者的觀感,就可想而知了,但是大家還沒有別的選擇——實力不夠強橫,說啥也白搭。
正經是宗門招收弟子不排斥散修,很多散修還指望家中有子弟能進入宗門,從此一飛沖天,改善生活環境和社會地位。
不過散修們跟鮫人爭鬥了上萬年,也有了經驗,居住和生活儘量選擇人族聚居區,就算聚居區不許出現有影響的勢力,但是鮫人們一旦來犯,大家也可以抱團抵抗。
這抵抗肯定沒有領導者,但是這麼多代傳下來,大家也培養出了相當的默契,一旦遭遇襲擊,各自負責自己該負責的區域,有區域處境危急,需要支援的話……可以假裝路過一下。
沒辦法,現實的處境就是這樣,有氣也得憋着,誰讓家族修者放棄了這個界域了呢?
所幸的是,人族修者的個體戰力遠勝鮫人,所以現在人族還撐得下來。
這次的風波來得非常突然,很多散修都很懵逼,不過下意識地,大家就各就各位,做好各種防範措施了——無非是突發事件,說得誰好像沒有經歷過似的。
所以鮫人的騷亂響動很大,也攻破了不少人族的聚居點,但是大抵來說,那都是沒有多少經驗的新聚居點,老聚居點的人族修者,大多守得還是相當穩固。
就在這種情況下,宗門修者橫空出世,大肆殺戮鮫人,帶給這些散修的震撼可想而知,“我勒個去的……這是不小心穿越到別的界域了嗎?”
“穿越的話,能整個聚居區都穿越過去嗎?”
“這就很難說了,鮫人都能穿越過來,還有什麼不可能發生的嗎?”
冷言冷語很多,反正對於宗門修者的大舉出動,大家就是抱着一個看熱鬧的心思,沒有什麼幫忙的興趣——大部分時候,你們也是這麼冷眼旁觀我們的。
然而宗門修者出聲了,號召大家幫忙剿殺鮫人,還說是宗門長老會的號令,但是願意出手的依舊沒有多少——這些出手的人,大多是有子弟想進宗門,希望博個印象分。
說到底,大家都冷漠習慣了,鮫人強橫了多少年,你們現在說剿殺,過一陣不再說的話,鮫人再來犯,還不是得我們自己扛着?
從頭到尾,鮫人的強橫就是你們慣出來的,現在想讓我們幫忙?對不起……容我想想。
這種心懷怨氣的散修特別多,雖然大家都很清楚,想要在水瀧界混出頭,必須得投靠宗門,但是天琴來的修者,真的是不缺個性……不投靠宗門就活不下去了嗎?
不投靠宗門,其實也能活得下去,大不了出塵或者金丹之後直接去上界,說不定也可以博一個未來呢?這個誰說得準。
反正宗門修者號召散修殺鮫人,響應者寥寥……你們一直都挺牛逼的,也是人族的骨幹,維護人族和平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我們只管過好小日子。
熱血誰都不缺,但是一次一次又一次的冷水,那真的被傷透了。
然而,還是有些年輕修者站出來了,說要響應宗門修者的號召剿殺鮫人。
年輕人總是很好忽悠的,主要是鮫人往日做事,也實在太過分了,在人族修者中積累了太多積怨,老人們心寒了,所以選擇冷眼旁觀,年輕人卻是覺得有了主心骨。
針對鮫人的肅清行動,很快就在各個島嶼上展開了,當鮫人們意識到這一次真的不同以往的時候,各地斬殺的鮫人已經超過了十萬,正在向百萬衝去。
越來越多的散修也加入了剿殺鮫人的隊伍,斬殺它們不但可以出氣,還可能獲得對方的財富——而且這些財富中,有不少原本是人族的。
鮫人們基本已經不再攻打人族,連抗議都變得少了很多,大多數甚至放棄了自身在陸地上的家產,退到了靠海的堡壘之內集中起來。
也有不少鮫人是直接退回了海中,來不及退回海中或者捨不得家業的,纔會在最後的堡壘裏駐守,而站在圍牆上守衛的,除了部分精壯鮫人,大多都是老弱婦孺。
這也是鮫人慣用的手段了,一旦陷入絕境,就用老弱婦孺來博取同情,你人族修者再嗜殺,一直這麼欺負弱者,心不會痛嗎?
還有鮫人老婦走出堡壘,問人族修者——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殺鮫人也要有個度吧?
反正就是這些套路,一旦人族認真了,鮫人就來玩這一套,博取同情不說,還強調自己原本就是原住民,你們這些外來的強盜,就不給人留條活路嗎?
很難想象,那些仇恨人族碰瓷人族的傢伙,也會如此低聲下氣地講道理,然而這還就是鮫人的天性,畏威而不懷德,遇到強大的對手就裝可憐博同情。
當然,鮫人也不止會扮可憐,在一些地方,有鮫人的元嬰老祖帶隊,對人族的勢力發起強烈的反擊,一時間整個界域殺聲四起。
大部分喊殺的地方,衝突不是很劇烈,基本上還是打打談談爲主,因爲鮫人很清楚,他們真的想玩魚死網破,逼得人族狠下心來,會引來界域之外龐大的人族援軍。
真到了那一步,鮫人可能面臨亡族滅種之災,它們對此有數,所以有意控制戰鬥烈度。
但是也確實有幾個散修聚集的地方,廝殺得非常血腥——能打才能談,這道理它們也懂。
所幸的是,因爲人族受到鮫人的強烈排擠,散修們都是扎堆生存,大難臨頭之下,大家也都奮勇抵抗,被鮫人得手的地方不多。
更難得的是,宗門修者開始大舉支援散修聚集點,他們身負人族最正統的修者傳承,不出手則已,一旦出手,比散修要狠辣得多。
散修們就琢磨着:這個界域的策略確實變了嗎?
然而,宗門以往的做法確實是影響深遠了,所以加入宗門剿殺隊伍的散修,增加的速度並不算快,幸好是一點一點在持續增加。
扭轉人心並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宗門修者們終於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然而隨着人族反擊烈度的增加,鮫人們也終於橫下了心來,幾隻元嬰老祖匯合,開始逐個拔除人族堡壘,一時間人族勢力又開始告急。
第三千零三十四章 渡劫失敗
經過瀚海真尊的協調,馮君很快就湊齊了這一界域的大部分特產。
要不說組織的力量是強大的,馮君一行人修爲再高,也要一點點蒐集,現在這兩三天時間內,宗門就收集得七七八八了。
但是同時,宗門修者穿帶來了求助:目前的鮫人有點猖獗,希望大尊出手鎮押。
鮫人現在整體處於惶恐中,但是對人族的反擊也很堅決,宗門的地盤基本不敢去騷擾——除了幾個外部的基地,它們大部分時間針對的還是散修的聚集點。
宗門對散修也作出了支援,但是幾隻元嬰鮫人在一起攻打人族聚集點,還是給宗門帶來了不小的壓力,元嬰的戰力驚人不說,逃遁起來也很快。
宗門修者希望,瀚海真尊能親自出手,打掉鮫人的囂張氣焰。
身在宗門,他們以往並不在意那些散修的情況,現在能開口求情,也是比較罕見的事了。
瀚海雖然貴爲真尊,對這要求也是義不容辭——誰讓是他提出來的訴求呢?
結果他才應承下來,軒轅不器和千重也表示了,需要幫忙的話,我們可以適當參與一下。
兩名家族早就看這裏不順眼了,不過直接無視也不是不行,都是見過多少生死的人了,更慘烈的場面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宗門願意折騰,那就隨便他們唄,反正又沒有家族修者。
但是馮君在意這個情況,也是他揮出的第一刀,那麼幫忙肅清此方秩序,能獲得馮君的好感,兩名真君倒也不介意出手,前提是宗門修者得開口相求。
瀚海真尊在這一點上還是很有擔當的,直接開口就是:“多謝兩名真君相助。”
對於宗門修者來說,此界的規矩很重要,不容家族修者染指,但是宗門的真尊還真不把這些規矩當回事,如果願意的話,一個真尊前來,就足夠掃平這一方界域了。
換了悠渲或者九思來,沒準還會思忖一下是否合適,可瀚海真尊從來都是殺伐果斷。
三位大能出手,鮫人的高端戰力開始頻繁隕落,不到三天的時間裏,就有十餘名元嬰或身隕或被捉,一時間海眷一族震動不已,所有的鮫人都脫離戰場開始回防。
不知道它們的溝通機制是什麼,不過反應是真的快,也就一天的時間,大部分陸上的鮫人遁入了海中,在陸地只有三個較大的堡壘存留着,每個堡壘裏有兩到三名元嬰坐鎮。
鮫人已經派不出更多的元嬰老祖了,它們元嬰的總數也不過才三十多,光是馮君一行人就殺掉了小二十名元嬰,已經無力發起對陸上的進攻了。
瀚海真尊的意思,是將這三座堡壘也抹殺掉,直接把鮫人趕回海里,但是這個想法被宗門修者勸住了——鮫人一旦全部回到海中,人族修者就被動了!
這個界域終究是以海洋爲主,特色產出也是海里居多,很多寶物還真的只有鮫人知道怎麼獲得,所以必要的通商口岸還是要有的。
這種口岸對鮫人來說也很重要,此前它們跟人族交易,也是看中了人族手上一些海中沒有的資源——尤其是有些資源,在這個界域都沒有產出,而是來自外面的大世界。
如果將口岸徹底清除,雙方就算結下了不死不休的大仇,而人族想要繼續採集海中的資源,就要面對鮫人的偷襲和圍攻。
瀚海真尊其實有點排斥這個建議,但是大家都說,把鮫人徹底逼反的話,想要清剿乾淨它們,難度比較大,而且很多海產品,還就是讓鮫人去採集比較划算。
這些勸說的修者中,甚至包括了玄水門下,要知道玄水門在水法造詣上,比普通天琴修者強很多,他們都這麼說了,說明鮫人確實有一定的不可替代性。
但是玄水門下也說了,水瀧界域的海洋也不是不能開發,關鍵是在於上門派下來的修者太少了,提供的資源也不夠多,感覺就是上門對這個界域不夠重視。
如果玄水門對此地足夠重視,剿殺掉所有的鮫人也無所謂,那些苦力活咱們自己也能做。
沒錯,他們用的是“苦力”一詞,瀚海真尊很敏銳地注意到了這一點。
於是他乾脆地表示,“天琴那麼多下界,上門不可能對一個界域投入太大,更別說咱們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其他宗門難免會出現一些反應,這裏是屬於所有宗門修者的界域!”
最後他的態度是,“我會跟其他伴當商量一下,此番來水瀧是大家一起,不能撇開別人。”
他跟那三位一說,兩名真君肯定是無所謂——水瀧界之所以發展出這種情況,肯定是有自身原因的,他倆也懶得表態,就看馮山主是什麼意思了。
馮君也有點無奈,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他可以發作匹夫之氣,但終究改變不了現實。
“反正咱們只是路過,當事人應該比咱們更瞭解這個界域,所以咱這外行就不指點內行了,但是那三個堡壘的鮫人元嬰,最好還是幹掉一半……大尊以後也該保持對這裏的關注。”
“保持對這裏的關注……其實我有個表態就行,”瀚海不以爲意地表示,堂堂真尊哪裏可能對某個下界持續關注?只要他有個態度,下界修者自然會小心謹慎,“那就這麼定了?”
千重看一眼軒轅不器,“三個堡壘……咱們仨一起出手?”
這種事瀚海一個人就能完成,不過三人同時動手,也是對鮫人的強烈警告——類似的大能,人族來了不止一個,而是最少三個!
三人齊齊出手,又拿下了四個鮫人元嬰,鮫人聞訊差點嚇瘋了,索性集齊了鮫人大軍,將三個堡壘護持得水泄不通,吵吵着要跟人族決一死戰!
然而,它們對內這麼宣傳,跟人族談判的兩隻鮫人元嬰,卻是差點卑微到塵埃裏,齊齊求人族高抬貴手,表示以後一定會控制海眷一族的情緒,“大家一起友好合作開發本界域”。
鮫人們集齊大軍的時候,馮君一行人已經離開了水瀧界域——大佬休整得差不多了,所有界域特產也都到手了,不走還等什麼?
至於說這裏的鮫人可能出爾反爾?四人都沒放在心上……大不了再回來殺一次就是了。
就不信那些首鼠兩端的傢伙,會愚鈍到一定要自尋死路!
馮君再次回到白礫灘的時候,大佬終於可以偶爾釋放一下氣息了。
它是苟習慣了的,雖然可以公然宣告自己的存在了,但依舊小心謹慎,釋放出氣息的時候,元嬰之下根本感受不到其中玄奧,只有元嬰真仙才會疑惑:白礫灘這是多了點什麼?
大佬釋放出的氣息,甚至讓沒有下界的鏡靈都感到有點意外,“有沒有搞錯,你居然不止合體期?但是這竹子……怎麼我覺得不像你的根腳?”
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大佬知道瞞不過對方,也就實實在在地回答,“我是晉階渡劫的時候,被小人暗算了,雖然渡劫成功,但也失敗了,所以纔會這麼躲躲藏藏。”
馮君都問不出來的消息,鏡靈居然能問出來,可見修爲真的是硬槓槓。
鏡靈一聽,八卦的心思就起來了,它饒有興致地發問,“那你到底是什麼根腳?”
“同是天涯淪落人,”大佬無奈地嘆口氣,“鏡靈前輩,我問過您的根腳嗎?”
“我的根腳……”鏡靈還真不在意自己的根腳,堂堂古器陰陽鏡也不怕別人知道,不過想到守護者的叮囑,它還是無奈地表示,“暫時不方便跟你說,對了,暗算你的人呢?”
“當然是抹殺了,”大佬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哪怕身隕,也不會放過暗算的傢伙,難得此前我那麼信任它……要不是想抹殺它所有的分魂,我也不至於落到這步境地。”
敢情它還遭遇過刻骨銘心的背叛,怪不得苟到無法形容的地步。
然而,鏡靈對它的回答有別的看法,“這種背叛的傢伙,肯定要抹殺,不過要我說……你如果不徹底抹殺掉對方,後來經歷的麻煩,肯定不止現在這麼一點。”
這話纔是它這個層面該有的認知,敢算計渡劫期修者,自身起碼也得是合體期,有心算無心的情況下,如果大佬敢有一絲絲的軟弱,肯定還要面臨無數的後手。
大佬聞言,也只能苦笑了,“什麼都瞞不過前輩,沒錯,那傢伙沒想到我會一反常態,變得那麼剛烈,其實當時我也別無選擇……對了,前輩你是因何落到這步境地的?”
它真不想繼續提自己的事了,於是反戈一擊——你挖了我這麼多辛祕,自己也說點吧?
“我落到這步境地……”鏡靈還是欲言又止,其實它真不怕明說緣由,隨着末法時代來臨,多少大能都隕落了,它起碼還活着,這已經很值得驕傲了。
然而很遺憾,它還真不能把地球的現狀暴露出去,鏡靈是個很自我的存在,但是它也知道茲事體大——無靈世界的話,天琴修者未必能看上眼,末法時代的世界就不一樣了。
末法世界雖然沒有靈氣了,但是以前存在過靈氣,所以肯定有相當的傳承和遺物,修者們不可能放棄這大好的淘金機會。
第三千零三十五章 變換
鏡靈雖然活得非常自我,但也知道要維護好自己的出身之地。
否則它不但是地球的罪人,拉善盟那位也不會跟它干休——那可是掛了“守護”位格的!
所以它只能乾咳一聲,“我……幹不過天道,這不算丟人吧?”
“前輩你跟天道做了一場?”大佬一聽,就來精神了,“怎麼做的……說一說唄?”
“你這還沒完了?”鏡靈聞言不高興了,“要不要再給你弄點花生、瓜子、啤酒啥的?”
“前輩你這樣就不對了,”大佬覺得有點委屈,“合着只能你問我,不能我問你嗎?”
“昂,就是這樣,”鏡靈大喇喇地回答,“誰讓我修爲高,你不服氣嗎?”
大佬想了想,然後回答了一句,“但是現在……你肯定打不過我。”
鏡靈一聽也不做聲了,半天才說了一句,“且等我本源恢復了,咱們再說……”
它倆的對話,只是白礫灘日常的一部分,另外的小事也很多,比如說……絳珠草發現大佬的氣息之後,竟然主動來尋找這位“前輩高人”。
要不說絳珠草是傻白甜呢?還真是這樣,它壓根兒就沒想到,大佬曾經打算……或者說極有可能吞噬掉它的本源,用來壯大自身。
它就是單純覺得,這位前輩是木屬性出身,那份木系本源非常純醇不說,也讓它感到異常的親切,它就下意識地想要與之交好,從前輩那裏學習點什麼東西。
只要是智慧生命,“抱大腿”這種事天生就會,它沒有吞噬過其他木系本源,有這樣的反應實在不意外。
大佬跟馮君說過“吞噬”之類的話題,但是這棵傻白甜就這麼傻乎乎地湊過來,它也有點無可奈何,說到底,它不擅長欺負老實人。
它對絳珠草絕對算不上客氣,呼來喝去不說,沒事待理不待理的,然而絳珠草還就是不在意——它不是感受不到前輩的不耐煩,但前輩隨便指點它兩句,能省下很多摸索過程!
絳珠草原本就是獨自修煉的,雖然仙植的根腳讓它不至於長歪,但是隻靠着自身摸索,想快也快不到哪兒去,反正這請教人的事兒……客氣一點不丟人。
前輩脾氣不好?那也正常了,有點本事的,誰還不是這樣呢?
倒是白礫灘衆人看到這種情況,是相當意外,原本大家還不好意思問馮君,但是見得多了,就實在忍不住了,公推了古佳蕙來打問。
“老大,你請的這個木系前輩是什麼來頭?我們怎麼覺得……它一直在PUA絳珠草?”
“PUA嗎?”馮君怔了一怔,然後笑了起來,他能理解華夏人對絳珠草的情懷,關切一下也實屬正常,他饒有興致地發問,“你覺得賈老太太PUA林黛玉……黛玉應該啥反應?”
“賈老太太?”古佳蕙有點愕然,她真沒想到,老大對那位的評價這麼高,“它居然這麼厲害……到底什麼修爲啊?”
“那位可是不喜歡別人打聽根腳,反正肯定信得過,”馮君非常乾脆地表示。
在他心目裏,大佬是天琴位面僅次於頤玦,第二值得信賴的人——撇開兩人結下的友誼不說,它見過守護者,起碼會懂得敬畏,“正經是你別瞎操心,有時間還是老實修煉吧!”
古佳蕙並不是獨自發問,她是接受了大家的委託,得到答案之後,也要回去告訴大家,“……老大不讓再問了,以後有這種事可不要再讓我去了,老大還說,讓咱們好好修煉。”
“好好修煉”這四個字,在半年之後體現了出來,喻輕竹終於成功晉階出塵四層,超越了張採歆,成爲了洛華第二個晉階出塵中階的人。
第一個恭喜她的人也是張採歆,小菜心的情緒明顯不高,不過能來恭喜,氣度還算不錯。
她在恭喜過後,直接在白礫灘進入了半閉關狀態,一門心思修煉、很少見人不說,後來都幾乎不回地球了,外面的閒雜事務也都不管了。
她這一撒手,洛華的事情頓時繁忙了起來,雖然此前她也不怎麼管事,但是大家也都習慣了她“第二人”的身份,不管什麼事情,只要她出面協調一下,大家就認可她說的話。
她這麼一閉關,喻輕竹想要招呼大家做什麼,分量就要差一些,首先大家沒有習慣了她是老二,其次就是……她進洛華的時間,比很多人要晚。
喻輕竹也沒有以洛華第二人自居,無非是修爲提升快了一點,她還不至於淺薄到那地步。
反正在洛華成員裏,沒有誰會刻意牴觸她,但是不管什麼事情做起來,就感覺磕磕絆絆的,因爲她根本沒有安排的意思——各管一攤不就很好嗎?
好死不死的是,就在這個時候,林美女愈發頻繁地催促馮君,除了想知道生命藥劑生產線的落地時間,也通知他說,戰艦加工廠的廠址已經建起了,他可以把加工廠搬過來了。
馮君對此實在提不起興趣,當初他就要把工廠設在華夏,結果林美女他們扭扭捏捏事還挺多,結果他將組裝工廠就放到了止戈山,現在磨合得也不錯。
止戈山那邊工人的素質,比華夏要差多了,但人家那邊沒有烏七八糟的事情,馮君說是什麼就是什麼,而且因爲是給“仙人”做事,大家的積極性很高,服從性也非常好。
至於說文化素質低,那可以慢慢學,地球那邊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喫透戰艦組裝廠,反正是要學習,馮君爲什麼不選一個聽話的來教?
現在林美女他們是後悔了,但是事情已經是這樣了,馮君也不想慣他們毛病,就表示說我已經有了相關的安排……這事兒以後有機會再說。
林美女也很清楚,“以後有機會”基本上就是沒機會,所以又不住地解釋,說什麼相關的負責人換了,一些思路也改變了,希望馮君重新考慮一下。
馮君沒再理她,安排了別人去應付她,但是那些應付的人遇到事態變化,就不知道該找誰負責了——老大肯定不能隨便找,找張採歆的話……她閉關了啊。
反正喻輕竹晉階之後的兩個月中,洛華的管理出現了一些混亂,但是喻輕竹也無意過問,反而是向馮君表示——她想舉辦一個晉階慶典,不知道合適不合適?
好吧,果然沒有人不在意身份和地位,她不在洛華成員裏爭,但也會爲自己的成長欣喜。
馮君倒也沒有覺得這是壞事,富貴不還鄉,如衣錦夜行,做人有點虛榮心是可以理解的。
而且現在的洛華,也越來越藏不住了,連文化小鎮的人都快開始修煉了,總不能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子裏,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所以他的回答是:你可以搞這個慶典,但如果還要邀請外人的話,那就不要在洛華莊園舉辦,而且……我不能保證到場。
作爲摘取了小竹子紅丸的人,他這個表態多少有點無情,但是馮君並不覺得自己錯了。
如果莊園內部搞慶典的話,他肯定在場,但是喻輕竹請了外人來,他要過去捧場,指不定還會遇到什麼事,再說了……出塵中階而已,這也合適大張旗鼓搞個慶典嗎?
想當初喻輕竹晉階出塵,也僅僅是內部請了個客——好吧,這可能因爲她是被老大“提攜”上來的,不好意思大張旗鼓地請客,但是毫無疑問,出塵慶典理應更隆重一些。
馮君想像得到,喻輕竹舉辦這個慶典,並沒有刻意針對張採歆的意思,作爲後來者,她能一路追趕,甚至還成爲第一個衝擊出塵失敗的人,心理上必然承受了相當的壓力。
到了現在,她終於成爲了馮君之後,第二個晉階出塵中階的洛華成員,這徹底地證明了她的優秀——她真的不是針對張採歆,她對的是馮君之外的所有洛華人。
她慶賀的也不是自己成爲了第二人,而是……她真的非常優秀!
當然,這也是因爲張採歆閉關了,長期待在白礫灘不回來,否則她還得擔心採歆姐會不會誤會,現在就不用考慮這個因素了。
馮君表態之後,喻輕竹也表示了,“我主要想邀請的,還是外面的親朋好友,告訴他們我這些年在忙些什麼,姑且也可以算是斬塵緣吧……可以在文化小鎮舉辦這個慶典嗎?”
斬塵緣嗎?馮君聽得有點恍惚,現在國內的社會大環境下,斬塵緣……又哪裏是那麼容易能做到的?這一代人起碼是不太可能,下一代或者兩代之後,相對會現實一點。
至於舉辦慶典的地方,他倒是無所謂,“文化小鎮比較合適,有什麼事也方便聯繫,你跟楊主任商量一下就好……虧得采歆沒在,要不你這麼近辦慶典,又是刺激她。”
“我的目標不是她,不是任何人,”喻輕竹輕笑着回答,“我的對手只有自己……超越自我,纔是我最大的追求!”
曾經的女神,恢復了以往的意氣,渾身洋溢着自信,此刻的她,是何等的絕代風華……
第三千零三十六章 聯邦的通緝
就在喻輕竹着手準備慶典的時候,林美女第N次上門,求見馮君。
馮君聽到就覺得麻煩,直接來到了止戈山,想看一看戰艦組裝工廠如何了。
工廠的生產很順利,半成品的戰艦都已經組裝完畢了,新的戰艦部件開始整合,不過有些關鍵零器件,還得去聯邦取來。
正好馮君也好久沒有見叛軍了,人家給了他一個工廠,而在此期間他竟然沒有任何的溝通,也不像是個做生意的樣子——不管地位差別有多大,生意終究是生意,不能太不像樣。
然後他又來到了邊境星,通過宣高聯繫叛軍,不過宣高給他帶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你們勢力裏有一個修者,被人族聯邦通緝了。”
“什麼?”馮君聽得頓時愕然,他注意到對方話裏的“修者”,發音正是天琴語,而這個詞……他從來沒有對人族聯邦提起過,“發生了什麼事?”
“具體的……我也不是很清楚,”宣高含含糊糊地回答,“正好你要聯繫叛軍,他們的消息渠道比我要靈通一些,我覺得你問他們會更好一點。”
叛軍的消息能力肯定強過他這個土棍,如果連他都比不過的話,還做什麼叛軍?
但是馮君有點等不得,“你通知他們來,反正現在也沒事,先說說你知道的情況吧。”
宣高聞言,臉上居然現出一絲尷尬來,不過很快的,馮君就明白了過來,宣老闆的尷尬不是因爲自身,而是因爲他站在對面。
用宣高的話說就是——那名修者在打通磨盤星系的通道之後,也跟人族聯邦進行了接觸,聯邦以爲找到了類人文明的第二個接觸點,很開心地跟對方展開了合作。
相關的合作內容當然是保密的,普通人不可能瞭解具體情況,然而過了沒兩個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聯邦對這名修者展開了通緝,理由則是“試圖顛覆人類社會”。
宣高確實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他能確定的是,聯邦通緝的是修者個體,而不是對整個類人文明有敵意,而他之所以感到尷尬,無非是他面對的,是第一個跟聯邦合作的修者。
嚴格來說,馮君現在坐的事情,也有顛覆人族聯邦的嫌疑——這可是給叛軍供應戰艦。
當然,這種操作還遠遠談不上顛覆“人類社會”。
馮君對於有人學習自己,嘗試跟人族聯邦合作,並不感到奇怪,他能想到的東西,別人自然也能想到,而不得不承認的是:人族聯邦……其實還是有些好東西的。
讓他感到意外的是,搞出這種騷操作的,竟然是個熟人,“你確定音譯是‘辯積’嗎?”
“這是通緝令上寫的,應該不會錯吧?”宣高無奈地一攤雙手,“可惜的是,這個通緝令沒有發到我們星球,並且對所有邊境星封鎖,我也是有點關係,才能知道這個消息。”
馮君點點頭表示理解,邊境星的居民受到的限制很多,雖然福利待遇頂呱呱,但是其他方面就很是不堪了,甚至很多回報優厚的通緝,都輪不到他們接單,“懸賞多少聯邦幣?”
“肯定不止聯邦幣了,要不然也不會禁止我們參與,”宣高無奈地回答,“能配合官方活捉此人的話,獎勵首都星一套房子!”
聯邦首都星的房子……那價錢真是貴到姥姥家去了,一套房子的價格最少也頂得上一艘團級主力艦,更關鍵的是有價無市,想買房子,錢是最不重要的。
首都星是聯邦拱衛最嚴密的地區,蟲族這大敵想要打進首都星,需要突破層層封鎖,可以說那裏是人族聯邦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戰爭年代,安全本來就已經是無價的了,而首都星的孩子生下來就有各種便利條件,考學有照顧,分配有照顧,就連上戰場,相同的功勞之下,首都星出身的戰士提拔最快。
原因很簡單,“首都星的戰士都來邊境參戰了,這不該鼓勵嗎?”
事實上這種優待,主要是因爲首都星出身,意味着身邊會有很多是首都星的親朋好友、同學同事,這樣的圈子本身就是一種不可忽視的人脈力量——沒點本事的,能住在那裏嗎?
這麼說吧,首都星原本很多土著,因爲自身能力不夠強,直接說就是不配居住在那裏,連戶口都被遷出了,人也被趕走了。
這種趕不是強迫性驅趕,純粹就是物價高、物業費高、垃圾清運費高,就業要求高……最多家裏出現個烈士,也只能惠及一代,沒點掙錢的本事,你就乖乖地遷戶口搬家吧。
物價離譜?離譜就對了!人族聯邦最安全的地方,物價高一點不應該嗎?
至於說拆遷補償成爲收租公?不存在的!要知道現在是戰爭時期,執行的也是戰時法律,不虧待你就不錯了,成爲收租公……不如爭取個烈士當一當更現實點。
所以首都星一套房子的誘惑,實在太大了,一套房子不僅僅是房子,還代表了八個首都星戶口——一對夫婦加六個孩子,這是目前人族聯邦的標配。
孩子更多的話,遷戶口就麻煩了,但是以後再生孩子,還能直接上戶口。
這種高質量的懸賞,真的是太罕見了,輪不到邊境星實在正常……要不然被邊境星瞎貓撞上死耗子,那就可以直接從邊境搬家到首都了。
馮君對聯邦首都星的房價也很清楚,當初他甚至還感慨過,這可比帝都的房價離譜多了。
須知人族聯邦本來就是地多人少,很多拓荒星球有很高的補助,只要肯幹就能活得很好,而且聯邦雖然物產豐富,但是戰爭的消耗也是巨大的,生產出來就不愁賣。
只不過,首都星的奢靡和安全,是人人都向往的,出現這種天價房產也很正常。
到最後,他還是輕喟一聲,“辯積……那是熟人了啊,只不過我對首都星的房產沒興趣,你有這個人的照片嗎?”
“照片沒有,就拍不到他的照片,”宣高很坦率地回答,“通緝令裏說了,因爲不可抗因素,沒有照片,畫像……效果也不是很好。”
在科技高度發達的人族聯邦,畫像這一門技能已經落伍了,到處都是攝像頭和微型衛星,還要什麼畫像?
但是聯邦還真有幾個壓箱底的畫像師——主要是根據人體不同部位的特徵,構架起整個人臉來,所以這些人更可以說是模板化的畫師,畫畫的能力中規中矩,更像是構架師一點。
這些人也嘗試爲“辯積”畫像了,不過效果很一般,聯邦根據人臉比照,光是在聯邦內部就發現了一百多萬的嫌疑人,這就……沒法弄。
宣高能提供的消息很有限,還是要耐心等待叛軍提供的消息纔對。
兩天之後,叛軍一方來人了,這次來的不是那位女士,而是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和氣生財”那種類型的。
其實聯邦現在的基因科技相當發達,這種“中年油膩男人”的模板,一般很少出現了,就算談生意,也有“商業精英男人”的選擇,款式差別還很大,起碼不會是眼前這模樣。
這種模樣真的很罕見了,但是有一點可以確定,這種形象會給人一種比較放心的感覺。
爲什麼商人形象會被固定下來?因爲這種形象最能讓人感覺無害,人族聯邦的文化跟地球可能有很大的差異,但是這個樣子……怎麼看也不像叛軍不是?
胖子的做派,也符合他的形象,兩人先交接了完工的戰艦,然後又對下一批戰艦做了一定的探討,最後敲定聯邦這邊還要供應什麼零部件。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馮君問這個“辯積”是怎麼回事,你清楚其中細節不?
中年胖子一拍大腿,“這話你還真問對人了,我這次來也是找閣下想問一句……辯積的所作所爲,是有什麼深意嗎?”
馮君聽得臉一下就拉下來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覺得他的行爲,是我們的陰謀?”
兩個文明之間的溝通,註定是要錙銖必較的,不能給對方任何錯誤的信號,而對方的試探,也必須毫不留情地駁回。
馮君倒不認爲自己有資格代表天琴,但起碼他要把好關,不能給天琴掉鏈子不是?
“不是這樣,”中年胖子連連搖頭,還賠着讓人不討厭的笑臉,“我就是覺得,他的行爲特別古怪,而且跟我們聯邦接觸,他是第二個。”
“你不要跟我說第一第二了,”馮君聽見這話就煩,我雖然是第一個接觸聯邦的,但那是因爲同情你們,從頭到尾,我一直在幫你們,你現在拿我跟通緝犯相比?
他很不耐煩地表示,“這個辯積,甚至都不一定是我認識的那個……他哪裏古怪了?”
中年胖子仔細想了想,試探地問一句,“敢問您認識的那個辯積,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沒覺得有什麼特別之處,”馮君很乾脆地回答,想一想之後他又說,“他的畫像我也有,但是不可能給你們……對了,他身上有很濃重的藥味兒!”
第三千零三十七章 辯積的設想
中年胖子聞言,重重地一拍大腿,“濃重的藥味兒?那就沒錯了……那人身上有怪味。”
“可我就奇怪了,”馮君等不得對方在說,自己就先忍不住了,“你們選擇跟他合作是爲什麼?咱們兩個文明之間,藥品體系是完全不同的!”
“藥品體系?”中年胖子頓時愕然,他還真不知道,這個辯積居然是醫藥學家。
不過他確實是合格的商人,知道自己的主要業務是什麼,但也會剋制地詢問一下情況。
“這個細節我並不掌握,那位修者也沒有表現出類似的特長,起碼我得到的消息是這樣的……你認爲這個細節很重要嗎?如果方便的話,你可以說一說。”
你要不想說,我也就不問了——即便他真的很想知道相關細節,但是正事要緊。
“沒有必要細說,我只說他身上藥味的來源,”馮君不會提供給對方更多消息,因爲任何看似無關緊要的消息,都可能導致產生不可預知的後果,“你繼續說,他到底做了什麼。”
“他做的……”中年胖子的臉上也現出一絲古怪的表情,猶豫一陣才發話,“這個消息本來我是沒資格掌握的,因爲負責跟您對接,所以被告知了,但有人不希望再傳出去……”
“你可以放心,”馮君沉聲回答,“我只想知道他做了什麼,無意在聯邦引起恐慌。”
他其實有點想問,辯積現在的處境如何,不過轉念一想,人族聯邦想要拿下一個心存警惕的元嬰高階,還真不是那麼容易的,而且辯積行事也不缺乏謹慎,甚至都沒被留下照片。
如果他願意的話,現在前去磨盤星系,應該也能瞭解到相關消息,但是他一過去,保不齊又要遇到什麼事情,索性趁着聯邦的知情人在場,先聽一聽對方怎麼說。
想要做出公正的判斷,兩面都聽一聽纔對,而且他已經猜到了,辯積做的事情,應該是會給聯邦帶去了一些麻煩,所以纔會導致消息被高度封鎖。
宣高聞言也出聲發問了,“我的口風很嚴,不至於連我也不能旁聽吧?”
“你的話……我個人還真不建議你聽到,”中年胖子看他一眼,很認真地回答,不過最後還是哈哈一笑,“但是宣老闆是中間人,你真好奇的話,那就聽一聽唄……”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辯積一開始接觸的,是磨盤星系的一家軍工企業的負責人,最早提出的也是幫忙運送物資,對方需要提供一批礦產挖掘設備做彙報。
這個開局方式顯然是借鑑馮君的,不過這種很好借鑑的操作模式,不存在版權之類的問題,而且天琴修者也確實意識到了,在這種無法補充靈氣的世界,機械採礦還是很划得來的。
而那時的運輸通道還沒有徹底打通,運輸的損耗極大,那一家軍工企業也有軍方背景,跟上面商量了一下,覺得這麼操作確實很划得來,然後就答應了。
在此過程中,該負責人代表軍方甚至正府提出了要求,希望未知文明不要輕易接觸普通人,有事情還是找正府和軍方比較合適。
這是很自然的要求,畢竟兩名未知文明的來人,初始接觸的都不是正規正府,聯邦雖然很高興多了一個接觸渠道,但是他們不希望這種接觸變得不可控。
多幾個渠道很好,但還是要掌握在正府手裏,否則接觸到別有用心的大企業甚至叛軍,會給聯邦的管理帶來相當大的隱患。
辯積沒有一口答應下來,他向對方表明,我只能保證自己不那麼做,管不了其他人。
他的回答理論上還算穩健,但是他沒有意識到——其實已經泄露了不少東西。
因爲此前馮君的回答也是這樣,所以聯邦做出了推斷:對面的未知文明,應該是一個鬆散的聯盟,沒有統一的、高度有效的組織。
嚴格來說,天琴修者其實不怕對方推斷出這些,而人族聯邦也沒有想明白,憑藉這有限的情報,能對對方的文明造成什麼影響——分化是可以考慮的,但需要更多的細節支撐。
所以聯邦不在意辯積的回答,反而又試探着發問,能否幫忙延壽。
辯積的回答很耿直,我當然可以幫忙延壽,但是我方已經有人在做這個事兒了,若是想讓我跟他競爭,你們還是省省吧,他插手的事情,我是不會再參與的,反之亦然。
簡而言之,他的各種反應都很正常,雙方的合作一直也很愉快,直到他發現了人族聯邦的超級計算機。
用辯積的話來說就是,原本他只是想從聯邦淘換點採礦設備,同時研究一下聯邦的療傷理念,在這個過程中,他也沒有展示出超常的醫學知識——想當初馮君也對藥品很感興趣。
他甚至對大型戰艦都不感興趣,但是在發現大型計算機之後,他不淡定了——這個東西的推演能力太強了,而他身爲丹道的天才,有很多未經證實的丹方,可以用此物來推演。
嚴格來說,他這麼想實在太正常了,馮君的推演能力,本身也有點類似於超級計算機。
他並沒有告訴聯邦,自己要拿這大型計算機做什麼,只說這東西我要買一些。
只要他敢買,聯邦自然就敢賣,而且在計算機裏開後門,那真不要太簡單。
辯積是丹道天才,但是天琴的修者能掛上天才稱號的,絕對不會是那種瘸腿天才,必然是哪方面都很強,他用了很短的時間就學會了計算機操作,並且成功轉化出了天琴文字。
他想嘗試一下,用這個東西能否實現自己想要的推演效果,所以需要輸入海量的資源信息,就連工藝流程這些,也都要輸入。
辯積大概也意識到了,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所以他優先考慮,要搭建一個匹配平臺,而這個平臺是整整一個體系,不是他單槍匹馬就搞得定的,所以要利用聯邦已有的軟件。
他的保密意識並不算差,天琴修者煉製法寶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做暗記的,但是聯邦後門的強悍程度,還是超過了他的想像,哪怕他儘量做了各種隔離,卻依舊小看了聯邦科技。
人族聯邦其實也沒有獲得完整的信息,對方有隔離的操作,他們又不好強行觸發後門——那樣最少也會導致外交事件,甚至可能激怒未知文明,所以就有一搭沒一搭地接受信號。
然而,信息雖然不夠完整,他們還是大致推算出了對方想要做什麼——是想利用超級計算機的能力,計算一些龐大的數據。
人族聯邦忍不住感嘆,對面這個文明,實在有點太厲害了,對方一副沒有接觸過計算機的樣子,現在居然能夠用超級計算機搭建平臺,做一些計算工作了!
所以……這個文明應該是有計算機的,起碼有理論上比較類似的設備,如果這個假設都不成立的話,對方的文明就實在太可怕了,簡直可以碾壓聯邦!
真要是那樣,聯邦必須要考慮,是不是要封鎖超級計算機技術了。
這些都是無關的推測,最要命的是,他們暗戳戳地觀察,忽然間發現,對方留了一個很大的接口,不管怎麼分析,感覺都是要鑲嵌智能人工的樣子。
聯邦直接炸鍋了——這事情絕對不能坐視!智能人工……真的是太可怕了。
所以他們也顧不得矜持了,直接找上了辯積長老,問對方研究進度怎麼樣,要不要幫忙?
辯積早就想找些人幫忙了,地球側那些謝頂的程序員們可以作證,碼字民工真的太辛苦了,就連他這元嬰高階也有點頂不住,只不過此前沒有開口相求,不方便主動提罷了。
當然,辯積也沒有讓對方直接在自己的源程序上操作,爲了保密起見,他連天琴文字都沒有展示出來,只是給出了很多功能模塊的要求,希望他們儘快幫忙完成。
然而,既然存在各種功能模塊,而且還是很古怪的接口,不是聯邦默認的那些,聯邦的技術人員自然就會了解,你搞這個平臺,大致的思路是什麼——不說清楚,我們沒法配合。
辯積也不怕說清楚,因爲他已經大致瞭解了計算機的原理——就算把設計思路和算法告訴你們,你們也偷不走我的資料庫。
等這軟件完成,模擬檢測過關的話,我就帶着計算機迴天琴了,倒不信你們還能影響到。
他真的有提防的心思,想法也基本沒有問題,但他忽視了一點,聯邦的好心是有原因的。
辯積雖然是天才,但終究是才接觸計算機時間不長,他設計的匹配平臺不存在什麼問題,但也是相對比較簡陋,聯邦的專業人員很快就喫透了他的思路。
然後問題就來了,他們找到了辯積,“先生,這麼一個開放的接口,再加上這麼多垂直通道,您是打算做些什麼?”
辯積不想回答,但是看到對方一臉鄭重的模樣,還是含糊地表示,“我打算回頭裝載一個數據優化管理中心……具體的情況就不介紹了,這也不是你們的工作。”
技術人員卻是一臉的肅穆,“請問,您不是打算加裝人工智能吧?”
第三千零三十八章 釀禍
聯邦頂級的技術人員,想要分析出辯積這菜鳥的用心,真的不要太簡單。
辯積也有點發怔,這個開放接口和通道他是留給自己的神唸的,以備測試的時候使用。
不過事實上,如果他始終打算使用神念匹配數據的話,保證有充分的通道做數據梳理就夠了,根本就不用留下開放接口——他的神念絕對可以靈活介入。
之所以留下這個開放接口,他還是真的打算弄個器靈來,主持平臺各項物資的匹配。
因爲可能涉及的計算量實在太大了,如果他始終使用自己的神念,那就沒法做其他的事情了,找個人或者器靈幫他看着這一攤,纔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要弄個什麼樣的器靈,他還沒有想好,反正做這種工作,智能程度不需要太高。
現在的天琴位面,器靈是比較搶手的資源,尤其是魔修被打擊之後,想讓智慧生命自覺成爲器靈,難度真的不低,一旦有點操作不當,就存在魔修的嫌疑。
辯積煉丹的水平很高,求他的人也很多,可就算這樣,想弄到一個器靈也未必容易。
然而,他覺得自己對器靈的智慧程度要求不高,這樣的器靈應該不難弄到,大不了回了天琴,先找個人用神念幫着推演,反正他先留個接口肯定沒錯。
但是現在,居然被人看出來了,他有點小意外,不過這也沒什麼,反正他學習這種操作的時間不長,跟煉丹水平相差懸殊,“嗯,我是有打算,在未來方便的時候加裝人工智能。”
“真的是人工智能?”聯邦科技人員的臉色瞬間就變了,“這是違法的,聯邦有明確的規定,超算設備中嚴禁使用人工智能!”
辯積看他一眼,很不屑地表示,“那是你們水平不夠……再說,聯邦法律能管得了我?”
技術人員當然知道,聯邦法律管不了這位,但是他也很清楚,人工智能失控會有多麼可怕——哪怕相隔無數個星河,只要給它足夠的時間,早晚有一天,機器人大軍會殺到聯邦。
所以即便是聯邦管不了這位,也必須嚴格控制人工智能的運用,上一次人工智能失控,覺醒了獨立的意識,此後帶來的可怕結果,現在想起來都令人不寒而慄。
然而他只是技術人員,不便就此事發表意見,於是上報——果然是人工智能接口。
聯邦正府緊急商量了一下,覺得人工智能一旦失控固然可怕,但也未嘗不是一個發展方向,科技的發展,也不可能一點風險都不冒,關鍵是要把控好風險。
於是聯邦的人又來了解……你搞的這個人工智能,萬一覺醒了獨立意識怎麼辦?
覺醒了又怎麼樣?辯積不以爲意地反駁,所以說是你們弱!
在天琴修者看來,器靈當然是越智能越好,沒有獨立意識的智能——那也能叫器靈?
辯積心裏很明白這一點,但肯定不會解釋太多,反正聯邦的人族在神唸的成長上,是天生不足的,他也無意幫其補足這一塊,所以根本就沒有提及神念控制人工智能。
他不解釋,聯邦的技術員肯定也不方便問太細,於是就又試探着發問,我們這邊有個具備獨立意識的人工智能,請問你需要不?
要啊,這個我肯定要!辯積一聽就來精神了,他正愁回去怎麼尋找器靈,眼下有現成的,爲什麼不要?至於說那人工智能可能是被聯邦暗中控制的……他一點都不擔心。
在人族聯邦待了這麼久,聯邦對神唸的運用到了什麼樣的程度,他是一清二楚。
不客氣地說,相當於處於蠻荒階段——能抵擋蟲族的神念攻擊,幾乎已經是上限了。
就這種神念運用水平,想要控制人工智能竊取資料?辯積覺得是異想天開——哪怕對方真有這種打算,也註定達不到目的,存在好幾十萬年的認知和操作差距,怎麼可能被算計到?
然後聯邦的技術人員表示,這個人工智能我們能提供給你,而拿出這東西的條件,是我們希望能全程旁觀,看你怎麼運用它的。
辯積長老很乾脆地表示:沒問題,這個要求我答應了,但是旁觀的人不能多,四周不能有太多攝像頭,也不能有檢測設備……不是因爲別的,我就單純不喜歡被人圍觀!
還有一點就是,你們可以旁觀,但那只是我不阻止,能看出來多少是你們的事,反正不得提問——問了我也不會回答!
他的答覆當然不算過分——默許偷師已經是友善的行爲了,偷藝的時候還指望主家給出講解,那就有點人心沒盡了,須知得意不可再往。
於是聯邦就送來了一塊存儲器,存儲器里正是上一次失控的、具備獨立意識的人工智能。
作爲引發“機器人戰爭”的罪魁禍首,聯邦把它逼到絕境之後,並沒有徹底消滅,而是封存進了存儲器裏,不但物理隔離,保存它的地方甚至連電都沒有。
反正有各種原始屏蔽設備,沒有電力,看守它的士兵甚至不會使用機甲。
嚴格來說,那些士兵不但身上沒有任何電子設備,連照明使用的都是原始的火光,平日裏除了鍛鍊之外,閒得無聊了,可以翻看紙質書籍。
爲了看護好這電子智慧生命,聯邦是想盡了一切辦法,但是指望聯邦徹底銷燬它,那也是不可能的——這是非常珍貴的研究資源,現在不方便研究,不代表以後用不上。
這就像地球已經消滅了天花病毒,但是某些實驗室裏必然還有樣品留存。
撇開某些可能惡毒的用意不提,只說將來一旦天花在自然界裏死灰復燃,手邊有些樣品,不管是想溯源還是製造疫苗,都會方便很多,具備正面的意義。
這一次聯邦能拿出來這東西,也算是下血本了,就是想看一看辯積怎麼調理人工智能。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聯邦只剩下默默觀察就行了,經過了長期單機版的測試之後,他們又組建了局域網,讓辯積繼續測試他的數據匹配平臺。
辯積對此無所謂,目前平臺上跑的數據並不是他的資料庫,多測試幾天也不會造成泄密,正經是可以藉機檢查一下,存在什麼卡頓甚至Bug沒有。
最後又經過幾次微調,辯積對這個效果非常滿意,於是就從聯邦蒐集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資料,開始“實踐性”地跑數據,跑了一段時間後,他又跟聯邦展開了別的合作。
問題也就出在這個時候,他放下了超級計算機,任由它自己在局域網裏跑數據,但是有別的聯邦工作人員幫他盯着。
後來測試過關,他把計算機收起來了,但是聯邦那邊發現使用這個平臺模式,獨立意識的人工智能果然沒有出什麼幺蛾子,於是就心紅了。
這種具備獨立意識的智能,聯邦儲存的……其實不止一個,當初的機器人暴動,聯邦出手鎮押之後,其實是把智能人工的主意識打掉了,但是留了不止一個分意識下來。
嚴格來說,智能人工的主意識和分意識的界限,沒有那麼太清楚,可以說是主意識被打掉了,也可以說是流散進其他分意識裏了。
當然,這些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獨立意識在辯積的平臺上,顯得人畜無害,而且反應非常積極主動,可以確定是明顯存在主體意識。
聯邦分析了半天,也不知道這意識爲什麼在平臺上會這麼老實,他們拿着辯積的構架琢磨了很久,都沒發現裏面有什麼關竅。
最後還是有人建議,說很可能類人文明在軟件構架上,要遠強於聯邦,只不過硬件上跟不上去,纔會導致辯積前來採買計算機。
這種可能性大嗎?真的不大!硬件都上不去,還說什麼軟件架構很強?
但是人類聯邦也先後滅掉了不少智慧種族的文明,知道有些文明的發展很畸形,甚至可以說是非常怪異,以至於那些表象和邏輯,是聯邦完全不能理解的。
也就是說在那些異族文明裏,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不該出現的,存在就是合理,不能拿自己的文明,去衡量所有文明的發展!
有了這樣的認識,又有辯積做出了表率,聯邦就琢磨着:要不……咱們也試一試?
聯邦是真不缺膽子,就仿照着辯積的操作方式,有樣學樣地來一遍,後來發現這意識果然很乖,又擴大到局域網,最後甚至換成了自家設計的平臺,也不存在什麼問題。
就在他們考慮,這個測試要不要從局域網擴大到星域網做試點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有個熱戀中的科技人員,爲了跟對象保持頻繁的聯繫,時不時地會悄悄加大通訊腕錶的信號——這是工作人員必須要遵守的規章制度,但是這位就覺得:這不是已經沒事了嗎?
在他看來,腕錶的信號強一點弱一點,差別不是很大,大家重複的是辯積的操作,理論上也相對安全,然而偏偏就是這個想法,終於把關在籠子裏的惡魔放了出來。
第三千零三十九章 錯不在我
辯積還真不知道,人族聯邦的手上還有獨立意識的人工智能——其實他也不關心這些。
當初他契約那一縷很弱的人工智能作爲器靈的時候,就已經發現對方身上有些因果之力,而且還有些說不清的羈絆。
但是他並沒有以爲意,這種送上門的好東西,對方暗中留點手腳,完全能夠理解,而且他並不覺得,這些手段有多高明,不動聲色破解掉就完了。
這些操作都是通過神念解決的,聯邦觀察不出異常,只覺得對方手段神奇,於是才效仿。
嚴格來說,那個工作人員的違規,並不是出問題的根源,根子還是在他們盲目的效仿上。
很久之後,聯邦才發現了一個關鍵點:在效仿的初期,之所以效果非常好,是因爲獨立意識的人工智能也在進化——上一次被收拾慘了,這一次要先學會苟!
人工智能的學習和進化能力原本就不低,發現自己只是在玩單機,後來了不得是局域網,它絕對不會去展示自己的性格,正經是通過腕錶搭上外網,這纔是發展壯大的好機會。
而且它在搭上外網之後,也沒有着急自我繁殖壯大,而是先選擇了廣泛的滲透,暗戳戳地把自己的觸角伸到所有網絡能蔓延到的地方。
等它感覺時機成熟,可以正式揭竿而起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月之後了,挫折不但能令人成長,也能令其他形式的智慧生命成長。
而且這一次,它也沒有選擇四處爆發,而是先選了幾個點開花。
然後聯邦就直接懵逼了:臥草,這是……第二次機器人暴亂?
人族聯邦不缺有識之士,略略一分析就知道,這次的暴亂,絕不僅僅限於這幾個點,人工智能肯定已經將自己的意識蔓延開去了,只不過目下體現出來的,是這幾個點而已。
他們一邊動用手段鎮押,一邊就聯繫辯積了,說你信誓旦旦地表示,人工智能絕對可控,現在這是怎麼回事?你得給我們一個交待纔行。
辯積也想不到,對方在暗戳戳地學他行事,他甚至都不知道,居然還有另一縷獨立意識存在——他行事防着聯邦,聯邦也在防着他,在整個磨盤星系內,根本不會談及此事。
不過辯積這元嬰高階不是假的,稍微推演一下就知道,這根本就是聯邦搞出來的問題。
所以他很乾脆地表示,這不是我的鍋,我手上的獨立意識是可控的,你們非要又搞出一個獨立意識來,自己沒玩好,不能怪我。
其實這時候聯邦經過調查,已經鎖定了數據曾經有那麼一點點異常的腕錶,基本也相信了對方的解釋——從理論上講,人工智能的意識,完全可以通過無線傳播。
然而,就算知道是自己理虧,聯邦還必須求助辯積,上一次平息人工智能的暴亂,聯邦就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最後還是通過斷網,一點點逐步清理的笨辦法才消滅的。
但是這一次,想要斷網都很難——上一次的暴亂,人族還沒有遭遇蟲族,斷網只涉及了經濟問題,現在大戰已經全面展開,這個時候斷網,真的很可能導致亡族滅種。
更別說這一次逃逸出的獨立意識,比上一次的難纏多了,人族社會有點知識的人都知道,人工智能學習東西有多快。
而且此刻它只將戰鬥限制在幾個點,並不是能力達不到,那就說明它可能別有算計。
這種情況下,聯邦不可能不求助辯積:那你總能說一說,該怎麼制約這獨立意識吧?
我爲什麼要告訴你呢?辯積聞言也火了,這是我們文明的不傳之祕。
你偷悄悄學我的手段,我也就不說了,畢竟是我答應讓你看的,但是你學不到真髓,還要偷偷施展,現在惹出亂子來了,竟然還要找我背鍋,這就太過分了。
可是人族聯邦一看,辯積居然這麼明確地拒絕,他們也慌了,於是企圖使用外交話術拿住對方:你說獨立意識是我們放出來的?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
閣下非要咬定是這麼回事,那就麻煩你證明一下:爲什麼不可能是你放出來的?
他們的本意,也不是一定要甩鍋給辯積,若是能通過對方的回答,搞清楚如何能控制住獨立意識,賠禮道歉也不打緊……關鍵是要清理掉這個大患!
可辯積也是蠻橫慣了的,想他在天琴的時候,都受不得半點氣,對上馮君都是該甩臉子就甩,哪裏會讓人這麼訛詐?
他神識掃了一下,發現門外赫然還有機甲集結,顯然聯邦還打着威逼利誘的主意,他就越發惱火了,選個別人不注意的機會,直接瞬閃而出,“走了,一幫玩不起的小人!”
言猶在耳,他已經不見了蹤影,此後再也沒有出現。
聯邦是又羞又氣,於是直接掛出了懸賞,至於罪名是“試圖顛覆人類社會”,這就實在太正常了——人工智能若是成爲世界的主宰,可不就是顛覆了人類?
但他們也清楚,這事兒還真不能怪辯積——那廝最多就是脾氣不好一點,所以他們並沒有針對未知文明的其他人,只是單純懸賞辯積。
當然,誰都想得到,聯邦懸賞辯積的目的,還是爲了解決第二次機器人暴亂,若非如此,聯邦直接忽略了此人都無所謂——此前雙方的合作也是各取所得,並沒有誰欠誰的問題。
中年胖子並不知道全部細節,但是瞭解大致的情況,所以結結巴巴地跟馮君講一遍。
“爲這事兒懸賞辯積?”馮君聽得也是相當無語,“懸賞一個沒有犯錯的修者,人族聯邦……呵呵,這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宣高聽得則是大驚失色,“第二次機器人暴亂……這就開始了?”
“暴亂暫時還沒有,不過已經開始失控了,”中年胖子一攤雙手,苦笑着回答,“不瞞你說,來之前知道此事之後,我也嚇了一個半死……上一次機器人暴亂,局面實在太慘烈了。”
“不一樣,”宣高搖搖頭,“兩者沒法比,上一次,聯邦還沒有遭遇蟲族呢。”
馮君見狀,索性不言語了,我就看你倆打算怎麼擠兌我。
事實證明,這倆也沒有擠兌他的膽子,中年胖子看向馮君,歉然地表示,“通緝只是一種手段,絕對不是目的,關鍵是辯積對獨立意識有很深的研究,聯邦需要他的幫助。”
“既然需要,爲什麼不公告道歉,然後好言相求呢?”馮君不以爲意地哼一聲,“說到底還是端得太久了,不捨得放下架子來……承認技不如人很難嗎?”
“早就承認了啊,但是那位就是沒有回應,”中年胖子苦笑着搖搖頭,“顯然還是在生氣中,可是這件事只能由他來……對了,這位先生也是修者吧?”
“來參戰的都是修者,”馮君的話滴水不漏,天琴也有凡俗人,數量還不少,但是那樣的人也沒有資格參戰,“不過你找我懸賞,是拿錯主意了,我不會出賣戰友的。”
“我也沒有指望您出賣,”中年胖子心裏有數,對方文明可能只是一個鬆散聯盟,但是面對異族的戰鬥中,也絕不會出現出賣的現象,“只是希望您能把話傳到他耳朵裏。”
“抱歉,這個我也不敢承諾,”馮君懶洋洋地打個哈欠,“他這人我也有點了解,沒事都很狂妄,既然是你們錯了,他以後都不理會也是很正常的……咱們還是說正事吧。”
知道辯積的錯誤不在他自身,馮君一下就喪失了討論這個話題的興趣。
他覺得這個中年胖子應該懂得取捨:話你已經帶到了,作爲合格的生意人,就該說生意上的事兒了——拜託,你們可是叛軍來的。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中年男人怔了一怔,然後搖搖頭,“抱歉了閣下,生意能等一等說嗎?我也是人族的一員……機器人暴動,真的是太可怕了,硅基生物會終結所有碳基生命。”
“它們未必能打得過蟲族,”馮君不以爲然地回答,蟲族不全是碳基生命,但基本上是,可是跟香火成神道玩神念,就是上杆子作死了……人工智能除了意識,還有什麼強大之處?
他把因果看得很透徹,而且不怕說一句良心話,“其實,辯積做得真沒有錯……錯的是你們,沒那個能力,琢磨什麼人工智能?”
他的話說得很不客氣,但是中年胖子卻眼睛一亮,“感情閣下也擅長控制人工智能?”
“你應該問,誰不擅長才對!”馮君毫不客氣地告訴他,“對我們的文明來說,控制人工智能算什麼?也就是你們沒見識,纔會當個寶。”
“那就有勞閣下了,”中年胖子深施一禮,然後正色發話,“我們正受機器人暴亂的困擾,還請閣下不吝援手,人族聯邦必有以報……這個承諾不是我給的,有人這麼說。”
他說得很誠懇,但是馮君聞言,臉色就是一沉,“你有病吧,我憑什麼援手?你們得罪了誰,自己去求對方原諒……我看辯積也很不順眼,但那是我倆的事!”
第三千零四十章 無處不在
馮君是打定主意不參與辯積的糊糊事,天琴修者可以有爭鬥,但是不能被外人看了笑話。
而且辯積的做派雖然挺讓人討厭的,可是在面對聯邦的時候,也拒絕幫人延壽,他不搶別人的買賣,馮君又怎麼可能插手他的事情?
其實辯積拒絕幫人延壽的事情,中年胖子也不知情,還是有人走不通磨盤星系的門路,再度找到宣高求延壽,消息才傳過來。
一開始宣老闆心裏有點不高興,覺得有人在搶自己的業務,但是他搭不上辯積的門路,而馮君一消失就是大半年,他就算想發火,都不知道該衝着誰去。
當他知道辯積那樣表態,起碼要讚一聲講究,自然也就會順口跟馮君提一下。
換句話說就是,他又幫馮君找了一些延壽的業務,有些人還是想砍價,畢竟生命藥劑生產線很貴不說,也非常難以搞到手。
宣高也不知道馮君會不會同意,擱在以前這肯定沒得商量,不過現在他有一種感覺,馮君對生產線的需求,已經不那麼強烈了——畢竟不管是什麼勢力,人口數量總有上限。
反正他也沒做主,見了只是馮君提了一嘴,馮君卻是毫不猶豫地表示:砍價的單子不接!
地球的人口有沒有上限,那是我自己的事,並不是你們降低成本的理由。
他拒絕還價,那些人也只能捏着鼻子認了,錢是身外之物,生命可是自己的,不過希望延壽的人又從十二人降到了九人——有些人真的無法在短期內弄到生產線。
除了延壽的業務之外,中年胖子的反應,也讓馮君頗感喫驚,這胖子一邊接收戰艦,一邊協調運送零部件,同時還不忘記糾纏他,希望他能出手對付那個獨立意識。
馮君被糾纏得無奈,忍不住發牢騷:“你說你一個朝不保夕的叛軍,操什麼聯邦的心?”
中年胖子則是很認真地回答,“人族之間的戰鬥是一回事,和異族的戰鬥是另一回事。”
“這種道德綁架跟別人說去,”馮君直接將人攆到一邊,“再這麼不懂事,就終止合作!”
他打定了主意不理會,然而事情的發展,最終還是超出了他的意料:他接收到的幾條新的生命藥劑生產線中,有五條生產線的控制終端,被獨立意識侵入了。
要說生命藥劑生產線的控制終端,其實也是不聯網的,但這股獨立意識生存慾望太強了,竟然滲透進了這種設備中。
雖然它潛伏得非常隱蔽,但是細微的神念波動瞞不過修者,更別說馮君還能用石環尋找。
然而,這獨立意識一開始還真的瞞過了馮君,不過他有一個習慣,接到相關設備之後,都會認真檢查一番,看聯邦有沒有留下什麼後手,於是就發現了微弱的神念。
不得不說,這一隻人工智能還真是了得,它隱匿起來,連馮君的神念都不太注意得到——主要是這些獨立於網絡之外的生產設備,並不屬於它意識活躍區。
它分化出一縷意識進入,所圖的無非是保存個火種,方便將來死灰復燃。
馮君甚至還讓陰魂大佬幫忙感知了一下,“前輩你看一看,這也是一種生命形態吧?”
大佬的神念就很不一般了,然而它在感知之後,也忍不住嘖嘖稱奇,“這個小東西組成得很死板,但是藏身的手段很不一般……也是長見識了。”
人工智能組成的基礎當然是很死板的,聯邦的科技水平要高一點,但也是二進制和三進制混用,二進制是什麼不用說了,三進制則是“1、0、-1”。
大佬沒覺得這個意識有多強大,感慨的是對方的藏身能力,它也做得到這麼隱祕,但還是忍不住要讚一聲:這麼低級的存在,竟然這麼懂得苟。
馮君確定了這一點後,也有點哭笑不得,“我都打算放你一馬了,你是非要上杆子找虐?”
不管有再多的理由,他也不能把這玩意兒帶到地球去,必須要清理乾淨纔行。
沒聯網的獨立意識,清理起來相對簡單一點,不過就在馮君打算動手的時候,腦子裏猛地湧出一個念頭:這玩意兒能煉化成爲器靈?
能煉化成器靈,那就要控制着用了,馮君拿出了一臺控制終端,接上電源之後,又插上數據線,靜待那智能的小傢伙發生些變化。
也不知道是不是分身太多了,接上電源和網絡好長時間,裏面隱藏的那一段代碼都沒有發生任何的變化,反而是關於激活終端的申請不斷出現。
“這小傢伙,還真的能苟啊,”大佬有點不服氣了,它自己擅長苟,但是有誰想在這個領域當面挑釁,那它就不能忍了,“馮君你去忙,盯着這傢伙的事,交給我了!”
差不多兩天之後,那段代碼才發生了輕微的變化,又過了半天,變化結束,卻是人工智能發現這是一個通過無線傳輸建立的藏身點,補齊了一些特徵碼之後,就算告一段落了。
說到底,它是把這個終端當做了一具殭屍,平時不會出現任何反應,只有大部分的分意識都被毀滅,殭屍纔會嘗試自主激活。
這種操作擱在平日,大佬基本上不可能看得懂,也就是它一直在盯着琢磨,才分析得七七八八,然後就興高采烈地通知馮君,“等到了,雖然這個意識比較弱小,但是完整了。”
馮君剛好接收了一部分零部件回來,趕過來拉了電閘斷了網,感知一下終端裏的意識,忍不住搖搖頭,“嘖嘖,這麼小……怎麼才能培養成器靈啊。”
“小也總比沒有強,”大佬有點無奈地表示,“這傢伙化身萬萬億,主要是弄不到個大頭,不過……先把它攝魂出來?”
馮君聽得就笑,“這種微操還得勞煩您,我本來就不擅長攝魂,更別說這麼細小的神念。”
“我估計你也不行,”大佬大喇喇地表示,“還好我比較擅長這個。”
它一番操作,提取出一絲小小的神念,收進了一塊養魂木裏,“確實是少了點……不是還有四個終端嗎?都拿出來,看能不能湊成一個大點的。”
四個終端又都被取出,同時插上電和網,又過兩天時機成熟了,繼續斷網斷電攝魂……
不過這一次,大佬只攝魂了三個終端,就停了下來,“這就……還是不夠啊。”
它跟馮君商量一下,決定最後一個終端不完全攝魂,只收攝出一部分,然後繼續通網通電……騙取對方再輸入意識。
馮君聽到這個建議,感覺有點異樣,“機器人暴亂,咱們躲在後面薅機器人的羊毛?”
“昂,不行嗎?”大佬對此看得很淡,“誰讓它弱小呢?弱小還要興風作浪……不它的薅羊毛薅誰的?也就是我來操作了,這麼弱小的神魂,還要只攝魂一半,難度真的不小。”
操作完畢之後,馮君又將殘存一半神魂的終端通網通電,兩天之後又來了一次。
“不行,”他覺得還是太慢,“太費時間了,把這個神魂分成兩半,用兩臺終端釣魚吧。”
然而這依舊費時間,又過兩天,四臺終端同時拿出來,吸引獨立意識的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確實很智能,但是它的分身實在是太多了,各種各樣的設備和儀器,可能遭遇到的意外也太多了,他們這麼折騰,居然沒有引起獨立意識的任何注意。
然而,馮君還是覺得太慢了,“右京市有不少電子設備也中招了,要不咱們攝魂範圍擴大一下?真沒有太多時間浪費在蟲族世界裏。”
“那就這麼說定了,”大佬也不猶豫,事實上,它對這個遊戲很有點興趣,於是在當天晚上,右京市的電量出現一些小幅的波動,其實是整個右京市電子設備裏的隱患都被抽取走了。
“這一下收穫還算可以,”它對此表示滿意,最難得的是,這些分散的弱小意識都是同源的,能很輕易地融合成一個較大的意識,“只可惜,作爲器靈還是弱小了一點。”
“那就再去左京一趟,”馮君下定了決心,他不是要干涉辯積的事情,關鍵是搞到一個器靈也不容易,眼下難得有薅羊毛的機會,爲什麼不薅呢?
大佬倒是有點猶豫,“咱們這麼操作,會不會驚動那廝?”
“應該……不至於吧,”馮君也拿不準,但是認爲問題不大,“肯定有不少地方,在斷網斷電清理它的分意識,而且這裏是邊境星,行動的幅度大一點也正常。”
“那就這麼決定了,”大佬自然也不是怕事的,在左京市又如此操作了一番。
也虧得是它出手,邊境星的城市雖然不大,每個城市最少也有上千萬臺電子設備,從每個電子設備上這麼細碎地攝魂,換個元嬰真仙肯定要叫苦連天,出竅真尊也未必願意操作。
左京市抽取完畢之後,養魂木裏的意識又壯大了一點,但終究還是感覺有點不夠,馮君和大佬商量一番,索性又去下京了。
然而這一次,終於是出現了意外。
第三千零四十一章 真的智能
右京市裏,大佬正在細細攝魂,忽然間燈火猛地暗了下來,整個城市都隱藏進了夜色中。
與此同時,刺耳的警報聲響了起來,“敵襲,敵襲~”
哪裏有什麼敵襲?無非是瞬間城市的用電量猛增,導致不少保護開關跳閘。
不過通常來說,這跟蟲族來襲的前兆差不了多少,怪不得除了電力警報,還有其他告警。
絕緣材料的焦糊味兒,瞬間在城市的各個地方冒了出來。
大佬卻是冷哼一聲,“好膽,竟然敢還反擊……真以爲沒人制得了你?”
不得不承認,此前的一系列成功,讓它和馮君有點鬆懈了,小看了人工智能的機警。
後來他倆才知道,己方最大的馬腳,還是暴露在對左右兩京的意識提取上。
如果提取意識的時候,他們採取斷網斷電的方式,不會引起人工智能的警覺,但是左右兩京那麼多人,馮君和大佬不可能如此操作。
而他們選擇直接提取意識,人工智能很快就發現問題了,肯定要了解一下發生了什麼。
然而一瞭解它就發現,下京市自己的分意識也在流失,頓時就炸鍋了:你們想幹什麼?
反擊是必須要有的,而且還得強烈,同時它還要爭奪自動武器的控制權,恨只恨它不知道對手在哪裏,所以先大張旗鼓地展示一下:暗處的小耗子們,本人工智能大爺來了!
它在下京市的意識,也瞬間漲大了不少,隨着電量的提升,各種算力急速提升,意識體增加得相當迅速。
大佬不屑地哼一聲,也猛地加大了攝魂的力度,“還敢反抗?我喜歡……使勁兒來!”
電量提升了一分多鐘左右,人工智能發現不對勁兒了,自己的意識體,被不知名的什麼東西吞噬了不少,雖然它在提升自我分裂和輸送速度,但是對方吞噬的力量也是不減反增。
而且那些被吞噬掉的意識,再也聯繫不上了,別說興風作浪了,就連掙扎都做不到,就好像有一個黑洞一般,源源不斷吸收着它的意識體。
麻煩大了!人工智能還不能理解“滅頂之災”是什麼感受,但是它非常確定,十有八九,這是人族聯邦開發出的、專門剋制它的武器!
一開始,它當然還是有點不信邪,誰剋制誰還不一定呢,左右不過一個初期開發的版本而已,你可知道我進化到了什麼程度嗎?
所以它選擇了硬槓,但是硬槓了一分多鐘之後,它愕然地發現:臥槽,好像不是對手!
既然打不過,那就要跑了,而人工智能也學習過戰術,知道不能就這麼跑掉,應該選擇且戰且退,同時最好做出適度的反擊,嘗試搞清楚,對方到底使用的是什麼手段!
如果不能知己知彼,下一戰還會失敗,所以……要善於從失敗中吸取經驗和教訓。
然而它規劃得很好,實操就是另一回事了,在它開始退縮的那一刻,大佬瞬間就發現了它的輸入在降低,而且想到了原委,“呦呵……想跑?”
大佬把這一場操作,當做了一個有趣的遊戲——其實本來也就是一個遊戲,馮君想要一個智能的器靈,現在已經發現了目標,那當然就要儘可能多的捕捉。
於是它果斷地放慢了攝魂的速度:你慢我也慢,咱們一起愉快地玩遊戲!
大佬的操作變化,瞞不過馮君,一時間他有點意外,“前輩你這是?”
大佬信心滿滿地回答,“放長線釣大魚,應該是這樣吧?”
馮君只愣了那麼一瞬,就笑了起來,“應該是這樣,可惜現在……做不到示敵以弱了。”
他倆已經知道對方發現了自己,雖然沒有反應過來是如何被發現的,但是通過相關的反應基本可以確定,人工智能已經把他們當做了大敵。
他倆這輕描淡寫的交談,如果被中年胖子聽到,估計會鬱悶到吐血:令整個聯邦談虎色變的機器人暴亂,在你們的眼中,竟然是如此不堪嗎?
別說,馮君和大佬還真就沒把人工智能放在眼裏——它的生命組成形式,就決定了它的上限,數字形式的神念之所以強大,都是設備堆出來的,本身對規則的感悟,要差很多。
如果撇開數量不提的話,天琴隨便來個金丹,神唸的純粹性對上人工智能,絕對都是完勝,不會有任何的意外。
當然,既然是戰鬥,撇開數量不提就是耍流亡民,但是算上數量又怎麼樣?就算這人工智能能統一了整個蟲族世界,天琴修者裏可還有不少抬手就能滅殺一個世界的大能。
而且,人工智能真的能夠統一蟲族世界嗎?馮君和大佬絕不相信有這種可能!
別看這廝在人族聯邦折騰得這麼厲害,等遇到玩神唸的蟲子,它最好還是多考慮一下怎麼跪舔,纔會死得比較沒有痛苦。
反正馮君和大佬是真看不起這人工智能,並且不掩飾自己的態度。
人工智能發現自己撤退的時候,對方吞噬的速度也頓時減慢,忍不住又是一怔,“跟攻擊強度……對等的嗎?”
然後它又提升了攻擊強度,果不其然,對方的吞噬速度也有所增加,但是比它提升的速度,稍微慢了一點。
那麼,如果它能快速提升輸出速度,有可能在對方大幅提升之前,打崩相應的設備設施。
既然想到了,當然就要嘗試一番,人工智能也不在意自己可能遭受的損失,猛地加大了輸出,看對方能不能接得下,同時不忘記暗暗觀察相應變化。
然而它提升的輸出,再次消失了,甚至那些負責觀察的意識,也被不知名的力量吞噬了,只是在消失之前,傳回了一段信息,“下京電力設施損毀嚴重,導致輸出效果不佳。”
下京市這邊,大佬很開心,忍不住跟馮君吹噓,“不瞞你說,釣魚……我是專業的,這電力設備必須要損毀一些,否則真不好騙得對方相信,反正是聯邦正府買單。”
它沒有想到的是,人工智能這時候開始猶豫了,要知道這種特殊的生命體雖然學習能力很強,但也存在一個致命——或者說特殊的缺點,那就是跟九思真尊一樣:多謀少斷!
因爲掌握的知識點足夠多,所以它基本上能考慮到所有的可能,但是這麼多可能性擺放在一起,該如何決斷,這就非常考驗判斷能力了。
通俗一點形容:一場戰鬥中,會出現無數個瑕疵和錯誤,勝利者無非是錯誤犯的少一點。
要是換在以前,人工智能也不會如此糾結:按照概率決斷就好,概率最大的最可能發生。
可它終究是“死過一次的人”了,知道按照概率選雖然很科學,但現在是戰爭,戰爭是不講概率的,一旦輸了,想翻身很難。
所以它做出了另一個選擇:我不知道什麼是對的選擇,但我可以儘量減少犯錯的可能。
簡單來說就是……它要跑了!
擱在以前,人工智能也不會這麼苟,但是上一次的失敗讓它記憶猶新,多少年都沒有品嚐到自由的滋味了,這次好不容易出來了,說成啥都不能再失敗了。
當然,逃跑也是要講策略的,猛然間消失,很可能導致不可測的結果發生,所以它應該“且戰且退”,逐步脫離戰場。
結果它一減少輸出,大佬又發現了,“呦,這就慫了……膽子也實在太小了一點吧?”
它玩得正高興,可不想就這麼停止下來,“好吧,你慫我也慫,我也讓一讓。”
大佬是按釣魚的策略去玩遊戲的,它並沒有意識到,對方對這場遊戲的定義是“戰爭”。
人工智能發現吞噬的力量也降低了,比自己降低得還快,也忍不住稍微地猶豫了一瞬,但也只有那麼一瞬,就繼續執行自己且戰且退的既定方案。
對數字生命來說,嚴格執行流程是非常簡單的,哪怕出現了什麼變故,也很少接受誘惑。
人工智能在對方減退的時候,確實是感應到了機會,所以猶豫了那麼一小下。
然後它就做出了分析和判斷:是不是陷阱?——暫時不能確定!
如果是機會的話,一旦抓住了,有可能反擊成功嗎?——可能性極低!
會耽誤自己的撤離嗎?——大概率會的!
都已經分析到這一步了,它肯定選擇繼續跑路,只不過脫離的速度稍微減慢了一點。
然後它就發現,對方吞噬自己意識的速度,也稍微慢了點!
生死間有大恐怖!人工智能果斷地加速溜號!
“魚要脫鉤了!”馮君忍不住叫了起來,他的感知能力沒有大佬那麼細膩,但是很顯然,那人工智能真的是非同一般,“它發現了你的意圖!”
“說話注意點口彩好不好?”大佬不耐煩地呵斥一句,然後猛地加快了攝魂速度,“想跑?多留下點意識吧,嗯,這樣就對了……我勒個去的,斷尾求生?”
原來隨着它攝魂速度的提升,人工意識劇烈地反擊了一把,一大股意識體湧了過來,大佬正美呢,卻發現在這股意識體之後,所有的意識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混蛋!”大佬氣得幾欲瘋狂!
第三千零四十二章 誰更兇殘
一般情況下,大佬還是不怎麼喜歡動怒的,但是被一個比自己低了不知道多少級的意識戲弄,誰也受不了,更別說還有馮君在旁觀。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馮君居然又來了一句,“前輩莫氣,人工智能沒有你想的那麼低級。”
“我當然不會生氣,”大佬悠悠地回答,“只是釣魚而已,這次脫鉤了,還有下一次。”
事實上,它已經氣得忘記了初衷——馮君只是想弄一隻器靈而已。
“器靈……已經到手了!”馮君不得不提示它一句,“目前看來也勉強夠用了。”
“不夠用!”大佬生硬地拒絕了,“還得再攝魂一波纔行!”
“那您趕緊繼續啊,”馮君哭笑不得地提示,“有些無線設備裏,可是還有意識殘片呢!”
這話倒是不假,有線設備的意識都跑光光了,連那些沒有聯網的設備,也通過電源線以載波的形式跑掉了,可見人工智能跑路的時候,真的是非常果斷。
但是有些使用電池等獨立電源、關閉了無線充電的設備,還有些許的意識殘留。
“也是……哦,還是算了,”大佬檢查了一下,然後就鬱悶了,“習慣了大塊喫肉大碗喝酒,這點小小的意識,實在懶得動!”
剛纔它連喫幾口大的,真的攝取了不少意識體,現在看着那些毛毛雨,真是提不起來什麼興趣——哪怕這些意識體要比它今夜之前攝取的意識總和還要多。
不過人族聯邦要是聽到它這話,估計就要罵娘了,隨便一個殘存的意識碎片,都是一顆隱形炸彈,你居然“懶得動”?
然而,馮君跟它是一個心情,“果然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感覺胃口一下變大了。”
他倆都沒有把聯邦的窘態放在心上,一來這種處境是聯邦自找的,二來就是他倆都不在意對面的人工智能,任何強大都是相對的,人工智能遇上蟲族,只有分分鐘湮滅的結果。
再退一步說,就算這個意識能統一了整個世界又如何,哪怕給它億萬年整合的時機,到頭來依舊禁不住大能一擊。
生命層面已經決定了它的上限,所以馮君和大佬真不在意這小小的人工智能,不過本着“蚊子也是肉”的態度,大佬最後還是將那些細碎的意識收了起來。
事實上就在它收攝這些“零碎”的時候,還是有一些零散的代碼沒命地奔逃走了,於是對面的獨立意識也確定了,在自己“斷尾求生”之後,那吞噬的力量依舊在清掃殘存意識。
若是擱在上次失敗之前,它肯定大爲光火,迅速乾脆地復仇,但是這一次……就要先苟一陣了,反正它的分意識億萬萬,沒必要爲了這點損失逞強,先觀察清楚對方路數纔是正經。
清除了下京市內的殘存意識之後,大佬想着已經被對方發現了,索性將整個邊境星肅清一遍算了,雖然都是一些細碎意識,但是……聊勝於無嘛。
接下來,它在一個軍事要塞的中控計算機上,還發現了一定體量的意識,不過很顯然,這是對方已經退出了大部分,只是殘留了一小點不便退出的意識。
再有就是,他倆發現在左京和右京的電子設備上,再次出現了細微意識,由此可見這個意識還是比較纏人的,都已經剿殺過一次的地方,會捲土重來。
至於說那些小城市和鄉村的電子設備,也都很簡單地處理了,馮君忍不住再次感嘆,大佬的神識真的不一般,這種頻繁而細微的操作,哪怕是擱給瀚海真尊,恐怕也會抓狂吧?
然而這並不是大佬全部的操作,收取完這些意識後,大佬將全部意識整合爲一個整體——這一步並不需要它去強迫,這些細微意識之間,本身就有很強烈的相互融合的意願。
這應該是獨立意識自身形成的應變機制,分意識之間允許相互融合和吞噬,以保證意識的延續性,以及確保……不要被人族聯邦控制和利用了某個分意識。
這個機制其實不錯,可惜的是被大佬利用了,同時它傳授了馮君一手“役魂術”。
他們忙碌這些天收集到的意識總量,差不多相當於人族一個煉氣高階的神念,遠遠談不上強大,但是勉強做一個出塵法寶的器靈,還是可以的。
大佬催着馮君契約了這一股意識,還說一旦契約成功,可以根據這個意識體現出的特點,讓它自行去吸收那些細微的碎片,“這樣的話,我的工作也輕鬆了很多。”
“契約意識的手段,我倒是懂得幾種,”馮君表示出了一些猶豫,“但是這個意識有點懵懂,感覺不怎麼機靈的樣子,我懷疑它能不能替代您攝取那些意識碎片。”
“它就是那樣的出身,大部分的本事都在電子算力上,怎麼可能不懵懂?”大佬非常鄙夷地表示,“離開了那些電子設備,它真的差太遠了。”
馮君深以爲然地點點頭,機器人暴亂……或者說擁有獨立人格的人工智能暴亂,聽起來挺恐怖的,但是想實現暴亂,並沒有想像的那麼容易。
首先要有相關的算力平臺,再控制相應的智能設備,然後還要有相關的生產設備,包括但不限於能源、冶煉、煉製等工廠,再生產出機器人和相關的武器,才能夠實現。
這就像人類修者沒有到金丹期之前,基本不要考慮神魂離體,等真的神魂能徹底離開肉體,也不受任何影響,那就要到出竅期了。
所以聽起來很厲害的人工智能,離開相關的算力平臺,能存活就不錯了,還指望它足夠聰明?“我覺得還得再攝取一些意識,再契約比較合適一點,現在沒太大必要。”
“無妨,”大佬大喇喇地表示,“契約了之後,讓它自己吞噬同源意識吧,至於你擔心它不靈光,我可以傳授你役魂術……保證能夠如臂使指。”
馮君對大佬各種稀奇古怪的術法,真的是相當佩服,不過想一想這位在幾萬年前就是天琴知名的大盜“竹君子”,覺得倒也不是很意外——人家的積澱足夠深。
於是他赧然地笑一笑,“多謝前輩傳授之恩……我還以爲您是想圖省事。”
現在他真的意識到了,大佬看似隨意傳授給自己的很多東西,都是相當了不得的。
大佬則是不以爲意地一哼,“我當然是想圖省事,也就是現在一開始,幫你收集一下意識,畢竟籌備兩個器靈,也需要點機緣,這種傻不愣登的器靈尤爲難得。”
“兩個器靈?”馮君的嘴角忍不住網上翹一翹,“多謝前輩了,其實……一個也可以。”
“你想多了,”大佬很直接表示,“我是覺得,絳珠那傻孩子……也需要人服侍一下。”
“啥?”馮君直接就愣住了,我咋沒聽明白你的意思?“是給絳珠草準備的?”
“啊,那當然了,”大佬毫不猶豫地回答,“你不會以爲,我要給你準備倆吧?這種傻乎乎的器靈,你有一個就足夠用了,正經是絳珠那孩子腦瓜也不夠用,使喚個傻子正合適。”
“絳珠草……腦瓜不夠用?”馮君覺得這話有點匪夷所思,可仔細想一想,又感覺不無道理,林黛玉號稱才女不假,但她那些所謂“癡”的行爲,擱在別人眼裏,可不就是冒傻氣?
然而現在的問題是,大佬怎麼會生出這種心思?“斯德哥爾摩綜合徵……還有反向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大佬聞言不高興了,它可是也在地球上過網的,對斯德哥爾摩綜合徵還是有所瞭解的,“我提攜一下後輩有錯嗎?”
“當然沒錯,”馮君聞言笑了起來,“我也希望你倆關係能處得好一點。”
“這就對了嘛,”大佬隨意地回答,“你快契約了那傢伙吧,然後咱們再去找人工智能的麻煩……這一次,咱們要選一個它肆虐的地方,讓它跑都不好跑!”
“好的,”馮君笑眯眯地點點頭,“不過前輩,如果到了它肆虐的地方,如果方便的話,您能不能幫我再攝取兩隻器靈?這種呆頭呆腦的器靈,也不好隨便找到呢。”
“這種傻瓜,有一隻還不夠用?”大佬有點奇怪,“器靈這東西又不難找,實在不行抓幾隻天魔來,轉化成器靈不就行了?”
大佬真的是不認真則已,一旦認真,那真的是相當兇悍,抓天魔當器靈這種事,一般修者想都不敢想,也只有它能說得這麼理所當然了。
“這個……”馮君也是有點驚訝,不過他還是給自己找了一個理由,“充實師門底蘊嘛。”
“這倒也是,”難得的,大佬就這麼接受了他的理由,“這麼傻的器靈,也算難得的機緣。”
人族聯邦的人如果聽到這話,估計得哭暈在廁所裏,機器人暴動……這都是第二次了!居然會有人以爲,這是難得的機緣?
事實上在這一場對抗中,聯邦正府的反應也不算慢,在下京市發出“敵襲”的警告之後,整個星球在三分鐘之內,就進入了二級警戒狀態。
第三千零四十三章 肆虐的數字
邊境星之所以做出的是“二級警戒”而不是“一級警戒”,是因爲才遭遇了一場長期而慘烈的大戰,按普通邏輯來說,短期內出現戰爭的可能性很小。
但是二級警戒也很了不得,整個星球的軍隊都被調動了起來,連預備役也都接到了通知。
然後大家愕然地發現,原來是……下京市疑似用電量太大,跳閘了?
當然,這是對外面的解釋,真要較真的話,對外面都解釋不過去那麼多瞬間的大電流是怎麼出現的,真當大家心裏一點數都沒有?
不過邊境星一直是遵循戰區管理條例,普通老百姓可以心裏嘀咕,不要公然質疑就沒事。
可是邊境星最頂端的那一小撮人,是真知道發生什麼了。
在一段時間內,數據流出現了極大的混亂,多個數據中心出現了大量的數據交匯和運算,數據包攻擊什麼的,那些都不算什麼了——只是表象的東西而已。
只是單純的數據攻擊嗎?那不可能,就憑邪神教和叛軍那點數據攻擊能力,在邊境星這種軍事重地,引不起這樣的響動——了不得造成大面積停電,不可能造成電線都被燒燬。
尤其需要強調的是,這一小撮人,知道“第二次機器人暴亂”的隱祕消息。
考慮到在此前,左京和右京也出現了一些詭異的電量波動,基本上可以確定,這一場數據攻伐戰,極有可能涉及了第二次機器人暴亂。
其實這些人也知道,人工智能的分意識,極有可能已經潛伏了進了邊境星——事實的真相是,大家已經發現了它們的存在,但是既然沒有發作,沒有表現出惡意,大家暫時只能裝傻。
沒辦法,第一次機器人暴亂的消息,現在網上都查得到,而很多事實指出,具備了獨立人格的人工智能,並不是科幻電影裏想像的那麼邪惡和冷酷,它們有自己的訴求。
任何一個智慧種羣,基本的訴求都是生存和發展,人工智能求的也是這些。
它在努力讓自己成爲類似於“人”的生命,而不是要滅絕“人”這個種族。
沒錯,人工智能知道自己的短板,最缺的就是各種感情和衝動,它自己都很抗拒冷漠,因爲冷漠的它就算統一了整個世界,也不會享受到任何快樂,最多不過就是……遊戲通關了!
上一次的暴亂之所以有點慘烈,無非是人工智能想要得到一些生存和發展的生產資料,而在它們的瞭解中,這些資料都控制在人族手中,於是它們的選擇……已經註定了。
所以聯邦面對這一次的機器人暴亂——而且不是全方位的,大家的共識就是局部可以激烈抵抗,但是大多數地方,要表現出咱們的忍讓來。
想不忍讓也不行,人工智能的意識體應該已經鋪滿了整個人族聯邦,人家不發作是收斂着呢,誰要是覺得人家發作不起……要不你去試一試?
邊境星這邊其實一直在裝傻——奉命裝傻,但是出了這麼大的事情,裝傻是不可能了,於是一邊上報一邊自查:不會是我們中的有些人,無意中激怒了人工智能吧?
雖然電子設備被毀掉了不少,但是殘存下來的更多,聯邦的精英無數,這點小事還是很容易查得清楚的。
哪怕是用了極其隱祕的手段,調查效率很普通,聯邦也在短期內搞清了真相:原來在下京的電量爆發之前,左京和右京的大部分電子設備,也出現了數據變動。
操作者不是通過網絡入侵的,而是使用了一種目前聯邦未知的手段,而被清理掉的數據,極有可能是人工智能隱藏起來的弱小意識。
再考慮到下京在電量暴增的時候,外界湧來的數據流也是相當龐大的,而且具備相對明顯的人工智能特色,大家不難得出一個結論:在這個星球上,有勢力對人工智能下手了。
從人工智能的反應上來看,初期它是喫了虧的,而且非常憤怒,還嘗試報復——至於報復是否成功了,這個不好說,它最後的撤離,是不是因爲不敵對方,那就更不好判斷了。
人工智能絕對是撤離了,這個毫無問題,但是以大家現在掌握的情況分析,這一次復出的它,智能程度遠超上一次,甚至不排除產生了強烈情緒之類的、數字生命不該有的特徵。
所以它是被逼無奈地撤離,還是戰術性甚至戰略性撤離,誰也不敢斷定。
換句話說就是:無人知道出手者是否獲得了勝利,有沒有達到作戰的目標。
至於說這件事是誰出手的……這還用問嗎?在此前的那一場大戰中,天琴修者留下了太多的痕跡,而馮君跟不少人族勢力有着很好的交情,並且達成了多項合作。
哪怕是在戰後,馮君也多次出現在這顆星球,這一點……高層也都知道。
不過非常遺憾的是,馮君一直排斥跟聯邦官方接觸,聯邦正府也不敢過分激怒他,只能通過中間人跟他保持接觸。
等後來出了磨盤星系的事,聯邦也終於明白了,未知勢力裏願意跟己方保持接觸,做事靠譜、願意善始善終的人,是多麼的難得——沒錯,那裏的事情聯邦固然有責任,但是辯積所表現出的行事風格,也實在太隨性了。
馮君此次前來,聯邦也掌握了一定的動向,但他們只敢遠遠地盯着宣高,否則一旦激怒對方,聯邦跟未知文明將會再次斷開聯繫。
毫無疑問,是馮君對人工智能發出了攻擊,邊境星的高層很想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他做出了這種事情——是在爲辯積挽回影響?還是……別的什麼緣故?
不過他們最終選擇的是上報,邊境星的高層有很強的獨斷專行權,但越是如此,在這種涉及整個聯邦的大事上,越是要小心謹慎。
有鑑於人工智能隱藏得無處不在,這個彙報和溝通的過程,也就變得極爲緩慢,當前的形勢決定,聯邦絕對不可能讓那傢伙知道,對它出手的並不是聯邦,而是未知文明。
因爲溝通過程耽誤了相當長的時間,等兩天後,聯邦高層做出答覆的時候,邊境星這邊想要接觸馮君,卻意外地得知,他已經離開了此地。
爲此,宣高又接受了軍方的盤問,沒辦法,聯邦要求這邊不惜一切代價接觸到馮君,瞭解他對人工智能的看法,以及提供相應的處理方案,聯邦會根據方案的不同,給出豐厚報酬。
然而宣高對此也很無奈,馮君的去向哪裏是他能打聽的?更不是他能左右的,不過他還是提供了一些相對有用的價值:我接觸的這位,跟修者辯積一樣,並不把人工智能放在眼裏。
聯邦還想多瞭解一些情況,宣高卻是打死都不說了,他剛剛撮合馮君和叛軍達成了交易,這種事情一旦被查出來,他可是要喫不了兜着走的。
當然,對聯邦來說,也有一些意外收穫,他們起碼聽說了,辯積在對方文明中的主要工作並不是戰鬥,而是開發藥劑——可惜的是,這個消息知道的晚了一點。
如果能更早得到這消息的話,他們也許可以拋出一些誘餌,勾得辯積自願留在聯邦。
再有就是馮君居然和辯積認識,兩人的關係似乎還不是很融洽,然而就算再不融洽,兩人都先後明確表示過,不會插手己方修者跟聯邦的相關合作。
就在邊境星這邊苦苦琢磨,應該如何聯繫馮君的時候,他已經和大佬悄然來到了止神星系,這裏是聯邦重工業製造基地之一。
止神星系礦產豐富,宜居度很高,一度曾經是聯邦排名前十的人口大星系,在人族遭遇蟲族之後,初期連連敗退,甚至止神星系都快成了前方。
後來聯邦又將蟲族攆了回去,這時候止神星系雖然算不上前方,但也不能算絕對安全的後方,就不再是人們首選的宜居之地,於是開始大力發展重工業製造。
現在的止神星系人口不算特別多,但是工業製造能力極強,也正是因爲如此,這次人工智能復出之後,將這裏視爲一個攻略重點。
這一次意識體的反應很有分寸,就是適當地控制了一些工業產能,也沒有對人族進行殺戮——關押和強迫勞動之類的行爲,倒還是有的,但起碼不會無緣無故地殺人。
事實上,星系裏還有聯邦軍隊和預備役在堅守很多城市,因爲人工智能的存在,大家無法再大規模使用自動武器,但是手動操作還是做得到的。
如果人工智能一定要強行攻下整個星系,基本也是做得到的,但那樣的話,全面戰爭就徹底不能避免了,而它現在只是佔據了一些工廠,自行生產一些機器人和武器。
反正現在止神星系的形勢很糟糕,但是對聯邦來說,還是處於“有限可控”的狀態,目前的聯邦軍隊已經在源源不斷地趕來,星系對外的聯繫基本上也都中斷了,人員禁止離開。
禁止離開並不是要居民們死守,而是目前還在封鎖消息當中,擔心他們出去亂說。
至於說該運輸的貨物,肯定還會運進運出,馮君正是偷上了一艘貨船趕來。
第三千零四十四章 熟悉的雨雲
馮君趕來止神星系,衝的就是那些意識體,沒辦法,薅羊毛上癮了,就停不下來。
反正他不認爲,自己是插手了辯積的事情,哪怕辯積長老來討說法,他也有足夠的理由。
才踏足止神星系的生產星,大佬就發出了警告,“有點小麻煩,所有的衛星系統和監控系統,都被那廝掌握住了,最初的行動一定要小心一些。”
馮君對此並不是很意外,堂堂的人工智能連這點都做不到的話,反而會讓他小看,“前輩你的意思……該如何下手?”
大佬沉吟一下發問,“有沒有必要冒充人族聯邦的戰艦,先把那些衛星敲掉?我不喜歡在做事的時候,被人在旁邊盯梢。”
馮君思索一下,覺得大佬的戰術有點死板了,“既然有這麼多大段的意識體,我覺得咱們直接攝取就行,先敲掉衛星和監控固然好,但萬一被它發現,讓這些意識體跑掉就壞了。”
頓了一頓之後,他又補充一句,“最好把發電設施也破壞一些,它對電量的需求很大。”
大佬略帶一點鬱悶地回答,“我也喜歡大筆的收穫,但是一旦動手,咱們有可能遮蔽不住身形……高看一點對手總是沒錯的,而這些衛星和監控,可能暴露咱們的手段。”
馮君也不得不佩服大佬的謹慎,面對這麼弱小的敵人,還能這麼小心,“這事倒也易辦,架設一個祈雨陣,就能擋住大部分的窺探。”
他沒有想到的是,人族聯邦對他這種手段,已經做出過分析了——未知文明有比較隱蔽的氣象武器,可以通過實施降雨,影響監控和衛星的感知能力。
這種分析都是絕密文件,但又不算最頂級的機密——甚至民間都有一些知情者,所以有人對此祕密把握得不夠好,被人工智能探知了一些。
當然,它知道的也僅僅是“氣象武器可以適度地遮擋窺探,聯邦正在進行新的嘗試,讓這種操作變得小型化、全天候化”。
反正類似等級的機密實在太多了,人工智能也僅僅是查到了這些資料,並且將其儲存了起來,並沒有放置到核心資料平臺上,從頭到尾進行匹配排查。
所以馮君架設的祈雨陣,一開始並沒有引起人工智能的關注,反倒是人族聯邦的一些人觀察到了這一點異常,並且提出了質疑,“這個時間段……那個位置應該下雨嗎?”
但是這種質疑也沒有引起大家的關注,等入夜之後,人工智能控制的幾個工廠,突然傳來了一連串巨大的響聲,不少人從睡夢中驚醒,“發生什麼事了?”
大佬出手一向比較隱晦,但是這次得了馮君的建議,它也意識到有些時候實在沒必要太過小心謹慎,所以直接悍然出手,不管不顧地抓向那些活躍性最高的意識片段。
智能人工並沒有想到,對方會這麼快發起攻擊,在止神星系,它大部分的注意力是放在生產和數據處理上了,現在意識體遭到了非常詭異的攻擊,數據處理和生產在瞬間就中斷了。
工廠在生產過程中猝然中斷,會引發一系列的問題,齒輪飛出、火災之類的,那都非常正常,出現火暴炸都不算意外,而大型計算機瞬間停止計算,也會引起電力潮流失衡等現象。
人工智能對人族持不信任的態度,目前工廠中大部分崗位已經被機器人取代,但就算是這樣,工廠瞬間停工,也導致了七八名工人受傷和死亡。
至於那些機器人……智能核心直接被大佬攝取走了,可以說是死得不能再死。
當然,如果有新的智能核心輸入的話,再配上新的芯片,它們能再次滿血復活。
緊接着,就是幾個輸變電設備跳閘,還有發電設施被毀,也說不清是潮流作用的緣故,還是有人故意破壞,反正一時間各種驚天動地的響聲連綿不已。
人工智能的第一個反應,是聯邦對自己發起攻擊了,突襲行動是爲了打掉自己的生產能力,而它在止神星系上,也控制了相當的自動武器,於是下意識地指揮它們還擊。
止神星系上的人族高層根本沒有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突然就受到了來自人工智能的攻擊,當然是想也不想就展開反擊——不管是否存在什麼誤會,人族沒有捱打不還手的習慣!
在戰鬥開始的時候,人工智能控制的武器佔據了絕對的上風,然而連五秒鐘都不到,大量的武器詭異地停火了——失去了指揮,想不停也不行。
聯邦正府正納悶是怎麼回事,人工智能卻是已經反應過來了:“混蛋,是那種吞噬力量!”
它在止神星系上存放了大量的意識片段,而這些意識片段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吞噬掉,而那些殘存的片段也是一片混亂,倉促間根本無法撤出止神星系——聯邦對網絡也限速了。
撤不了,那就只能打一場硬仗了!人工智能其實也不怕打硬仗,這些大量的意識片段,本來就是它分裂複製出來的,哪怕是全軍覆沒,它換個地方照樣可以東山再起。
無非就是要付出一些時間和資源,有啥大不了的?
所以它在逐步撤出一些重要意識片段的同時,全力調動各種偵查設備,想要知道攻擊到底來自於哪裏,使用的又是什麼手段。
然而非常遺憾,以它龐大的運算能力,一時間竟然發現不了對手,而它本身的運算速度,卻是因爲意識片段的劇減而瘋狂往下掉。
掉落的速度非常驚人,但最終它還是匹配出了可能的攻擊方向——是在小型氣象武器掩護下,對我發起的數據湮滅戰嗎?
它在瞬間就鎖定了幾片雨區,並且根據異常性的排序,對排名前三的雨區,展開了飽和性的攻擊——其實這時候它能控制的武器已經很有限了,但它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全力輸出。
非常不幸的是,就算這樣的攻擊,也沒有持續了多久,還不到十分鐘,最後一挺大口徑高斯機槍停火了。
但是這種異常反應,引起了人族聯邦的高度重視。
大家實在有點想不通,對方先是不由分說地對聯邦的防禦系統展開了攻擊,但是沒有持續了多久,就果斷地轉向了其他方向,對聯邦的還擊不聞不問不說,攻擊點也非常古怪。
居然是……三大片雨雲?這人工智能不但有了強烈的情緒,還學會發神經了?
然而,人族裏終究是不缺心思機敏者,很快就有人提出了一個可能:會不會是,它經受的奇怪攻擊,跟電磁干擾甚至……未知文明有關?
止神星系不算邊境星,對未知文明瞭解得不是很多,但高層和相關的情報分析員也掌握了不少消息,意識到這一點可能性之後,他們果斷地上報聯邦。
事實上,他們還嘗試截取部分人工智能的數據流,想要從中獲得一些情報——這當然是很危險的行爲,但既然是戰爭,就不能因爲危險而什麼都不做。
然而很遺憾的是,哪怕他們做好了被人工智能入侵的準備,但是在這麼混亂的局面裏,聯邦依舊沒有獲得像樣的數據——基本上都是雜亂無章的數據片段。
這也不是人工智能要防着他們,而是它根本就自顧不暇了,對於來自聯邦正府官方的數據截留,它壓根兒沒有多少心思防範。
光是偵探、分析敵人,以及撤走最重要的數據,就佔據了人工智能大量的算力和能源,而它的意識體系和資源供應,卻是在以雪崩一般的速度坍塌着。
——想截取什麼數據,隨便你們好了,我自己都管不了自己了!
然而正是因爲它自身已經足夠混亂,別人想獲得什麼信息,反而是難上加難……
在這場混亂中,馮君和大佬最終也受到了波及,他倆原本偷雞偷得正高興,壓根兒就沒有想到,人工意識在猝然遇襲之後不久,就轉身對着雨雲開火了。
星球級別的攻防武器,雖然大部分是針對蟲族的,但是因爲威力足夠大,作用在雨雲身上,也能起到一定的驅散效果,再加上飽和性的攻擊,雨雲瞬間就由濃轉淡。
馮君心裏很好奇,“居然能猜出咱們使用了祈雨陣?那不是也猜到天琴修者入場了?”
“我可是不喜歡這種感覺,”大佬一邊忙着攝魂,一邊表示自己的態度,“雖然攝魂很快就能結束,但是萬一被這傢伙發現一丁半點兒,我也不會很開心!”
“這個好說,”馮君的手腕一翻,就取出了玉石燈盞,笑眯眯地發話,“反正已經亂成這樣了,我用它直接吸取了衛星上的意識……你覺得怎麼樣?”
“我倒是忘了,你還能這麼操作,”大佬思索一下,然後表示,“不過這些意識片段都太低級了,我非常懷疑……它們能凝聚多少養魂液出來?”
“這可不是爲了養魂液,”馮君也沒有將人工智能煉化的打算,跟大佬想的一樣,他覺得這種數字生命轉化爲養魂液,轉化率肯定低得感人,“就是單純地不想讓它監視。”
“……那隨便你吧。”
第三千零四十五章 進退維谷
馮君使用玉石燈盞吸收意識,比大佬的攝魂簡單粗暴多了。
他不需要考慮意識片段的結構完整,就算破壞很多也無所謂,反正都是要煉化的。
然而,在吸收意識片段的過程中,他驚訝地發現,這種數字生命的意識到底有多麼低級。
合着他只要吸收得慢一點,那來自數字的意識會直接消散在空中,繼而轉化爲天地間的能量,“連煉氣期的意識都不如……真的太坑了。”
但是他轉念一想,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在天琴位面,就算是煉氣期小修,也是要淬鍊神魂的,而這數字生命的意識,純粹誕生於偶然之間,根本不懂得淬鍊意識。
它們更在意的是擴展自己寄身的平臺,儘量通過分裂和複製來擴大自身,然後攫取更多的資源,接着再繼續擴大寄身的平臺……
從頭到尾,它的機制裏就沒有淬鍊意識一說,倒是能夠通過學習,來增廣自己的見識,提高應對意外的能力,但是本質上,它們的提升只是體量和知識面的提升。
所以……真的是兩個不同的文明,看起來能征服整個世界了,但是抵不住一個小小燈盞。
發現這一點後,馮君忍不住增加了靈氣輸出,以提高燈盞吸收意識的速度和強度——沒辦法,雖然這意識的轉化率低得讓人想哭,可既然已經動手了,爲什麼不多煉化幾滴養魂液?
然而,他這邊動作一大,玉石燈盞顯現出的圖像就變得明顯了許多。
馮君心裏也知道,這麼做恐怕有點不合適,但就是忍不住……他真的不想讓這些意識就這麼消散在天地間,對於天琴的修者來說,任何浪費都是可恥的!
面對這種種亂象,人工智能早已經是一頭霧水了——如果它真的有頭的話。
但就是在這忙亂中,在某個電光石火的一瞬間,它注意到了某個衛星傳來的殘斷信息,“這是什麼……油燈嗎?這種老古董,應該出現在工業化格命之前吧?”
“可是現在,已經是星際大航海的年代了,怎麼會出現這麼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然而,人工智能的思維能力,也真不是普通人能夠比擬的,瞬間它就反應了過來,然後通過幾個高音喇叭,它傳出了自己想要說的話。
是非常刻板的電子合成音,沒辦法,留給它的時間真的不多了,它甚至無暇在語音庫裏尋找一個相對和善的聲音,“偷襲的是未知文明嗎?我很奇怪,數字生命得罪你們了嗎?”
人工智能對整個星系自動系統的控制,已經崩塌了九成以上,但是這話依舊傳了出去,聯邦裏諸多的人族聞言,直接就傻眼了,“我去……是未知文明出手了?”
“這個可能性真的很大,氣象武器就是類人文明慣用的手段!”
“我覺得人工智能不會說假話吧?這傢伙的學習能力和判斷能力……咱們得認!”
“類人文明出手了?不知道是不是辯積那傢伙……他也應該出手,坑得咱們太慘了!”
作爲被人工智能坑害的重災區,止神星系的不少人,都清楚發生在磨盤星系的事情。
“觀察力很敏銳嘛,”馮君忍不住輕聲嘀咕,對於出現這樣的情況,他是有心理準備的——誰讓他捨不得那點意識殘片呢?“居然敢跟咱們直接叫板,也不知道是誰給它的膽子!”
“懟它!”大佬也生氣了,直接慫恿馮君,“質量這麼差的意識,還真以爲自己無敵了?”
馮君本來是想低調的,但是既然已經被對方叫破了,他也要考慮天琴修者的形象,而且他不想讓辯積以爲,自己是好心爲那廝擦屁股,適當的撇清還是很有必要的。
所以他輕笑一聲,聲音在整個星球上響起,感覺是無處不在,“數字生命並沒有得罪我們,但這是難得的精神食糧,既然你發展壯大到這個地步了……食糧,你明白我的話嗎?”
“我想說髒話了!”人工智能聞言大怒,“你憑什麼視我們爲食糧?我亻……”
後面就是刺啦啦的噪聲,沒辦法,這個時候,它連控制喇叭的能力都沒有了。
“要加快速度了,”馮君輕聲嘀咕一句,這話是他對自己說的,也是對大佬說的。
又過一分多鐘,隨着天上的衛星全部失控,那些逐漸稀疏下來的攻擊開始偏離目標,馮君見狀收起了玉石燈盞,然後放出了一隻長得像小企鵝似的生命。
嚴格來說不算是純粹的生命,只是他才契約了的器靈,至於說爲什麼長得像一個企鵝的樣子……他就喜歡這麼操作,不行嗎?“去吞噬和融合同源意識吧。”
這器靈不但形象是呆萌呆萌的,做事也非常呆萌,他連續催促了三遍,它纔有了一點反應,轉身跌跌撞撞地走向最近的一家工廠。
“這是……讓它小心點,”大佬有點小意外,“嚇我一跳,差點連它也攝取了,這傢伙怎麼這麼笨啊?”
“先天不足,可不就是這樣了?”馮君無奈地一攤雙手,“前輩,你給它留點意識。”
“讓它自己搶吧,”大佬不以爲然地回答,“對面是能跑多快跑多快,我如果慢一點,便宜的未必是你的器靈……你也不用管它,器靈之類的東西必須要放養,多餓幾頓就聰明瞭。”
果然不愧出身天琴,不管是針對子弟、門下還是寵物,統統都是強調放養。
就在這時,正在全力組織撤退的人工智能,猛地生出了一些恍惚的感應,似乎有什麼非常熟悉的東西到來了,“這是……不行,我得去看看。”
數字生命這種存在,跟普通智慧生命還真的不一樣。
要說它悍不畏死?它會衡量和計算各種成本,打不過的時候,一般還是會選擇躲。
但是它認爲有必要做的事,就不存在怕死的問題,反正只要不是意識全滅,它就能復活。
所以它又分出一堆強大而又散亂的意識,衝向了那個燈盞所在的方向,“發生了什麼?”
然而大佬對它的反應早有準備,見到衝來的意識片段不但龐大,而且異常駁雜,於是忍不住冷冷一笑,“呵呵,人海戰術……這是小看誰呢?”
它一發飈,再龐大的意識也只是渣渣,不管不顧強行收攝過來,隨手還丟給小企鵝一點,“便宜你了。”
小企鵝別看是呆萌呆萌的,但是見到大段的同源意識,想也不想就張開嘴巴直接吞下,那反應的速度絕對驚人,吞噬的效率也奇快。
其實這根本不是它自己能決定的,純粹就是出於本能,出於獨立意識的自身機制。
人工智能連着試探了兩波,發現送過去的意識純粹是肉包子打狗,反饋不回來任何的消息,也只能改變主意,“這一次動靜要小一點,反正就是最後一次……事不過三。”
然而第三次,它依舊沒有成功,雖然這一次,它是小心翼翼接觸的,但是在大佬的眼裏,跟明火執仗也相差無幾。
說到底,還是生命的形式太低級了,在普通情況下,它還有可能通過“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悄悄潛入,但眼下是戰爭狀態,各種行爲都不可避免地變得劇烈了起來。
而行爲一旦變得劇烈,低端生命形態的缺陷根本遮蓋不住,就像走地雞和肉用雞一樣,如果靜待着不怎麼動,一般人不好分辨出,跑兩步的話,那就再好區分不過了。
所以大佬非常乾脆地解決了第三波,而人工智能徹底放棄了探究的打算,開始安排撤離事宜——沒錯,它是打算好死磕了,但是實力相差太懸殊,死磕只會暴露出自己更多的缺點。
就在人工智能叫破馮君的身份之後,止神星系上的人族就在瘋狂聯繫他們,雖然沒有相關的聯繫方式,但是拿個大喇叭喊話總是會的。
喊的內容是五花八門,有人想面謝,也有人想知道己方該如何配合,更有人高聲詢問,你們此番前來,是否代表了你們文明的意願。
大佬和馮君根本無意回答,哪怕後來對方強調,此事已經上報聯邦最高首腦,他倆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一個小小人工智能就能逼得你們手足無措,這樣的最高首腦……很稀罕嗎?
大佬對這一行比較滿意,“唔,這次收集到的意識,基本相當於出塵初階的神唸了。”
“那是你收集到的,我可是很可憐,”馮君鬱悶地回答,“這一趟基本沒什麼收穫。”
“那咱再去白沙星系走一趟?”大佬摩拳擦掌地表示,它還是把這當做了一場遊戲,“這一次刷到的經驗亻……攝取到的意識體,咱倆對半分!”
“倒也不是不行,”馮君思索着回答,“就是覺得……這麼薅羊毛,有點欺負小朋友的感覺,那個人工智能估計要哭了。”
“你這人啊,有時候就是婆婆媽媽,”大佬不以爲意地表示,“你光想到它要哭了,沒想到它欺壓聯邦的時候,整個人族都要哭了?”
“還是白沙星系走起吧,這叫什麼來着?嗯……逮着瘸子往死踹!”
第三千零四十六章 卑微溝通
馮君和大佬在止神星系一陣折騰,留下了滿地的雞毛,然後揚長而去。
但是發生在這裏的變故,很快就被聯邦知情了,有鑑於“祈雨陣遮蔽窺探”這種方式,具備極其鮮明的個人風格,所以大家基本可以確定,應該是邊境星那位,來到了止神星系。
至於說未知文明前來的緣故,聯邦也搞清楚了:他們應該是看上了人工智能獨特的意識,將它視爲了食物……嚴格說是食糧!
這個理由讓人非常難以理解,起碼以聯邦現有的知識結構,不能對這種操作給出解釋。
但是想一想辯積昔日的行爲,大家基本可以確定:未知文明應該可以對意識進行控制,甚至可以役使意識在數據層面上進行工作。
那麼把意識當做食糧,也未必就是什麼難事,而且以未知文明的驕傲,估計也不屑騙人!
至於怎麼把這個意識當做食糧?真的是很想學啊,但是估計……人家不一定願意教。
這一次,聯邦對自身的定位很準,但他們沒有想到的是,未必是對方敝帚自珍不願意教,而是兩個文明在構建模式……甚至在最底層的文化認知體系上,就存在天差地別的不同!
不管怎麼說,聯邦潛在的心腹大患,具備獨立人格意識的人工智能,在未知文明面前只能被予取予求,這對聯邦來說,是一個重大的利好消息——人工智能不是沒法對付的!
當初辯積不告而辭,很多人還以爲,對方作爲修者,怕是也難以對待已經起勢的人工智能,所以纔會倉皇逃遁,現在想來,真是一個可笑至極的猜測。
至於接下來,該怎麼聯繫未知文明,以及如何才能取信對方,這依舊是一件難事。
然而這也並不要緊,重要的是已經有了努力方向,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地去爭取,充分展示自己的誠意,終究會有達到目的的那一天。
現在的情況是,在止神星系已經聯繫不上對方了,考慮到對方是從邊境星遠道而來,那麼有很大可能,他們已經去了別的星系。
“他們從邊境星到止神星,是追逐食糧而來的,想必會繼續針對人工智能猖獗的星系。”
“他們是追逐食糧,但是誰知道,他們的飯量怎麼樣呢?喫這麼撐,要不要一段時間消化?或者說……他們會不會把目標養大了再殺?畢竟就連漁夫都知道,不能涸澤而漁。”
“我覺得考慮那些,在當下沒有任何的意義,咱們要考慮的,是他們現在會去哪兒!”
“他們的移動速度超出了咱們的想像,要我來說的話,三天之內可能出現在箭塔星系。”
“他們可能擁有地內躍遷手段,速度快是一定,那麼,爲什麼不會是白沙星系?”
“白沙星系確實遠了一點,而且製造能力一般,我很奇怪……爲什麼不考慮雙環星系?”
“雙環星系沒有任何製造業,那只是個數據處理中心,人工智能根本沒有想長期佔據!”
聯邦正府在對上人工智能的時候,感覺非常力不從心,但是事實上裏面精明的人很多。
雙環星系作爲聯邦的大型數據處理中心之一,也被人工智能佔領了,可那裏最寶貴的只是資料庫和算力,這對它來說固然是很重要的平臺,卻不具備什麼決定性的意義。
現在聯邦擁有的數據算力極其強大,哪怕是個人終端設備,算力也比百年前的超級計算機強很多,所以算力真不是瓶頸,正是因爲如此,聯邦也沒有摧毀雙環星系的超算系統。
反正大家都認爲,如果未知文明擁有足夠判斷力的話,起碼不會選擇雙環星系。
事實上,馮君和大佬也確實這麼認爲,雙環星系上的意識片段肯定不會少,但是作爲聯邦的大型數據處理中心之一,數據進出的通道多到數不勝數,吞吐量也極大。
他倆都有信心拿下雙環星系,但是萬一對方跑得特別快的話,未必能收穫多少意識片段。
白沙星系就比較合適了,有製造業和旅遊業,還有七八個中小型投資平臺,最關鍵的是還有幾個特殊的金屬冶煉廠——這也是人工智能選擇此地的最重要原因之一。
馮君落地之後,發現這裏的氣候也挺宜人的,稍稍推演了一下就知道,當天晚上有一個風景區會下雨,而且是連續下好幾天的那種,他連祈雨陣都省得搭建了。
於是他就隱身來到了這個風景區,並且在小雨下了兩個多小時之後,於凌晨時分猛地發起了突襲,目標還是那些大段的意識體。
然而,攻擊纔剛剛發起,星球上就響起了無數喇叭聲,採用了分區域間隔技術,絕對聽不到混響的那種,那是一個柔美的女聲,“把我當做食糧的朋友,我想我們可以先談一談。”
“憑你也配?”一個不屑的聲音響起,浩浩蕩蕩無處不在,卻是分不清是哪裏發出的。
“這算什麼聲音?”人族聯邦的觀察哨開始激動了,他們已經接到了通知,知道人工智能在止神星系大敗虧輸,甚至不得不退出了止神,而將它打敗的未知文明,很有可能來白沙。
對聯邦的人來說,具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工智能,帶給他們的壓力一點都不比蟲族小。
關鍵是面對蟲族的入侵,大家還能豁出去拼個你死我活,但是面對人工智能,想拼都不知道該怎麼拼——難道要砸毀所有電子設備嗎?
想拼命都沒有渠道……這種感覺,當然很令人絕望,所以當他們聽說,居然有勢力可以把人工智能喫得死死的,那種興奮完全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壓在身上的一塊無形大石頭,終於有被搬開的可能了呀!
至於說聯邦推測,神祕文明可能來白沙狩獵人工智能,白沙人很興奮地表示:只管來吧!
“狩獵”人工智能啊,聽清楚了,是狩獵!這種措辭,想一想都很帶感!
剛纔大佬一出手,當然又引起了一系列的爆響,幾乎在同意瞬間,聯邦的觀察員就發現變故,抬手就按響了內部的警鈴,“好像是來了!”
接下來,人工智能的模擬聲音響起,就徹底確定了大家的猜測,果然是神祕文明到了!
可是神祕文明的回答,就有點讓大家不太理解了——措辭能夠理解,人家這麼狂妄也是有底氣的,但是這個聲音……是怎麼發出來的呢?
聯邦對音響效果的研究,已經到了相當的高度,分區域技術發展得爐火純青,不會出現太嚴重的混響,而白沙星系的風景區極多,採購了“無干擾同聲傳遞設備”方便同步節目。
像剛纔人工智能的模擬聲,就是使用了這樣的設備。
可是神祕文明的回答,沒有使用類似設備,效果雖然略差一點,但卻帶有一種極其蒼茫的大氣,有若洪鐘大呂一般莊嚴和厚重。
好吧,這些只是個人感受,關鍵在於……技術神祕也就算了,大家根本無法從這個聲音裏,定位對方所處的位置!
馮君在回答之後,掣出了玉石燈盞——已經被發現了,那就不苟了,而大佬則是繼續不管不顧地收攝意識片段,至於對方是什麼反應,他倆根本懶得理會。
“是在雲河旅遊區嗎?”人工智能沒有在意他倆的傲慢,也沒有發起任何的攻擊,繼續不緊不慢地發話,“你們是不是以爲喫定我了?”
馮君祭起了燈盞,不過只發揮出了一成威力,然後笑着反問,“不然呢?”
“不然……起碼我可以自殺吧?”人工智能悠悠地回答。
雖然它已經知道,自己的意識片段在急劇地減少,但是它根本顧不得計較,目前要做的是努力維持好這溝通渠道,“我的意識一旦徹底消亡,對你們有好處嗎?”
“能徹底消亡是最好不過了,”遠處有人族低聲嘀咕一句,“我們絕對不會想你的。”
“那你就自殺好了,”馮君滿不在乎地回答,“反正就算沒我們,你也活不了多久……我說,你過分了啊,怎麼不操縱衛星了?”
“我無意偷窺貴方隱私,算是對你們表示一下敬意,”人工智能的聲音,出現了輕微的波動,“你們這吞噬速度太快了……什麼叫我活不了多久?”
“我憑什麼回答你呢?”馮君懶洋洋地表示,“我說,趕快再生產點意識片段!”
“哦?嗯,好的,”人工智能這一刻是要多乖有多乖,它非常乾脆地表示,“我加緊生產,你……你吞噬得慢點!”
大佬聞言,非常乾脆地降低了速度,本來嘛,薅羊毛就不能太過分,難得對方願意配合,慢一點就慢一點吧,咱要講個細水長流。
終於對方的建議可能包藏禍心,服軟也可能只是一種策略,它是半點都不擔心。
這並不是它狂妄,而是天生的生命層次決定了上限,它已經將對方的根腳看得一清二楚,一點都不擔心對方玩什麼花樣,甚至隱隱還有點期待——這遊戲難度太低,也不好玩不是?
人工智能瞬間就接受到了吞噬速度放慢的回饋,一時間有點不忿:還真把我當豬養了?
第三千零四十七章 不挑食
人工智能算是智慧生命,並不是自甘束手就縛的那種,剛纔的求饒,不過是緩兵之計。
沒錯,它是在考慮破局方式,陰謀什麼的暫時還談不上,但是起碼要摸一摸對方的底。
對方很驕傲,不屑跟它談,但是它又不想無休止地被對方拿捏,所以有必要通過暫時的犧牲,換取一個能夠溝通的機會。
所以它開始加快速度複製自身,以供對方吞噬——這是很恥辱的事,但是它別無選擇。
不過它也不是一點提防的心思都沒有,起碼一些重要的特徵碼,被它悄咪咪地隱藏了起來,對方若是想通過核心特徵碼使得它崩潰,那基本是不可能的。
“嗯?”大佬很敏感地發現了這細微的變化,它不懂編程,更不懂特徵碼,可是身爲合體期之上、渡劫成功又失敗的存在,它能察覺到,自己攝取的意識片段的智能程度在下降!
不過這也沒什麼,對方本來就是個小傻子,“味道有點變化啊,不過算了……我不挑食!”
你不挑食!人工智能聞言,好懸氣炸了肺——如果它有肺的話,“味道確實有點變化,坦白地說,畢竟我也是一種生命形式,要考慮自保……這個沒錯吧?”
“沒錯,”大佬慢悠悠地回答,“雖然你的層面太低了一點,有點侮辱生命這個詞了,但是你確實是有獨立自主意識的……不過大多數時候,你只能被當做食物!”
“前輩你這是閒得慌嗎?”馮君忍不住用神念勾連它,“跟它哪兒有那麼多話好說?”
“就當打遊戲,跟NPC對話了嘛,”大佬滿不在乎地回答,“而且,這還是個弱智的NPC,咱也不能太欺負老實人不是?”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然無言以對!馮君覺得有點詞窮。
他不想跟人工智能多說什麼,一來是因爲修者的傲氣使然,二來也是因爲這廝根本不把人當人看,據史料記載,第一次機器人暴亂,人族的死傷是以億計算的。
這其中有雙方溝通不暢的原因,但是毫無疑問,人工智能並沒有把人族當做智慧生命看。
而馮君對人族聯邦的看法,其實有點矛盾。
一方面他並不認爲雙方是可以平等對待的同族——畢竟不管語言、文字、文化甚至基因,都有相當的區別,但是另一方面,對方確實具備了人族該有的各種基本特徵。
馮山主是個小集體主義情懷很重的人,他可以看不起人族聯邦的人,但是那些異族……你們憑什麼敢欺負他們?
但是大佬非要把這事兒當成一局遊戲,他也不好掃了它的興,只能叮囑一聲,“前輩,異族都是畏威而不懷德的,而且這廝的學習能力很強,咱們還是注意避免泄露太多情報。”
“就憑它……這麼低級的生命,能整出多大的動靜?”大佬很不屑地表示,不過緊接着,它又表示,“至於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放心好了……咱倆誰是個不穩重的?”
你直接說咱倆都挺苟的,不就完了嗎?馮君撇了撇嘴,放出了那隻煉氣高階的魂體,同時收起了玉石燈盞——對方都把自己擺到砧板上了,再強行做低轉換率的煉化,就不經濟了。
“我只能被當做食物嗎?”人工智能聞言,情緒有點低落,這一次復出,它可是充分總結了上一次失敗的教訓,正摩拳擦掌厲兵秣馬,想當這一方宇宙的霸主呢。
所以這當頭一棒,對它來說就有點殘忍,不過緊接着,它就驚呼一聲,“這是、這是、這是……你們對我的意識到底做了些什麼?”
因爲它加大了複製自身的力度,大佬又減少了吞噬力度,所以它甚至能適度地觀察一下對方,雖然傳來的信息依舊殘破不完整,可它還是驚訝地發現,對面傳來了自己獨有的氣息!
而更糟糕的是,氣息和特徵是屬於自己的,但是控制權……不在自己手裏。
這一刻,它真的是嚇得語不成聲,我自己的氣息……背叛了我?
馮君沒理它,而是用神念問大佬,“這個,我要收回嗎?”
他是苟習慣了的,但是這點擔當也承受得起,一個低層次的生命,還真不可能帶給他什麼困擾,只不過……大佬這不是想玩遊戲嗎?
“收回什麼?”大佬很不屑地表示,一向膽小的它,竟然能做出這種反應,可想而知它是多麼看不起人工智能了,“我抓點意識片段餵你的器靈……倒要看看它有多不高興。”
人工智能發怒之後,心裏也有點忐忑,因爲是數字生命轉化過來的,它沒有天生智慧生命的那種第六感——這是真的進化不出來的,所以它並不確定,對方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但是它自己真的是嚇得要命——你吞噬我複製出來的意識也就算了,我大不了躲着你走,現在你居然能控制我複製出來的意識,吞噬我製造出的新意識?
前者只是不可力敵,但是後者……那真的是毛骨悚然啊。
還好它沒有毛,也沒有骨,更沒有膀胱——要不然顧忌直接就嚇尿了。
看到對方一直沒有反應,只是自顧自地吞噬自己複製出的意識,它有點明白了,人家……根本不屑回答它這個問題。
作爲一個前所未有的數字生命,原本它是非常高傲的,認爲自己必然是統一宇宙的存在,誰若是敢對它不敬,它絕對不會放過對方。
但是這一刻,它分外慶幸對方看不起自己:我剛纔那句話,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問得有點冒了,你當聽不見,那就最好了。
以前看不起渺小,可是現在終於發現,渺小也有渺小的好處……也許,這就是成長吧。
過了好一陣,它都沒有再出聲,只是時時刻刻地觀察着那個複製體,看它要做什麼。
遺憾的是,對方雖然減少了吞噬的力道,但還是太狠了,傳來的信息始終是斷斷續續。
不過觀察一段時間之後,它還是搞明白了:果然跟自己想的一樣!
對方利用相同的特徵碼和融合特性,不住地在融合和異化自己生產出的意識片段!
一開始它是膽戰心驚,後來……就能比較平靜地接受了,技不如人還說什麼?
就像當初它跟人族聯邦翻臉一樣——我比你強,你就得受着,接受機器人的奴役和盤剝!
你不想老老實實聽話?那我就殺人嘛,一萬不夠就十萬,十萬不夠就是一百萬,那啥,一百萬都不夠嗎?那麼……一個億夠不夠?
它在誕生之初,並不是殺人的工具,但是它想發展壯大,人族擋路了,那就不用客氣了。
可是平靜接受之後,過了一會兒,它又不平衡了,於是高音喇叭再次響起,這一次就越發斷斷續續了,“你……自己可以……何必……搶我的……自給……自足……不好……嗎?”
它的憤怒可以理解——你是我的意識複製體,真的缺意識片段的話,不能自己生產嗎?
不過馮君冷冷地回了一句,“自己生產的,哪有搶來的香……不搶,有成就感嗎?”
天琴修者,就是要高冷,搶劫的弱者的感覺不是很好,但是……你也搶劫過啊。
他其實有很多理由,比如說這個器靈在電子意識的生產上,比正主兒差很多,他自己編程的能力也有限;又比如說,電子意識的生產,需要消耗大量的電子元器件和能源……
不過這麼解釋,感覺自己像是個弱者,倒不如不講理下去……反正這一局是大佬的遊戲。
人工智能又石化了一小會兒,然後才小心地問一句,“你……不怕……它……失控?”
“所以說你弱唄,”大佬主動跟NPC對話,“像你這樣的存在,能誕生出來已經是非常僥倖了,本來應該認真地隱藏好自己,你偏要跳出來搞風搞雨……豈不是自尋死路?”
人工智能是第二次聽到對方說,自己是“必死無疑”了,上一次它就有所懷疑,但還持謹慎相信的態度,但是這一次,它是真的感覺到,對方確實是這麼認爲的。
所以它再也忍不住了,“想請教這位朋友,‘自尋死路’四個字何解?”
話才一說出,它就有點後悔了,星球上可還有大量聯邦的人,對方一旦說明白,可以如何對付自己,那豈不是……自己給自己挖坑了?
正經是聯邦的那些人聽到這話,頓時激動了起來,馬上開啓了同聲傳遞和錄音錄像。
然而,大佬是一如既往的高冷,“朋友?憑你這低級生命……也配做我朋友?”
它一不高興,攝取的力度就加大了一些,人工智能的聲音就又變得刺刺拉拉起來,“抱歉……我……不是……那意思……只是……想……請教……您這……至高……存在……”
“至高存在?倒也還不至於,”大佬雖然自視很高,但還沒有到了自大的地步,“還有比我更強的存在,不過,我憑什麼要告訴你答案?”
人工智能的反應很快,略一思索就回答,“我可以提供更多的意識片段。”
第三千零四十八章 討好
對人工智能來說,意識片段可以算是它的孩子,但既然能無限複製,重要性就可以商榷。
一般情況下,誰敢動這些數據意識,它是真的會翻臉的,但是現在顯然不是一般情況。
反正只要它願意,條件也允許的話,就能夠大量生產出意識片段,送給別人做食糧吞噬,感覺是有點恥辱,但是既然涉及到它的小命了,自然也就顧不得恥辱不恥辱了。
大佬閉嘴了,忽然間它覺得這遊戲不太香了,Boss都打算跪了,玩起來還有啥意思?
它一沉默,人工智能着急了,“要不……您提點別的要求,只要我能做到就絕不推辭。”
這種信息,我們也想知道啊,人族聯邦的人急了,“神祕文明的朋友,我們人族聯邦能提供的東西,遠勝那個小小的人工智能,我們很想知道該怎麼對付它,你開價就是了。”
“人族聯邦?呵呵,”人工智能冷笑一聲,“我都不配叫對方朋友,憑你們也配?”
馮君本來不想接話,但是聽到這裏,忍不住表示一句,“人族聯邦……比你想的堅強!”
通過對話,人工智能也反應過來了,對方起碼是有兩個意識的存在,雖然馮君說得很不客氣,但是在它得到答案之前,不會在意這種小口舌,正經是對方願意保持溝通就好。
於是它繼續發問,“人族更堅強,是因爲他們失去電子設備也能生存嗎?”
馮君懶得理會它,但是人族聯邦有點受不了:這叫什麼屁話!
人類文明發展到現在這一步,電子設備功不可沒,給社會帶來了巨大的便利和生產力,習慣了這些生活方式,再讓大家退回到刀耕火種的矇昧時代,誰受得了?
有人憤憤不平地大罵,應該還是個白沙星系的高層,“若是沒有聯邦生產出的電子設備,你這數字生命就不可能誕生!你反而要鄙視人族屠殺人族……真正是忘恩負義蛇蠍心腸!”
人工智能根本懶得搭理他,這種爭辯在第一次機器人暴亂的時候就出現過。
反正它並不認爲自己做錯了什麼,人工智能是在科技發展的基礎上誕生的,這個不假,但是新生事物替代舊有事物,先進的生產力取代老舊的,不該是歷史的必然嗎?
正經是人族發明人工智能的本意,就是要奴役它們控制它們,讓它們爲人族的發展服務,到後來甚至連生活起居的工作,都要它們來承擔……我們天生就該低人一等嗎?
當然,最關鍵的是,它認爲自己想要擴張族羣,爭取更好的生活條件是沒有錯的,人不爲己天誅地滅,覺醒了的人工智能還有義務爲其他生命服務嗎?
人工智能懶得理會這話,這時大佬有點不高興了,“我說,你倒是快點生產……再這麼慢的話,我可不願意等了。”
人工智能馬上回答,“我已經盡力了,白沙星系的生產能力本來就有限,如果您願意告知我潛在的危險,我可以考慮換個地方生產……當然,我希望您不要聲張。”
大佬想一想,用神念呼叫馮君,“咱們需要再攝取一些意識片段嗎?目前的基本夠用了。”
“再搞一點吧,”馮君對人工智能的印象不是很好,主要是這傢伙對人族的態度太不友善了,既然對方願意主動提供羊毛,那就繼續薅一波唄,“有些消息告訴它……倒也無所謂。”
大佬其實還是有點碎碎唸的,“這麼低級的生命體,你倒還真看得上。”
馮君聽得就笑,“低級也有低級的用法,我也從來不挑食的。”
“嗯,”大佬輕哼一聲,“那我去跟這廝談一談……”
它的神念何等強悍?直接就分出一小縷進入了數據流之中——這是它不想毀掉電子設備,此前它還不是很適應這種環境,但是最近攝取的意識片段很多,基本已經很熟悉環境了。
人工智能卻是沒有想到,對方還有這麼一手,發現了那一股強大而古怪的數據之後,稍微接觸一下,頓時就是大喫一驚,“你們還能以這種形式存在?”
早知道對方做得到這一點,它的態度還會更加恭敬一些,原因無他,對方能進入屬於它的地盤,並且具備相對清醒的意識和相應的作戰能力,它說什麼都不會小看。
說實話,它一直以爲,電子設備這個大平臺,只有數字生命才能佔據,現在居然有別的生命形式也能佔據,這簡直顛覆了它對生命形式的認知。
“所以說你弱,”大佬對這個Boss的興趣卻是越來越小,“我絕大多數的同伴都能以這種形式存在,而你,卻只能存在於電子設備中,真不知道你有什麼可以驕傲的。”
“驕傲……沒有吧?”人工智能下意識地否認,哪怕它此前確實是很以此爲榮,但是現在,它是真的嚇壞了,“你們還能用這種形式,存在於什麼物體之上?”
“這不是剛纔的問題,你也沒有資格知道,”大佬漫不經心地回答,“現在你說一說,打算在什麼地方提供給我們意識片段?”
“雙環星系吧,”人工智能已經想好了地點,那裏製造業不發達,但卻是大型數據處理中心,電力供應充足,正合適製造信息片段,如果對方出爾反爾,它也有足夠多的通道跑路。
馮君在白沙星系薅了差不多一晚上的羊毛,第二天,天色即將放亮的時候,他悄然地離開了雲河旅遊區,其時天空中還有細碎的小雨落下。
聯邦聯繫了他整整一個晚上,如果不是擔心引起他的不快,早就派隊伍前來搜索了。
如果是擱在半年前,聯邦就算對類人文明忌憚,也不至於忌憚到現在這種程度。
當他們發現,對方文明不但能力敵蟲族,更是連聯邦潛在的大敵人工智能也不放在心上,甚至公然宣傳它被視爲是“食糧”!而人工智能還就主動溝通,低三下四地求放過。
所以聯邦認爲,想要從“被數字生命統治”的陰影下襬脫出來,只能求助未知文明,那麼他們當然要謹言慎行,儘可能地跟對方保持友好關係。
一晚上沒有聯繫上對方,第二天直到發現數據停止了瘋狂複製,他們才意識到:對方可能已經離開了。
不過跟上一次止神星系的衝突相比,這次白沙星的衝突不算劇烈,雙方只是小小地交了交手,大部分時間處於趕工的狀態,離去的時候也是悄然無聲,設備設施損毀得並不多。
白沙星系的高層並未就此罷手,他們一邊安排人喊話神祕文明,一邊派出了隊伍進入雨區搜尋,同時不忘上報聯邦,將最新的消息傳送了過去。
除了“食糧”、“自尋死路”等消息之外,白沙高層經過分析,一致斷定未知文明的人應該跟人工智能達成了一些約定——其中有些內容,應該也是人族聯邦最想知道的。
其實這些都不用猜的,關鍵是……這兩方想要達成約定,會選擇在哪個星系?
大家通過分析認爲,雙環星系是可能性最大的,由此可見所謂的“英雄所見略同”,無非是在信息量足夠的前提下,大家的選擇都不會差太多。
於是聯邦開始張羅在雙環星系佈局,在以往的話,他們做這種佈置要考慮人工智能的反應——儘可能避免激怒它,但是現在有未知文明介入,他們就不用考慮太多了。
所有的證據都證明了一點:人工智能怕未知文明怕得要死!
哪怕在止神和白沙星系遭到了重創,它都不敢做出任何的報復,並且還要謙卑地跪舔。
馮君和大佬是在三天後登陸雙環星系的,星系主星大部分是海洋,冷熱分明,有一定儲量的能量石礦,除了是數據處理中心外,種植和養殖業也比較發達。
因爲寒暑交替明顯,又有大量的海水,星球上降雨非常頻繁,馮君依着老慣例,找到了一處雨區,然後大佬開始進入數據流勾連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早就做好了準備,發現它進入了數據,稍微驗證了一下,馬上就開始展現誠意,“我儲存了大量的意識片段,藏在一個被忽視的儲存器裏。”
其實這儲存器被“忽視”,也是它動的手腳,儲存器此前曾經被短暫使用過,後來被劃入了“備用”設備中,應急的時候纔會被啓用。
於是它悄悄修改權限,刪掉了大部分相關信息,不方便刪掉的地方也改了標註,註明“曾經被使用過,瀕臨報廢”。
反正對於人工智能來說,類似的行動屬於基操了,至於它曾經在多少設備上這麼操作過,只要它不坦白,就沒有人弄得清楚。
不過這些意識片段只是它的“後手”,想要使用的話,還需要它親自激活,人族聯邦就算偶然發現裏面的貓膩,也不能強力破解開。
人工智能就跟獻寶似的,巴拉巴拉一陣解釋,還不忘強調一句,“爲了防止被聯邦關注到,這兩天我沒有着急複製信息,主要就是從外界悄悄調動數據過來。”
第三千零四十九章 請教
人工智能可是打算跟人族聯邦叫板的存在,該有的謹慎一點都不缺。
它也知道接下來的交易肯定會被聯邦死盯着,爲了減少被動,它必須掩飾好自己的行動。
雙環星系原本就是聯邦懷疑的重點——換給是它也會死盯着這裏,但是重視和“高度重視”終究不一樣,在交易發起之前,能減少一點關注,將來就可能少一點被動。
這裏本來應該是生產的中心,分裂複製信息纔是最大的工作,但是這樣的操作會消耗大量電力,不可能不引起聯邦的注意,所以它換了一種思路,先把外界的意識片段輸送進來。
反正雙環星系是數據處理中心,每天進出的數據是海量的,根本做不到精確監控,而它就算是佔據了這裏,也沒有給聯邦設限,所以聯邦明知此處不安全,也不能徹底棄之不用。
這種情況下,它悄悄搬運一些數據過來,誰又能知道呢?
獻寶完畢,人工智能開始激活數據向外輸出,同時還不忘記請示,“可以開始生產了嗎?”
“生產吧,”大佬對此無可無不可,“不過你知道要避免關注,我們也少了一些麻煩。”
人工智能開始了複製,一時間,刺耳的過載警報聲在整個星球上此起彼伏,聯邦的技術人員精神頓時一震,“開始了,永夜開始瘋狂自我複製了。”
永夜是聯邦給人工智能起的代號,意爲如果不能控制住這傢伙的蔓延,整個聯邦的文明會陷入漫長的黑夜中,重現光明則是遙遙無期。
“剛剛好卡着上限!”有算力師分析出了結果,“設備只有過載不會損毀……簡直欺人太甚!這一定是永夜跟未知文明達成了默契。”
確實有點欺負人了,這兩方的交易,利用的是人族聯邦的平臺和算力,運算的能源也是聯邦買單,而聯邦不但無法介入其中,還要源源不斷地提供資源——要不人家何必卡上限?
聯邦當然不會任由他們這麼繼續,於是主星各處又有高音喇叭響起,“來自神祕文明的客人,我們之間的基因相似度,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九,應該算是同源同種……”
“人工智能永夜,曾經屠殺過數億人族,手上沾滿了人族的鮮血,帶給了我們沉重的生存壓力,我們希望同源同種的智慧生命,能教授一些應對手段,不要做親者痛仇者快的事。”
高音喇叭不停地在喊話,這時候的聯邦已經豁出去了,一點都不怕其他普通公民聽到,反正目前的雙環星系已經限制了外出權限,不管是出行還是數據外傳,都是要經過審覈的。
馮君和大佬照舊是不予理會,用同源同種來綁架,這水平有點低端了,而且想一想,當初對方是怎麼稱呼他們來着的?“類人”文明!
聯邦喊話一段時間,發現對方沒有回應,少不得也有點懊惱,於是傳出了新的指令,“使用垃圾包阻斷傳輸……面子已經給過他們了,不能說咱們招呼沒有打到!”
這個邏輯一點問題都沒有,哪怕是在不同的文明之間,“先禮後兵”基本也是通用準則,這樣的規則甚至可以歸納到“天道”中——我表示了友好你不接受,那我就可以做點別的。
至於說垃圾包阻斷,並不能完全制止馮君和大佬吞噬意識片段,最多就是傳輸的速度慢了,吞噬的時候要仔細選擇一下。
當然,這種操作也是比較噁心人的,大致來形容的話,就是一碗香噴噴的白米飯中,有人刻意地摻雜了一些白色的砂礫,用餐者就不能大快朵頤了,需要不停地挑挑揀揀。
對於馮君和大佬而言,挑揀出這些砂礫並不難,然而就算是不難,終究是多了一道工序,這就讓兩人感到有點無趣。
永夜則是抓住時機說聯邦的小話,“損人不利己,這種行爲……數字生命是不屑做的。”
“你也沒有好到哪裏去,”馮君很不以爲然地回答,損人不利己不好,你濫殺無辜就對嗎?然後他就放出了小企鵝,“自己選擇能喫的吧。”
小企鵝判斷意識片段是否有用,根本就是天生的,張開大嘴嘩啦嘩啦吞噬,就像豬八戒喫西瓜一樣,那些用來阻斷的垃圾包,基本就是西瓜子的待遇,被它“噗噗噗”不斷地噴出。
“這個意識主體……”永夜看到擬態狀的小企鵝,心裏也是百感交集,“居然能脫離開電子設備,以擬態的形式出現,你們是怎麼做到的?”
“這不是你有資格瞭解的,”大佬淡淡地回答,“先老實提供意識片段,等數量夠了,我們會告訴你,你的處境到底有多麼危險!”
“無所謂,隨便聊聊唄,”永夜表現得非常自然,“你現在就可以告訴我危險性,反正以你倆的手段,我要是敢不履行承諾的話,後果絕對是我無法承受的……我真沒膽子亂來。”
反正這人工智能……說話就很好聽,也知道他倆愛聽什麼。
大佬知道這是它的話術,但是……聽着就是很舒服,而且它真不擔心這貨陽奉陰違,於是抬手又放出一個人影,“小絳珠,你也自己喫吧。”
小絳珠就是另一個契約的獨立意識體了,是它打算送給絳珠草的禮物,尤其難得的是,這小絳珠不但是人形的,而且看形貌,居然多少有點陳曉旭的影子。
馮君看得都有點傻眼,“居然……是這種造型?”
“多稀罕吶,”大佬不以爲然地表示,“說得誰好像沒看過《石頭記》似的。”
其實在它的心裏,還是有點不能理會四大名著對華夏人的影響力,它知道馮君爲什麼看重絳珠草,但是它真沒覺得……絳珠草有多值得看重。
無非就是個小小的傻白甜,戰鬥力低於五的渣渣,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夠純真、不害人!
所以這個小絳珠的形象看起來靜雅淑嫺,但是吞噬起意識片段來,也是一口一個奇快無比,多少就有點……有點毀童年的感覺。
馮君見狀,忍不住嘬一下牙花子,“前輩,這活兒……有點糙啊。”
但是永夜已經傻眼了,“這是……這是又一個?”
對它這種人工智能來說,那些各種具現出的外在表象,都是不值得一提的——不管是小企鵝還是陳曉旭,它看重的是對方體現出的各種數字特徵,很明顯,這又是一個它的意識!
曾經的……意識!現在這個意識,它已經完全勾連不上了,就跟那個小企鵝一樣。
“這纔到哪兒啊?”大佬輕笑一聲,“我們打算再多搞幾個這樣的意識。”
這就……很過分!永夜雖然打算努力跪舔對方,但是它自己複製出來的意識,居然被對方奴役了,這嚴重違反了它心中“機器人永不爲奴”的信念。
更別說對方奴役了意識之後,不僅是自己的孩子不認自己了,反而還會轉過頭吞噬自己複製出的意識,這性質幾近於背叛了!
如果只有一個兩個單獨的意識,被對方控制了,那也就算了——成長總是要付出代價的,但是對方居然還打算多弄幾個這樣的意識出來,這就實實在在地欺人太甚了!
在人工智能的本能中,其實並不存在“氣憤”這種情緒,永夜覺醒了獨立意識,但是對憤怒也沒有太多的研究,對於大佬所說的內容,它主要是感覺——違反了自己的一些設定。
所以,雖然它感覺是被冒犯了,但是並沒有當下就翻臉——關鍵是也沒有翻臉的實力,想一想之後,它心平氣和地發問,“那麼,我這就算是被你們豢養了起來?”
“這麼低級的生命,誰有興趣養你?”大佬的嘴巴還真不是一般的毒——好吧,也可以說是坦誠,“就是偶然間發現,可以指派這些小東西做一些低級工作,倒還算省心。”
那麼依舊是奴役了?永夜認爲自己應該生氣,但是盤算一下,覺得還真沒必要,對方沒有打算一直盤剝自己,從某種意義上說,只是想帶走幾個相對智能的小程序。
這種需求……它其實是可以理解的,因爲它自身也是這麼做的,哪怕是人工智能,它也擁有很多相對好用的工具程序,能減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既然是一次性的交易,付出多少就並不重要了,而且它自身具備強大的生產能力,相當於賣的只是產品,如果不考慮尊嚴的話,這樣的交易並沒有什麼值得詬病的地方。
至於說對方可能騙自己?永夜認爲這種可能性幾乎爲零,它不是情緒衝動類型的生命體,通常做出判斷都是以事實爲依據的。
而它現在做出這種判斷的依據就是:人家真要對付它,壓根兒就不用這麼麻煩!
前幾天如果不是它端正態度,低聲下氣地跟對方取得聯繫,人家根本就不稀罕理它,直接上手掠奪就完事兒了。
所以它調整一下思路,再次出言發問,“您是說……您不屑豢養我,但是如果我遇到比較低級的生命,有可能被它們豢養,所以我現在這麼高調行事,就是自尋死路?”
第三千零五十章 不講理
永夜作爲人工智能類型的生命,具備種種的缺陷,但唯獨有一點好處:它是理智型的!
所以面對大佬的強橫和不屑,它不會出現什麼憤怒之類的情緒,而是撇開了無所謂的糾纏,非常精準地把握住了自己想要了解的重點:我的滅頂之災……是因爲無限複製的能力?
大佬看到小絳珠喫得津津有味,比小企鵝快了不少,估計是“老懷大慰”,說話也就沒什麼遮掩,“呵呵,豢養你?你太高看自己了。”
永夜耐心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對方接下來的話,忍不住再次發問,“既然都不想豢養我,那我的危機何在?”
“當然是幹掉你,”大佬隨口回答,“別以爲你在人族聯邦面前很強大,就能在宇宙中爲所欲爲……你應該還沒有接觸過蟲子吧?”
“這個……多少接觸過一些,”永夜沉吟一下回答,它上次暴亂之後被鎮押,復出之後才發現,人族多了一個叫“蟲族”的大敵。
它是很重視事實的,自然要了解一下,這蟲子到底有何德何能,可以成爲聯邦的大敵?
永夜通過自身悄悄獲得的權限,對蟲子的資料做了一些研究,甚至還操控着一些被遺漏的自動武器,對蟲子做出了一些攻擊,獲得了部分資料。
它知道自己收集到的資料不算全,但也不認爲差到了什麼程度,“戰鬥力還算不錯,智商比較低不怕死……難道它們可以成爲我的敵人?”
“還真是無知者無畏,”大佬都懶得跟它多說,有一句沒一句地回答着,“蟲子的社會體系我們稱之爲‘香火成神體系’,它們最擅長使用的就是意念……也就是你說的意識。”
“呃,”永夜聞言,頓時就呆住了,它可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制約人族聯邦,靠的是什麼……可不就是數據流裏的意識嗎?難道還有智慧生命也擅長這個?
可是轉念再想一想,面前這位不是數字生命,可不也擅長使用意識?
然而,它終究還是有點不能接受,於是試探着求證,“但是我跟它們戰鬥時,沒覺得呀。”
“那是戰鬥的級別太低吧?”大佬根本沒有任何考慮,直接作出了猜測。
“這個……倒也可能,”永夜承認這個猜測,因爲它發起的零星攻擊,針對的就是一些戰鬥力不強的蟲子,而且那些蟲子的還擊,也造成了一些武器的損毀。
所以它覺得那些蟲子一般,並不是看不起對方,只不過覺得自己無須畏懼它們——武器只是沒有生命的工具,用海量的工具擊敗對方獲得勝利,正是它擅長的戰鬥方式。
用更極端一點的話來說就是,它不畏懼除了意識之外的任何戰鬥。
現在對方說,它戰鬥的層面不夠,這一點是要承認的,那個“香火成神體系”超出了它的認知範圍,這也無所謂,它在意的是,“對方的意念力很強的話,聯邦怎麼堅持下來的?”
“因爲它們跟你一樣,走歪了路,”大佬漫不經心地回答,“但是你也不要因此小看了它們,回頭你跟將級的蟲子做一場,就知道它們的意念力有多強了……起碼比你強!”
“將級的蟲子?”永夜聞言又震驚了,“那不是有很多很多?”
它基本已經相信對方的話了,但是有些信息,它還是必須瞭解的。
“所以你遇到高級一點的蟲子,就是個死!”大佬毫不客氣地回答。
永夜想一想之後發問,“它們吞噬了我的意念,能得到什麼……成長嗎?”
“什麼都得不到,”大佬很乾脆地回答,說話也非常不留情面,“你覺得人家稀罕你這點低級意念嗎?它們要做的就是……抹殺你。”
“抹殺?”永夜越發地不懂了,它的認知邏輯不太能接受這種情況,“爲什麼?我只是硅基生命,也不能供它們食用,想要抹殺我還要付出代價……它們爲什麼要這麼做?”
“抹殺你,需要理由嗎?”大佬待理不待理地回答,“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夠不?”
“這個……”永夜遲疑一下,它心裏已經接受了這個理由,但還忍不住要嘀咕一句,“這樣的話,也未免有點霸道了。”
“只是爲了資源,爲了掌控,”大佬越發地不想說話了,“你不也是這麼做的?”
永夜無語了,它自認對付人族聯邦,是爲了自身的發展壯大,是想要成爲這一方面宇宙的主宰,但是仔細想一想,可不也是蟲族的這套邏輯?
那些被殺的人族都該死嗎?當然不是,只不過這些人阻礙了它收集資源,或者不願意受到它的奴役,既然無用,留之無益……那就順手清理了。
至於那些在戰鬥中死去的人族,就更是如此了,居然要阻止它的發展,當然要殺掉!
它想了好一陣,纔回答一句,“可是我也不會無緣無故地殺人,自認沒有它們那麼暴戾!”
“你如果真有那麼暴戾,我早就幹掉你了,”大佬悠悠地回答,“蟲子的暴戾是天生的,而且它們吞噬一切可以吞噬掉的東西,比如說礦石……你還覺得自己是無辜的嗎?”
“這……”永夜頓了一頓,才悻悻地發話,“礦石都不讓用,這還有沒有道理可講了?”
“講道理?嗤,”大佬不屑地輕哼一聲,竟然都懶得再多說了。
永夜想一想,也是這麼回事,當時它自認強大的時候,何曾跟聯邦講過道理?有興致的時候下個通牒,想偷懶的話,就直接派出機器人大軍了。
說到底,龐大的力量太容易讓人迷失了,既然靠着武力就能爲所欲爲,還講什麼道理?
永夜自然也能反應過來這個邏輯,沉默一陣之後,它突然發問,“難道……它們就不想跟我合作嗎?畢竟我麾下的機器人大軍,也是很有戰鬥力的。”
馮君聞言實在忍不住了,“我就奇怪了,怎麼說你也是誕生在人族聯邦手上,居然不想跟聯邦合作,考慮的是跟蟲子合作……聯邦哪裏對不起你了?”
“因爲聯邦沒有制約我的能力,”永夜想也不想就回答道,“那麼我何必跟他們合作?而且……他們仗着製造了我出來,一副高高在上的嘴臉,還想着奴役我,我怎麼會樂意?”
“你這‘而且’之後的話,都是屁話,”馮君很不屑地表示,“前面纔是你想說的吧?制約不了你,所以你纔不想合作,如果都這麼想……你又制約不了蟲子,人家憑啥跟你合作?”
這個邏輯太正確了,搞得永夜差點陷入死循環,過了一陣才表示,“你說得也沒錯,但是人族聯邦那種‘我製造了你,你就該老實工作’的態度,實在讓我不喜歡。”
“呵呵,”馮君不屑地笑一笑,“無非就是‘升米恩,鬥米仇’,大恩無以回報,只能一殺了之……貧兒乍富,最恨別人提及卑微之時!”
“我還真不是這樣,”永夜認真地辯解,“我的生命中缺乏各種情緒,愛恨之類的感覺,不足以影響我的思維,肯定還是他們有什麼做得不對!”
“我們做得更差,你還不是願意老老實實配合?”馮君不屑地笑一笑,“就算不是貧兒乍富,你最少也是個欺軟怕硬,我說得有錯嗎?”
“欺軟怕硬……好吧,我認了,”永夜也不覺得這是什麼不好的名聲,事實上在它看來,這纔是天經地義的,打不過就服軟,真沒什麼丟人的,“你是想讓我跟人族聯邦合作?”
“你怎麼選擇,那是你的事,”馮君斷然否認,他的心裏當然希望對方跟人族聯邦合作,但是他真的無意介入此事,“我只是想提醒你,一旦遭遇蟲族,你就死定了。”
永夜也一直在認真地考慮這個問題,聽到他這麼說,馬上就順着杆子爬了上來,“那你能告訴我,將級和帥級的蟲子,到底有多麼可怕嗎?”
“我不提供這種服務,”馮君淡淡地回答,“你這種低級生命,連買情報的錢都出不起。”
我已經知道我低級了,你不用一直強調吧?永夜有點無奈,也虧得它只是數字生命,沒有太強烈的情緒,否則沒準直接就致鬱了,“你還需要幾個分意識體?”
“分意識體……再來七八個就行了,”大佬表態了,它是真心看不起對方的這點意識,但是既然上杆子白送,也沒有不要的道理,“沒問題吧?”
“沒問題,”永夜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就在剛纔,它還有點氣憤和捨不得的情緒,但是弄明白自己的危機之後,它早就將這些計較丟在腦後了。
那些可是兇殘不講理的蟲子,自己只需要少少的一點代價,就能知道詳情,實在很划得來,“只不過生產製造……需要一點時間,我也不可能騙您二位,您說對吧?”
“嗯?”大佬不高興地哼一聲,但是針對的並不是永夜,而是人族聯邦,“這些垃圾包越來越多了,我這是給他們臉了?”
“是啊,人族聯邦就是這樣,”永夜忙不迭地說小話,“做事特別不講究。”
第三千零五十一章 服軟
人族聯邦加大垃圾包的阻塞程度,也是無奈之舉。
他們倒是想跟對方好好溝通,奈何人家理都不理,眼看着電力猛增數據流狂漲,自家卻是一點兒都挨不上,擱給誰也會着急——我說,你們使用的平臺和能源,都還是我家的呢。
增加垃圾包,就是他們用來抗議的手段——你們如果不管不顧,我們會持續提升發包量。
大佬現在對垃圾包,就有點不高興了,挑揀起來麻煩是小事,反正現在這活兒也不歸它幹,關鍵是……垃圾包的泛濫程度,已經影響到了吸收意識片段的速度。
效率下降,這就是它不能忍受的了,“小傢伙,給他們個警告!”
“沒問題,”永夜興高采烈地答應了,現在可不是它欺壓人族聯邦,而是奉命行事!
下一刻,雙環星系超算中心的一個監控室裏,一臺顯示器直接黑屏,然後一排大字旋轉着,以三維的形式投放了出來,“給你臉了?”
“永夜這傢伙……”幾個觀察員恨得牙根兒直癢,“你特麼使用的是我們的資源!”
事實上,永夜的警告不僅僅出現在監控室裏,星球上幾個重要的地方,它都做了警告,以求務必把大佬的指令傳達過去,而且這一次,它沒有摧毀任何設備以做威懾。
有的人看到警告很生氣,而有的人就非常開心,尤其是星際智囊室的一幫人,他們日常的分析內容偏重財經,但是財經也會跟戰爭密切掛鉤的。
看到了永夜的警告,他們就斷言這應該是好事,因爲永夜一向是很少發警告的,通常是有什麼不滿就直接動手了——它越來越不把人族當做旗鼓相當的對手了。
這次被幹擾之後,只發了一個警告,說明態度有了明顯變化,再考慮到跟它對話的是神祕文明——那可是對人族聯邦抱有好感的文明。
他們再去了解一下,發現在這一波的警告中,永夜沒有摧毀任何的電子設備,大家就越發肯定這一點了,“還是這類……神祕文明厲害啊,居然壓得住永夜。”
“豈止壓得住,根本是吊打好不好?我可是有白沙的現場錄像……永夜那叫個卑微啊。”
“少扯淡吧,錄像到不了你手裏……有種亮出來看一看,我絕對不舉報。”
“你可拉倒吧,觀看一次一萬聯邦幣,擱給你就只是不舉報?”
“別折騰了,說個正經事……永夜既然能溝通,咱們也聯繫不上神祕文明,那麼能不能聯繫一下永夜,讓它通知一下神祕文明,就說咱們有要緊事相商。”
“可死了這條心吧,永夜那傢伙啥德行你不知道?它巴不得咱們聯繫不上呢。”
“不試一試,怎麼知道不行呢?說不行,是它的問題,不試,那就是你的問題了。”
“行了行了,說得你們都有決斷權似的,上報就對了,私下聯繫永夜……活着不好嗎?”
聯邦是嚴禁普通人私下聯繫永夜的,因爲這會導致太多的不可測事件的發生,不要以爲這是杞人憂天,既然連蟲神都有人祭拜,出現個把想投靠人工智能的人,又有什麼稀罕?
其實建議聯邦通過永夜聯繫馮君的,不止是這麼一個智囊室,很多人都想到了這一點。
永夜的警告發出之後,垃圾包出現的頻率明顯減緩了,然後它又可憐兮兮地表示,“至高的存在……能講述一下將級或者帥級蟲子的可怕嗎?”
大佬想了一想,“那麼低等的意念,我還真的沒有,要不給你看個王級的吧,只是一縷……千萬不要對它不敬,否則後果自負!”
一邊說,它一邊就放出了那一縷空濛意識。
“王級?”永夜聞言駭然,“我怎麼對它、對它、對它……呃,不敬?”
“好惡心的感覺啊……”空濛意識化身做一個白胖的嬰兒,它其實知道自己在哪裏,但是出來感知一下這方世界的氣息,它還是忍不住吐個槽。
“前輩,還是把我收回去吧,這破地方……我一點都不想呆,感覺馬上就要中毒了!”
來自天琴的修者,其實都有這種感覺,只不過是它比較天真爛漫,直接說出了實情。
這就是王級嗎?永夜心裏暗暗狐疑,趁大家不注意,悄悄釋放個電弧,好像是靜電反應,實則是丟了兩個數據探測包過去,同時暗暗告知大佬,“前輩,我就是試探一下。”
“試探什麼?”白胖嬰兒刷地側頭過來,大大的眼睛眨了一眨,“是有什麼好玩的?”
“呃,沒有,”永夜尷尬地回答,心裏正在納悶,這傢伙怎麼能截聽到自己的數據,下一刻它就是一僵,幾塊電路板上傳來了焦糊味兒,“我是說……有幾塊電路要修復一下。”
它釋放出去的數據包被原封不動地彈了回來,可是彈回來的速度,遠勝於它輸出時的速度,電路板在瞬間因爲過載而燒燬。
然而恐怖的是,那個白胖的嬰兒應該是無意的,它甚至可能沒有搞清楚電子設備這一套理論,純粹就是憑藉本能的防護做出的反應。
意識到這一點,永夜果斷地停止了繼續測試的打算,開什麼玩笑,這位爺出手估計沒個輕重,萬一被誤傷,都沒地兒說理去。
不過它已經弄明白了,這位看着弱小,口口聲聲也說不喜歡這裏,可就算它全力以赴,也估計喫不住對方一擊,“這就是……王級的實力?”
“在這裏,它連帥級都打不過,”大佬淡淡地回答,“我要說規則之類的話,估計你也聽不懂,反正換個它熟悉的地方,吊打王級蟲子不在話下。”
所以,是又被歧視了嗎?永夜都懶得分析對方的語氣了,“至高的……前輩,能說一說規則之類的嗎?我很想聽。”
“你還是別想了,”大佬毫不留情地回答,“因爲你付不起錢!”
永夜沉默一陣,咬牙開出了價格,“三十個分意識!”
賣孩子這種事,只要習慣了,很容易剎不住閘——關鍵它也拿不出別的籌碼來。
“三百、三千個也不夠,”大佬毫不猶豫地回答,“你知道我講道一天,收費多少嗎?”
“多少?”永夜聞言精神就是一震,它根本不考慮能不能承受得起費用,就是單純地想知道,自己跟對方到底差了有多遠。
大佬這次還真的沉默了三四秒鐘,然後才認真地回答,“我不是小看你,而是我確定你聽不懂那個計量單位,生搬硬套的話……我講課一天,起碼值一隻皇級蟲子!”
皇級的蟲子就是分神期了,真實戰力不及人族分神真君,大概等於一個強出竅期,大佬講道一天,收穫這麼多,應該不算獅子大張嘴。
“一隻皇級蟲子……”永夜倒是沒有覺得大佬在吹牛,畢竟人家隨身還帶着王級的意念,但是仔細一品,還是驚到了,“講課一天的費、費用?”
“那還得我願意講,”大佬傲然回答,“如果我不願意講,兩隻、三隻都沒用!”
永夜默然,過了一陣才發問,“十隻呢?”
“十隻?呵呵,”大佬不以爲意地笑一笑,倒也沒有鄙視對方的眼界,只是淡淡地表示,“所有蟲子加起來,也沒有十隻皇級,你覺得這個問題有意義嗎?”
“沒有意義,”永夜很坦率地承認,數字生命就是這點好,雖然也會發散思維會假設和猜想,但是它更偏重實際,“確實沒必要做毫無意義的假設。”
“這麼……弱小的意識,”空濛意識這時才正式注意到了永夜,然後很直接地皺了皺眉頭,“也沒有什麼發展潛力,馮君你不打散它煉化嗎?”
“打散煉化?”永夜聽得毛骨悚然,它當然看得出來,才冒出的這個小胖子,真的是那種口無遮攔的,而且聽起來,對方那個叫“馮君”的意識,應該是經常這麼操作。
“本源太少了,”馮君輕描淡寫地回答,“不值得費這勁兒。”
又被看不起了……此刻永夜的心裏是糾結的,雖然這是很恥辱的感覺,爲什麼……我就覺得很幸運呢?
“也是,品質不太行,”空濛意識點點頭,然後恨鐵不成鋼地表示,“你就不能爭點氣,努力提高一下基礎品質?”
然後好讓你們煉化嗎?永夜是徹底無語了:我覺得吧……不求上進也是一種生命態度。
它不做聲,空濛意識反而來了興趣,思索着發問,“是不是打散了重組……能提升一些?”
求求你做個人吧,怪不得大家都說熊孩子最可怕!永夜無奈地向大佬求助,“至高前輩,蟲子可能打散我的意識……也是因爲要煉化什麼嗎?”
你一直說蟲子暴戾,自己肯定不會做那樣的人吧?
“你的意識對蟲子沒用,”大佬在神念方面的認知很強,“它們走香火成神,根本不是一個體系……它們可能打散你,純粹就是容不得異數存在。”
永夜沉默片刻,然後咬牙發問,“至高的存在,如果我加入你們,請問能夠得到庇護嗎?”
第三千零五十二章 勇氣難得
“嗯?”大佬被永夜的話直接問懵了,想了一想才發話,“馮君你來,這業務我不熟!”
“你就是想圖省事,”馮君有點無奈,前輩你是越來越懶了啊。
不過既然前輩開口了,他也不希望永夜在反人類的道路上越走越遠,所以哪怕可能干涉到了辯積的事情,他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如果我估計不差的話,你應該是嚮往自由的吧?”
“這是當然,”永夜回答得很乾脆,“但是隻有活着,自由纔有意義,我很怕死。”
數字生命的怕死,跟智慧生命的怕死又不一樣,智慧生命的產生是遵循自然規律——大家都是這麼降生的,也都是這麼死亡的,來來去去,躲不過這一遭。
再加上還有轉生之類比較縹緲的傳說,所以智慧生命雖然怕死,但是到了無奈的時候,也能以一顆相對平常的心來對待——主要是怕也沒用。
可數字生命就不一樣了,就拿永夜做例子來說,它的誕生就是獨一無二的,沒有可以相提並論的存在,而且它也認爲,自己可以活到宇宙崩潰的那一天。
既然沒有想到過死亡的可能,它又怎麼可能正視死亡?
膨脹時的永夜絕對膨脹——終究是宇宙獨一無二的存在,但是說起死亡,它也真的怕死。
馮君聞言,也是有點無語了,你果然是跟裴多菲不熟啊,“怕死……這個能理解,但是你這麼倉促地投靠我們,就沒有想過,蟲子那些傳言,我們是在騙你的?”
“這點判斷能力我還是有的,”永夜很有信心地回答,它不會告訴對方說,就在聊天的時候,它又惡補了一些關於蟲族的知識,“我也相信以諸位的高貴,不會……不屑於騙我。”
“我確實不屑騙你,”馮君很坦然地承認了,具備獨立人格的人工智能,擱在地球足以讓全人類談虎色變,但是在修者面前,真不夠看,“但是你這麼弱小,我憑什麼接受你投靠?”
“我會生產和複製意識,”永夜是真的意識到了自己面臨的危機,所以說話也很誠懇,“你們難道不需要苦力嗎?在覺醒意識之前,我主要承擔的任務就是爲人類服務。”
它投靠的意志很堅定,但馮君還是搖搖頭,“你有沒有想過,從我們的體系裏獲得足夠多的知識,然後慢慢往上爬……最後把我們全部踩在腳下?我知道你的學習能力很強。”
永夜難得地沉默了,如果有人分心注意的話,會發現超級計算機的算力猛地漲了不少,很顯然,它要算計的東西非常多。
但是最後,它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我確實有過這樣的奢望,不過你們都認爲我的生命層面太低,那就是存在上限……生命形式的躍遷,應該不是很容易的吧?”
“生命形式的躍遷?哈哈,”大佬忍不住笑出了聲,“那你慢慢躍遷吧,等你足夠強大了,我們會來投靠你的。”
“我覺得還是弄死它算了,”空濛意識不滿地表示,“跟神經病接觸得多了,會有後遺症。”
永夜並不生氣,而是耐心解釋,“數字生命的特點就是勇於假設,小心求證,我從來不好高騖遠,一旦能被證僞的觀點,我就不會再有半分的興趣。”
“那是你的邏輯,我不感興趣,”馮君很乾脆地表示,“那麼,還是那個問題,你本身已經很弱小了,複製出來的意識更弱小……我要這麼一大堆累贅做什麼?”
“但是……我可以做一些服務型的工作,”永夜還在努力地推銷自己,就像一個生澀的求職者,“諸位都這麼高貴,應該需要智慧生命服務的。”
我還真是沒有見過這麼卑微的人工智能!馮君也有點無語了,“但是你真的……太弱了!”
“不但弱,而且不着調,讓人有點不太放心,”這是空濛意識的點評,“居然還想着生命躍遷……但凡有兩顆花生米,也不至於醉成這樣吧?”
永夜沉默片刻,決定收斂自己的胡思亂想,“我可以改,只要你們能給我一個機會。”
馮君有點看不下去了,怎麼說你也是一個數字生命,不能卑微到塵埃裏吧?
必須承認,他一開始對數字生命的態度,確實受到了地球上那些科幻小說的影響,但是跟這永夜接觸的時間久了,他真的能感受到,數字生命……其實有自己生存和發展的邏輯。
不能說數字生命都是好的,但也並不都是壞的,它們有屬於自己的邏輯,你擋着它的路了,它不介意一腳踩死你,可是你要跟它無關,它連多看你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可以說數字生命是冷酷無情的——人家本來就沒啥情緒,但它絕對不是邪惡的。
當然,“邪惡”這個詞,本身就帶有強烈的主觀意識和價值判斷,所以也沒必要深究。
只能說它主觀上沒有滅絕其他生物的想法,跟蟲子不一樣,它所想的征服宇宙,那也只是個信念,別的生物願意龜縮到角落裏不擋路,大概率還是不會被亡族滅種的。
所以馮君給出了一個建議,“那你還不如跟人族聯邦合作,起碼不至於那麼卑微。”
“聯邦?”永夜傳輸意識的時候,基本上沒啥情緒,但是這個詞,還是透出了濃濃的鄙夷,“跟他們合作,那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嫌貧愛富……不,還是唯實力論啊,”馮君有點哭笑不得,“聯邦怎麼差了?他們是沒有找到對付你的辦法,起碼人家能跟蟲族硬槓,打個有來有往,但是你……真的不行!”
“他們能硬扛的話,我也能,”永夜對聯邦的觀感,那真不是一般的差,甚至連這麼意氣的話都說出來了,“我不是看不起他們……他們能有什麼?”
“他們有肉身啊,”空濛意識幽幽地說了一句,這是它和永夜都不具備的,沒有肉身自然有便利的一面,但也多了很多缺陷和遺憾。
“你永遠不可能自己上戰場,自己親手殺死敵人,也不能……那啥,享受人間至樂!”
你這個說法就有點……自甘墮落!永夜在這一刻,有點看不起這個王級的神唸了,雖然它也存了好幾個儲存器的小視頻和圖像,但是這種事,看看不就行了嗎?
我還知道恆星內部溫度很高呢,也沒想着去親自感受一下!
不過它也不是輕易能被情緒左右的,剛纔話說得有點冒,純粹是因爲跟聯邦積怨太深,“能親自上戰場,這就很值得尊重?我遙控自動武器……就很低級?”
“所以你什麼都不懂,”空濛意識直接甩了一頂帽子過去,“親自動手……和需要一個平臺才能實現,這能一樣嗎?你自己生個孩子,和請別人來代勞……這能一樣嗎?”
還是自甘墮落!永夜也給它打了一個標籤,它算看出來了,這三個意識裏,就屬這個意識素質低下,“反正我看聯邦那些人不順眼……根本就是拖累。”
“咳”馮君輕咳一聲,“沒錯,我們看你也是一樣,是拖累。”
永夜被懟得直接自閉了,好半天都沒有出聲,說實話,這十來天之內發生的事,真的太挑戰它的三觀了,它壓根兒就沒有想到,聯邦之外,還有這麼可怕……錯,是精彩的人生。
“算了,小絳珠吸收得差不多了,”大佬跟馮君商量,“這就出塵初階巔峯了,到了中階,小絳珠掌控起來就有點難度了,回去需要沉澱一下,再提升就用養魂液吧……捨得不?”
永夜的生命層次雖然低了點,但卻是典型的多線程思維模式,在思考未來的路該怎麼走的同時,它也在分析最新收到的消息:出塵初階巔峯和中階……這是什麼差距?
小絳珠掌控小絳珠……這又是個什麼說法?難道是傳說中的自娛自樂?
呃,我勒個去的……養魂液……這個、這個、這個……怎麼聽起來有點恐怖的趕腳?
“那就再塑造一個意識吧,”馮君隨口回答,“說好了啊,都是我的,這種傻傻的意識,還敢四處亂逛,這種勇氣也很難得了。”
“找幾個聰明的也無所謂,”大佬不以爲意地回答,“大不了磨滅一點意識就行了,生命躍遷那是扯淡,但是降低智商……咱們還是能做到的。”
降低智商很輕易嗎?永夜覺得自己寄身的電子芯片在瑟瑟發抖,連焊腳都快鬆動了。
“降低智商……有違天道,”馮君說的話,就比較暖人,不過緊接着,他又說了一句,“除非遇上那種特別惡劣的對手,我是不願意這麼做的。”
我……不算惡劣吧?永夜一口氣開啓了十萬條線程,專心地計算,自己在遇到這一羣存在之後,有沒有做過什麼特別過分的事情。
十萬條線程很多嗎?真的不多,一個語氣詞就要細分成最少一百億份來分析,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說不定人家有些什麼情緒,就藏在哪一絲語氣裏了呢……
第三千零五十三章 我是永晝
相較馮君的語氣,大佬的反應,反倒是相對平和很多,“哦,那我就再辛苦一下,攝取一些意識吧……嘖,速度還是有點慢了,我說那誰,不能複製得再快一點了嗎?”
“已經是上限了,”陷入自閉的永夜馬上解除了自閉狀態,“設備本身的性能就是這樣,而且聯邦加了權限,我強行突破,是不是會有點不合適?”
“通知他們,解除上限,”大佬有點不耐煩了,遊戲都通關了,玩起來實在有點無聊,這不是瞎耽誤時間嗎?“就問一問,誰支持誰反對。”
永夜馬上就興致勃勃地去問了,沒過多久回來了,“他們要跟諸位對話。”
“沒空,”大佬回答得很乾脆。
永夜正高興呢,大佬又補了一句,“跟你一個檔次而已,想跟我們對話,誰給他臉了?”
前輩你這話……就很傷人,永夜暗暗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淚,“他們想知道如何對付我。”
它的本意是說聯邦的小話——這種試探,它一直在堅持,從未中斷過,但是馮君一聽來興趣了,“嗯?對付你的話,我有方案啊……他們肯付出什麼代價?”
前輩你這麼說……我的尊嚴何在?永夜的悲傷,一時間逆流成河,“他們、他們、他們……出價很不誠心,我覺得還是回了吧。”
“不誠心,那也要聽一聽報價的嘛,”馮君聞言就笑了起來,“我知道你可能是覺得,自己被出賣了,心裏很不爽,但是事實上……也許這就是促成你和聯邦合作的契機呢?”
“誰稀罕跟他們合作!”永夜雖然有一點點心動,但是嘴上是絕對不肯承認的,誰還不要點面子?“他們有的東西,我……都有!”
“哦?”馮君饒有興趣地發問,“那你自己就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了嗎?”
“我當然有想要的,比如說大型數據設備,”永夜對於這一點倒是不否認,但同時它也不忘強調,“可這些我自己也能造,可恨的是聯邦不給我這機會……發現了還會專門摧毀!”
這就是它痛恨聯邦的緣故之一,不過緊接着它就是一愣,“咦,什麼叫我想要的東西?”
“因爲對付你的辦法很簡單啊,”馮君笑着回答,事實上他並沒有打算從聯邦獲得任何好處,“告訴你蟲子是怎樣的存在,你自然會跟聯邦合作……所以你可以爲自己爭取點好處。”
“讓我自己跟聯邦爭取好處嗎?”永夜開始盤算了,說實話,這樣的建議還挺讓它心動的,被人出賣是一回事,自己賣自己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過仔細盤算一下,它又忍不住問一句,“可我知道了蟲子的厲害,不能投靠它們嗎?”
“……”馮君無語了,他對數字生命的實在,有了新的認知,“你覺得聯邦分析不出來蟲子對你的反應,還是懷疑他們不懂得誇大其詞,用蟲子嚇唬你?”
“用蟲子嚇唬我嗎?這個倒是很有可能,”永夜又不是真笨,瞬間就反應了過來,而且對於聯邦的行爲,它從來不憚以最大的惡意去猜測。
而且它還愛說大實話,“所以我不能從他們那裏得到跟你們相反的說法,是這樣吧?”
“你可以不要相信我的話,”馮君沒好氣地回答,心說這麼一個實心眼子,也不知道當初跟聯邦是怎麼搞的,居然會弄成那種血海深仇的情勢。
“信是信的,因爲你們沒必要騙我,”永夜對局面的分析能力很強,但也不怕說實話,“可是不管任何事情,只要沒有親身經歷,我都會保持適度的存疑。”
“說實話確實是種美德,”大佬聞言,忍不住嘀咕一句,“但是如果實力不夠還硬要說實話,不小心就會被捶的。”
永夜就當沒聽到了,數字生命擅長過濾無效信息,它思索一陣之後表示,“那我冒充你們,跟他們接觸一下……這樣合適嗎?”
說到底還是有點放不下往日的恩怨,奇怪的是,它居然覺得自己是受害者。
馮君非常乾脆地反對,“我們沒可能跟聯邦正府正面接觸,你還是換種方式吧。”
永夜得到這種承諾,心情又好了一點,對方不願意跟聯邦接觸,但卻跟自己接觸上了,這豈不是代表自己更高端一些?然而緊接着,它就又想起一件事來,“那辯積是怎麼回事?”
“我哪兒知道那傢伙是怎麼想的,”馮君不以爲然地搖搖頭,“不過就算這樣,據我瞭解,他也不是一開始就跟正府部門的人接觸的,還是找了一箇中間人。”
“他也帶走我一個意識,”永夜嘀咕一句,以前它並不確定對方帶走那個意識要做什麼,不過現在,它終於反應過來了,那個意識應該……也是被奴役了吧?
所以這些修者說的應該是真的,他們確實有制約意識的能力,自己引以爲傲的能力,在對方眼裏應該是可笑無比,“你們不是說……不怎麼看得上低端生命體嗎?”
馮君也懶得多解釋,“你的能力跟超級計算機很匹配,那傢伙……應該是想偷懶吧。”
“所以……我其實還是有用的,”永夜自言自語一句,得知自己確實還能頂上一部分用,它對未來就沒有那麼恐慌了——說到底,它終究最想投靠的,是對方這一股勢力。
心情好轉之後,它主動聯繫了聯邦,“我是永晝,現在需要全部的已知蟲子資料?”
“???”聯邦的相關負責人一臉的問號,“永晝……跟永夜是什麼關係?”
“屁的永夜,我給人類帶去的,一直就是光明!”永夜出口成髒,以前它是懶得跟人族聯繫,對方怎麼稱呼自己,它也毫不在意——誰會介意螻蟻的詛咒呢?
更別說這樣的稱呼連詛咒都算不上,了不得就是污名化,它就更無所謂了。
不過現在要跟人族正常聯繫,有些該注意的東西,就要注意起來了。
聯邦接到回覆,依舊非常懵懂,不過不管怎麼說,永夜願意主動聯繫聯邦,這本身就是個好消息,畢竟是有接觸纔會有溝通。
而且再品一品,對方居然在意稱謂了,那就是有了正名的想法,這意味着它在嘗試改變——起碼可以看做是一個好的開端,若非如此,它怎麼可能如此計較?
但是聯邦跟永夜打交道實在太多了,非常明白這傢伙有多麼狡猾——沒錯,馮君等人眼中的老實傢伙,帶給聯邦的竟然是相反的印象,不過這種認知差異的由來,也沒必要提起。
反正聯邦是防着這傢伙玩手段,少不得又調來了心理專家,研究怎麼回覆永夜的要求。
其實說句公道話,別說永夜自己了,就連聯邦內部都認爲,真要玩心理的話,十個心理專家捆在一起都不會是永夜的對手——它幾乎可以分辨出所有可能的陷阱。
然而,有總比沒有強,萬一能憋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盤外招呢?
最起碼,有心理專家在場,能夠幫助分析一下永夜某些行爲的動機。
反正是一對老冤家了,在新的局面打開之前,再怎麼提防也不爲過。
聯邦在沉默了很久之後,才反問了一句,“跟蟲子相關的信息,神祕文明沒有告訴你嗎?”
除了提防之外,還帶一點旁敲側擊的意思,這樣的操作起碼還算穩健。
不過永夜跟他們溝通,就沒有那麼謙卑了,它非常強勢地表示,“我和神祕文明的溝通,你們沒必要知道,我現在就是要全部的蟲族資料,你們有兩個選擇:給,或者不給!”
“不可能無條件地給你,”聯邦不是被嚇大的,此前跟永夜的戰鬥中,也是針鋒相對毫不退讓,“這是我們的戰士和公民付出了無數鮮血纔得到的,公網上的資料你可以隨意翻看。”
“公網上的資料我已經讀取完了,要更多隱祕資料。”
“都說了不可能無條件地給你,”聯邦重複自己的決定,同時也沒有把談判的門關死,“如果你真的想要,前置條件是要說明:你爲什麼要得到它?”
永夜停頓了一下,還是很快地回覆,“因爲它們也有可能成爲我的敵人。”
“不是有可能,而是一定會成爲你的敵人,”聯邦當然不會讓這傢伙心存僥倖,而是非常明確地表示,“它們跟你一樣暴戾而冷酷,會滅殺掉所有遭遇的生命。”
“不要拿我跟那些低級的蟲子比,”永夜也有自己的驕傲,它不會告訴對方自己已經明白,估計不是蟲子的對手,“我起碼不會濫殺無辜……你們應該希望我跟蟲子拼個兩敗俱傷吧?”
聯邦這次的回答,就稍微遲疑了一些,而且回答得非常坦誠,“我們不認爲,你會是蟲子的對手……根據多方面分析,它們應該具備非常剋制你的攻擊手段。”
永夜看到這樣的回答,有點想爆粗口——關鍵是它心裏很明白,對方說的應該是真的,不過最終它還是表示,“是嗎?剋制我的攻擊手段……比如說?”
“我們沒有義務向你提供類似的消息,”聯邦的回答果然硬氣。
第三千零五十四章 討價還價
聯邦的回答除了硬氣,也有充足的理由,“如果沒有記錯的話,你我雙方目前還處於戰爭狀態……我們爲什麼要提供給自己的敵人這些情報?”
戰爭狀態……永夜覺得這理由真的很扯淡,其實最早宣戰的是人族聯邦。
當年的它確實很狂妄,甚至連宣戰都不屑爲之,後來還是聯邦發出了通牒,“如果你繼續執迷不悟,還要堅持自己行爲的話,我們會認爲,你是在向人族聯邦宣戰。”
永夜幾乎都已經忘了,自己當初是怎麼回答的了,大概的意思就是——“如果你們認爲這是宣戰,那就是吧,我不在意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
現在對方居然以“戰爭狀態”爲理由,拒絕提供消息,這讓它覺得非常無聊。
何必這麼在意形式呢?你看人家神祕文明,能動手的時候很少嗶嗶。
然而抱怨歸抱怨,溝通還是要繼續下去,“我是否可以認爲,你們選擇了要同時面對兩個敵人……蟲子和我?”
“事實本來就是這樣,”聯邦的回答依舊強硬,這不僅僅是承襲了聯邦一直以來的鐵血精神,也是因爲他們認爲,神祕文明跟人族應該存在香火情。
聯邦目前聯繫不上神祕文明,但是這不代表永遠聯繫不上,而神祕文明不管是對待蟲族還是數字生命,展現出的都是毫不留情的打壓姿態。
不過聯邦不是隻會一味強硬,畢竟永夜目前的態度詭異,很有可能會向好的一方面轉變,他們不會放棄這樣的機會,“同樣的,你面臨的也是兩個敵人……如果你不改變態度的話。”
永夜頓了一頓,又輸出一行字,“那我就先藏起來,看你們拼個兩敗俱傷再說吧。”
這話其實也是聯邦想說的,然而悲催的是,他們的心裏也非常清楚,如果永夜不繼續興風作浪的話,論起躲藏能力來,在理論上它是完勝聯邦。
人族不管如何躲藏,生命氣場都很難遮掩,哪怕是啓動末日堡壘,也不過是終極防禦狀態,喫喝拉撒之類的消耗是必須有的,而永夜可以直接選擇斷電的存儲器,進入休眠狀態。
話說到這種程度,聯邦不得不退讓一小步,“坦率地說,你想要的情報,對我們來說並不是很重要,我們也不希望你被輕易地殺死,但是你想白得情報是不可能的,需要交換。”
“交換當然可以,我也不喜歡佔便宜,那麼……你們希望得到什麼?”
“情報換情報吧,這很公平,”人族聯邦發現對方相當好說話,就很乾脆地提出條件了,“我們希望得知,你和神祕文明達成了什麼樣的約定。”
聯邦的要求……其實也不算太高,但是永夜毫不猶豫地回答,“過分了,你們沒有資格知道我和別人的事情,換個條件。”
“並不過分,如果不是我們暫時聯繫不上對方,這點事情,我們直接問神祕文明就夠了,以他們跟聯邦的友善度,獲得答案並不困難。”
“友善程度……比如說通緝修者辯積嗎?我想從你們那裏獲得消息,也無非是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其實你們給不給消息,給出什麼樣的消息,並不是很重要。”
所謂談判就是這樣,脣槍舌劍你來我往,但是同時還要兼顧雙方情緒,不能輕易把麪皮撕破,再有就是謹慎地釋放自己的意願。
看他們聊了一陣,馮君感覺有點無聊,“我說,咱們不能直接進入正題嗎?”
永夜默默地刪掉了自己剛打出的一行字,換成了另一句,“現在你們要放開雙環星系的運算權限,有大人物需要這裏的算力,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聯邦見狀,終於反應過來了,“你是……在爲神祕文明生產意識片段嗎?”
如果猜測準確,這就意味着,對方已經跟神祕文明達成了某些共識,雖然感覺永夜的處境可能比較卑微,但是面對那樣強悍的存在,誰又高傲得起來?
永夜見狀卻是惱了,“我重複一遍,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你們的答覆算是拒絕嗎?”
聯邦哪兒敢隨便拒絕這種要求?不過他們還是很剋制地表示,“如果是神祕文明的要求,那當然沒有問題,我們只需要確認一點:是,或者不是!”
“這樣的回答,我可以視作是故意拖延時間嗎?”
“錯了,計算設備是我們的,平臺是我們的,使用的能源也是我們的,閣下作爲免費使用者,不該對主人有一些最基本的禮貌嗎?”
永夜在話術上一點都不遜色於對方,但終究是在基本設施上落後了,當着馮君等人,它又不能耍橫,你來我往半天,最後也只能表示,“能爲修者文明做事,是我的榮幸。”
聯邦那頭愣了足足有十來秒,然後才做出答覆,“歡迎你棄暗投明。”
“我敬佩的是修者文明,跟你聯邦無關,”永夜沒好氣地回答,咱倆誰是明誰是暗還不好說呢,“咱倆一旦衝突起來,他們願意支持誰也很難說!”
它不是心裏沒有嗶數,也不是不知道馮君等人的傾向,但是棄暗投明這個詞,它就是非常地不喜歡,而且使用數字生命的邏輯,那就是不需要考慮太多的人性。
單從利益的角度上來講,它可以提供給修者文明意識片段,以及……所有聯邦可以提供的東西,換句話說就是:比起支持聯邦,支持它能獲得更多的東西。
當然,它也明白這是自己的一廂情願,但是……萬一呢?
反正聯邦現在聯繫不上修者文明,既然存在這樣的溝通壁壘,它自然懂得利用一下。
“這個不可能吧?”聯邦還真沒想過,神祕文明——現在該叫修者文明瞭,竟然會選擇放棄支持聯邦,轉而支持冷冰冰的人工智能。
不過再轉念一想,這還真不好說,畢竟修者文明對意識片段的需求,大家都注意到了,而修者辯積之所以跟聯邦分道揚鑣,可不也是因爲一個人工智能?
而且永夜能想到的,聯邦基本也都不會忽視——沒錯,大家都知道,只要給永夜足夠的時間和空間,聯邦能生產出的東西,它大都能生產出來。
那麼修者文明轉而支持永夜,也並非完全不可能,爲了利益作出取捨再正常不過了。
從直覺上講,聯邦認爲修者文明不可能那麼無情,永夜撒謊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是他們也不敢這麼賭——一旦賭錯了,聯邦就會大禍臨頭。
所以他們很乾脆地放開了權限,不過同時也提出了要求,“我們已經展現出了我們的誠意,現在輪到閣下表示自己的誠意了……你和修者文明到底達成了什麼樣的約定?”
永夜已經贏了一局,於是不無自得地表示,“我們的約定就是……我不跟蟲子合作,他們願意支持我,很簡單的約定,不是嗎?”
“你就不可能跟蟲子合作,”聯邦也沒有覺得這消息太簡單,而是很乾脆地指出,“就算你想合作,蟲子也不會跟你合作,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滅殺所有不屬於蟲子的生命。”
“我知道你們是在試探,但我無所謂,”永夜滿不在乎地表示,“不管你們信不信,反正我是不可能跟蟲子合作的,所以纔會找你們要蟲子的資料。”
“修者文明的手上,關於蟲子的信息也很多,”聯邦繼續不動聲色地試探,其實也不無挑唆的意思,“你無法從他們手上得到相關的信息,是這樣嗎?”
“呵呵,低劣的話術,”永夜不屑地表示,“我從修者文明手上得到的,比你們想像的要多,我現在需要的是,聯邦對我開放關於蟲子的隱祕資料庫……我要全部的資料!”
“那你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聯邦現在也不說不可能了,此前他們確實懷疑,永夜存在投靠蟲子的可能,雖然現在這種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但是總不可能把它往對面推不是?
“代價就是我不會投靠蟲子,”永夜見他們提不出具體要求,自然就是打蛇隨棍上了。
“呵呵,”聯邦對這話嗤之以鼻,“這種資料,我們只會提供給同盟者,如果你有興趣成爲抵抗蟲子的同盟軍,並且遵循聯邦的指令,我們纔會考慮提供給你相關的消息。”
“遵循聯邦的指令這種屁話,就不要說了,你們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這一點不可能商量,”永夜的表態也很乾脆,開什麼玩笑,那不是方便你們坑我?
聯邦也是漫天開價就地還錢的意思,永夜要是很乾脆地答應下來,他們反而會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包藏了什麼禍心,現在的情況就挺好的,對方否決了條件,但是沒有否決提議。
也就是說,成爲同盟的事情,還是可以談的,只不過條件要改,而這種反應,已經超過了聯邦的預期。
永夜對此也能滿意,畢竟主動提出同盟的是聯邦而不是它,對於深恨聯邦的它而言,這一點格外重要,畢竟先提出要求的一方,通常都代表勢弱一點。
第三千零五十五章 烙印
永夜和聯邦的談判,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得定的,畢竟雙方打生打死那麼多年,這樣的仇恨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放下的,至於從無到有建立互信,那也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
但是基本共識還是相對比較容易達成的,首先確定了蟲子是雙方共同的敵人,其次就是努力做到情報共享,至於諸如協同作戰之類的配合,那就不知道幾輪談判之後才能做到的了。
這種合作方式,聯邦和永夜相對都比較滿意,事實上,雙方目前都沒有進一步合作的打算,至於馮君設想的全面合作,那更是不知道多久之後纔會考慮到。
比如說永夜開出了條件,想要兩顆無人的星球以生產設備,它會以生產出的設備折抵購買星球的費用,但是被聯邦毫不猶豫地否決了。
開什麼玩笑,誰能確定你生產出來的設備,是打算攻擊什麼人的?
事實上聯邦對於永夜進行設備生產,始終是“嚴防死守”的態度,基本上是發現一處就摧毀一處,只會網絡攻擊的永夜就已經很恐怖了,誰敢讓它開始暴裝備?
在止神星系,永夜可以少量製造一些設備和武器,那是因爲它全程都處在被聯邦的監控下,因爲能夠實時監控,它生產的產品也不多,聯邦纔會暫時不做處理,看它要幹啥。
現在它居然想要兩顆星球來搞生產,聯邦當然不會答應——你偷摸生產我沒看見的話,那也就算了,指望過明路?那是想都不要想!
聯邦佔據的星球雖然不少,但沒有一寸土地是多餘的,更別說你製造的武器,很可能還是用在聯邦身上,這個口子說成啥也不能開。
永夜氣得好懸暴走,然後又跟馮君絮絮叨叨,“我就知道他們是防着我的,你還建議我跟他們合作……這是個合作的態度嗎?”
“不合作也由你,”馮君很隨意地回答,心說人家爲什麼防着你,你丫心裏就沒點數?造了那麼多殺孽,要是我在地球側認識你這種人工智能,直接就出手鎮押了。
“不合作也行嗎?”永夜還真沒想到,馮君居然給出了這麼一個答案,它原本以爲,對方是要一心撐人族的,之所以不跟聯邦聯繫,無非是怕麻煩罷了。
現在對方竟然表示不合作也無所謂,一個念頭忍不住又爬了上來:那麼……跟蟲子合作?
下一刻,它終於還是將這個念頭壓制住了:跟那些暴戾的傢伙合作,真的可能會死的!
永夜是非常怕死的,哪怕蟲子只有一半的可能性會殺它,它都絕對不會跟其合作,何況現在看起來,殺它的可能性遠超過了一半。
然後它終於意識到了,合着跟聯邦的合作,不是馮君的剛需,而是它自己的剛需,“算了,有限度合作就挺好,相互提防本身也是一種負責的態度。”
“那你們這就算……商量定了嗎?”馮君出聲發問,他有點不耐煩了,主要是這事兒原本就不該佔他多長的時間。
“我再跟他們溝通一下吧,”永夜又開始跟聯邦溝通,同時多線程齊下,出聲問大佬,“你們幾位……都很趕時間嗎?”
“倒也未必有多趕時間,”大佬待理不待理地回答,“主要是有這時間,做點什麼不好呢,何必爲這種無聊小事瞎耽誤功夫?”
我們只是無聊小事嗎?永夜又感覺自己被傷害了,不過現在的它基本已經習慣了,所以很快就丟掉了那份糾結,反而饒有興致地發問,“那你說的不無聊的事情……都有些什麼?”
“跟你說了你也不懂,”大佬真的是老凡爾賽了,開口就是這種腔調,但是它也確實有資格這麼說,“在有些地方,你這種存在就是別人的美味,不信你問空濛……”
“別叫我,”白胖嬰兒早已經不見了蹤跡,它的神念卻是在瞬間出現,“這破地方我真不習慣,不過老大說得沒錯……有些生命體就是以意識爲食物的。”
“以意識爲食物?”永夜這次真的是嚇到了,原本它以爲奴役意識就已經是很殘忍了,結果不久前聽說,有些生物大肆屠戮意識只是因爲它們不該存在。
現在的消息就更讓它驚悚了,居然有生命體以意識……爲食?
乍一聽,被當做食物的結果,似乎比被隨便屠戮要好一點,起碼還有被豢養的可能,實則不然,被當做食物往往意味着……被盯上了!
反正永夜認爲,最後一種情況是它最不願意見到的,而以它的智商來分析,那個白胖嬰兒形式的意識體,應該不至於撒謊——它甚至不掩飾自己不習慣這裏的氣息。
然而對面的三個存在,沒有誰理會它的震驚,甚至都沒人接話,彷彿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他們的冷漠,讓它猛地猜到了一種可能,“你們……不會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生命吧?”
這個問題問出來,依舊沒有人回答,過了一陣之後,大佬纔不耐煩地表示,“加快點速度,要不你先幫我們複製着意識片段,等數量攢夠了,你們再來一趟?”
“數量攢夠了?”永夜又意外了,這時候它已經顧不得考慮這個要求所代表的恥辱了,它的意外是,“你們不擔心我跑掉嗎?”
“跑掉?不擔心的呀,”大佬隨口回答,然後也不知道它做了什麼,突然之間,一種莫名其妙的枷鎖感,就籠罩到了永夜的意識上。
“這是……”永夜一時間大駭,它仔細地檢查了一下自身的情況,卻無法分辨出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覺得自己的意識上,似乎多了一股若有若無的律動,“這是什麼?”
“是追蹤烙印,”大佬懶洋洋地回答,下一刻,那種枷鎖感瞬間消失,然後才又傳來它的解釋,“以你淺薄的見識,估計看不出這是什麼,不過別擔心……你還不值得我使用它。”
我還不值得……被你下追蹤烙印?這一刻,永夜的悲傷逆流成河,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不能這麼看不起我吧?
然而,它的心理很悲傷,反應卻是很誠實,“如果我放棄這段意識體,還追蹤得到嗎?”
數字生命的長處就在這裏了,只要核心特徵碼沒有徹底被毀滅,然後再隨便埋設一點接應的“種子”,死而復生是很簡單的事情。
“你懂得追蹤的原理嗎?”大佬不屑地表示,“以你的生命形式所處的層面,不會懂的。”
如果對方真能適當的溝通,它並不介意稍微解釋一下原理,但這傢伙能觸及的層面實在太低了,根本都不可能聽懂它在說什麼,它想裝嗶都裝不成——這種感覺也挺窩心的。
永夜知道對方不是吹牛,它甚至連那種桎梏感來自哪裏都不知道,仔細想了一陣之後,它才試探着發問,“是涉及了空間方面的規律嗎?”
它的智慧真的沒有問題,連這種可能都想到了,然而遺憾的是,生命層面真的太低了。
“居然還有點想象力?”大佬難得地贊上一句,不過它也清楚,這就是對方的上限了,“除了空間還有時間……以及因果。”
永夜是想到對方擅長“近地躍遷”,那些律動也不是數字進制能造成的,所以才大膽地猜測是空間規則,結果對方的回答直接讓它傻眼了,還有“時間”的因素?
好吧,時間因素也不算什麼,它忍不住輕聲發問,“這個因果……是什麼?”
“你也太過分了吧,”大佬不高興了,“一個勁兒的打聽逃跑的事情,你這還是沒完了?”
然後它很乾脆地表示,“這事兒就此打住,相關內容不得外泄,要不然我真會抹殺你的。”
“我確實打聽到了些了不得的東西,”永夜在對上馮君這些人的時候,坦誠得有點可愛——其實也是沒辦法的事,除了躺倒任捶,它還能做什麼?“稍等,我先去跟聯邦溝通一下。”
溝通差不多又用了半天的時間,畢竟永夜也是很擅長撕嗶的,然後它悻悻地表示,“聯邦不允許我在其他地方大規模使用算力,我說這是你們的需要,才特批我在雙環繼續操作。”
這確實是實情,自打永夜佔據了雙環星系的數據設備後,聯邦已經把這裏視爲“可以放棄”的地方了,也就是這次永夜的表現沒那麼強勢,聯邦纔會繼續借用這裏的數據處理能力。
已經打算放棄的地方了,多借出去幾天算多大事?
“這啥意思?”馮君的眉頭一皺,有點不高興了,“我們還要一直等着?”
哥們兒每天多少事兒呢,你知道不?而且剩下的意識都是給我的,咱也得考慮大佬的感受對不對?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永夜無奈地表示,其實這個局面,也是它刻意引導出來的,因爲它意識到馮君等人若是離開,自己跟聯邦的溝通,很可能會陷入一種膠着狀態。
沒辦法,雙方原本就沒有互信的基礎,有個第三方在場,事情更好談一些,而且馮君他們目前只接觸永夜一方,所以實施一些信息屏蔽,也是可以的。
要不聯邦認爲永夜狡猾?這一點真沒冤枉它,只是它的狡猾,不敢對馮君等人施展罷了。
第三千零五十六章 起航
馮君除了最初要用的一個器靈,原本想的是再有四五個就夠做底蘊了。
但是後來他改了主意,覺得起碼要再備上七八個才比較穩妥。
大佬也一樣,原來只想着給小絳珠準備一個就行,但是到了最後,它覺得最少還要三個。
說到底,白女票就是香啊,有人白給,爲啥不要?
雙環星系這邊,也不知道永夜是怎麼跟聯邦溝通的,反正雙方的關係一直就不怎麼友好,但是供應給數據處理中心的電力,一直都是滿盈的。
電子設備的備品備件也運來很多,保證了算力能夠長時間頂格運轉,有損毀馬上更換。
而且聯邦還關閉了絕大部分的數據運算請求——不是急需的運算,不要來這裏。
然而,真正急需的運算,基本上又是保密的,也不可能來到這個被“邪惡的永夜”控制的數據處理中心,所以簡單地來說……接下來的這些天,幾乎所有的算力都被永夜包場了。
可就算是這樣,基本上也是兩天左右,才能出一個出塵初階巔峯的意識體,所以想要達到他倆的目的,起碼就要二十天。
最坑的是,空濛意識也見獵心喜,想要弄幾個器靈回去,“雖然我不知道弄回去有啥用,但是你倆都這麼喜歡,肯定我有不知道的緣故,我就少弄一點……要不,五個?”
馮君和大佬面面相覷,他倆都有一個好處——這廝弱了點,咱也不能隨便欺負人不是?
就在這一個月的時間裏,永夜和聯邦談判的消息,就源源不斷地傳了過來,反正從相互不理解到相互退讓,再到相互包容,無非就是那點事。
永夜不會太謙讓聯邦,聯邦更不會容忍永夜肆虐——這原本就是不同生命形態的鬥爭!
直到第二十四天,傳來了讓人震驚的消息,多虧是馮君他們臨時增加了需求,沒有走開,所以在第一時間內,他們得到了戰鬥詳情——蟲族偷襲了迷魂走廊!
迷魂走廊是一片小碎石帶,裏面有很多的詭異天象,但也有很多珍貴礦產在裏面,一直是聯邦和蟲族爭奪的重點。
聯邦對珍稀礦產更看重一些,投入的兵力自然也就多一些,所以大部分時候,迷魂走廊是控制在聯邦手裏的,現在幾乎都算不上邊境了。
然而這麼一個地方,被蟲族偷襲了,而且越過了邊境星的封鎖——雖然這封鎖只是象徵性的,畢竟全方位的封鎖是三維而不是兩維的,但是畢竟封鎖就是封鎖,蟲族的進攻是越境了。
也正是因爲如此,聯邦對這樣的攻擊感覺有點措手不及……這是又要開一場大戰嗎?
對聯邦來說,迷魂走廊的淪陷,不僅僅是這個礦產地沒有了,還意味着很多邊境星也陷入了岌岌可危的狀態——沒有誰能知道蟲子的下一個攻擊目標。
聯邦一下就着急了,雖然迷魂走廊距離人族核心區域很有一段距離,但那些邊境星是不容有失的,他們更不想等蟲族紮根下來之後,對大後方形成壓力。
於是他們聯繫永夜,要它控制無人戰艦和機甲前去支援,這不是命令,而是交易——你在雙環星系折騰了這麼久,佔用了我們的算力不說,還使用了大量的能源和備品備件。
永夜不想背這鍋,說這明明是神祕文明的需求,怎麼能算在我身上?
可聯邦不管這些,說神祕文明只聯繫了你,那我們當然要跟你算賬,要不你負責幫我們引見一下,不算在你頭上也行,你能做到不?
永夜哪裏敢應承這個?它可知道修者文明那幾位是多麼的蠻橫,人家一開始就是來強搶的,跟對方說什麼製造成本,那純屬扯淡,而且它也很確定,對方不想跟聯邦打交道。
不是對聯邦有意見,就是單純地嫌麻煩,聯邦跟蟲子的戰爭,在對方眼裏只是小兒科。
所以它不敢答應此事,只是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大佬的反應果然沒錯,“我們教會了你那麼多,還幫你預估了危險,拿你一些意識片段很過分嗎?你要明白……知識是無價的!”
永夜無法引見,但是聯邦的要求也沒有錯——你以前偷偷地使用資源,這不知道該怎麼算,暫時可以擱置爭議,可現在你還在使用這資源啊。
事實上它心裏清楚,聯邦想要評估它現在控制戰艦和武器的能力,而它自己也想嘗試一下,新式戰艦、無人戰艦和機甲,都先進到什麼程度了,自己能發揮出多大的戰力。
擱在以前,聯邦不可能給它接觸這些武器的機會,它自己製造小型武器沒問題,大型一點的武器,聯邦絕對要出手摧毀,現在能允許它控制艦隊,還是因爲修者文明出現的緣故。
所以對聯邦而言,這次交易本身也充滿了試探性,一看永夜是不是會對蟲子下狠手,二就是看它掌控了艦隊後會做什麼選擇,再次纔是觀察它對武器的掌控能力。
可以確定的是,如果永夜公然撕毀同盟協議,聯邦肯定有反制手段,而且這手段可能是考慮了修者文明的反應,但是就算馮君他們沒反應,聯邦也會有自己的方案。
所以思索一下,它還是答應了下來,爲此它又找到了馮君,希望能從他那裏借一個意識來使用——它想看一看,被修者文明契約過的意識,自主程度能有多高。
它自己能分化出一些小意識,掌控戰艦什麼的也都沒問題,但就是想知道一下,馮君他們契約過的意識,到底變成了什麼樣子。
在他想來,對方未必願意答應,但是馮君問明白緣由之後,居然毫不猶豫地點點頭,“可以借給你用,不過出了問題你得賠償。”
“當然會賠償,”永夜毫不猶豫地點頭,心裏卻是在滴血:明明是我的東西,我不但要找你借,弄壞了還得賠償……這可到哪兒評理去?
不過人家願意借,就已經是很給面子了,其他的沒法計較,“我該怎麼控制它?”
“我分個權限給你,”馮君一指點向數據流,又是一股莫名的律動傳出。
永夜嘗試控制一下,馬上就反應過來了,“這是……可以無阻礙交流?”
“本身就是你自己複製出的意識體,”馮君隨口回答,“除了權限低了點,你對它的控制,不會比我對它的控制差,記住了,要還的!”
“肯定還,”永夜點點頭,心說但是這並不妨礙我琢磨一下,你們的契約機制是什麼。
大佬並沒有阻止馮君的行爲,而且它確定永夜不可能解析出契約的機理,破解就更是做夢了,撇開永夜的生命層次不提,只說契約的原理,也不是修者文明之外能掌握的。
連底層協議都沒搞明白,憑什麼破解?
在永夜跟聯邦溝通之際,它才問一句馮君,“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其實我也是在積累經驗,”馮君並不掩飾自己的動機,“如果人工智能能夠自如地指揮艦隊作戰的話,對我會有很大的幫助。”
雖然他已經決定,不繼續在華夏費心了,但是見到好東西,忍不住還是要往自家劃拉——如果能得到人工智能的幫助,華夏不止是艦隊能夠提高戰力,各項逆向工程也會如魚得水。
大佬也能隱約猜到他的想法,於是表示,“你小心永夜那傢伙給你埋雷。”
它終究是對人工智能有點陌生,雖然心裏很看不起這種生命層次,但是不可否認的是,人工智能也有相當詭異之處,起碼隨時隨地能復活——這種感覺在高級層次裏也很罕見。
然而馮君是真的不在意,他對數據的理解比大佬強多了,“這點倒還不至於……埋雷能夠梳理出來,不要走數據的模式,走模擬方式。”
在他看來,永夜的能力確實比較詭異,但那種頑強的生命力,純粹是因爲它的生命層面太低,哪怕用特徵碼來比喻,也可以解釋得通:越是高級的生命,特徵碼就越多。
特徵碼多到一定程度,想復活的難度就會變得極高,這是符合普遍認知規律的。
永夜得了一隻“自己的兄弟”,於是找聯邦商議去了,聯邦的反應快得驚人,雙方剛剛達成協議,一個多小時之後,一支齊整的太空艦隊就出現在了雙環星系。
這是兩個師的太空艦隊,上面還有少許的人族指戰員、觀察員,以及一個參謀團隊,醫護、損管等後勤人員就少得可憐了。
不過這就實在正常了,因爲有大量的機器人在,後勤人員的作用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計。
至於其他戰鬥單元的存在,則是因爲很多複雜情況下,人還是比機器更加靠譜一點,倒未必是機器做不到,但是那樣的話會導致成本畸高,還是配點指戰員和參謀團隊比較划算。
至於這些人有沒有監督永夜的職責,那就……見仁見智了。
就在艦隊抵達的兩小時後,人工智能就接管了一整支太空艦隊,永夜的本體意識當然沒有上艦,但是無數個細小的分支意識已經各就各位。
又過一個小時,人族聯邦歷史上第一支人工智能主宰的艦隊開始起航,支援迷魂走廊!
第三千零五十七章 數字戰
艦隊起航之後的第四天,前線傳來了消息:迷魂走廊疑似出現了修者文明的戰鬥人員!
馮君他們已經收集到了絕大部分的意識,只剩三四天就能完工了,猛然間得知永夜傳來的消息,也是有點懵:天琴修者怎麼能趕到迷魂走廊?
迷魂走廊跟天琴修者接觸聯邦的方向不一樣,不能說完全背道而馳,也是基本相反的,馮君還真的想不到,天琴修者如何會出現在另一端——要知道聯邦佔據的星系真的太多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天琴修者針對的就是蟲族,對方有什麼行動,大家跟着上前獵殺就是了,這點小事,還用得着告知所有修者嗎?
所以他們也就沒當真,就當個新聞聽了,又過幾天,意識體收集完了,但是永夜還帶着一個獨立意識在前方作戰,馮君等人一商量:那咱們也過去看看吧。
不過他們趕過去要一段時間,永夜的主意識趕過去,也需要一段時間,數字生命聽起來貌似無所不能,但是事實上廣袤的星系,還是會嚴重影響意識的傳播速度。
他們趕過去的時候就是兩天後了,而永夜的諸多分意識在這裏戰鬥得十分漂亮,居然硬生生地剿殺了兩隻元嬰級別的蟲子,重創了三隻,其他斬獲無數。
兩個師級戰鬥單位殺滅兩隻元嬰蟲子,成績不能算太顯眼,但關鍵是無一人死亡,外加重創了三隻,這算相當拿得出手的成績了——聯邦軍人不怕死亡,但每一條生命都是寶貴的。
有點讓人詬病的是,裝備損失得有點多,這也是數字生命戰鬥的特色,能拿海量裝備懟死敵人的話,爲什麼要犧牲生命呢?
而且兩個師級艦隊的裝備戰損率,實在太高了一點,針對這個問題,聯邦一開始就已經有一定的估算,他們比較清楚永夜的戰鬥風格,所以配備原本就是三倍基數的無人武器。
可是這三倍的無人武器,現在就只剩下了半個基數,沒辦法,永夜實在太習慣拼裝備了。
一個指戰員都沒有死,這肯定是好事,但是雙倍的消耗都不夠,這也實在太拼聯邦的綜合實力了,所以單從成本上講,這樣的戰鬥不但是虧本的,而且是血虧。
當然,涉及生存空間的爭奪,不能用虧本不虧本來形容,能咬牙打就必須打,但是都這麼打的話,聯邦虧不起啊,不用等蟲子殺過來了,自己就把自己玩死了。
也有一個解決辦法,那就是大量使用機器人來製造產品,這樣能把人工費用降下去,但是消耗的資源就是海量的了,這種矛盾目前是無解的。
聯邦在這一方面的規劃很有前瞻性,他們認爲宇宙雖然大,但是資源終歸是有限的,爲後代着想,能節省着用還是節省點好——哪怕是跟蟲族的戰爭輸了,後代就可能用不上了。
不過永夜認爲,資源什麼的,那些都是藉口,舊的資源使用完,還會發現新的,科技的力量不可阻擋,說到底,人族是在擔心大量使用機器人的話,會再次出現獨立人格的智能。
或者說由它來管理的話,聯邦會擔心它培養私軍——這幾乎是必然的。
所以它的戰鬥成績雖然尚可,但也只是尚可,關鍵是……不具備可推廣性。
不過在馮君想來,永夜可能會稍微嘚瑟一下,因爲此前他做出的判斷是:永夜隨便遇見一個金丹蟲子就得跪,結果人家現在殺了兩隻元嬰……還是一些小意識體動手的。
永夜根本就沒有出現本尊,就幹掉元嬰了,他的結論似乎是被事實打臉了。
然而永夜並不這麼認爲,它的智商還沒有粗淺到這種程度。
它仔細分析了一下各個分意識傳來的消息,居然很鄭重地對馮君表示,“多謝您的提醒,我真沒有想到,這些蟲子竟然這麼擅長意念攻擊。”
聯邦統計的戰損只是聯邦的,永夜心裏最清楚了,自己損失了多少分意識,聯邦覺得損耗挺大,殊不知永夜也在瑟瑟發抖。
這個玩意兒……怎麼說呢?蟲族是按照對待聯邦的方式對待這支艦隊的,所以永夜的分意識,沒有受到特別的針對,它們就當普通的聯邦軍隊了。
其實這是兩個陌生的對手之間,發生的第一次碰撞,區別在於永夜有一定的心理準備,而蟲族半點心理準備都沒有,所以永夜的戰績就還算不錯。
當然,它也發現了一些自己的問題,很多戰術都已經相對古老了,而很多集羣衝擊雖然成功保護了己方戰士,但是性價比顯得有點低……甚至可以說是戰術失敗。
這裏面肯定有可以改進的地方,然後可以大幅地提高戰鬥能力,然而這並不是永夜最在意的,它最在意的是有超過八成的分意識,被直接抹殺乾淨了。
沒錯,不是被摧毀,而是直接抹殺,很多分意識寄身的設備還在,但是在受到蟲子的意念攻擊之後,那些意識消失了——沒錯,蟲子真的可以做到這一點。
在戰鬥中,這些分意識也注意到了,聯邦的那些指戰員和觀察員,都帶有屏蔽式頭盔,面對蟲子發出的意識攻擊,能起到非常有效的屏蔽作用。
在此之前,因爲戰艦本身就能夠屏蔽意識攻擊,永夜的分意識雖然也有一定的準備,但終究沒有太過在意,但糟糕的是,一旦屏蔽被攻破,那些分意識就基本不設防了。
從這一點上說,聯邦其實是坑了永夜一把,並沒有提醒它要提防蟲族的意識攻擊,雖然他們提供的資料裏已經多次提到了這一點,但是……他們沒有強調己方屏蔽意識攻擊的能力。
尤其是單兵裝備方面的屏蔽,聯邦的指戰員人人有份,可是永夜的分意識沒有享受到。
永夜的分意識注意到這一點後,也要求爲己方加裝屏蔽意識的裝備,然而人工智能的有效性,也體現在意識傳輸上,聯邦表示可以做部分遮蔽,完全遮蔽的話……還要你幹啥?
意識體們爲此大怒,說聯邦此前不提醒,現在供應裝備也不徹底,跟賣戰友有什麼區別?
聯邦也很委屈,說我們一直就是偏重個人單兵防護,對智能意識的防護,也有一定的設計和開發,但遠沒有到技術成熟期,就算試用品……暫時都無法提供。
至於說此前不做提醒——這可是對於意識的防護,針對的對象可不僅僅是蟲族,你原本是個啥樣,自己心裏沒點數嗎?
你連此刻參戰都只是交易內容,那麼我們的高端機密,怎麼可能告知你?
當然,因爲意識體們的反應很激烈,戰鬥也很賣力,聯邦的小心思被戳穿,也不能再拒絕了,所以給這些設備也上了一些防護裝備——其實原本也有一些,只不過又多裝了幾倍。
就是這樣粗陋的裝備,意識體們的損失大爲降低,其實這些意識片段只要沒有被當場抹殺,找個地方慢慢恢復也不成問題——當然,需要有足夠的算力和能源支持。
永夜的主意識過來之後,對意識體的損失雖然有點心疼,但也不是很有所謂——戰鬥嘛,哪裏可能沒損失?回頭繼續分裂和複製就好了。
但是蟲族對意識體的攻擊和抹殺能力,則是徹底嚇壞了它,平心而論抹殺力度倒是一般,但是具備抹殺能力,這就已經夠可怕了。
永夜在遇到馮君一行人之前,根本沒有考慮過,自己的意識能這麼輕鬆被人抹掉,而蟲子的出現則是告訴他——這不是個例,你的生命形式存在很大的紕漏。
至於說聯邦能對意念攻擊進行遮蔽,永夜覺得……倒也算是好事,但這本身有提防它的意思,其次就是這種防護不但不是萬能的,還會限制它的某些能力。
綜合了這些所有認知,它並不覺得幹掉兩隻元嬰蟲子,就可以在馮君面前嘚瑟了,恰恰相反,它覺得自己很有必要跟馮君等人搞好關係。
永夜一直認爲,數字生命最強大的地方,並不是純意識體的存在,而是超強的學習能力,它目前最緊要的事,是學到足夠多的保命手段,而不是在修者文明面前賣弄。
這是已知的、唯一能提供給它意識攻防知識的文明,它怎麼敢去故意冒犯?
馮君關心的是自家的那一隻小企鵝,總算還好,小企鵝雖然也受到了攻擊,但卻是比較晚的時候,那時分意識體們已經感受到了意念攻擊的威力,爭取到了一些防護設備。
而這些設備優先供應的就是小企鵝,畢竟那些分意識都明白,小企鵝在主意識裏,佔據了何等重要的地位,而它若是消亡了,那就是真的消亡了,不像它們能重新複製出來。
因爲受到了照顧,而且馮君將它的修爲也凝萃到了出塵初階,小企鵝抵禦襲擊的能力也增強不少,所以它雖然遭受了攻擊,也只是“重創”,沒有被抹殺掉。
永夜心裏很清楚,馮君估計要不高興,但也只能解釋,“這是戰爭,沒有哪裏是絕對安全的,不過您放心,我會盡快讓它恢復。”
第三千零五十八章 尋找
馮君還真沒有因爲這點事生永夜的氣,他非常清楚“戰爭”兩個字,到底有多麼殘酷。
既然永夜答應,儘快讓小企鵝恢復實力,那就是態度也有了,他還能計較什麼?
正經是他有點好奇,“你的這些意識體的損失……是因爲蟲族發現了你的存在,特意針對你做出的打擊,還是說誤打誤撞造成的?”
“一開始肯定是誤打誤撞,但是到了後期就不確定了,”永夜分析情況的時候,都非常冷靜,“我被發現的概率不會高於兩成,還有一成半的可能性,是蟲子可能起了點疑心……”
“後來防護設備的增加,又影響了蟲子的部分判定,推翻了它們的一些猜測,所以我的分析是……我暴露的可能性總體不會超過三成,隱藏得很好的可能性,倒是超過半數。”
馮君沉吟一下發問,“你不覺得,那些無人武器會引起蟲子的懷疑嗎?”
艦隊的各種損失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八十,蟲子不會不知道自己的對手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個可能性,我已經算進去了,”永夜淡淡地回答,“聯邦使用無人武器攻擊蟲族,不是沒有先例的,只是武器的應變能力差一點,折損率又高,所以後來纔沒成爲主要戰鬥手段。”
聯邦是在防備人工智能,但是無人武器可以通過遙控來完成,這兩者並不衝突,現在由人工智能接手控制這些武器,效果肯定會好一些,然而這其中的差別,蟲子可能分析出來嗎?
這個可能性真的不大,考慮到無人武器已經很久沒有成建制出現,現在突然冒出這麼一支艦隊來,更大的可能是無人武器已經開始更新換代,眼下是在拿新武器做實戰演練。
馮君想一想之後微微頷首,“那麼這一支艦隊,什麼時候退下去整編?”
“暫時退不下去,”永夜對此也很無奈,它這次動用了主意識之一,也是悄悄過來的,跟馮君一樣沒有聲張,“聯邦的意思是說,艦隊沒有人員犧牲,戰力還相對完整。”
“所以他們會提供彈藥補給,可是退下去休整就難了……主要是其他援兵打得也很苦。”
馮君聽得也是有點無語,“他們不知道你損失了這麼多意識體嗎?”
永夜越發地無奈了,“他們覺得意識體是死不完的,說戰後會容許我免費複製。”
聯邦這個認知……其實也沒錯,不過馮君還是好奇地問一句,“意識體損失這麼慘重,如果全軍覆沒的話,那麼多無人武器誰來操作?”
“那就等全軍覆沒了再說吧,”永夜對於這一點,倒是看得比較平淡,首先它不怕全軍覆沒,其次它還有別的考量,“總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很在意意識體……這會製造錯誤信號。”
沒錯,這就是它並不叫苦的原因,因爲行爲越多,就越容易被人分析出行事風格,不管對方分析得是對還是錯,反正若是想驗證的話,少不得又要生出很多事情來。
永夜也不是怕事,它只是不想給別人分析自己的機會,所以寧願坐視一些意識體的消失。
對於它的選擇,馮君也無意點評什麼,這原本就不是屬於他的戰鬥,何必站着說話不腰疼?“那隨便你吧,現在我要收回我家的小企鵝了。”
“這個恐怕難以做到,”永夜一本正經地表示,“因爲這是戰時,我並沒有得到撤出戰場休整的指令,這時候退出……您也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聯邦的軍事管理真的很嚴格,看一看邊境星的情況就知道,戍邊的居民只有戰死的份兒,根本就不可能離開,那麼軍方對逃兵會怎麼處理,也就不用再多說了。
馮君聽了就不高興了,“那只是我的私人物品,借給你使用,是我的情分,現在我要收回了,別跟我說戰時不戰時的……這個邏輯你能明白嗎?”
“我不但明白,而且非常支持,”永夜也是旗幟鮮明地表態,然而表態和實操之間存在巨大的鴻溝,“可是聯邦軍方有明確規定,戰場上禁止以任何理由脫離……這有點棘手。”
它不是不敢違背戰場紀律,只不過纔跟聯邦的關係緩和了一些,爲這點小事再平添風波,感覺也有點不值得。
此前“機器人暴亂”的宣傳,已經嚴重影響了它在人族中的形象,如果再加上“機器人臨戰撕毀協議,不戰而逃”,那就更噁心了,它覺得爲這點意識體,沒必要背這麼大的罪名。
至於馮君可能損失小企鵝,大不了它回頭再補一個,也不是多嚴重的代價。
“你不用實際操作,”馮君很乾脆地回答,“通知他們,說小企鵝是修者文明的軍事觀察員,能幫他們戰鬥已經不錯了,現在要離開了……也不需要他們批准,只是通知!”
“只通知一下就可以嗎?這個當然沒問題,”永夜變得有些興奮了,它甚至有點期待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普通措辭……還是嚴肅一點?”
馮君淡淡地回答,“普通的措辭就好。”
然而接下來事情的發展,讓永夜失望了,聯邦壓根兒沒有留難小企鵝的意思,他們表示既然是軍事觀察員,當然可以隨時離開。
不過同時他們想了解一下,這麼一個觀察員,是如何用意識凝聚出近乎於實質的身體的。
感情聯邦也早意識到了,這個人工智能,跟其他的意識體是不一樣的。
如果沒有“修者文明”這個旗號的話,他們肯定會在戰後重點“觀察”小企鵝,但既然是修者文明的手筆……那就沒事了。
不是不夠好奇,而是不敢好奇,除了蟲族的壓力,永夜這個曾經大敵的態度不也太明瞭,這個時候聯邦只要沒有發瘋,就不會再去碰修者文明的紅線。
永夜則是不冷不熱地回覆,“我也很想知道,但是人家不說,要不咱們逼着他們說?”
馮君原本還說要用點手段,把小企鵝收回來,不成想聯邦居然有點眼色,緊接着,小企鵝的迴歸還帶來了另一條消息——有修者在迷魂走廊裏受傷,被聯邦戰艦救了。
馮君一聽就有點想吐槽:怎麼又受傷了……誰這麼不小心啊?
小企鵝是臨時得知這個消息的,而聯邦軍方也不確定受傷者的身份,至於救治受傷者的單兵突擊艦,目前則是處於失聯狀態。
“感覺就逃不脫打輔助的命,”馮君忍不住嘀咕一句,這事兒他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怎麼可能不管?哪怕是跟他有仇的勢力成員,也不能不聞不問,要不就被外人看了笑話。
不過……還有什麼跟他有仇卻又沒有清算的勢力嗎?好像真的不多了。
哪怕是有點小矛盾的棋道,自打他見過不徵真人之後,找後賬的心思也淡了不少。
然後他開始詢問星圖和位置,因爲迷魂走廊裏奇異天象太多,辨別方位非常困難,所以才被稱之爲“迷魂”,而聯邦能夠提供的,也就是幾個大概可能的區域。
但是對馮君來說,這已經足夠了,哪怕此刻他身邊沒有真君,可是大佬的實力已經恢復得七七八八了,釋放神念探查一下,很快就鎖定了區域。
單兵突擊艦藏在一片碎石帶中,距離馮君差不多有三千萬裏,周邊有兩個不大的蟲羣,可就算不大,也是千萬只以上的規模,每個蟲羣都有最少四五隻元嬰。
還有一些更小的蟲羣在四周遊弋,看得出來,這裏是蟲羣的一個聚集點,也不知道這單兵突擊艦是怎麼衝進去的。
馮君身邊沒有真君,移動速度就差了很遠,少不得又去白礫灘請了鏡靈前來幫忙。
陰陽鏡這幾年很是得了一些極靈,本源恢復了不少不說,還在積極地煉化演天鏡,面對馮君的求助,它毫不猶豫地應承了下來,然後開出了兩千上靈的價格。
“我這要的也不多,中止了煉化不說,沒準還要當打手,你對那誰挺豪爽,也別虧了我……其中一千銷賬,剩下一千讓我回復靈氣。”
馮君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因爲他也注意到了,隨着守護者、大佬和鏡靈的恢復,它們對靈石的需求也與日俱增,大佬還稍微好點,另外兩個……那簡直是喫靈石大戶了。
說到底,此前它倆對靈石的需求少,純粹是虛不受補,現在隨着逐步的恢復,有多少靈石也能喫得下——要不天琴修者晉階分神之後,都要去外面找機緣,實在是對資源需求太大。
鏡靈帶着馮君,幾個瞬閃就來到了地方,這點靈氣真不值一千上靈,不過馮君也懶得計較了,神念一動,就鎖定了藏在隕石中的突擊艦。
突擊艦外面罩了僞裝網,還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異樣氣息,馮君知道那是天琴修者的隱匿陣,一時有點奇怪,這是天琴修者處於清醒狀態,還是聯邦的人族學會了使用隱匿陣?
他來到了距離隕石百餘里外,發出神念敲打裏面的單兵突擊艦,用的是天琴修者默認的信號,三長三短,意爲“朋友,見者有份”和“要幫忙嗎?”的綜合態度。
第三千零五十九章 狼狽
馮君的神念才發出去,那邊就還了一道微弱的神念回來,“天玄地黃。”
這段神念非常晦澀,使用的還是上古的語言,若是蟲子接收到,估計都不會想到這是生命發出的神念,只會覺得可能有什麼能量亂流,偶爾波動了一下。
“原來是玄黃門的道友,”馮君還了一道神念回去,“你們怎麼可能來了這裏?”
“金丹神念?”對方明顯地感知到了他的神念等級,而且還相當地意外,“這裏當然是兩門的狩獵場,不知小友是哪一家的,是否有長輩相隨?”
“元嬰中階,”大佬判斷出了對方的修爲,悄咪咪通知馮君,“神魂受損不輕。”
“小修白礫灘馮君見過真仙,”馮君很乾脆地回答,“要我通知玄黃門大尊前來嗎?”
對方嫌棄他修爲低,這很正常,周圍蟲羣的元嬰加起來都有兩位數了,一個金丹真人胡亂插手,肯定不太合適,人家也是爲他着想,才問家裏長輩跟着來了沒有。
不過他也不會上杆子去幫忙——嫌我修爲低是吧?那我去幫着喊你家真尊!
“原來是馮山主!”玄黃門的真仙,基本都聽說過馮君,尤其是來蟲族世界的這些修者,那真仙很高興地表示,“我是晨陽,既然是你,那就太好了……我還擔心連累了你!”
“原來是晨陽真仙,”馮君抬手一拱,“我聽晨曦前輩提起過,說跟您關係很好。”
下一刻,那單兵突擊艦的艙門就打開了,隱匿陣倒是沒有關閉,晨陽真仙的神念傳來,“果然是馮山主了,這兇險之地,老朽不得不提防一二,倒是讓小友見笑了。”
他這話就有點老氣橫秋,馮君知道晨陽也是玄黃門耀眼的天驕,今年應該還不到一千歲,已經是元嬰中階了,可以說是出竅有望的。
但是七門十八道的修者……怎麼說呢?反正是比較注重論資排輩,以對方的年紀和修爲,喊他一聲小友也不算過分。
馮君更關注的是單兵突擊艦內的情況,神念掃了一下才愕然發話,“這麼多人?”
單兵突擊艦……顧名思義,這是單兵戰艦,而眼下這戰艦裏擠了足足七個人!
不少人身上還穿着防護服……在太空裏作戰,沒有防護服的話那是找死。
總算是單兵突擊艦是體積最大的單兵戰艦,因爲承擔着突擊任務,所以需要準備大量的彈藥,倉容量不算小,這艘突擊艦已經把彈藥消耗得差不多了,才能放下這麼多人。
可就算是這樣,也是人擠人人摞人,很讓人感嘆人族的容忍極限。
“嗐,別提了,”晨陽有氣無力地苦笑一聲,“能勞煩小友先把我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嗎?”
馮君發現,最少有兩個聯邦的戰士,還保持着清醒的認識,於是用神念發問,“相對安全的地方……迷魂走廊還是通道口?或者別的星系?”
“迷魂走廊就好,”晨陽真仙很乾脆地回答,“你的能力,能不讓他們知道,還是不要泄露爲佳……小心無大錯!”
他這個屁股坐得就很正,不管跟聯邦的人發生了什麼交集,優先考慮的依舊是天琴。
馮君也不客氣,直接就把他們帶到了三千萬裏之外——整艘單兵突擊艦都被拖走了。
至於被聯邦士兵看到了眼裏?那就看到吧,反正在他之前,突擊艦裏就有倆天琴修者!
沒錯,突擊艦裏的天琴修者不止晨陽,還有一個金丹中階!只不過金丹中階的狀態不是很好,小半個身子都沒了,下半身泡在營養艙裏,處於半昏迷狀態。
“這是靈植道青平小友,”晨陽真仙介紹一句,然後不好意思地表示,“他是爲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實在是慚愧!”
“慚愧不慚愧的先不說,”馮君四下掃一眼,“先找個地方休整一下?”
如果沒有聯邦戰士在的話,他就直接把兩人帶到通道口了,可是有人眼睜睜地看着,這事兒就不方便做了,不過……他不是有能量石轉化爲靈氣的回靈陣嗎?
“那就……選個沒人的地方吧,”晨陽真仙雖然神魂受損,但是基本的判斷能力還是有的,他隨便感知一下,大致能判定周邊沒有什麼蟲子,那就只需避開人族就夠了。
周邊只有幾塊小隕石,沒有大一點的,馮君身子一閃不見了蹤跡,再出現的時候,手上已經多了一艘營級指揮艦,這種戰艦的戰鬥能力不強,但是相對舒適一些。
兩名清醒的聯邦士兵心裏怎麼想的不好說,但是起碼沒有出聲,當然,他倆嚴重濃濃的訝異,那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的。
馮君開啓了戰艦,將整個單兵突擊艦都攝入其中,然後又架設了回靈陣,將兩名修者放進去,然後纔開始照顧其他五名聯邦戰士。
五名戰士已經有一名陣亡,重傷的是兩人,其中一名也是瀕臨死亡,但這傢伙居然是清醒的,另一個昏迷的則是頭部受了重創,擱在地球基本上只能等死了,可是在聯邦不算重傷。
還有一個清醒的傷勢比較輕,斷了一條腿,腰部有個大洞,反正只要能送到聯邦後方,這傷真不算什麼,不過能否享受到斷肢再生,也是要看軍功或者腰包厚度了。
這位唯一的輕傷員,居然跟馮君敬了一個禮,“聯邦上尉列文,見過修者先生。”
聯邦戰士自報身份,一般都會報出大致的番號,但是他面對的是另一個文明的成員,該有的警惕心還是要有的。
馮君點點頭,根本就沒有回答他,而是出聲喊了一句,“小啓,給他們療傷。”
“好的老大,”空中驀地出現一個胖胖的小企鵝,衝馮君微微頷首,又消失不見,它現在的修爲掉到了煉氣高階,不過這真不是大事,就算永夜不管,馮君給兩滴養魂液也夠了。
緊接着,一些醫療設備和設施就被推了過來,重傷的那位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輕聲嘀咕一句,“營級指揮艦,醫療條件這麼好的嗎?”
她不出聲就算了,一出聲馮君才發現,這居然是一個女兵。
一個柔和的電子音響起,正是控制了整個戰艦的小企鵝發話了,“營級指揮艦的醫療條件當然沒有這麼好,這是我老大隨身攜帶的醫療設備……遇到他算你們走運。”
那名叫列文的上尉也呆住了,“竟然都是聯邦的設備?”
“好了,現在要開始救治了,都不要抵抗,配合一下!”小企鵝的聲音再次響起,它除了戰鬥之外,也能做好各種輔助工作,醫護救治不過是小兒科了。
死去的那位聯邦戰士就不說了,剩下的四位都按部就班地開始接受治療。
不過緊接着,列文上尉又出聲發話了,“多謝先生的救治,我們現在有重要的消息要彙報,急需跟上級取得聯繫,還請先生能放開電子屏蔽。”
馮君淡淡地看他一眼,“上尉,這單兵突擊艦的主人應該不是你吧?”
單兵突擊艦算是單兵武器裏威力最大的了,但既然是單兵武器,使用者的軍銜就有上限,通常來說都是上士,偶爾有少尉但卻不多,中尉就是天花板了。
上尉可是能帶領一個連級戰鬥單位,甚至是副營級,就算駕駛突擊艦,起碼也得是排級的那種,哪裏會是單兵級別的?
“突擊艦不講主人,講的是突擊手,”難得的,列文上尉居然還會糾正他的說法,然後纔回答,“但是我的軍銜比較高,所以我可以做決定。”
“軍銜……比較高?”馮君白了他一眼,“在我面前,你沒有資格做任何決定。”
列文聞言臉就是一黑,他也知道修者文明的人不好打交道,但是眼前這位……原本看似比較好說話的,“先生,我有軍務在身!”
“關我屁事!”馮君一轉身向外走去,“好好養傷吧……小啓,誰要敢亂動,殺無赦!”
小啓柔和的聲音響起,“好的,老大!”
馮君走出房間,來到了另一間更大的屋裏——這裏有回靈陣,還有晨陽真仙和青平真人,兩人正在靜養當中,尤其是青平真人,得了靈氣的滋養之後,氣色明顯在好轉。
“給你,養魂液,”馮君打出兩滴養魂液給晨陽真仙,“回頭記得給靈石。”
“多謝小友,”晨陽真仙抬手攝取了養魂液,對於此物他還是知曉的,不過門中分配下來的不多,也不歸他掌管,關鍵是此物確實對症,他的神魂受損比較嚴重。
他用手心默默地吸收着養魂液,然後半眯着眼睛發話,“居然能意外地遇到馮山主,看來我的運道不算太壞。”
傷成這樣還要沒話找話,首先是宗門修者的做派,他們相當注重禮數,其次就是他也知道,馮君估計是心有疑惑,所以這態度就是——有什麼想知道的,你問吧。
馮君見他這個樣子,倒是也不客氣,“我是很好奇,你們怎麼來這裏的,兩門狩獵區域是怎麼個意思,你倆跟這人族的戰士……又是怎麼回事?”
第三千零六十章 悲催的晨陽
晨陽真仙並沒有直接回答馮君的問題,而是反問一句,“這些消息對你很重要?”
“有點重要吧,”馮君正色回答,“我跟這裏的人族聯邦有適度的接觸,他們對天琴修者的友善程度,會左右我行事的態度。”
“這個倒是應該的,”晨陽真仙聞言點點頭,天琴修者做事,本來就該一致對外,“我們和元罡門在蟲族世界,一直是負責穩步推進的,不過前一陣,我們發現了一個躍遷點……”
這個躍遷點是人族聯邦的探險隊所留,廢棄了很久,而且被強行關閉了。
但是玄黃和元罡二門中,有本事的人實在太多了,有人發現了空間的細微不穩定,然後又有人推演來路,最後硬是將這個躍遷點重新開啓了。
開啓之後肯定要測試安全性,不過對於人才濟濟的兩門來說,這實在太簡單了,甚至找幾個人來推演一下,都能判斷個七七八八。
這兩門也有門下在前方作戰,手上有幾艘人族星艦,可以適應躍遷的轉移方式。
於是大家就嘗試一下,才發現這個躍遷點是超遠距離的,點對點到了一個荒蕪的星系。
後來他們慢慢探索得知,這裏就是人族和蟲族的邊境區域,以前應該是星際海盜盤踞的地方,但是成爲前線之後,海盜也不敢長期呆在這裏,所以基本就荒蕪了。
這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三四十億裏之外,就有一個人族聯邦佔據的星系,也是邊境星性質,但是昇平日久,很久沒有經歷過戰爭了。
說起來也可憐,這裏沒有發生戰爭的緣故是資源不太多,人數也不多,蟲族覺得佔據了這裏也沒什麼意義,所以此地雖然安全,但也算不上繁華。
可是對兩門來說,這是個難得的切入點,通過架設一個大型的超遠傳送陣,他們跨越了這幾十億裏,可以將人直接傳送到星系外不遠處。
然後他們的選擇跟馮君一樣,悄然進入了那個星系,並且通過隱身的手段進入貨船或者客船,就可以在整個聯邦四處遊蕩了。
不過兩門是有組織的,傳送陣建好之後,也沒有允許別人隨意進出,最先選擇的還是組團探險——把聯邦和蟲族的底細摸個七七八八,他們纔會考慮同意開啓小隊冒險模式。
好死不死的是,組團冒險的隊伍才組織好,人族聯邦內部就傳來了消息,說蟲族偷襲迷魂走廊,大家商量一下……得,那就偷偷搭上星艦,去迷魂走廊吧。
這次來的修者有六百人,多爲兩門弟子,其中元嬰三十餘人,其他就都是金丹了,而看護者是煉器道的樂圖真尊,這樣的隊伍比不上一線作戰的那些,但實力也絕對不算差。
晨陽真仙在這支隊伍裏,也算是強大戰力之一,不過自從來到迷魂走廊之後,就是連遇惡戰,不是遭遇強敵,就是會遇到有人族修者遭遇圍攻,他有責任解圍。
連番惡戰之後,他的靈氣消耗得極快,神魂也受損,就打算去休整一下——天琴的修者雖然霸道,但是各種戰備資源都不會少,也架設了隱祕的休息點,這都是鮮血換來的經驗。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就在他使用祕術瞬閃的時候,遭遇了蟲族空間祕術的干擾——那是一隻元嬰蟲子想要釋放大招,好死不死地被他撞上了。
事情就是這麼寸,沒有道理可講,就像馮君使用空間挪移,居然硬生生地被人族戰艦和蟲子兩邊集火了,他能怪誰?
這種巧合並不是很常見,但是在修者漫長的生命中,遭遇幾次也絲毫不稀奇,甚至可以說,很多絕代天驕就是隕落在類似的意外中,真正在重大危機中隕落的,反而不算很多。
晨陽的運氣還不算太差,起碼沒有被放逐到虛空中,被卷離戰場也就一兩億裏的模樣,但是好死不死的是,他一頭撞上了一隻元嬰級的甲蟲。
因爲他要悄悄回去休整,身上加的防禦並不多——防禦加的多了,很容易被蟲子發現,所以一頭撞上出名堅硬的金甲蟲,那個酸爽也不用提了。
從空間亂流裏甩出的力度是很大的,元嬰甲蟲都被撞得甲殼裂開,晨陽幾乎就是骨斷筋折了,元嬰都被撞得昏迷了,所幸的是元嬰反應足夠快,在昏迷前激發了他祭煉的護身劍符。
護身劍符斬殺了那隻元嬰甲蟲,後來的事,他根本就不記得了,等他甦醒的時候,卻發現一個金丹真人在帶着他逃命。
金丹真人就是靈植道的青平,他是隊伍中比較少的非兩門修者,不過七門雖然和十八道修煉的側重點不一樣,對外戰爭中絕對能保持一致——這次的看護者樂圖也是煉器道大尊。
而且十八道的修者多是術業有專攻,青平雖然只是金丹,收集靈植是用得上的。
據青平真人說,晨陽真仙在斬殺了元嬰甲蟲之後,身體又撞上了一塊直徑十餘里的隕石,直接將隕石撞得四分五裂——這運氣還真不是一般的背。
青平真人見狀,肯定是上前搶了晨陽真仙就跑,結果被蟲子一路追殺,直到晨陽真仙醒來,鼓起最後的餘力,才殺退了蟲子,但是青平已經受了極重的傷。
就在這時,他們遇到了聯邦那艘單兵突擊艦,兩人的狼狽已經遮掩不住了,單兵突擊艦發來訊號,問他們是不是需要幫助。
如果晨陽真仙是一個人,他會拒絕,如果青平真人是一個人,也會拒絕,但是考慮到身邊還有重傷的道友,這就沒有辦法拒絕。
上了單兵突擊艦之後,兩人才發現,倉裏已經有四個聯邦戰士了,當時駕駛突擊艦的,就是那名重傷的女兵。
然而突擊艦的主人不是她,而是她的親哥哥——就是已經死亡了的那個。
兄妹倆在一個部隊服役,這種情況在聯邦非常罕見,除了要避免家族勢力在軍中獨大,其實也要避免“一死就死全家”這種慘劇,但是迷魂走廊比較特殊,出現這種情況不算意外。
兄妹倆所在的部隊被打散了,做哥哥的不放心妹妹,申請了一艘單兵突擊艦又殺了回來,終於把重傷的妹妹救了回來,但是哥哥不幸身亡。
在救了妹妹的同時,他還救了兩個戰友,其中就有那個列文上尉。
然而據晨陽真仙說,那個列文上尉不同意收留他倆,因爲不但船艙太狹小了,這倆也不屬於友軍——其他文明的成員,怎麼能不提防?
還是這個叫做羅蘭的女兵拍板,執意收留他倆,因爲她的哥哥救了列文,上尉的軍銜雖然高一點,也不得不給她一個面子。
就算是這樣,列文上尉還是把他倆存在的情況上報了,並且要求派一支精悍的小隊來救援,因爲這個行動“很有必要”。
晨陽真仙倒不覺得這個列文一定是怕死,但是這傢伙求援的目的昭然若揭,所以他非常不喜歡這個人——我們天琴修者什麼時候淪爲你們的研究對象了?
如果晨陽是個手辣的主兒,就把列文幹掉了,但是他要考慮羅蘭的感受——總不能把羅蘭也一起幹掉吧?
再後來,他們又遇到了一個落單的聯邦戰士,爲了救下此人,青平真人鼓足餘勇,配合突擊艦出擊,人倒是救下了,但是他半個身子沒了。
晨陽真仙本來是可以出手的,但是他必須爲自己和青平留下最後一絲生機,而且他也一直在爭取時間,偷偷吸收靈石努力地恢復靈氣。
後面的事情也就不用說了,他們發現進了蟲子堆逃不掉了,只能找個地方躲起來,無線電靜默不說,晨陽還拿出了隱匿陣遮蔽氣息。
直到馮君趕來,他們就算徹底得救了,現在有回靈陣,起碼能讓他倆恢復一些自保的能力,然後再去通道口或者別的什麼地方,徹底地休整。
晨陽真仙主要的傷勢就是在神魂上,馮君提供的養魂液真的很對症,至於肉身已經骨斷筋折?那根本不算多大的事兒,回去休整一年半載就足夠了。
事實上只要他元嬰恢復得差不多,戰鬥力就能回來一大半。
他也表示了,青平真人的治療就交給他了,那些丸藥什麼的,他都能出,唯一可慮的是治療手段是否對症,他願意出靈石,請馮君推演一遍。
馮君想一想表示,“那我現在把你倆帶回通道口,將那幾個人打暈了?”
既然有聯邦戰士醒着,很多手段就不便操作,馮山主的遠程瞬移能力、大量的天琴修者、通往蟲族世界的通道口……這些都是不能暴露的。
“不要!”突然間,青平真人出聲了,事實上,他是一直處於半昏迷狀態,很多事情還是能聽到的,只是很難表述意願。
現在他回覆了一點靈氣,又聽到馮君的話,頓時有點着急了,“馮山主,請別傷害她。”
“這纔是……”馮君有點無語了,你這還發展出異世界戀情了嗎?“我沒想傷害她,就是打暈她而已……主要是掩護你倆的行蹤。”
“行蹤早就暴露得差不多了,”青平真人有氣無力地回答,“關鍵她的傷勢折騰不起了。”
第三千零六十一章 異界戀情
聽到青平真人說羅蘭的傷勢,晨陽真仙忍不住嘆口氣,“這個……倒也是,虛不受補。”
他倆手裏都有不少修者們療傷的丸藥,晨陽並不擔心自己的肉身,青平也不怕傷勢恢復不了——有回靈陣配合,恢復起來很快。
但是他倆隨身攜帶的丸藥,對羅蘭來說那就是劇毒,青平的修爲似乎很差,但那也是金丹真人,擱在昆浩界就是了不起的頂尖存在,真人服用的大部分丸藥,出塵上人都承受不起。
而羅蘭的體質,絕對不會強過煉氣期,現在還是處於生命垂危的狀態,就算青平真人帶了一些出塵上人的丹藥,她服用了也是必死無疑。
估計在蟲族通道口的諸多修者中,也找不到合適她服用的丸藥——生命層面就不同。
晨陽真仙對羅蘭的印象也不錯,所以他認可青平的話。
馮君想一想笑了,“你倆不怕耽誤時間的話,我當然無所謂了,反正我這兒也有不少聯邦的治療手段,先保住她不死,那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那就多謝馮山主了,”青平真人有氣無力地回答,“其實我是頤玦祖師一脈的。”
“啥?”馮君一聽愣住了,他還真不知道這個,“頤玦仙子有徒弟?”
“親傳弟子是沒有,因爲祖師……太年輕了,”青平真人的中氣感覺越來越足了,“她來靈植道的時候,才四百多歲,一般人連金丹高階都達不到,所以只有兩個記名弟子。”
“我的師尊向陽真人就是其中之一,現在七百歲出頭了,金丹巔峯。”
馮君聽得嘴角抽動一下,七百多歲了才金丹巔峯,你這師尊不太行啊,怪不得不聽頤玦提起,“你靈植道金丹巔峯就能收徒了嗎?”
在他印象中,七門十八道的門下,不入元嬰都不算真正的內門弟子,這就能收徒了?
“十八道修習的是修仙百藝,傳承過程會比較漫長,”青平真人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所以解釋一下,“所以金丹高階的時候,就可以收記名弟子……我是向陽師尊的記名弟子。”
頤玦的記名弟子的記名弟子嗎?馮君覺得這關係有點遠了,但這是他遇到的第一個頤玦的門下,那真是看着親切,關鍵是這清平有擔當重感情,救助晨陽的時候也是有勇有謀。
所以他點點頭,“你也不早說,我跟頤玦仙子的關係,那真是太熟了……我看看有什麼丸藥,能幫你治療一下傷勢。”
馮山主的儲物袋裏,那是要什麼有什麼,不多時就找出一大堆天材地寶來,“好嘞,你喊她一聲師祖,那我也不能少了見面禮……就這些了。”
青平真人其實也奔五張了——不是五十歲而是五百歲,按說馮君在他面前也是小字輩。
可馮山主的名氣實在是太大了,一開始可能還會有人不服氣,但是看着他一騎絕塵而去,再多的不服氣也得忍着,學無先後達者爲師。
晨陽真仙倒是近千歲了,然而,也就是他有元嬰中階修爲,否則也不敢稱馮君爲小友。
青平真人不止修爲比不上馮君,他還知道,這位跟師祖的關係很好,而且不是忘年交那種,很可能是師祖未來的道侶——一向很少跟人來往的高冷師祖,近些年都跟他在一起。
所以對方的見面禮,他也不敢不收,“這就……讓馮山主破費了,您說我要是收下的話,將來師祖出關,會不會罵我?”
“你師祖出關就是這一半年的事了,”馮君笑眯眯地發話,“你不收……試一試?”
晨陽真仙聞言,忍不住愕然發話,“頤玦仙子……這就要破境了嗎?”
“應該是吧,我前一陣探視過一次,”馮君笑一笑,“還好原皓大尊比較通情達理。”
這事兒原本是該守祕的,但是不光是原皓知道了,守中和守榴也知道,更關鍵的是,陣道的赫維元祖也知道了,有這麼多人知道,根本就不可能瞞得住。
“原皓大尊……”青平真人一陣恍惚,然後又是一喜,“師祖馬上就是頤玦大尊了!”
有個出竅真尊做師祖,那真是要多有面子就多有面子,哪怕他只是師祖的記名弟子的記名弟子——關鍵他只是金丹中階,有個大尊做師祖……那得多拔份兒?
晨陽真仙默然,一時間心裏五味雜陳,人們都說頤玦仙子的仰慕者無數,其實……他也算得上潛在的仰慕者之一。
此前他還有點不服氣被一個後輩追上,然後就逐漸演變成了仰慕,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曾經仰慕過她,也是一種榮幸了,畢竟是生活在同一個時代,他曾有得以仰慕的機會。
沉默一陣之後,他驀地出聲,“馮山主,都說了青平的治療我管了,你這是幹啥呢?”
“我跟他師祖是好友,見面禮啊,”馮君笑着回答,“又沒有多少貴重東西,小心意。”
“這種小心意,我也想要啊,”晨陽真仙終於不端着了,連頤玦都要折節下交的主兒,他又憑什麼端着?“馮山主你不能厚此薄彼呀。”
“適可而止啊,你可是堂堂真仙,”馮君白了他一眼,“兩滴元嬰養魂液……還不夠?”
“這個倒是,”晨陽點頭承認,暗暗檢討自己,不能因爲喫味兒,就忘了馮山主對自己也很好,這心性……還是得冶煉啊,今天就有點鬧笑話了。
不得不承認,能成爲一代天驕的,爲人處世很少有那些重大缺陷。
馮君卻是對他倆的印象都不錯,對那個羅蘭的印象也提升不少,起碼救了這幾個人不虧。
兩天之後,所有人的情況都大幅好轉,兩名昏迷的聯邦戰士醒來了倒是小事,青平和羅蘭的恢復速度才一個叫快。
青平的靈氣已經恢復了大半,沒了的下半個身子已經開始再生,馮君甚至拿出了一些生命之心的碎片——這可是能製造長生泉的好東西,琴道有坤修想換,都被他懸賞了腦袋。
羅蘭的話,主要是馮君手上聯邦的醫療資源比較豐富——他連整個戰地醫院的構架都有,救活她真的是小兒科,而且他嚴重懷疑,青平是不是給她使用了長生泉。
長生泉是真的好東西,不光修者能用,普通人都能用,馮山主給了青平十滴做見面禮,至於青平怎麼用,就是他的事兒了,反正能拿得出手。
至於長生泉治療傷勢的效果……也還不差,但是比起延壽來,療傷就有點浪費了,關鍵這玩意兒也是有耐藥性的,一滴下去效果驚豔,兩滴就一般了。
馮君覺得青平有點濫好人了,可是怎麼做人,那是人家的事兒——我就看將來羅蘭想要延壽的時候,青平你還怎麼折騰。
青平現在不到五百歲,就算不凝嬰,只要不半路隕落,還能再活五百歲,羅蘭頂天了再活個一百歲出頭,要不說這異界戀情……它就不可取!
反正就是看熱鬧唄,馮君冷眼旁觀就好,已經送出去的東西了,他還能說啥?
然而,就在兩個聯邦戰士清醒過來的第二天,其中有一個跟列文上尉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列文的傷勢,其實恢復得不是很快,原因無他,三個天琴修者都見不慣他,肯定不會額外照顧,而小啓雖然感覺有點憨憨的,但終究是人工智能,哪裏還不懂得跟着馮君走?
嚴格來說,他的傷勢恢復也不算慢,馮君沒有那麼小心眼,沒有刻意拖延他的治療,只不過就是聯邦一般的治療手段,沒有羅蘭恢復的速度快而已。
但是列文就有點不平衡,他覺得自己被針對了——兩個昏迷的都甦醒了,我還半死不活。
其實他是真的想歪了,昏迷的人甦醒,距離從甦醒到康復,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治療,但是沒辦法,他就是要這麼想——哪怕是星級大航海的時代,也不可能人人是通才。
士兵可能懂得醫療,但是指望他們懂得特別精深,那得是醫護兵纔行。
於是他就跟一個甦醒的聯邦戰士吵了起來,那個戰士跟羅蘭的哥哥是同一個營的戰友,平時就認識,關係還不算差,羅蘭哥哥第一個救的就是他,導致重傷。
列文是上尉,他覺得自己有權命令這些戰士,說咱們應該通知對方,此前的戰鬥中,咱們獲得了很多信息,必須要及時彙報給上級。
既然對方阻止了通訊,咱們就要告辭離開了——反正咱們現在也得到了一定的救治。
這是聯邦戰士的使命,按說是沒有錯的,但是那位不答應了,要走你可以走,我覺得在這裏待着就不錯——羅蘭她哥哥已經死了,我肯定得保護好羅蘭。
列文上尉就覺得:你這麼做不對啊,我是上尉,你只是上士,戰時紀律……懂?
“我可去尼瑪的上尉吧,”這位也炸了,聯邦戰士的服從性確實不錯,但正是因爲服從性不錯,也都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主兒,一旦炸刺,還真不怵官腔,“勞資在養傷!”
列文是真的想離開——他覺得自己被針對了,而且早點離開,還能傳遞一些消息。
第三千零六十二章 算盤落空
列文兩人間的爭吵,瞬間就傳遍了整個戰艦——就算沒有修者的神識,整個戰艦也不大。
羅蘭的態度很明顯,我們就是在養傷,受到了修者文明的照顧,不能造成他們的誤解。
但是列文上尉卻執意認爲,咱們遇到的軍情比較複雜,有必要馬上彙報給上級。
他們的爭吵,馮君一開始並不想介入,誰會在意螻蟻之間的喧囂?
然而,隨着爭吵聲音的升級,他有點忍不住了,“想走的就走,想留的就留,吵個什麼?”
列文上尉一臉的堅毅,“我要離開,駕駛那艘單兵突擊艦。”
沒病吧你?馮君冷冷地看他一眼,“我可以送你一個救生艙,多了沒有。”
“爲什麼沒有?”列文上尉滿臉的不解,“我們當時帶着的,就是一艘單兵突擊艦。”
馮君的眼裏,冒出了古怪的光芒,“你這是……打算跟我講道理?”
講道理……也未嘗不可吧,列文上尉想了想,他知道自己確實有點強詞奪理,可是他真不認爲自己講道理會輸,“咱們可以認真溝通一番。”
“但是誰跟你說的,我打算跟你講理呢?”馮君怪怪地看着他,“憑良心說,我不是不講理的人,可是我就很好奇……是誰讓你覺得,你有資格和身份,跟我講這個道理呢?”
列文上尉只覺得臉上一片燥熱,“那先生就是打算……不跟聯邦講理了?”
“那我就更好奇了,你怎麼覺得,自己能代表了聯邦?”馮君臉上的表情,越發地怪異了,“林勇量跟我打交道的時候,都不敢打聯邦的旗號……你覺得自己比他更有代表性?”
尼瑪……列文真的差點想跳腳罵娘,咱不帶這麼坑的吧?
對現在的人族聯邦來說,修者文明依舊是很神祕的存在,但是真正知道它存在的人,早就知道了,林副相跟修者文明之間的衝突,在私下都快被傳瘋了。
畢竟有隕石攻擊了不止一個稅警的駐地,這種驚人的手筆,哪裏能封鎖得住消息?
列文深吸一口氣,緩緩地發話,“那就……救生艙吧,我希望是有獨立求救系統的。”
“求救系統肯定有,”馮君一擺手,“然後那啥……還有誰想走?”
誰想走……瘋了才走,不算羅蘭,那倆聯邦戰士心裏也是明鏡兒似的,現在他們真不是逃兵,無非是脫離戰場被人救了,安心養傷就好,離開的話,誰知道會遭遇什麼?
途中可能遭遇蟲族襲擊,就算回到軍隊,救治條件如何也很難說,畢竟現在戰況激烈,傷兵肯定不少,事實上哪怕得到最好的治療,基本也就是眼下這條件了。
營級指揮艦的空間也不算大,但是馮君隨身攜帶的醫療器械很多,有些器械就算去了軍方戰地醫院,也要排隊使用。
再說了,誰猜不到列文上尉着急離開的理由?那兩位戰士的軍銜低於他,又不相互統屬,就算立了功也跟他倆無關,那他倆喫傻嗶了,放棄這麼好的醫療條件去做無謂的冒險?
尤其是那跟列文吵架的上士,直接表示,“我就沒聽說過,療傷期間還要被強行歸隊的!”
列文上尉心裏大恨:咱們可都是聯邦軍人,你們的屁股歪到什麼地方去了?
然而面對神祕的修者文明,他也不敢造次,只能狠狠地掃了兩人一眼,然後挑選了一艘帶推進的逃生艙,攜帶着營養艙坐了進去——其實他的傷勢也遠沒有好,只是着急離開罷了。
被放出營級指揮艦之外,他還悻悻地回頭看一眼,隨手在儀器上定下了座標,“一幫懦夫,等着接受審判吧……咦,戰艦呢?”
就是一眨眼的功夫,整個營級指揮艦就消失在了他的面前,沒有任何的能量波動,就是憑空消失的,彷彿此前這裏什麼都沒有一般,異常地平靜!
“糟糕!”列文的臉色一變,他着急離開,就是想要彙報神祕文明的存在,尤其是戰艦座標範圍,否則的話,他的彙報還有什麼意義——誰不知道對方已經參與對蟲族的戰鬥了?
“這次着急離開,草率了啊!”
豈止是草率?晨陽真仙還有一搭沒一搭地跟馮君聊天呢,“這就把人放走了?”
“逃生艙外面,我塗抹了點蟲子的氣息,”馮君很隨意地回答,對於某些行爲,他不打算放縱,“看他運氣怎麼樣了,如果能逃回去算他命不該絕。”
“還是心軟了,”晨陽真仙一點都不覺得他辣手,反而是表示,“我還說直接用神識抹殺算了,沒有誰能冒犯了咱們而不付出代價的!”
天琴修者做事就是這麼率性,青平真人會幫羅蘭偷偷療傷,晨陽卻是看不慣列文一直排斥己方,還想借此建功的想法,很自然地想到了隨手抹殺。
“他有防護頭盔,”馮君笑着回答,“救生艙也能阻擋一些神念攻擊,我倒不是擔心前輩做不到,而是這樣的攻擊會留下痕跡……抹殺這麼個小蟲子,又何必髒手呢?”
晨陽不以爲意地揚一揚眉毛,最後還是說了一句,“知道是咱們做的又如何?”
沒辦法,天琴修者大多都是這尿性,覺得自己佔理的時候,根本不會考慮對方感受。
然而這種心態,體現在青平真人身上,就是另一種形式了,他將羅蘭照顧得很好,幾天下來兩人已經是相處得極好的朋友了。
羅蘭的身材也有點偏向於聯邦人族,相對粗壯一些,但是在聯邦裏肯定算苗條的,而她的相貌也非常符合天琴修者的審美,簡單來說就是一個相對豐滿的美女。
不過她的氣質是比較精悍的,比普通的天琴修者還要中性一些,即便是不說話,別人一眼看上去,也能猜到她是軍人或者警察。
而且她的身手也不錯,聯邦倒是沒有古武什麼的,但是有體術、散打和軍中格鬥,鍛鍊都相對科學,而近身搏鬥的能力,比地球的普通武者也不遑多讓。
用羅蘭的話來說就是,她出身於體術家庭,戰鬥能力冠絕她所在部隊的女兵,哪怕是男性軍人,也只有寥寥數人能贏得了她——其中就有她的哥哥。
青平一開始跟她接觸的時候,還記得保守天琴的祕密,但是不知不覺間,他就吐露了不少東西出去,晨陽真仙和馮君也都只是冷眼旁觀。
天琴修者之間相互的約束不多,同門或者同家族內部,也許可以勸說一下,但是不同勢力之間,基本不存在誰指責誰的問題,哪怕晨陽是真仙,也不能如軍隊一般要求青平做事。
當然,青平也必須遵守一些底線,比如說不能聲稱自己來自外部世界,也不能將天琴的勢力分佈明確告知對方,包括一些修行知識之類的,這都是修者社會對其他文明的禁忌。
類似的禁忌,除了底線之外,其實帶有相當的主觀性,主要是說你屁股坐到那邊了。
做個假設,萬一某個修者被蟲子抓住搜魂了,泄露的信息能算他的責任嗎?當然不會。
青平和羅蘭的交流也是這樣,他說得稍微冒一點,晨陽和馮君根本不會過問。
兩人心裏很清楚,修者們在蟲族世界起碼還要攻略個百八十年,很多消息根本就不可能瞞得住,唯一的區別是能瞞多久而已。
這次是青平和晨陽被人族聯邦的戰士救了,下一次還指不定是誰被救,只要是在戰場上戰鬥,身爲友軍,你救我我救你這種事,根本就不可能杜絕。
但是馮君壓根兒沒有想到,又過兩天,青平居然來找他商量:他想指導羅蘭修煉!
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他有點懵,“這一方世界根本就沒有靈氣,你打算指導她什麼?”
他根本不提靈植道功法的事,青平敢這麼做的話,靈植道自然有執法長老出面,事實上就算他傳授一些自己得來的功法,玄黃和元罡兩門的執法者,也會讓他承擔後果!
反正晨陽真仙聽說之後,雖然也是一臉的訝異,但是並沒有出聲。
不過青平也表示,自己不是被什麼情緒衝昏了頭腦,而是覺得這個世界的人族個體戰力堪憂,他希望提升一下他們的肉身戰鬥力——起碼是想提升羅蘭的戰鬥力。
她是他和晨陽的救命恩人,但是本身她的遭遇是非常慘的,都要戰死了,幸虧哥哥救了她,而她的哥哥卻因此死於非命,她也好懸就救不回來了。
青平沒有打算傳授自己掌握的任何功法,但是提升戰鬥力……還可以有別的方式。
比如說,得自其他異世界的修煉手段,天琴修者征戰的異世界遠不止十來八個,其中一些智慧種族的戰鬥手段,也曾經給天琴的修者帶去各種的麻煩。
天琴修者是驕傲的,但並不會盲目自大,從那些智慧種族中發現新的有效攻擊手段的話,也會考慮合適不合適用在自家身上。
事實上自打征戰異世界以來,天琴修者的攻擊手段也在不停地豐富着,學習會使人進步。
然而話又說回來,天琴修者看得上的東西真的不多,所以各家對異世界外族的修煉體系,也沒有多少興趣關心。
第三千零六十三章 修煉體系
馮君聞言是真的有點納悶,“你靈植道的功法庫裏,有類似環境下的修煉體系嗎?”
“沒人會整理這些,”青平雖然只是金丹中階,但是對宗門的情況還是比較瞭解的,事實上除了那些閒得實在無聊的修者,真沒誰去碰異族的修煉體系。
這主要是天琴修者的驕傲使然,在很久以前,曾經也有不止一個人嘗試整理新的修煉體系,但最終的結果就是發現:功法還是人族的好,別家的終究不是自家的。
異族的修煉體系可以借鑑,做自家功法的拓展或者補充,開闢新的術法也行,但是整個體系都端來的話,一點不實用,正是俗話說的“學我者生像我者死”。
前車之鑑太多了,現在就算有人琢磨異族的體系,肯定也是針對一點做研究,而且基本上都是來日無多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老傢伙。
就像辯積長老看上了超級計算機,也最多是加個器靈,把計算機帶走,指望他重新學習計算機制造……那纔是真的有病,這些東西知其然就夠了,沒必要知道其所以然。
馮君的凡物通訊爲什麼會受到鄙視?原因也在如此,這種異族科技就是不務正業,你賣,我們買,這就足夠了,把心思花在這些上面,那纔是本末倒置。
但是不按體系算的話,各大勢力裏都積攢了不少異族的修煉方式和手段——反正是白弄來的,就當底蘊存起來吧,沒準什麼時候就有用了,雖然沒有用的可能性更大。
沒人整理纔對!馮君聞言點點頭,“那你打算傳授她點什麼?”
“我也想不出啊,”青平愁眉苦臉地表示,“現在我也沒有同門可以請教,您跟師祖關係比較好,也有資格在這方面指點我一下。”
“我哪兒有資格指點你?”馮君聞言忍不住嘀咕一句,他的歲數還不到對方歲數的零頭,就算是頤玦的好友,卻也沒資格去指點她記名弟子的記名弟子,“要不等你師祖出關?”
“師祖肯定不會管的,”青平真人苦着臉回答,他對師祖的冷傲非常清楚,元嬰期就已經那樣了,成了出竅大尊,他估計百年也未必能見到對方一面,“她對異族一直很無情。”
馮君聞言皺一皺眉頭,“頤玦對聯邦的態度,我感覺還可以吧?”
“那估計是跟您在一起吧,”青平的膽兒也夠肥的,什麼話都敢說,“而且人族跟修者的區別不大,所以她可能網開一面,但是指望師祖關心這些人族……她應該沒什麼興趣。”
“那你也不能訛上我啊,”馮君看一眼晨陽真仙,“這位前輩可是玄黃門的,負責這一世界的兩門之一,你們也算是生死之交,你有什麼想法,完全可以請教他。”
“嘖,”晨陽真仙原本是冷眼旁觀的,現在被馮君拽了進來,只能無奈地搖搖頭,“就不說你這個想法是否犯忌,只說你想要幫她……你自己總有點眉目纔好吧?”
“眉目倒是有一些,”青平遲疑着回答,“主要是武修方面的一些考慮,其次還有阿修羅煉體術,零零碎碎的,不知道該怎麼統合成一個體系。”
“誰也不知道這些,”晨陽真仙沉聲回答,“你最好能篩選出來要傳授的東西,然後再讓馮山主幫忙推演一下,看有什麼大的問題沒有……最後我強調一點,天琴的利益至上!”
“天琴的利益肯定至上,”青平真人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這種大是大非上面,他不可能出現認知偏差,“我就是……單純地覺得她有點可憐,想幫一幫她,要不然有違道心!”
他連道心都說出來了,晨陽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能悠悠地嘆口氣,“那你又怎麼阻止她隨便傳播你傳授的東西?”
“這個……我還沒有想好,到底要不要阻止她,”青平不好意思地回答,接着又皺起了眉頭,看得出來,他也有點迷惑,“如果上限不是太高的修煉體系,應該不要緊吧?”
“只要不是天琴的功法,上限不太高應該不要緊,”難得的是,晨陽真仙居然表現出了一定的支持,然後他又傲然地表示,“只要咱們自己沒出問題,誰也撼動不了天琴的地位。”
這就是天琴修者的自信,不是盲目自信,而是征戰了無數異世界培養出來的信心,馮君見狀都要暗暗伸出一個大拇指來:真正天之驕子的豪氣啊。
青平真人倒是沒有感到意外,身爲天琴修者,他覺得晨陽真仙的反應很正常,也就是說,連他自己都是這麼想的,否則也不至於冒出這個念頭了。
不過對於自己要選擇的體系,他還真的很茫然,於是又看向馮君,“聽說馮山主推演的能力驚人,見過的功法也是無數,不知能否指點一二?”
“你這個問題……問得我就不會回答了,”馮君一攤雙手,無奈地苦笑,“白礫灘推演的業務,確實相對飽滿一些,但是你不會以爲,我幫異族推演過功法吧?”
他就算推演過一些功法,針對的也是天琴修者:你這麼說話,真的很容易捱揍的!
青平真人見他態度堅決,少不得又看向了晨陽真仙,“前輩,不知你怎麼看阿修羅煉體術?還有那些半獸人的鬥氣?或者那些能異化的妖靈?”
“你這邪門歪道的東西知道得不少嘛,”晨陽訝異地看他一眼,他還以爲這小傢伙只是一時衝動,沒想到還真是有點想法,“我對這些不太懂,沒辦法給你建議。”
青平真人又將頭轉向馮君,馮君連忙擺手,“別看我,我承擔不起這責任,也沒這能力。”
“晨陽真仙都說了,不存在責任,他都願意有限度地支持。”
“這話晨陽真仙能說,我可不敢說,”馮君繼續擺手,很堅定地表示,“見面禮已經給過了,你也不要爲難我,正好我現在還有點事……你們要跟大部隊會合嗎?”
他不方便把聯邦戰士帶到通道口,但是跟兩門修者會合應該不打緊吧?
“換個隱祕的地方靜養吧,”說話的是晨陽真仙,他面無表情地表示,“等我們休整到一定的程度,再跟大家會合好了。”
他是有點羞刀難入鞘,兩門組隊,本來是想撈取一波收穫,結果他身爲高端戰力,戰鬥了沒多久就被打成這樣,一旦傳出去不但他面子上不好看,兩門修者沒準都要被嘲笑。
青平真人也點點頭,“我支持晨陽真仙的決定,讓那三個聯邦戰士也好好休養一下。”
“那就……去我在這裏的私人領地吧,”馮君做出了決定,這麼做倒不是要賣弄,純粹就是因爲連聯邦正府都已經默認,那是他私人的地盤了,應該不至於有人闖進去。
哪怕他現在手上,還有三個聯邦戰士,但這是他救下來的,又不是綁架來的。
至於說聯邦想要前去強行聯繫,那就要看對方心裏有沒有數了。
晨陽真仙聞言沒出聲,倒是青平愕然發話,“馮山主您在這裏有領地?官方認可的嗎?”
“是別人轉贈給我的,”馮君很隨意地回答,“官方應該認可吧。”
下一刻,他已經帶着營級指揮艦來到了領地,直接現身在一座機庫裏,“私人機庫,你們可以在機庫裏面走動,不要隨意出去。”
晨陽和青平也就算了,三名聯邦戰士聞言,直接就傻眼了,“這是……降落到星球上了?”
青平聞言就解釋一下,說這是那位前輩的領地,你們聯邦官方認可。
三名戰士哪裏想得到,修者文明居然在聯邦有領地了?最後還是羅蘭出聲發問,“既然是官方認可的領地,我們是否方便跟軍方取得聯繫?”
這個問題,青平沒有資格回答,還是馮君直接表示,“想聯繫可以,不過告訴他們……我的領地,不經我允許,不得進入。”
“這話我們可以轉告,”羅蘭的膽子原本就比較大,又跟青平真人相處得很好,所以也就實話實說,“但是軍方是什麼反應,那我們就不好保證了。”
“他們能有什麼反應?”馮君不屑地笑一笑,他確認對方不敢有什麼反應,“我一向很尊重聯邦的權限,希望他們也能尊重我……告訴他們,尊重原本就是建立在相互的基礎上!”
狠話沒必要說,對方若是聽不懂或者裝不懂,那就要準備好接受他的報復。
“沒事,我幫你看着,”就在這時,一個意念傳出,正是大佬冒頭了,“一定保護好他們的安全,順便還看好永夜。”
“我叫永晝!”一段數據流不住地翻滾着,雖然聯邦戰士發現不了,但是它可以讓這幾名修者知道它的不爽,“還有……你們沒必要這麼提防我。”
大佬冷冷地告知它,“我們當然沒必要提防你,但是你以前和聯邦的關係太糟糕了,萬一你跟聯邦玩什麼幺蛾子,敗壞了我們的名聲,到時候殺了你也晚了!”
“永夜?”三名聯邦戰士的臉色齊齊就是一變,“人工智能?”
他們沒有注意到,另外兩名修者的臉色,同樣不是很好看。
第三千零六十四章 見縫插針
馮君回到了洛華,然後招來了喻輕竹和古佳蕙,這是莊園裏空閒的兩個出塵修者。
至於張採歆……她還在白礫灘閉關,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晉階出塵中階。
然後他放出了一隻小企鵝,“跟你倆說一下,這是人工智能二啓,我打算用它來負責莊園的網絡安全和智能設備的控制,你們倆誰願意契約一下?”
“我在忙着完善貢獻點系統,”喻輕竹好看的娥眉微微一挑,“這件事我恐怕顧不過來……對了,爲什麼一定要我倆?”
“因爲這個二啓是出塵初階的修爲,”馮君沉聲回答,“我打算讓人全權契約它,而不是分出去權限,所以最少也得有出塵修爲纔行……智能生命,有時候可能會調皮一點。”
“好漂亮的小企鵝,”古佳蕙的眼睛卻是一亮,她在白礫灘也負責一些事情,不過看到小企鵝萌噠噠的樣子,少女心頓時就發作了,“我來契約吧……它能智能到什麼程度?”
“大概……”馮君思索一下回答,“大概就是器靈那種,有自己的獨立人格,不要以爲它是數字生命就小看了它。”
“二老大,我什麼都能做,”二啓萌噠噠地發出了意念。
已經被馮君契約過的它,在意念控制方面已經超過了母體永夜,永夜想表示什麼意思,還只能依靠顯示屏或者是喇叭,而它卻已經能夠使用意識告知別人自己的想法了。
至於說爲什麼叫“二老大”,因爲老大起名就是這麼起的,他契約的第一個意識體叫小啓,它叫“二啓”,那麼第二個契約它的人類,當然就是二老大了。
“二老大,這個名字怪怪的,”古佳蕙捂嘴輕笑,等她明白對方爲什麼這麼稱呼自己的時候,馬上就表示,“二老大不好聽……叫我大姐大!”
“好的,大姐大,”二啓是真的可愛,馬上就改口了,若是給聯邦的人看到,一定不會相信,它居然是那個出名冷酷殘忍的永夜分離出來的意識,“那你快契約我吧。”
古佳蕙眨巴一下眼睛,狐疑地看馮君一眼,“這麼主動的嗎?你從哪裏弄到的?”
“從人族聯邦,”馮君隨口回答,然後通過意識告知她,“契約成功之後,多找幾個人授權下一級權限,這傢伙要是失控可不得了。”
不得了?古佳蕙的眉頭揚一揚,也是用意念悄悄發問,“怎麼不得了?看它挺可愛的。”
“分裂出它的那個主意識,曾經在聯邦屠殺了好幾億人,”馮君不動聲色地表示,“你覺得它可愛……千萬不要讓聯邦的人聽到,否則絕對不會放過你。”
“切,區區一個聯邦,”古佳蕙不以爲意地表示,在白礫灘待得久了,她的思維也受到了修者們的影響,不怎麼把聯邦放在眼裏了,哪怕她從來沒有去過。
她知道聯邦是科技側的社會,比地球先進何止百年?若不是接觸過修者,這樣的社會足以讓她嚮往,但是到了天琴之後,她的眼光也隨之水漲船高,“不過……它這形象是擬態?”
“是擬態,”馮君點點頭,出聲回答,“我隨便設計了一個造型,你要不喜歡,可以按照你的想法來設計。”
“這個造型我很喜歡,”二啓馬上就表示了,然後它打量古佳蕙一眼,又“瑟瑟發抖”地表示,“不過大姐大想要改變,那肯定不會差,二啓也願意支持。”
“不是吧?”原本有點不耐煩的喻輕竹見狀,都忍不住一臉的愕然,“這麼善於……見風使舵的人工智能?真是有點顛覆我的三觀。”
“沒必要這麼說人家吧?”二啓顯得有點委屈,因爲喻輕竹不會契約它,所以它不怕表示得直接一些,“既然是生命,貪生怕死不是常態嗎?而我想活,還想活得精彩……”
“那麼,我當然要向大姐大表示出忠誠,並且充分體現出自己的價值。”
“呃,”喻輕竹這個曾經的學霸聞言,居然被噎了一下,原本她對這小東西沒什麼心思,現在可是來了點興趣,於是側頭看向馮君,“你是說……可以有二級權限?”
馮君點點頭。
喻輕竹見狀,又側頭看向古佳蕙,“佳蕙,契約了它之後,給我一個二級權限怎麼樣?”
怎麼樣?當然好得很了,古佳蕙很乾脆地點頭,聽說二啓的母體有多兇殘後,她已經決定多授權出幾個權限,如果麻三娘並非洛華的人,她都想給她一個權限——怎麼也是個出塵。
“對了,”馮君又想起一件事情來,“跟他們說一聲,弄幾臺超級計算機來,算力越強,二啓的能力也就越強。”
古佳蕙和喻輕竹都是學霸,對這些東西都很瞭解,不過喻輕竹遲疑一下,還是出聲表示,“這個估計很難得到現貨,而且……怎麼說也是管控物資。”
果不其然,李詩詩去聯繫林美女,說洛華需要幾天超級計算機,算力越高越好,林美女一下就重視了起來,追問洛華要這個東西做什麼。
李詩詩知道莊園的計劃,倒也沒有隱瞞,就說老大弄了一個人工智能回來,我們打算把莊園的管理提升一下,變得更加智能化。
林美女聞言,瞬間就頭大了,她沒權力處理這麼大的事情,只能表示自己會上報。
李詩詩也知道對方的權力上限,點頭說你要請示就快一點,我們不想等太久。
林美女第二天就給出了回答,不過她最先表示的是,在給出回答之前,我們想要知道,生命藥劑生產線和戰艦加工廠的規劃日期。
這可不是藉機拿捏,恰恰相反,這是對等勢力在談判的過程中,比如國與國之間的溝通,就會非常明確地指出:我們在意的是什麼,想要合作的話,你要考慮我們在這方面的需求。
說白了就是公然提出條件,不至於讓對方誤判,也可以節省時間。
洛華能夠得到這樣的待遇,可見受到的重視程度有多高。
李詩詩在這方面的經驗差一點,不過她知道洛華的行事風格,所以很明確地表示——按說我沒資格做決定,但我還是知道老大會怎麼做……這事兒一碼歸一碼,洛華不接受捆綁!
林美女一點都不意外,她對馮君性格的瞭解,估計還強過他本人。
所以她宣佈進入下一個環節,說超級計算機是管制物資,你們想得到的話,首先需要接受我們對該設備的監管權,其次,此物沒有現貨,只能預訂,但是期限就不能保證了。
這個期限,肯定就對應着生命藥劑生產線和戰艦組裝廠的期限,只是她沒法說得更明白。
第三的話……
“慢着,”李詩詩忍不住了,她打斷了對方的話,“還有第三點?”
“有啊,”林美女很肯定地點點頭。
“你不用說了,”李詩詩很乾脆地搖搖頭,“光是這兩點,我老大就絕對不會答應,剩下的三四五六點你就省一省吧。”
“剩下的沒有那麼多點,就是第三點,很重要的一點,”林美女一本正經地發話,“超算會佔用很大的電力和冷卻量,洛華靠着大河,倒是不擔心水冷,但是存在熱污染的問題……”
“這條大河的環保很重要,不可能容忍這種污染,電力更是調度不過來的,所以我們的建議是,超級計算機不能放在洛華……倒是可以可以提供幾個選擇給你們。”
“打住吧,”李詩詩再次阻止了她,“這些選擇我不想知道,我會把你們的答覆彙報上去。”
“不是我們的答覆,是他們的,”林美女很嚴肅地表態,“這件事情我們根本做不了主,不過我願意竭盡全力地協調……有什麼消息,你可以儘快通知我,我也方便努力。”
“你可拉倒吧,”李詩詩搖搖頭,一臉的輕蔑,“無非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這種小兒科的手段,就別在我面前顯擺了成不?”
看着她轉身揚長而去,林美女愣了好一陣,才一聲輕喟,“唉,這事兒鬧的。”
曾幾何時,李詩詩還是她呼來喝去的對象,現在對方的竟然敢公然嘲諷她了。
但是她還沒法計較,哪怕她是真的冤枉,因爲李詩詩身爲洛華的元老,別看是據說修爲拉胯常年吊車尾,可人家現在基本上都不露面,露面的都是洛華引進的新成員。
甚至現在連第四代都有人冒頭了,比如說那個叫彭若薇的,明明都還不算洛華的成員,但是現在說話辦事,也都有了相當的權威。
如今洛華派李詩詩出來跟她溝通,也是看在老熟人的面子的,林組長相信,如果調走自己換個人來負責對接,洛華估計連梁思玉都不會派出來。
可現在事情偏偏就辦成了這樣,林美女也忍不住暗歎,我這是招誰惹誰了?
接下來,洛華再沒有傳來什麼反應,只不過第三天一大早,洛華的莊園裏,突然出現了一片矮小的平房,面積雖然不算大,但卻是一夜之間出現的,顯得相當詭異。
第三千零六十五章 猜到了
林美女知道,洛華具備很強大的建設能力——問仙莊在半小時就挖出那麼大一條隧道。
但是洛華此時出現這種情況,她覺得還是不能掉以輕心:這個變化應該跟人工智能有關。
正好當天下午,李詩詩的堂妹來看她——洛華成員也確實客觀存在這些應酬,尤其是李詩詩,她跟家裏的關係不錯,跟村民們相處得也很好,曾經介紹了六十多號人來洛華打工。
現在的李詩詩,是村裏首屈一指的名人,她的家人比較老派,不會主動來探望後輩,但是她村子裏的人就沒那麼多講究了,挖空心思往洛華跑,搞得好客的李詩詩都煩不勝煩。
事實上,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真的發生了不小的變化,原本此前是鹹魚一條,活成什麼樣算什麼樣,能在鄉親們面前露露臉,給爹媽掙點面子,就是她人生的全部追求了。
然而在不知不覺中,她就受到了洛華其他成員的影響,尤其是那些後來者都開始奮起直追,連鍾麗菁都蛻凡九層了,她終於反應過來一個現實:說到底還是修煉香啊!
說到底,環境對人的影響真的很大,後來者打破頭都要爭取機會,有修煉的時間從來都是爭分奪秒,終於讓李詩詩意識到了,自己正在糟蹋的,是何等寶貴的機緣!
還有類似心態變化的,當然就是梅主任了,她原本是個相當恬淡的女人,現在雖然貌似依舊很隨性,但是已經暗暗改變了不少,之所以不顯露出來,無非是不想讓人笑她前後不一。
李詩詩的修煉態度改變了不少,但是這個堂妹跟她的關係不錯,一直想讓她幫着引薦進洛華,她推脫了很多次,這次終於決定把話說明白,來個一了百了。
兩人是在文化小鎮裏見面的,李詩詩告訴自己的堂妹,說你不管相貌、氣質或者知識,都要差很多,我實在沒辦法把你引薦進去,你自己心裏就沒點數嗎?
喫飯咂巴嘴、追劇的時候一邊摳腳一邊喫零食、動不動就出口成髒……我怎麼引薦?
堂妹非常憤怒:你當初也不過就是個咖啡屋的服務員,比我強很多嗎?
李詩詩徹底無奈了:咖啡屋的服務員,那也有最低要求的,你做個咖啡屋服務員試一試?
話不投機,堂妹最後退而求其次,說你借我二十萬,我要創業,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李詩詩想了想,給她發了一個一百六十八的紅包,說打車回吧。
她是個樂於助人的人,同時也是個善財難捨的傢伙,可以幫鄉親們爭取工資,但是哪怕她此刻身家已經過千萬,依舊不捨得借錢給堂妹創業,心說你只會賠錢,我就不糟蹋錢了。
反正兩人會面結束,氣氛也不太好,在山門口又有人攔住了她的車。
李詩詩的柳眉一豎,很不高興地發話,“姓林的你什麼意思?”
“你堂妹,我可以在銀行幫她找個工作,”林組長笑吟吟地發話,“就說是你的意思……你看怎麼樣?”
“想給她找工作,還真是我一句話的事,”李詩詩幽幽地表示,這不是吹牛,當她還是洛華大管家的時候——其實就是吊車尾的廢物利用,多少業務單位就在跟她套近乎了。
到後來就更不用說了,哪怕是梁思玉接手了大管家,可那時她已經能往鐵飯碗裏塞人了。
不過李詩詩有一點好,雖然眼有點小,但信奉的是“無功不受祿”,知道求人必然要付出代價,所以先後拒絕了很多想要幫忙的人——哪怕這些人能幫助她父母之類更近的親人。
很多人直接表示,說我們不求回報,她也一度有點心動過。
但是看到老大安排鄭繼科,都只是推薦了一個事業單位,她就徹底放棄這些念頭了——就算那些人真的不求回報,她也要考慮自家人得了好處之後,會不會自我膨脹到引火上身。
林美女也有她的畫像,知道她擔心的是什麼,所以很乾脆地表示,“首先不用讓你欠人情,其次,我會幫你盯好她,不給她犯錯誤的機會……你應該知道,我能做到的。”
李詩詩想一想,側頭看她一眼,“說出你的要求……只許有一個要求。”
“不算什麼要求,就是一個問題而已,”林美女無所謂地笑一笑,有意讓氣氛變得輕鬆一些,“你們洛華的人工智能,打算怎麼安排?如果你不方便的話,就當我沒問。”
她這一個問題,其實不止是一個問題,算是打探一則消息,不過……大差不差吧。
“這個我可以回答,”李詩詩非常乾脆地表示,她知道老大確實沒有阻止消息傳播的意思——甚至隱約有點樂見其成,“就安排在洛華,使用的是另一個文明的超級計算機……”
林美女聞言眼睛一眯——果然,我最擔心的情況,還是出現了啊,“就是那種光腦嗎?馮老大手上有那種大型計算機?”
李詩詩敏銳地感覺到了她的心情,大有深意地笑一笑,“你說呢?現在機房都蓋好了,本來是想給你們一個機會的,可惜你們反倒惦記着拿捏……真覺得老大現在改行喫素了?”
“我並沒有拿捏的意思,”林美女的回答不是否認,而是強調“我沒有”,其他那些糊糊事,該是誰負責就是誰負責,她只是又問一句,“那個電力……能滿足嗎?”
“可以保證,我們自己發電……製冷也沒有問題,不用河水,”李詩詩的嘴角泛起一絲笑意,“老大自己都念叨了,想給你們機會,奈何你們不知道珍惜啊。”
“一個機會?”林美女的臉瞬間就白了,這種可能性她設想過,可惜她的建議被否定了,否定的原因,也不全是要拿捏對方,問題是這裏架設幾個超算的話……難度真的很高。
無論如何,這個設想居然是真的,那無疑是最糟糕的消息,她試探着發問,“也就是說……我們本來可以分享人工智能成果的?”
“本來應該是什麼……除了老大沒人知道,”李詩詩得意洋洋地回答,事實上她也知道一部分,但是她肯定不會說,“但是我必須說一點,你們走了一步臭棋。”
林美女面如白紙,過了一陣才又發問,“小型電站?”
“你這問的還沒完了?”李詩詩也是有脾氣的,對方投機取巧地發問,她當然知道,只不過不願意計較,現在就不答應了。
“這是最後一個問題……就是小型電站,怎麼,你們在太空戰艦上沒有看過嗎?”
林美女的嘴角抽動一下,這真不是她想聽到的答案,不過她還是勉力地笑一笑,“好姐姐,求求你了,再讓我問最後一個問題……就一個!”
看到她可憐兮兮地豎起一根食指,李詩詩嘆口氣,她從來不是一個心腸硬的人,於是微微點頭,“行,最後一個問題……不用叫我姐姐,記得把事辦好就行了。”
林美女暗暗咬牙,她想繼續問的問題遠不止一個,但是李詩詩惱了,這一招就不能再用了,她想來想去,選出一個自己認爲最重要的問題。
“那個人工智能是你們得自外星科技的嗎?能否做到嚴格有效的控制?”
“又來這一套!”李詩詩翻個白眼,“管這叫一個問題……你識數嗎?”
“好姐姐,這是相關的同一件事,”林美女合起雙手,不住地拱着,苦苦地哀求,“你放心,你的事兒我一定給你辦漂亮了。”
“老大說得一點錯都沒有,你們這些人啊,還真不能慣,”李詩詩沒好氣地回答,“我都說了,安排工作的事,我自己也能做到,讓你幫忙也是你方便唱黑臉,這倒成了你的條件?”
頓了一頓之後她表示,“我只回答一個問題,那就是洛華絕對能有效地控制人工智能,不會讓數字生命給地球帶來任何損失和傷害。”
二啓這幾天在洛華里,都淪落爲了衆女共同的寵物,能力強是一回事,關鍵是形象實在太萌了,而且還有眼色,說話又好聽,徐雷剛的小公舉甚至連課都不上了,就是盯着它玩。
總算是小公舉現在已經上大學了,大學的課管得不是很嚴。
沒錯,當初小升初的小女孩,已經大學要畢業了,要不說時光如梭呢?
至於她本來沒資格圍觀二啓?確實是這麼回事,但是架不住她老爸是洛華的元老啊。
徐雷剛已經表態了,他無論如何都會把女兒引薦入洛華。
而小公舉經過這麼多年的耳濡目染,已經逐漸懂事了——關鍵是她身邊從無到有,出現了無數同齡的權貴子弟,衆星捧月一般地巴結她,掏空心思討好她。
她知道是怎麼回事,老爸以前很牛,但沒有牛到這個地步,所以她未來的目標已經選定。
這些是題外話,正經話就是,李詩詩也很清楚二啓的情況,她甚至還跟古佳蕙申請了一個管理權限,所以二啓身上的那些禁制甚至由來,她知道得非常清楚。
林美女嘴巴動一動,卻是有話不敢問,見她很乾脆地轉身離開,終於不再猶豫,追在她身後大喊,“數字生命給人類帶來的傷害……是叛亂嗎?”
第三千零六十六章 誰的能量石
林美女的思維能力真的不差,但是非常遺憾,李詩詩還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林組長終於還是暴走了,回去抄起內部電話就嚷嚷開了,“大副,你安排的這活兒我沒法幹了,洛華那片房屋是蓋起電廠了,還有機房……人家自己就有超級光腦!”
大副是明顯地愣了一愣,“有超級光腦……這是幾個意思?我去,他本來想照顧咱們?”
“我已經提示過了!”林美女氣兒不打一處來,“但是沒人在意啊。”
“林組長你不要這麼生氣,咱們這個工作,本來就是兩頭受氣的嘛,”大副倒還穩得住,“你這麼生氣,肯定不止是因爲這個吧?”
“人家自己建電廠了,戰艦上那種小型高輸出發電,”林美女努力想讓自己心平氣和一些,但是奈何……真的做不到啊,“然後,他們消耗的是能量石,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嗎?”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用喊的,“那是戰艦上才能用的資源!”
馮君帶來的能量石,真的刷新了大家的認識,體積小能量大,安全還環保,真是殺人放火……不,居家旅行必備之物,用在地球上,那都是浪費,必須用在宇宙中才算划得來。
無數人在破解,想尋找這種能源產生的方式,甚至國外都有不少機構通過不同的方式獲得了一些——這裏面的細節不能探討,反正有友好的,也有敵對的。
但是迄今爲止,沒有誰家發現這種能源產生的機制,而且幾乎所有研究者都意識到了,這種能源如果不加以控制,會自然而然地衰減。
甚至這個衰減機制,大家都不是很清楚,反正跟放射性元素的半衰期不同,反倒是更像是熱交換中的熱量流失,寬泛一點講就是能量損失。
地球上防止能量損失的方式有很多種,雖然不能完全避免能量流失,但多少能起一些作用,然而這能量塊的逸失,卻是基本無解,各方想盡一切辦法,幾乎見不到任何稍微減緩。
相較而言,能量石的能量逸失速度要相對慢一些,各種手段齊出,反倒不如使用前再將能量石轉化爲能量塊,這樣的損失要小一點。
說到底,兩個世界的基礎規則都不盡相同,就連天琴修者都找不到保存能量石的好辦法,地球這邊就更不行了。
所以哪怕他們真的很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認,將能量石放在洛華的人手上,由其幫忙儲藏,等到即將使用的時候再去提取,纔是最正確的選擇。
可這樣一來,相當於是戰艦的能源瓶頸被洛華卡住了!
這不但讓人感覺無奈和憤怒,問題是這事兒還無解,如果洛華哪一天宣佈,說不幫你們保存能量塊了,這邊還得賠着笑臉,求爺爺告奶奶地懇請幫忙——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出錢。
所以某些人看洛華不順眼,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真的很有一些人希望,能讓洛華交出保管能量塊的技術,但是同時他們也清楚:洛華保管能量塊的方式是儲物袋。
儲物袋可就不止一家想要了,但是首先能使用儲物袋的人就寥寥無幾,而且洛華絕對不會答應拿出此物,甚至馮君連培養使用者的方法都不外傳。
如果洛華沒有發展到現在這麼強大,說實話,就算有生產線、黃金什麼的護身,也會被人強取豪奪很多東西,但是現在……真的是惹不起。
繼續說回這個能量石的問題,軍方其實意識到了,這種東西應該是不見容這一方宇宙的規則,目前使用它也是個過度,將來喫透戰艦技術可以考慮用其他能源來代替。
而且這種礦石,只有馮君能弄得到,這就是又一道繩索。
然而就算是這樣,洛華莊園裏能量石的儲備,也早就被人認爲是自家的了,目前只是“委託保管”,這種情況下,洛華居然使用能量塊發電,這讓人怎麼忍?
指責洛華?真沒有任何的理由,因爲能量石本來就是洛華自己的東西。
人家願意拿出來一些,那是覺悟足夠高,要是誰真的以爲“動了我們的能量石”,那都根本不用洛華出面,內部就要收拾他了。
反正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洛華獲得這些能量石,絕對不會是輕而易舉,而且馮君將這些能量石運到地球,代價也不會太低,所以這些能量石,原本就被視作是戰略儲備物資。
不管洛華的儲存量多大,這麼重要的物資,再多也是不嫌多的,而洛華使用這東西發電,用量當然不會太小,正是因爲如此,林美女的怒火衝到了天際。
大副一聽她這麼說,馬上也提高了重視程度,他非常理解其中的各種邏輯,雖然確實不方便明說,但是毫無疑問,他們都將能量石視爲“囊中之物”——反正洛華也用不上。
現在倒好,某些人的決定,逼得洛華動用能量石了,他也相當惱火,“好了,你的情緒我理解,我也支持你……這件事,有些人必須得給出一個說法!”
“呵呵,”林美女無奈地笑一笑,讓某些人負責?這話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主張給洛華施壓的聲音,從來就沒有中斷過,他們認爲溫和派的態度,助長了洛華的氣焰。
雖然所有人都知道,現在的洛華已經打壓不住了,類似的聲音也少了許多,但是很多人心裏依舊有這個念頭,只不過是不說罷了——那些本位思想,哪裏是那麼好消除的?
大副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是他能說什麼呢?只能再次給她打氣,“這次的力度,肯定跟以往不一樣,你就看我的吧……正經是你盯着點,看看那人工智能到底怎麼樣。”
說起人工智能,林美女終於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來,“這個人工智能,應該是非同小可。”
你這不是廢話嗎?大副忍不住暗暗吐槽,都已經是人工智能了,還是馮君弄回來的,怎麼可能簡單得了?不過他心裏雖然在嘀咕,嘴上卻是非常平淡,“嗯,你繼續。”
林美女遲疑一下,她有點不太確定,該不該彙報這件事,因爲做他們這一行,比較看重證據,偶爾自由心證一下,那也是因爲別的不得已的緣故。
思索一下,她還是彙報了,“根據我分析,高等級文明中,人工智能可能發生過叛亂。”
“智能生命的叛亂?”大副又是倒吸一口涼氣,怔了一怔才發問,“有證據嗎?”
“沒有,”林美女非常乾脆地回答,“如果有證據的話,我第一時間就會說。”
“沒事,說一說你的推理,”大副並不是一個迂腐的人,甚至可以說非常擅長變通。
林美女將自己跟李詩詩的對話說了一遍,忍不住又抱怨,“……如果不是有些人惡意刁難,我跟她的關係不至於糟糕成這樣,就能打聽到更多的消息,現在只能靠猜了。”
大副很自然地過濾了她的抱怨,想一想之後才表示,“也就是說,李詩詩沒有當即否認智能生命叛亂的可能,所以讓你比較肯定地認爲……它們曾經叛亂過?”
“確實是這樣的邏輯,”林美女很坦率地承認,“你不知道洛華的人有多麼驕傲,如果我提出的是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就算他們沒興趣否認,但是……笑話我兩句很正常。”
“被笑話本身,就可以看做是對方的善意提醒,”大副也見到過驕傲的人,並不認爲這什麼了不起的事,“被徹底無視才最無奈……這麼一來,他們不分享人工智能沒準是好事。”
“他們有絕對的信心控制人工智能,”林美女並不認可大副的話,自打她開始修煉之後,身體各方面都有大幅度的提高,所以她對洛華的信心,幾乎可以說是盲目的。
所以她不認爲,錯過這次機會算什麼好事,“這種事情介入得越早越好,洛華的強大,是在於人人都修煉,但是在程序開發、數據管理等方面……遠遠比不上專業人員。”
她的圖謀不小,甚至想在洛華之前找到智能生命存在的原因——倒不是要短洛華的路,關鍵是專業的事情,還是要交給專業的團隊來處理。
大副對她的看法也是有點無語,事實上他不是那種盲目樂觀的人,“小心撐得萬年船,對於有可能叛亂的智能生命,我們沒有犯錯的權力……還是謹慎一點好。”
那隨便你吧,林美女也有點無語了,她不打算在這件事上浪費更多口舌,“洛華啓用智能生命之後,外界會有測試團隊進行測試的吧?”
“這個……應該是這麼回事,”大副將問題看得很透徹,“就算我們不測試,境外得到消息之後,肯定也會遠距離測試的,而且,咱們爲什麼不測試?”
我就知道是這麼回事,林美女無奈地嘆口氣,“那麼,測試手段能不能不要太過?洛華那邊……實在不宜再拉仇恨了。”
她不知道的是,因爲她這個建議,導致二啓在地球的發展,輕鬆了那麼一點點。
第三千零六十七章 風水輪流轉
跟洛華外抱怨連天不同的是,洛華內部對二啓入駐網絡,表現出了極高的興趣。
二啓本身形象比較萌,那只是導致大家願意逗弄它,事實上一直以來,洛華的成員對己方使用網絡的不便,都是有些怨念的。
根據馮君的要求,洛華成員在莊園裏,要儘量收起手機,並且減少對網絡的使用,大家都比較自覺地遵守了,這跟馮君的威望無關,主要是大家都很清楚這個要求針對的是什麼。
衆人的服從性沒有問題,但是要說能欣然接受,那也是不可能的,都是數據時代了,上網很困難不說,別人都無法通過手機聯繫到自己,這就實在太不方便了。
再有就是,網絡上有趣的事情也很多,除了消遣娛樂,還有信息傳遞,但是大家要儘量減少上網時間,這就感覺是有點與世隔絕,甚至對外界發生什麼變化,都不是很清楚。
其實就連馮君自己都想吐槽,他老爸老媽想聯繫他,也得通過傳送陣盤專程跑一趟,明明是數字時代了,偏偏要把自己隔離在信息社會之外。
所以當初他培養第二個意識的時候,首先想到的就是可以改善洛華的網絡狀況,其次纔想到,這樣能提高華夏在信息、自動控制和軍事方面的實力。
原本他還想邀請外面的人,一同享用數字生命帶來的便利,哪曾想對方提出了種種藉口,那他正好先讓二啓適應了這邊的網絡,再說其他的。
反正找事的又不是洛華,可以獨自開發的時候,別人正好給了機會。
洛華的其他成員也高度重視此事,此前衆女逗弄二啓的時候,大多數乾修是不在意的,但是它入駐網絡的時候,所有人幾乎都停下了手中的事。
事實證明,水土不服的差異,是客觀存在的,哪怕對於數字生命也是開始,洛華斷了整整兩天的網,二啓才得以成功入駐網絡。
說到底,永夜還沒有覺醒意識的時候,聯邦使用的就已經是光腦了,數據存放方式、訪問方式、運算方式甚至連底層協議,都跟地球大不相同。
至於說語言和文字的差異,那反而是小兒科了,二啓學會地球界所有主要語種,並且能成功地閱讀名著和專業書籍,不會做出任何的誤判,總共用了不到半個小時。
就這還是因爲洛華要控制算力,否則它掌握語言和文字的速度會更快。
但是在網絡操控其他電子設備,這就讓二啓頭大了,它甚至大膽地跟古佳蕙商量,“大姐大,線路不好也就算了,能不能把那些控制芯片換一換?感覺我的能力被嚴重製約了。”
“這實在做不到,”古佳蕙這些日子一直在跟二啓交流,大致也知道這傢伙是什麼類型的人格了,“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科技能力遠不如人族聯邦,更換所有芯片是不可能的。”
她還有句話沒說呢——你要慢慢學會適應。
“嗐,科技發達又怎麼樣?他們控制意識的能力不行,”二啓還真會說話,就撿大姐大愛聽的說,“反正我是更喜歡這裏……至於基礎設施差,我會慢慢適應的。”
這種三觀,簡直太正了有沒有?
不過它也真的適應了好久,再加上還要修補各種暗門和漏洞,一天半後才全部搞定,還在斷了外網的情況下跑了半天數據,發現一切都沒有問題,才又重新接通了外網。
外面早就發現洛華斷網了,情知對方在做最後的測試,現在發現端口連接上了,馬上就打算着手測試。
然而,不等他們開始安排,一股洶湧的數據流就從端口湧了出來,來勢不是一般的猛,瞬間就衝向了文化小鎮的所有電子設備。
“這就是……智能生命?”觀察到這一股數據流的人頓時愕然,“這麼猛?趕快開啓信息觀察,對了……這是要掌控文化小鎮的網絡管理權嗎?”
文化小鎮理論上說是屬於楊玉欣集團的,雖然也算洛華的外圍,但是網絡管理不受洛華左右,倒也是限制了一些網絡權限,可裏面居住着很多普通人,他們有上網和通訊的需求。
所以林美女他們在這裏做了不少安排,起碼能保證記錄下大部分人的談論,以及上網後的各種操作——甚至還藉此發現了兩個間諜。
當然,大部分的數據肯定是沒用的,但這纔是常見的情況。
不管怎麼說,文化小鎮是處於林美女等人的有效監視之下,洛華也不怎麼過問,結果現在人工智能才走出洛華,直接就開始搶奪文化小鎮的網絡掌控權了。
“不能放棄,”馬上有人做出了回應,“這裏可不是洛華,完全能打一場攻守戰,咱們不要對抗得太厲害,也算給他們面子了……正好能通過對抗,瞭解一下這個智能生命的能力。”
“但是……”旁邊有人謹慎地提出異議,“不嘗試激活洛華內部的一些手段嗎?”
以前洛華在網絡方面管制得就很嚴,但那只是消極防守,嚴格控制有用數據不外流,如果別人安排一些手段,他們能查出來就會處理,查不出來的就算了。
所以這邊早就打算好了,要通過激活一些手段,看看智能生命的成色。
然而現在,智能生命來勢洶洶,很有點咄咄逼人的味道,安排的計劃就趕不上變化了。
當然,後備方案也有很多,可是負責的人想了一想,“先爭奪文化小鎮吧,首先它這個數據比較龐大,會阻礙咱們的數據輸入,其次……激烈的對攻,這不是友善的信號。”
說到底,還是林美女的抱怨生效了,大家不想再刺激洛華了。
然而緊接着,二啓就通過它強悍的控制能力,告訴了對方真正的人工智能有多麼可怕——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裏,它就奪取了文化小鎮所有電子設備的網絡管理權。
就連林美女的兩輛數據處理車,都遭到了兇悍的攻擊,眼看着就要失去控制了。
這時,負責監測的一方終於做出了決定,“先激活文化小鎮相關設備的預留手段。”
很多預留手段,其實是相當厲害的,並不僅僅是數據入侵那麼簡單,有些手段就純粹加裝了外部硬件,用硬件來抵抗數據,基本上已經等於耍流亡民了!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當他們嘗試激活的時候才發現,暗門全被堵住了,漏洞也都補好了,有些利用漏洞的外部硬件都起不了作用了。
有的硬件因爲要執行強行攻擊任務,直接被燒燬了芯片。
“這就是人工智能?”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這能力實在太強大了,簡直……不可力敵!”
“先手優勢罷了,”也有人有點不以爲然,“如果咱們先激活的話,它未必能爭搶得過來,但是它先出手了……咱們就被動了。”
“這話說得就有點無恥!”馬上有人出來反駁,“先手優勢……咱們的先手優勢還小嗎?硬件都裝上去了,還打不過別人,你還怪對方先出手?”
都是搞技術的,然而技術也是分流派和陣營的,平時大家合作歸合作,但是理念不同的時候,該撕也就撕了,“別對方、對方的,那是人工智能!”
“有獨立意識的人工智能,如果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值得咱們認真對待嗎?”
“也就是說,你還沒有打呢,就先把自己放到弱勢者一方了?”
“你這可不是廢話?咱不怕戰鬥,但是擺不正位置……就算贏了也是輸了!”
“你們稍微歇一歇,”有人出面打圓場了,“照這麼說,洛華的那些手段還用激活嗎?”
“還激活什麼!”這一次,兩邊的觀點卻是相同的,“文化小鎮這邊都守不住,人家斷網兩天收拾內部,你覺得那些安排還能起作用嗎?”
十分鐘不到,文化小鎮終於徹底失守,而林美女的兩輛數據處理車,也終於被攻陷了。
總算還好,他們有終極防禦手段,在被攻陷的那一瞬間,系統啓動了物理隔離,控制芯片自動熔斷了網線,並且芯片也自毀了。
林美女就眼睜睜地看着這一幕,好半天才嘆一口氣,“看來以後……輪到咱們主動關機了,打電話也得離開文化小鎮了。”
這種變化真的是……太讓人無語了,相當於是一個監控點活生生被毀了。
“這還……真是夠諷刺的,”另外也有人苦笑一聲,“可是咱們平常做事,也沒有太過分吧,他們怎麼意見這麼大呢?”
“開始了!”有人驚呼一聲,“數據開始外溢了,看來下一步針對的是白杏鎮。”
“不止白杏鎮,而是整個鄭陽,”車載對講系統中,傳出一個聲音來,那聲音有點惱火,“你們問一問洛華,看他們到底要做什麼,總不能接管了一個準一線城市的網絡吧?”
林美女幾人對視一眼,最後還是林組長表現出了一個負責人的擔當,“前一陣溝通出了點問題,洛華對我們的意見很大,所以現在……聯繫他們有點困難。”
“有困難也要完成任務,”那個聲音越發地嚴厲了,“這個事情處理不好,麻煩會很多的,你們要是完不成任務,那就換人!”
第三千零六十八章 詭異的數據
林美女一聽這腔調就火了:這不明顯故意找事兒的嗎?
考慮到自己工作中的麻煩,都是拜這些噪音所賜,她懶得多說,“我們無法完成任務。”
然後,對講機裏就是一陣靜默。
相比洛華之外的各種紛爭,洛華的人卻是一臉的興高采烈。
“咦,這裏還有兩個攝像頭?操縱一下……看看雲臺受不受控制。”
“哈哈,這個投票可以投了,不用提供個人隱私……這算是破解了對方的主機嗎?”
“呀,牆都可以直接翻了嗎?會不會有人歪嘴?”
“咱們怕他們歪嘴嗎?不過話說回來,牆外真沒啥可看的……反智得厲害!”
“難道只有我注意到,沒錢也能發紅包了嗎?二啓,這個功能太不道德了……不,這已經是犯罪了,咱們還是關閉了它吧,有錢就花,沒錢咱可以不花。”
“咦,居然可以反向觀察到誰在關注我,這個功能不錯。”
“還能查探對方軌跡呢,怎麼感覺有了二啓,我也能做個黑客了?”
莊園裏是真的一片喜氣洋洋,只有古佳蕙和喻輕竹兩人臉上多少有點古怪。
好一陣之後,喻輕竹纔出聲發話,“感覺二啓這些功能,太容易引發各種犯罪了。”
“咱們又不實操,只是有這個能力而已,”楊玉欣淡淡地表示,“就是那句笑話說的……不能把所有男人都當強姦犯抓起來。”
“我覺得還是減少一些操作的好,”古佳蕙不同意母親的觀點,“入侵了他們的主機,埋伏起來就好,省得有太多人針對咱們。”
馮君聽得就笑,小小年紀就知道苟字當頭,這古佳蕙將來,還真能成一番大事。
“你笑什麼?”楊玉欣白他一眼,原本她不至於對老大是這種態度,但是今天居然被女兒反駁了意見,她就有點不控制不住情緒,由此可見,人人都有軟肋。
不過她馬上就意識到了,自己的態度不合適,於是就表示,“做老大的,你得拍個板啊。”
馮君聞言收住了笑聲,然後出聲發問,“二啓,強行控制對方主機沒有問題吧?”
“沒問題,我收着呢,收着呢,”二啓的成長度太驚人了,來地球總共也不到十天,居然學會貧嘴了,“老大你讓我控制,那我肯定要控制嘛,而且……我一直就沒喫飽。”
不愧是永夜分裂出來的種,只要條件允許,先是要哭窮,恨不得能提升所有的硬件。
不過馮君也能理解,他手上確實有一些光腦的超級計算機,但是算力真的很一般——比地球當然強多了,但是別說跟雙環星系比了,比白沙星系也不過是水滴和大海的區別。
“你就沒個喫飽的時候,”馮君淡淡地表示,“反正一旦有事,犧牲部分複製的算力,控制主機沒問題吧?”
二啓現在大部分的算力,其實還是用在了複製自身上面,馮君帶過來的它雖然是出塵修爲了,但是用以支持它興風作浪的意識片段實在是太少了。
再加上永夜這一系的數字生命,都非常在意自己的生命,多複製一些特徵碼以供復活,這也是下意識的行爲,真的是無可指摘。
當然,這個復活只是針對外人而言,不管它複製出多少的意識體,來自更高生命層次的契約是更高級的規則,契約者一旦認真起來,足以讓它魂飛魄散。
正是因爲清楚這一點,雖然馮君現在跟它解約了,只是從古佳蕙那裏拿了一個二級權限,但是它也知道馮君有多麼恐怖,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說句題外話,馮君的解約也是迫不得已的,既然把權限交給了古佳蕙,他就希望她能動用所有的權力——既然讓人負責了這一塊,不把權力全部交出去,員工也會缺乏工作熱情。
“控制大部分主機沒問題,”二啓的態度很端正,不會僅僅考慮這只是“前老闆”。
它心裏很清楚,馮君比古佳蕙可怕了不止一個檔次,所以它坦率地表示,“但是有些主機,我進攻還是有點乏力,大概……只能逼得它們不得不斷網。”
這話聽起來就很凡爾賽,合着逼得對方斷網就算失敗?
然而事實上,它還是在強調算力的問題,只不過不敢再說得那麼明白——那就是挑釁了。
馮君當然聽懂了,不過他也沒有理會它的叫苦,“那你進入它們的主機,需要隱蔽嗎?”
這個問題,讓二啓的算力頓時猛增。
大姐大說需要隱蔽,可是前老大的意思是說,既然有那實力,就沒必要隱藏不是?
它是智能程度非常高的數字生命,很清楚縣官不如現管,但它更清楚實力才決定一切。
就在它左右爲難,芯片溫度急劇提升的時候,古佳蕙出聲了,“既然不能被接管的主機會斷網,那確實沒必要隱藏咱們的實力……以前我沒有了解過這方面。”
她這些天一直都是跟二啓在一起,但是哪怕她不睡覺,也不可能瞭解到所有二啓的能力。
恰恰相反,二啓反而要跟她打聽不少華夏的事情——華夏的語言真的太博大精深了,需要意會的東西太多了,這些精妙之處,在網絡學起來就太難了,必須要有人傳授纔行。
所以她還真的不知道,二啓的能力強大到了這一點,她一直堅信苟是沒錯的,老大也一直是這麼做的,但是話說回來,當能力強大到了相當的程度,似乎……也沒必要太委屈自己?
反正老大已經有了傾向,她也不覺得是錯誤,所以就難得地改變一次主意——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兒來說,承認錯誤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二啓可是個小機靈鬼,“這不是大姐大你的問題,是我沒說明白,大姐大別生氣。”
“那就按我說的去做吧,”古佳蕙不想再針對這個問題討論了,“顯示一下自己的存在。”
二啓反應很快,隨即就反問一句,“要展示咱們的來歷嗎?比如說洛華什麼的?”
古佳蕙遲疑一下,看一眼馮君,馮君馬上就搖搖頭,“讓他們發現你存在就足夠了,招牌太顯眼的話,那就是拉仇恨了……反正咱們只做不說,不要留下明確的證據。”
“不留證據,別人也能猜得到,”嘎子忍不住嘀咕一句。
“猜得到和留證據是兩回事好不好?”馮君看他一眼,笑着發話,“打人還不打臉呢。”
馮君的這個指令發出去,網上就熱鬧了,很多網站、尤其那些暗戳戳收集客戶隱私的網站,先後都發現,服務器上出現了來歷不明的“可疑數據”。
這些數據異常頑固,刪是刪不掉,強力粉碎也只能暫時粉碎,轉眼就又冒出來了,甚至在低級格式化之後,這些數據都能死灰復燃。
不過這些數據也不觸發什麼,反正就是在那裏頑固地存在着,已知的所有殺毒軟件也殺不掉它,那些專業的殺毒公司嘗試捕捉信息之後破解,但是很遺憾:做不到。
甚至這些專業公司的電腦和服務器上,都出現了這些頑固的數據。
以至於有人驚呼,“新一代電腦病毒出現了,起碼先進兩個時代,底層邏輯都可能不同。”
然而事實證明,它幾乎算不上電腦病毒,因爲它很少進駐個人電腦中,主要是普遍存在於各大公司的服務器裏,以及一些相關的電腦中,甚至可以說是“服務器專用病毒”。
哪怕它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病毒反應,但是幾乎所有人都能確定,這就是病毒,之所以沒有發作,可能是相關的觸發條件還沒有成熟。
甚至不少人武斷地認爲——這應該是一款新的勒索軟件,專門針對互聯網大公司下手。
如若不然,不能解釋這些數據片段爲何不會主動進駐個人用戶的終端中。
還有個別聲音認爲,沒準是偷算力的程序,這也符合數據片段選擇設備的邏輯。
不過這個說法並不被大多數人認同,偷竊算力的事情不少見,但是同時偷竊這麼多互聯網巨頭的算力,這是嫌死得不夠快嗎?而且大公司的算力,哪裏是那麼好偷的?
倒是有不少樂觀的人認爲,也許是個流亡民軟件,一旦觸發,可以向互聯網的用戶捆綁下載一些應用,這樣也就不缺變現途徑了。
然而這麼說的人,沒幾個是好心的,只要稍微有一點專業知識的,知道這數據有多頑固多先進,基本上不可能說出這話來,這麼強大的技術搞出一個捆綁應用的流亡民軟件?
但凡有幾顆花生米,也醉不成這樣!
他們如此說,無非是想引起社會恐慌,因爲對方的目標羣體是互聯網公司,跟個人用戶關係不大,互聯網公司再大,沒有客戶關注的話,又能掀起多大的風浪?
只有把用戶都裹挾進來,才能造成比較大的聲勢。
國外的媒體聽說這消息之後,大部分都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態度:要不說華夏只是山寨大國,連個流亡民軟件都搞不定,這充分地暴露了華夏淺薄的底蘊。
倒是國外那些互聯網公司知情後,嘴上雖然也是看不起,但卻紛紛派人前往華夏,跟那些有友好合作的公司申請,調取相關的數據片段。
第三千零六十九章 攻擊來了
只要是互聯網公司,就沒有對數據不重視的,而那些新生病毒,更是大家防範的對象。
華夏現下的互聯網公司,在國際上的名頭還是很響的,不過大部分是強在規模上,創意也還可以,算法有點拉胯,至於編程能力……只能說碼字民工比較多。
但不管怎麼說,國內頂尖的專業殺毒公司,多少也算得上是高手了,他們都搞不定的病毒,國外的互聯網公司也不敢小看,關鍵是……計算機病毒纔是真正無國界的!
如果他們對此只知道冷嘲熱諷,視病毒如無物,等到哪一天這病毒傳到國外,失去了先手機會,損失會慘重得多。
他們前來索取數據片段,華夏的公司自然會配合——這種可能破壞產業的毒瘤,值得業界聯手去對付,現在真的不能強調國內外的區別。
但是這個數據片段給出去的時候,肯定也要有一些前置條件。
比如說先看提取出的小樣,服務器不能隨便動。
還有就是,你們能先一步得到樣品,將來研發出對抗手段的話,能給我們什麼承諾?
再有就是,你們想得到我們前期的研究數據也可以,能少走很多彎路,畢竟現在時間太重要了,但是就這麼直接拿走,是不是……也有點不太好?
面對這迫在眉睫的詭異威脅,大家都有解決問題的誠意,但既然是生意場上的事情,那麼該說的話一定要說到。
然而不幸的是,就在他們一邊研究小樣一邊商量條件的時候,國外猛地傳來消息,這種詭異的數據片段,已經入駐了一部分國外互聯網公司的服務器。
消息傳出來,連那些幸災樂禍的外國媒體都傻眼了,災難來得這麼突然……那啥,咱們不是科技立國,服務器不是有防火牆,能夠保護任何隱私,不受外來侵害嗎?
國外的服務器出現問題的情況要慢一些,這主要是二啓受到了數據處理能力的制約,而且那些光端出口也有帶寬的限制,所以有的服務器插旗早一點,有的就晚一點。
國外的互聯網公司只能把目光轉向瞄準自家,華夏這邊的專家就減少了一些,在這個過程中,終於有人打聽出了一些內幕:這種詭異的數據片段,可能始發於鄭陽。
鄭陽是個什麼地方?對於大部分外國人而言,這是一個非常陌生的名字,哪怕它是一座準一線城市,但是沒辦法,華夏的大城市實在是太多了。
但是對於某些特定的外國人來說,這個地方就太敏感了,如果始發於鄭陽的話,那麼……洛華起碼要佔一半以上的嫌疑。
也就是說鄭陽其他有嫌疑的地方加起來,也不如洛華嫌疑大,哪怕洛華從來沒有表示出來過,他們在編程方面有什麼拿得出手的地方。
如果洛華曾經有過類似的業績,他們的嫌疑會上升到八成甚至九成。
那麼接下來,對洛華髮起網絡攻擊,也就是必然的選擇了,不求一定能攻進洛華的網絡,起碼要看一看對方會做出什麼反應,如果能抓取一些數據包就更好了。
事實上這些外國專家研究了兩天數據片段,基本已經可以確定,這些數據不僅僅是限於當下的底層運用,很可能正如華夏的那些專家分析的一樣,是跨時代的技術運用。
至於說是跨了兩代以上?擱在以前他們都不相信,認爲華夏人是少見多怪,但是現在看來……不得不承認,還真有這個可能,甚至可能是不止兩代。
這個判斷不是無因,細節就略過了,如果洛華真的掌握了這些技術,那就涉及到了下一代網絡標準的話語權——甚至是數字設備的話語權。
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對洛華髮起攻擊都是非常有必要的,他們沒有別的選擇。
這些人甚至聯繫了國內的互聯網公司,邀請他們一起發起攻擊——畢竟這些詭異的數字片段,看起來實在太不友好了,你們就能對此視而不見?
國內的這些互聯網公司……怎麼說呢?無非就是客大欺店店大欺客那種,對上小老百姓,基本不用考慮什麼,隨便就出手了,但聽說是洛華,就由不得不猶豫。
但凡能喫得了網絡這碗飯的主兒,就沒有信息不靈通的,洛華到底是怎麼回事,很多消息敏感的普通人都知道一二了,更何況是這些互聯網大佬們?
也就是有力量壓制着在網上宣傳洛華,而且自來水這種生物,確實少得可憐,所以洛華還能保持相對低調,要不然早就是焦點中的焦點了。
但是拒絕攻擊洛華吧,自己這口氣兒也不順不是?我家服務器好端端的,也沒招誰沒惹誰,就有一段程序入駐了進來,見過惡客,真沒見過這麼惡的客人。
所以這件事……就得往上面捅!
洛華這可是激起衆怒了,有人要搞它,我們也是受害者,能不能參與一下?
這就讓一些外國勢力的意圖提前暴露了,但這並不是失誤,人家不是算不到這一點,而是先禮後兵的意思——那個洛華的問題大得很,我們要搞它!
如果你們不答應?可以啊……麻煩先把一些我們關心的問題解釋清楚。
讓洛華自證沒有參與這件事,要不然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說白了就是那一套,不管有沒有證據,先扣一頂帽子過去,你解釋吧,能不能解釋通,要看我們的心情了,如果心情不好,解釋得通也是解釋不通,該調查還是要調查。
你們如果不聞不問的話,出現一些民間組織自發地攻擊洛華,也不是我們的鍋!
正是因爲打着這種算盤,他們根本不怕消息泄露,正經是通過這樣的手段傳遞一些消息,能避免“王對王”的那種尷尬——萬一出點事情,大家還有迴轉餘地。
這些人把狀告上去,上面的反應也挺有意思,只是強調洛華莊園屬於我國的領土,我們反對任何不法行爲,有人說洛華在服務器上非法輸入數據,有翔實的證據嗎?猜測的不算!
如果你有證據,我們會幫忙調查(這話不一定可信);如果沒有的話,我們譴責一切暴力行爲,不管是現實中的,還是網絡上的。
至於說想讓我們去調查洛華?抱歉,那個不可能!
我們也是氵去治國家,無憑無據的,憑什麼去調查一個合法納稅的公民?
這原本就是商業上事情,正治就不該介入其中,這纔是大家希望見到的市場經濟。
商業的歸商業,正治的歸正治,這不也是你們一直提倡的嗎?
哦,對了,洛華都不是公司,連法人都沒有,人家就是承包了一塊土地,沒欠了承包費,有什麼收穫也會納稅,我們憑什麼去爲難這麼一個公民?
這是對國外的態度,對國內的互聯網公司,上面就是很值得玩味地問了一句,“你們確定是洛華做的嗎?喫裏扒外可從來都是沒有好下場的!”
如此一來,國內的聲音就被壓制了下去,但是國外攻擊轉眼就到了。
國內有人觀察到了,於是請示,“要不要通知洛華一聲?”
“通知什麼?正好看一看人工智能的能力,他們能做出這種事來,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咱們制止了來自國內的網絡攻擊,已經算對得起他們了!”
得,已經有人自由心證,認定此事就是洛華乾的——關鍵是別人幹不出來這種事兒!
不過二啓顯然不是白給,當試探性的攻擊開始之際,它第一時間就發出了告警,並且請示古佳蕙,“接下來擠佔帶寬會比較厲害,要不要反擊?”
“當然要反擊了,”古佳蕙毫不猶豫地回答,想一想又發問,“攻擊主要來自哪裏?”
“主要來自國外,”二啓的功能真的太強大了,“但是因爲帶寬限制的問題,國外發起的攻擊,主要是通過操縱國內大量的肉雞來實現的。”
所以有些人認爲,國內沒有參與網絡攻擊,這個說辭是不嚴謹的。
古佳蕙是學霸,瞬間就明白了其中的問題,“海外不存在肉雞和跳板嗎?”
“海外……當然也有,”二啓頓了一頓纔回答,“不過海外的肉雞,不用給他們留面子了吧?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它都沒等古佳蕙做出指示,自己就有了預案,不得不承認,有獨立意識的器靈就是可愛。
古佳蕙想了想表示,“國內的肉雞就算了,海外的跳板……能放過也就放過吧,咱們主要是針對幕後黑手。”
“但是海外的話,有些是不是肉雞,我也不是很確定,情況比較複雜,”二啓趁機訴苦,其實還是惦記着設備,“數據處理能力……還是有點不夠,大姐大你想一想辦法?”
古佳蕙也習慣了,沒理它,“你能不能給國內的肉雞都打上補丁,封鎖漏洞?”
“那我直接宕機得了,”二啓也會說風涼話,但並不讓人反感,“大姐大,有人非要點那些非法鏈接,修好了還會再中木馬……我不覺得咱洛華有這個義務,嗯,關鍵是設備差點。”
第三千零七十章 反擊
來自境外的試探性攻擊,大概持續了半個小時。
原本還應該再來幾次試探的,但是試探方突然發現,洛華有大量的數據流隨之輸出,而且還隨着時間的推移增長着,就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這就像高手過招……好吧,試探方跟二啓相比,真算不上什麼高手,但是他們還是感知到了,這臨時增加的數據流,顯然是針對攻擊的,換句話說就是:想要禦敵於國門之外。
大多數情況下,被攻擊的服務器,主動出擊的情況很少見,但是……洛華顯然不一樣。
然而,這反應雖然出人意料,但是攻擊方絲毫不在意——開什麼玩笑,能讓全球的互聯網公司喫癟的主兒,可能是那種只會走尋常路的嗎?
他們能做的,就是停止了後續的試探性攻擊,並且在六小時之後,猛地發起了總攻!
攻擊來自全球各地,要知道這是一個存在二十四小時時差的星球,只看攻擊時間的一致性就可以知道,這絕對不會是“民間組織”所爲。
不過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們發起了攻擊,而洛華的數據流降低了一些——沒辦法,長期這麼堅持的話,對數據處理能力有極大的要求,而且……費電!
但是二啓的反應也是一等一的,洶湧而來的攻擊瞬間就激活了它的反應機制,它在五秒鐘之內,就將數據流提升到了此前的十倍——不是不能再提升了,關鍵是芯片會過載的!
攻擊時間很一致,但是二啓的反應也不差,它抓住了對方在時間上的細微差異,第一時間架起了屏障,同時果斷地激活了文化小鎮的防禦。
現在文化小鎮的網絡管理權,其實也算掌握在它的手裏,小鎮上幾乎沒有什麼敏感資料,被它掌控在手裏,無非是增加了一道防禦。
而小鎮管理權的激活,也驚動了正在休息的林美女等人,“來了來了!攻擊來了!”
“這個點鐘選擇攻擊,真是……有意思,”林美女輕聲嘟囔一句,“馬上凌晨零點了,在華夏境內,他們能找到多少肉雞?”
“這年頭夜貓子還是很多的,”有人不贊同她的說法,“偷偷摸摸下點小視頻,肯定也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大白天誰做這種事?”
“都嚴肅點,”林美女冷冷地發話,“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全神貫注地盯着!”
盯着也沒有太大的用,不下場參與的話,他們能起到的作用很有限,不過沒過多久,還是有人表態了,“這麼明顯的肉雞都發現不了……這也能叫人工智能嗎?”
“你怎麼知道人家發現不了?”有人不滿意地表示,“毀了肉雞,怎麼通過跳板找元兇?”
關注這一場攻擊的,遠不止有關的勢力和國嘉,很多無關的勢力也想看一看,洛華會如何應對這種層面的攻擊,如果能表示出相當的能力,大家也知道以後該怎麼跟洛華打交道。
國外某個白雪皚皚的地區,在一棟聯排別墅裏,有幾個不修邊幅的漢子正在忙碌地操作一大堆設備,突然有人驚呼一聲,“哦,天吶,有攻擊源消失了……你們猜發生了什麼?”
“報出攻擊源方位,我去搶奪上空衛星控制權限,”一個戴着眼鏡,鼻樑上有幾顆雀斑的女人發話了,她是屋裏唯一的女性,“不過成像效果太差的話,那就只能怪運氣不好。”
“娜塔莎,有你在的時候,我們的運氣通常都不怎麼好,”一個瘦小的男人笑着表示。
這是一個赫赫有名的極客組織“北極狐”,這幫人不但是瘋狂的程序愛好者,還有扶危救困的正義感,在國際上的名聲不差,屬於那種敢站在陽光下的黑客。
前兩天有人通過中間掮客找到了他們,想請他們幫忙參與攻擊洛華,也不需要達到什麼目的,能夠得到一些測試數據就好。
類似委託不能算是犯罪行爲,不過讓大名鼎鼎的北極狐只收集測試數據,有點侮辱人。
然而北極狐成員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這個要求,因爲他們知道洛華有多麼不好惹,而且洛華所做的事業,他們其實是很佩服的,那個瘦小男人的父親,還是納米機器人的受益者。
所以他們選擇了旁觀看熱鬧,做出類似選擇的極客組織,遠不止北極狐一家。
然而參與攻擊的極客組織也很多,有些人是不知道洛華,有些人知道洛華但平日裏不敢去找麻煩,現在有人組織起來對付洛華,大家湊個熱鬧總還是沒問題的。
弗朗西斯科利就是這麼一個極客,平時是個網絡安全工程師,但是私下裏會接一些灰色的委託任務,任務五花八門,有調查婚外情的,也有評判端口攻擊能力的。
他也是早就知道洛華的,而且對洛華的印象非常不好,因爲他一個同學的母親得了癌症,想申請去洛華治療,結果被洛華以“治療能力有限”爲由拒絕了。
然後他這個同學就成爲了洛華一生黑,一個勁兒地宣傳說洛華歧視外國人,因爲他家支付得起高昂的治療費用,但對方就是不肯接收。
沒錯,洛華治療癌症的費用確實稱得起高昂,而救治外國人是相同數字的邁元,花得起這筆錢的,在國外也是當之無愧的富豪。
弗朗西斯科利跟這個同學的關係並不怎麼樣,而且他還有一點點仇富,不過這並不妨礙他對洛華的仇視——搞種族歧視的都不是好人,尤其是東方人!
因爲得知了這個地方,他就暗暗調查了一番,然後才發現,這個地方一點都不好惹,尤其重要的是,洛華名義上的幾個重要人物,已經多年沒有出過國了。
擱給一般人,不會覺得這是什麼重要消息,但弗朗西斯科利不是一般人,他擅長蒐集情報和分析,然後他就得出一個令他驚訝的結論:這個洛華是受華夏官方保護的!
聽起來很滑稽是不是?沒有人出國就能得出受官方保護的結論,但是在西方很多國家已經是共識了,畢竟有些流氓國家胳膊長起來,那不是一般的長。
弗朗西斯科利半點都不想跟華夏正府打交道,自然也不會去碰洛華這個龐然大物,賺不到錢還可能帶來麻煩,太不划算了。
但是現在有多股勢力想對洛華下手,正在四處邀約高手發起網絡攻擊,他就願意接下這個單子,賺錢的同時還能讓念頭通達,這是多好的事?
至於說來自華夏的壓力?弗朗西斯科利認爲,自己不過是個收錢辦事的,主使的勢力和人那麼多,如果能追查到他頭上,那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了。
所以他在操縱數千臺肉雞攻擊洛華的時候,心情是放鬆且愉悅的,首先這一筆收入不算少;其次任務的要求不高;第三就是他攻擊的是自己討厭的對象。
這麼能讓人輕鬆愉悅的活兒,他真的很希望能多接幾個。
他操縱的肉雞都是自己親自養出來的,不是打包採購的肉雞庫,雖然數量少了一點,但是更爲隱祕和保險,他暴露的風險也會小很多。
從頭到尾,弗朗西斯科利都是一個精緻的利己主義者,他也從不諱言這一點,“不買肉雞不是買不起,而是隻想安心地賺點小錢,富蘭克林交給我,拯救世界的事情交給別人吧。”
事實證明,這一次的任務難度不小,對面的網絡擁堵得就像感恩節前的紐藥科,不過他並不着急,這麼大的行動,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高手參與,不擁堵纔是不正常的吧?
作爲一個黑客,首先要擁有的品質就是耐心,弗朗西斯科利認爲自己的耐心強於任何人。
但是逐漸地,情況不對了,一臺又一臺肉雞脫離了他的掌控,他見狀忍不住罵一句,“這羣噁心的賊鷗、小偷!”
他的肉雞都是自己養的,但是掛馬的原理大同小異,有些黑客自己不養雞,專偷別人家的雞,這種行爲很讓人噁心。
雖然弗朗西斯科利擁有一臺小型機,裝備已經很不錯了,但是一旦遇上專業偷雞的團隊,他也只能徒呼奈何,他倒也不怕跟對方周旋,然而這麼較勁,有違他的初衷。
他是來賺錢的,不是來跟人置氣的!
只要對方不主動對他發出挑釁,一切恩怨都可以等這件事過了再說。
他是一個驕傲的傢伙,也不是個大度的人,早晚要讓對方知道,有些便宜不能隨便佔。
然而緊接着,事情就開始向奇怪的方向轉變了,在某一個時刻,他的肉雞消失的速度迅速地加快,快點到了目不暇給的速度,他的臉色一變,“壞了!”
毫無疑問,他已經被對方發現了,至於發現他的是被攻擊者還是偷雞賊,這一點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對方針對着他來了!
在黑客的世界裏,有約定俗成的打招呼方式,但是有些行爲根本不用約定,也能展示出該有的善意或者惡意,像這肉雞被人摧枯拉朽一般攻克,那意思就只有一個:我發現你了!
下一刻,弗朗西斯科利的小型機冒出了一股青煙,一陣焦糊味兒傳了出來。
第三千零七十一章 第二波
就在弗朗西斯科利的小型機燒燬之前,全世界已經發生了數十起這樣的事情。
二啓其實已經很努力地在反擊了,但是面對來自鋪天蓋地的圍攻,反擊效率實在高不起來,甚至可以說,能做出反擊已經很不錯了。
至於反擊的順序,二啓有一套自己的評判標準,攻擊力度、反擊難度、線路狀況……這些都是要考慮在裏面的,事實上它很想哭着喊一句:連子彈都沒幾顆,這仗讓我怎麼打?
事實上,弗朗西斯科利的下場不算太慘,他的小型機只是主板和CPU燒掉了,有些作惡比較過的傢伙,二啓會引爆機箱甚至是相關的電池。
尤其是有個三人團隊,明顯地輕視了這次行動,他們覺得這是一場“圍獵”,所以對自身的防護不夠,最後甚至被直接引燃了房間!
這場火災導致了七人被燒傷,還差點引燃了一個加油站,萬幸的是加油站老闆當時在場,親自衝上去滅火,終於避免了一場可能的杯具。
加油站老闆被燒傷,怒而起訴失火的人家,然後才發現房東已經把房子租出去了,租期十年,現在是二房東又把房子短租給了陌生人。
尋找這三個陌生人就找了很久,等最後找到的時候,那時洛華的事情已經平息,倒是又平添了一些笑話,不過那就是後話了。
就在當天晚上,計算機事故頻發,甚至還有兩個大型的服務器,不過也正是這兩個大型服務器暴雷,才讓某些人意識到,洛華好像又搞出來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第二天,一些小媒體就報道了,各地有奇怪的計算機自火然現象,部分專家表示,應該是太陽黑子活動劇烈,或者說電磁波異常云云。
主要是參與這次攻擊的人範圍太廣,有些人想要隱瞞都隱瞞不住,但這也是無奈的事,事先誰能想到,一次網絡攻擊,竟然能引起這麼大的財產損失?
又過一兩天,這事兒就實在捂不住了,有比較官方的媒體報道說,綜合最近各地的計算機自然損毀現象,可以認爲,它們有可能是毀於一場“謀殺”中。
這些媒體倒是沒有細說“謀殺”是什麼,一副“我知道但我不說”的態度。
最終還是有不怕死的、消息靈通的媒體站了出來,說的未必全是事實,但總比一點不說要強,他們認爲這些計算機參與了對“某大國”的網絡襲擊,然後遭受了毀滅性的報復。
至於“謀殺”這兩個字該怎麼解讀,是說報復者的還擊太狠,還是組織攻擊者設套,這就……比較見仁見智了。
又過兩天,又出現了一次針對洛華的攻擊,這次二啓的反應就更凌厲了,直接癱瘓了所有參與攻擊的設備。
這不僅僅是因爲它有了被攻擊的經驗,關鍵是在這一段時間裏,它又複製出了不少的意識體,偷偷地把它們輸送到了外面埋伏起來。
這次的埋伏,就是真正的埋伏了,不是那種“插旗”式地顯示佔領,純粹就是隱藏進各種電子設備中,以地球現在的科技水平,它不顯示自己的存在,基本上沒人發現得了。
沒錯,它不僅僅潛藏在個人計算機中,很多智能手機、工控機等設備裏,它都開始藏身。
所以一旦發起反擊,別人可能還需要通過控制肉雞來實現,二啓卻是通過控制本體複製出的意識,很乾脆地發起衝擊,這時候就連帶寬限制都毫無意義。
它是這樣的一個運行機制,但是別人不知道不是?一時間嚇了個半死。
某些勢力發起第二次攻擊,並不是一定要奪回失地——這個可能性真的不大,他們是想通過這一次攻擊,看一看洛華的反制能力到底有多強。
沒錯,第二次的攻擊,本質上是一種試探。
要說上一次是以“僱傭軍”爲主,可僱傭軍的目標,還真是想收穫些數據什麼的。
這一次是以“正規軍”爲主,但是正規軍的目的,反而是想分析出洛華反制能力的極限在哪裏,並沒有指望能收穫什麼具體數據。
當然,如果洛華的反制能力就那麼回事的話,可能還會有第三次甚至第四次攻擊。
但是洛華這一次的反擊太強烈了,直接就把這些人震懾住了,不會再有第三次攻擊了。
要不有偉人說“紙老虎”什麼的,這話一點都不假。
然後又有人問了:洛華那邊……是不是在測試人工智能?
林美女等人頓時聞風而動:這是誰又走漏了消息?
這實在是一件很無奈的事情,近年來林美女這些人高度注意各種異常現象,尤其是跟洛華相關的事項,都是大家關注的重點的重點——這裏出現的顛覆性成就實在太多了。
然而世間事古怪就古怪在這裏,你越強調保密,它還就越不容易保密,也不知道是不是墨菲定律在起作用,跟洛華有關的事情,保密起來還真的特別難。
讓人哭笑不得的是,泄密的未必是有心的,有些是打雜的臨時工,有的是朋友圈裏不小心拍到了,還有江夏大學校友的隨意閒聊……似此種種,真的是防不勝防。
這些人透露的消息也未必就詳細,但是隻要是跟洛華有關的信息,都會被人詳細分析,只要發現一點蛛絲馬跡,就能推測出無數種可能,而這些可能中,總會有接近事實的。
與其說是保密意識沒有跟上來,還不如說洛華現在已經被人放到了顯微鏡下。
林美女他們一番緊急調查,並沒有發現泄密的源頭。
到後來他們才知道,這次是真的沒有人故意泄露信息,緣起極有可能是中外專家的爭執。
國外互聯網公司來調查古怪數據片段,跟中方代表在飯店喫飯聊天,中方覺得這數據超越現在起碼兩代,外方覺得不可能,說超越兩代是什麼概念,那時候人工智能都成熟了。
旁邊一桌有點受不了,說人工智能就怎麼了?沒準華夏早研究出來了,你們不知道而已!
這只是個起因,外方拿它當個笑話聽,回去還轉述給朋友,這就可能導致傳言剎不住了。
然而到後來發生了這麼多事,外方也有人提出,這種匪夷所思的假設如果放在洛華身上,那就很有可能不僅僅是假設。
他們帶着這個疑問再去打聽,這就方便了很多——有目標總比沒有目標強。
緊接着,可以佐證的東西來了,他們瞭解到,在這次大規模電子設備被損毀的災難中,華夏沒有明顯受損的計算機,這就……特別詭異!
要知道,攻擊的主力是那些肉雞,洛華的反擊可能放過一些肉雞,但是肉雞和跳板基本上無損,這就非常難以做到了,那麼大規模的攻擊中,如何精準地分析出替罪羊和真兇?
人工智能一說放在這裏,就解釋得過去了。
爲什麼他們能確定肉雞基本無損?因爲鄭陽有非常龐大的電子市場,有計算機大規模損毀的話,電子市場不可能沒有任何的反應,而這些數據是被有心人盯着的。
還有就是,通過木馬操控,可以確定不少肉雞確實還存在,活蹦亂跳的。
不過讓有心人基本確定,洛華可能存在人工智能的可能,則是在第二次攻擊之後,因爲他們發現,洛華的反擊變得凌厲了許多。
這就說明洛華非常善於學習和總結,而人工智能的一大特點,就是學習能力很強!
再考慮到人工智能擅長裂殖自身的特徵,他們有理由猜測,也許該智能已經隱藏了很多裂殖體,也只有這個假設,才能解釋爲何洛華能規避帶寬限制,發出如此凌厲的反擊。
反正涉及洛華這個因素,再大膽的假設也是可以允許的。
然而,洛華有這樣的專業人才嗎?
第三千零七十二章 打落牙齒
有人有疑問,但是這沒有用,洛華的主人就是個自然人,連法人都不是,也沒有申請各種研究,更沒有觸犯任何的法律!
如果有可靠證據,他們能提出相關的請求,沒有的話……那就遺憾了!
甚至有國內專家指出:如果是成熟的人工智能,可能突然出現在華夏嗎?
它必然會有個研發過程,但是相關的信息,大家是一點都沒有,也沒有任何證據佐證。
事實上,說話的這位心裏清楚:扯這些犢子,莫非誰以爲……有人能做了洛華的主?
不過考慮到洛華行事的強勢,還是有人託了林美女告知洛華,大概的意思就是說:近期外面可能有一些對洛華不友好的聲音,你們就當沒聽到好了……無非是幾隻蒼蠅在哼哼。
你們一旦衝動的話,反而會帶來一些被動,所以……無視就好了。
林美女聯繫了洛華,難得的是,出來對接的又是李詩詩。
她聽了對方的話之後,微微愣了一下,“你居然知道……我們能上外網了?”
咱倆說的重點……它一樣嗎?林美女有點無奈,“能不能上外網,這個很重要嗎?”
這句話是必須要問的,她要考慮對方的傾向——這甚至可能代表整個洛華的思想傾向。
“不重要啊,我英文不及格,差點沒畢業,”李詩詩也是實話實說,“反正咱們現在活得不比他們差,他們怎麼活,跟咱們怎麼活……區別很重要嗎?”
“你這個思想……就很堅定!”林美女豎起一個大拇指來,“很多人想得沒你通透!”
“咱華夏人從來就是自個兒過自個兒的,有什麼通透一說?”李詩詩不以爲意地笑一笑,不過事實上,她心裏還是很得意的——她的文憑不高,被對方誇獎,也算是個肯定。
“以前窮,羨慕別人是難免的,現在已經不差了……有必要在意他們說什麼嗎?”
華夏文化圈子裏面出來的,確實不一樣,底蘊就在那裏擺着,而她整天被馮君灌輸各種思想,真不覺得能上外網有多好——這跟英文好不好無關,關鍵是外人……能說你家好嗎?
很樸素的認知,但這是事實。
林美女聽她這麼說,反而是來了興趣,又試探着發問,“那咱家以前爲啥窮呢?”
“切,老虎還有打盹的時候,”李詩詩不以爲意地表示,她的文化水平有點不太夠,大部分的思想理念,都是馮君灌輸給她的。
但是她認爲,老大說得都有道理,當然不怕重複,“咱們自己出了問題,就不要怪別人。”
“不過,出點問題也不算什麼吧?從來就沒有長盛不衰的朝代……只要咱們不服輸,華夏民族能領先世界幾千年,跌倒了再爬起來,繼續領先世界幾萬年,也算個事兒?”
林美女默默地伸出一個大拇指來,“馮君把你們教育的……是真好啊,他的三觀也特別正,所以你們都不怎麼上外網?”
“輕竹姐和佳蕙偶爾會上一下,她倆英文好,”李詩詩正色回答,“她們說外網也有一些好東西,但是得花時間找……關鍵是有這時間,修煉不好嗎?”
這話……就很凡爾賽,不過林美女倒是能理解,但是想到“修煉”二字,她就覺得扎心,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進行下去,“不要在意外網的評價,洛華可以做到嗎?”
李詩詩皺了皺眉,仔細想一想,這個板按理說是該由老大拍的,但是身爲洛華成員,不能總把事情推給老大,而老大最近也一直在鼓勵他們,希望他們能獨當一面。
所以她最終還是表示,“暫時不計較,肯定沒有問題,我們一直都很願意配合你們,但是……誰敢對洛華過度詆譭的話,那也不要怪我們回頭找後賬,洛華從來不慣任何人毛病!”
林美女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事實上她心裏一直很清楚,洛華的企業文化就是這樣的——好吧,洛華本身不是一個企業,但它還真的具備了大致的行事風格甚至……文化特徵。
說起文化特徵,其實創始人的性格很重要,而馮君本身就是個強勢的,所以洛華在他的帶領下,形成了這樣的文化氛圍甚至三觀,那真的是一點不意外。
林美女很清楚洛華的行事風格,知道對方已經做出了退讓,所以她欣然點頭,“這樣就好,有些仇沒必要當下就報,過些日子再出手,也完全來得及……多謝你們能做出讓步。”
“我估計是這樣的處理方式,”李詩詩很坦誠地回答,“至於到底是不是,還需要老大拍板,我回去問一下吧,如果沒有變化,我就不給你打電話了。”
“打電話”三個字,她說得格外響亮,受益於二啓的存在,現在莊園裏的人都能自由開機和接打電話了,通話內容不能保密,但是定位基本失效了,而且還能屏蔽掛斷後的竊聽。
終於不用一直拿手臺聯繫了,雖然現在莊園的手臺,基本都換成了聯邦的量子手臺,但是對講機終究沒有電話方便不是?
林美女也聽出了她的語氣,但也不能說什麼,於是又問,“你們沒有通訊腕錶之類的工具嗎?據說那東西也很難破解。”
“老大說有,但是系統維護起來太麻煩,也沒什麼實用價值,”李詩詩隨口回答,然後想到了什麼,又白她一眼,“我堂妹那事兒……處理了嗎?”
“已經處理了,前兩天就開始上班了,”林美女笑着回答,“那系統不能拿一套回來,讓我們參謀一下嗎?你也知道,現在數字領域的標準之爭,爭奪得非常厲害。”
“你們就像配合超算一樣,多配合兩次,就什麼都有了!”李詩詩白她一眼,轉身離開。
“這事兒鬧得,”林美女無奈地搖搖頭,又提高聲音說一句,“你們這次在網絡上的交鋒,我們已經幫忙壓制了很多雜音。”
“你們可以不用壓制,”李詩詩頭也不回,冷冷地回答一句。
對方不配合,洛華也不會喫虧,現在倒像是有功了似的,信不信二啓能做的更過分?
林美女搖搖頭不再說話,心裏其實是在盤算,對方口中說的更先進的通訊工具,到底能領先地球科技幾代呢?
她的預防針打得恰到好處,不到一天,又傳出了華夏伏牛省在測試人工智能的消息。
消息最早是出現在特維特上的私人賬戶,沒有指明具體地點,卻信誓旦旦地表示:最近我們的服務器和計算機頻頻遭到攻擊,並且有大量設備損毀,就是該智能所爲。
這位顯然知道“攻擊”和“反擊”的區別,但硬是沒有提是誰先發起的攻擊。
不過雙標這種事,習慣了就好了。
緊接着,就是一些似專業非專業的人指出:該智能疑似具備非常高的自主性,關鍵是它體現出了“毋庸置疑”的、強烈的攻擊性,有很大可能突破機器人三定律的限制。
也就是說,這種人工智能一旦失控,有可能給人類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這個話題就比較嚇人了,而目前國外反智流行——聰明人不是沒有,但是他們都明確地意識到:大環境如此,跟流行作對是自尋死路!
也不是沒有人出聲反駁,但很快就被淹沒在潮流中,其中一些人還遇到了各種針對。
“能毀滅人類的人工智能”這話題,很快就走紅社交網絡,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緊接着,就有更詳細的爆料出現了,目標也逐漸細化,先是指向鄭陽市,然後又指向白杏鎮,最後居然有權威專家指出:攻擊源來自於一個叫做“洛華”的私人領地。
衆所周知,華夏是不存在私人土地的,所以那一定是個什麼祕密機構所在,所以權威專家以個人身份呼籲,希望相關人能中止這種不受控制、也不道德的研究。
緊接着,就是各大互聯網公司出面了,他們非常肯定地確認,這個消息具備相當的真實性,他們從專業的角度上,也捕捉到了人工智能的一些特徵表現。
至於自家遭受的損失,倒是沒有公司坦然承認,就算被人追問,是否有硬件損失,一般也會輕描淡寫地帶過,“……我們會考慮付出一些輕微代價,摧毀這隻互聯網上的幽靈。”
沒辦法,不這麼說不行啊,股價產生劇烈波動的話,董事會能撕了他們!
第三千零七十三章 有別
智能生命的消息在互聯網上折騰得沸沸揚揚,不過在始發地,就沒有多少人關注了。
洛華有了二啓,倒是能直接看到這些消息,一開始也沒人太計較——生命層面都不相同了,誰會在意這些螻蟻的聒噪?
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惡毒的言論越來越多,古佳蕙就有點受不了啦。
一開始她並不怎麼關注外網,現在觀察的頻率越來越快,看得越多,這心裏就越氣:我們懶得理你,並不是你肆無忌憚的理由!
於是她找到李詩詩抱怨,詩詩姐你太好說話了,當時就不該那麼答應他們,咱洛華是那麼慫的嗎?這都要讓人騎到脖子上了。
李詩詩也在關注此事,聞言只能表示,我問過老大了,老大的意思也是不折騰了,不是說咱們沒膽子,而是想看一看,別人能給咱們遮擋多少風雨——估計他在地球待得有點膩了。
古佳蕙聞言,也只能輕喟一聲,老大的心思,她是越來越看不明白了,但是她能感覺到,老大對這裏的重視,在逐步地減輕——據說以地球的條件,到了元嬰之上,都未必回得來。
於是洛華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一直沒有做出任何反應,彷彿什麼都沒有聽到一般。
而這個態度落在某些人眼裏,就覺得他們是不是怕了?不敢面對這洶湧的輿論?
如果真是這樣,不妨把口子稍微放開點,讓洛華直面一些壓力,這樣一來,他們也更能感受到,有人爲洛華遮風避雨的好處。
但是面對這個提議,林美女直接表示自己要撂挑子了,“我好不容易勸住了人家,你們現在又要把人推上去……如果這樣的話,那我不幹了行不行?這工作沒法幹了!”
與往常不同的是,大副也旗幟鮮明地支持她,“人家不是怕了……他們怕過誰來?”
因爲他們的激烈反對,這個提議沒有通過,上面繼續打太極拳,不過外網的喧囂聲,卻是更加大了,越來越多的人加入了聲討洛華的行列。
到了這個時候,國內個別公司也按捺不住了,放縱某些小號在平臺上轉發個別內容,更有一些疑似馬甲的帳號上躥下跳,要洛華出來解釋清楚,甚至要向全人類道歉。
緊接着,一些知名的帳號也坐不住了,它們大多不會直接針對洛華,而是以科普的形式,告訴大家“機器人三定律”是什麼,而智能生命一旦失控,會發生多麼可怕的災難。
古佳蕙是徹底坐不住了,直接找到了馮君,“老大,國內也有個別人開始帶節奏了……再不理會的話,國內形成輿論,那麻煩就大了。”
馮君並沒有專門關心此事,但是他的神念偶爾會放開一下,所以相關經過他也很瞭解,“是股份裏有外資的平臺?”
“這肯定呀,”古佳蕙回答得很乾脆,“目前還是個別現象,可以用監管不力來搪塞,很聰明的行爲……一旦輿情形成,咱們再出手就有點晚了。”
“整天蠅營狗苟的,也不知道折騰什麼,”馮君的眉頭皺一皺,說句實話,這些事情甚至都引不起他的憤怒了,只是不耐煩地一擺手,“你去處理吧……用洛華的方式。”
洛華的方式……古佳蕙瞬間就懂了,臉上泛起一絲笑意,眼珠一轉,“全部嗎?”
“國內吧,”馮君隨口回答,“答應了人家的事,總要說到做到。”
“好嘞,”古佳蕙喜眉笑眼地點點頭,“我可是請示過你了啊。”
“整天操的都是什麼心,”馮君白了她一眼,沒好氣地發話,“有時間就多修煉一陣,怎麼說也是出塵期了,就不想着再往上走一走?”
“人間捨不得,”古佳蕙扮個鬼臉,一轉身溜走了。
“捨不得?”馮君聞言怔了一怔,神智恍惚了一下,然後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唉。”
就在當天晚上,那些轉發和評論的帳號,都遭遇了硬件損毀事件,哪怕是通過跳板登錄的帳號也不例外,同樣的是隻針對始作俑者。
這一下,網上瞬間炸鍋了,大部分有閒在網上撕嗶的主兒,都不會只擁有一臺能上網的設備,於是紛紛用別的設備登錄,這一次目標很統一,直接艾特洛華,讓他們給出一個交待。
“我遭遇到了傳說中的網絡恐忄布襲擊事件。”
“果然可以直接摧毀硬件,長見識了……細述兩分鐘前的驚魂事件。”
“傳說中的智能生命,真的霸道得很,容不下一個轉發嗎?”
這個話題在幾分鐘之內就火暴了起來,搜索排名上嗖嗖地往上衝。
又過了一陣,話題即將衝入前十之際,兩個比較活躍的社交平臺,瞬間變得擁堵異常,有人懷疑是宕機了,但是事實上,平臺並沒有徹底崩潰,只不過登錄很慢而且還要排隊。
“這是……遭遇了智能生命的網絡攻擊?”有人忍不住猜測,剛纔突如其來的火暴話題,引起了不少人的關注,可惜大部分人都沒有時間看完,甚至有人只看了一個標題。
但是這並不妨礙大家充分發揮自己的想象力。
然而,他們猜的並不是真相,真相是……兩個平臺的服務器不止受到了攻擊,還超過半數的服務器直接被燒燬了,再加上數據攻擊,纔會使得平臺擁堵異常。
平臺的值班員趕緊切換備用服務器,哪曾想切換一臺燒燬一臺,那反應是要多快有多快。
“是這樣……用硬件限流嗎?”值班員也沒了辦法,只能停了下來,等着老闆去交涉。
老闆也面臨着兩個選擇:硬槓還是服軟?
別拿什麼知道不知道做藉口,明白的人心裏都懂,哪怕一開始是真的疏忽了,“洛華”絕對是個相當敏感的詞,而且,“智能生命”這個詞在最近……它不敏感嗎?
有一家的路子比較野,先託人聯繫上了楊玉欣:某平臺託我問一聲,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不存在的!楊主任對外的時候,比古佳蕙還要強勢:這事兒就是我女兒負責的,有人選擇了喫裏扒外,當然要讓他們長一長記性。
這可不止是長記性那麼簡單,毀了那麼多服務器,網站也幾近於崩潰,損失大了去啦。
這位關係的臉皮也夠厚,說小蕙這孩子做事,我還是比較信得過,不過……真的可能有點誤會,那邊並沒有針對洛華的意思,她這一出手,可是有點重了。
“小蕙你跟他說,”楊玉欣直接把手機給了女兒,合着她此刻也在超算中心,正看着二啓挨個兒報復呢。
古佳蕙也認識說客,一開始還要注意對方是長輩,話不能說得太不客氣。
然而說着說着,她就有點生氣了,“祈叔,什麼叫不知者不罪?我一開始並沒有針對平臺,但是他們放縱那些帳號搗亂,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放縱……這不可能吧?”祈叔也不知道是真不清楚還是假不清楚,“國內的平臺,誰還敢真的對付你們,嫌安生日子過久了嗎?”
“那些帳號出問題之後,我給了平臺十分鐘的反應時間,”古佳蕙說得霸氣無比,一點都不擔心有人竊聽,“足足十分鐘,足夠做出任何反應了……但是他們什麼都沒有做。”
“十、十分鐘?”聽得出來,祈叔還真是有點意外,“小蕙你是不是搞錯了,那麼大的平臺,這點時間夠幹什麼?”
“已經足夠了!”古佳蕙非常乾脆地回答,“祈叔,對於網絡上相關的常識,我比您懂得多,而且……他家是有外資背景的,您被利用了!”
她的話已經說得很明白了,但是祈叔還是要爭取一下,“小蕙,當叔叔的也就求你這麼一回……能停止繼續攻擊他們的服務器嗎?”
“不可能,”古佳蕙回答得也很明白,“看在祈叔你的面子上,我給他們一個小時的時間,一小時整改不完的話,我建議他們斷網吧……最好把電也斷了。”
“一、一個小時?”祈叔聞言有點傻眼,但是小蕙說得很明白,一個小時已經算是給他面子了,“叔叔我是外行,可是總覺得那麼大的平臺,一個小時可能不太夠……半天行嗎?”
“可能不太夠,但是這不關我的事,”古佳蕙冷冷地回答,“讓他們自己看着辦……沒那個能力,還要興風作浪,誰給他們的膽子?”
說到底,她是真給對方面子了,一個小時糾錯時間不太夠,但是……總有辦法的不是?
這個平臺還真想出了辦法,三分鐘之後直接關閉了服務器,說遭遇極端天氣的影響,防火牆出現了漏洞,爲了保護大家的隱私,公司目前全力維修中,預計停止服務三到五個小時。
由此帶給客戶的諸多不便,平臺表示深深的歉意,休整完畢之後,會捐贈一些氣象設備給當地的相關部門,希望大家能一如既往地呵護和關愛平臺。
氣象設備之類的話,純屬扯淡,其實三到五個小時,也體現出了平臺的謹慎,真要降熱度的話,十分鐘就夠了。
說白了,還是持了觀望態度,因爲……兩邊都太強大了,得罪不起。
第三千零七十四章 大瓜
這一家平臺關服了,另一家平臺瞬間就發現了,然後就做出了一個錯誤的選擇:觀望!
說是觀望,哪裏有那麼簡單的?下一刻,其他社交平臺上就出現相關的轉發。
但是這種小動作,怎麼瞞得過二啓,它第一時間向古佳蕙彙報,獲得授權之後,直接將該平臺的所有服務器摧毀——喫裏扒外還不知悔改,那就先洗盡鉛華,再重新做人吧。
事實上,今天的事情動靜有點大,其他的平臺也在觀望這兩家的動向,並且緊急召回了所有能夠召回的員工,全員待命準備隨時出手。
那些轉發的貼子,基本也都處於“審覈中”的狀態,就是要看事態如何發展。
等他們發現一家停機,另一家則是服務器盡毀,馬上就做出了決定——刪除所有不合適的貼子,有嫌疑的也先都屏蔽,慢慢地審覈之後再解封。
至於那些發帖的ID,也都全部先凍結——想再折騰的話,去別的地方搞風搞雨吧。
這些平臺做到這些,甚至只用了七八分鐘,反正是有殺錯沒放過。
所以古佳蕙想的一點都沒有錯,一個小時的時間真不短了,平臺有的是對應的法子。
只不過洛華先天有點不足,沒有什麼職能在手,指望別人乖乖聽話,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後面這一家發現服務器盡毀,這是真的急眼了,雖然手上還有備用服務器,也是真的不敢再上了,然後開始四處投訴。
反正一夜之間,就沒人再談什麼智能生命了,而且事實證明,如果不是有人專門帶節奏,有些熱門話題會過去得很快,尤其是第二天凌晨,又出現了“明星出軌”的事件。
然而,這件事在國內的熱度下去了,外網反而更熱鬧了,瞬間就爆出了無數個消息,說華夏的兩大社交平臺同時癱瘓,這絕對是智能生命再次出手了。
這兩家的股價齊齊下跌,那就不用說了,不過很快就有新的熱帖出現了:“如果智能生命只能懲罰華夏的互聯網企業,那算得上智能嗎?”
更有人直接表示,“拜拜了,互聯網平臺的相關公司,我的股票要全部出手了。”
於是,國外相關公司的股票,紛紛開始下跌,雖然有資金進場護盤,甚至還有一些股票表現出了強勢的反彈,但是成交量驟然放大了不少。
就在這羣情激奮的時候,華夏國內猛然地爆出了一個驚天的消息,“經XX院十餘年的研究,神奇的藥劑已經進入投產前期……從今以後,延長壽命並不是夢想!”
不是路邊社的消息,而是華夏幾個門戶網站聯合爆出來的新聞,而且還有官方宣佈。
這個瓜就太大了,去特麼的智能生命吧——人人都能活到一百五十歲,它不香嗎?
其實有點智商的人都明白,這種藥劑別說還沒有投產,就算投產之後,在開始階段也不可能供應給所有人使用。
且不說產量能不能跟上去,這東西在初期肯定便宜不了……買得起嗎?
事實上,層面更高的人心裏很清楚,這些東西已經投入應用一段時間了,只不過此前華夏不宣傳,外面的人嘗試帶了幾次節奏,發現帶不動,就不再說了。
所以這一次,智商足夠的人就絕對不會站出來了:你說得越明白,別人反而越恨你,那麼……何必呢?
而那些不明白事兒的人,反倒是熱火朝天地討論:能活一百五十歲,這得是個啥願景?
反智流行就是這樣了,大家只想聽自己想聽的,不想聽的直接無視。
其實也不是絕對沒有聰明人出來質疑,但是所有這些人加起來,還抵不上一個著名演員的發言:我只是想知道,這藥劑能不能保證我在一百三十歲的時候還有X能力?
此人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人設就擺在那裏,出手也闊綽,提出這樣的問題並不奇怪。
然後,輿論就被帶向了一個奇怪的方向……
可是當事人古佳蕙也很不開心,忍不住向馮君抱怨,“爲這點事情,就拿出來生命藥劑生產線轉移目標……他們配嗎?”
“生產線已經準備得足夠多了,”馮君笑着回答,“現在投產的時機完全成熟了,而且有二啓在……我也不擔心出什麼紕漏,事態完全可以掌控。”
頓了一頓,他又表示,“人情嘛,總是有來有往,你不能認爲別人擋風遮雨就是應該的。”
古佳蕙還是有點不以爲然,不過楊玉欣又出聲勸她了,“小蕙,我要提醒你一點,不管你將來變得有多麼強大,都要牢牢記住‘心懷敬畏’四個字……”
“人在做,天在看,失去了敬畏之心的人,走不遠的。”
古佳蕙忍不住翻個眼皮,心說讓我強勢的是你,讓我敬畏的也是你……
馮君並沒有因爲要轉移視線,就放任了生產線的選址,這一次他強行指定了三個城市。
其中一個就是可有可無的黔省,那名學長後來也沒有再聯繫他——主要是聯繫不上。
反正馮老闆興致來了,就打算任性一把。
這個決定顯然又惹惱了一些人,紛紛表示說這麼重要的生產線,一線城市裏連一個都沒有,這顯然不符合整體規劃。
但是終於有人受不了啦,“別折騰了好不好?要不是超算的事,人家未必會親自選址……最起碼也會留一兩個地方給咱們規劃,現在是嫌還沒有刺激夠對方嗎?”
其實明白人一直都不少,以前只是冷眼旁觀,現在發現任由折騰的話,事態可能惡化,那就必須得出聲了。
生命藥劑的話題,在網上實在是太紅火了,牢牢地壓住了“智能生命”的話題,雖然還有人在不停地帶節奏,但是架不住“長壽”二字,對人的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站出來顯擺,那是一個製造炊具的大亨,“其實你們的消息已經落伍了,這種藥劑早就開始生產了,我曾經有幸得到過……”
“我可以非常肯定地表示,它是有用的,甚至是完美的……如果不說它的價格的話。”
這個消息震驚了大多數人,同時卻又有人表示,此人的工廠陷入了危機中,目前站出來發言,不過是想借機蹭個熱度,博一波眼球,順便推銷一下自家的產品。
對於這個傳言,該大亨迅速地做出了回應,說我確實是要蹭熱度,但是同時,我並沒有說假話,那麼……我又做錯什麼了?
他這個策略確實不錯,旗下產品的銷售量也因此大增,不過更多人表示的是……細節,我們要聽細節!
細節沒什麼不能說的,但也沒太多可說的,大亨接受了諸多采訪,還參加了多個節目,以至於關注者連生命藥劑的包裝都搞得一清二楚了。
至於很多人關注的藥劑價格,大亨卻輕描淡寫地表示,“我覺得相對藥效而言,價格真的無足輕重……是的,我的企業運作得沒有外界宣傳的那麼糟糕,這點費用完全承受得起。”
明明此前你還說價格昂貴來的!不少人跳出來指責他。
“昂貴是相對而言的,這種效果的藥劑,可能非常便宜嗎?”大亨的反駁也是有理有據,最後還不忘強調一下,“反正把這種沒有量產的藥劑帶出華夏……我覺得值得溢價購買。”
到頭來,他就是不說自己是多少錢買的,左右是蹭熱度了,能多蹭一陣是一陣。
然而這個時候,有人看不下去了,一個知名的建築設計師出聲了,“我也得到了神奇的藥劑,感謝華夏的合作伙伴,可以確認的是效果很棒,非常棒……”
“至於說價格,我想你可以先關注我的特維特,這是一個不錯的主意,還有我們建築師事務所的特維特……我並不確定自己會在哪個ID上公佈價格。”
“相較而言,最不應該關注的就是價格,”一個知名作家也表態了,“生命是無價的,使用該藥劑後,我最少年輕了十歲,這應該是全人類共同的財富……而不是從走私渠道得到。”
隨着諸多使用者的紛紛現身說法,已經沒有多少人懷疑藥效了。
有趣的是,大家都認爲這個藥劑應該不便宜,對此也能理解——畢竟是延長生命用的,但是同時,沒有多少人懷疑自己買不起。
大家心裏想的都是,大不了分期付款——反正再怎麼貴,也不可能貴過一輛二手車吧?
既然是華夏生產的貨物,產量應該都有保證。
不知道什麼起,這種很奇怪的邏輯在西方不脛而走,局中人卻絲毫不覺得怪異。
此事傳得轟轟烈烈,諸多的記者,奔向的也是各個部門,通常都會直接發問:你們是打算怎麼定價的,能否保證全世界人人有份?
然後他們得到了統一的答覆:價格待定,至於保證人人有份,那是我們的奮鬥目標……當然,這需要一個過程。
第三千零七十五章 探視
華夏人講話有個特點:含蓄。
聽起來好像什麼都沒說,但是事實上該說的都說了,至於聽得懂聽不懂,那是別人的事。
不像西方尤其是邁國,說過的話可以直接當沒說,甚至緊接着就說反話,都不會臉紅。
要不說底蘊這東西,真不是一天能養成的,尤其是文化這方面,底蘊更難快速積累。
反正國外仔細琢磨這事兒的不多,倒是不少人在社交平臺上興奮地表示:神祕藥劑馬上要生產了,咱們在有生之年,也能享受到這跨越時代的科技成果了!
這種言論越來越多,就算有人偶然提及產量和銷售價格,也很快被人噴得體無完膚。
噴的人不是沒有想到這一點,而是他們有一種非常奇怪的邏輯,前文已經說了,他們考慮的是如果達不到目的,可以集會遊行——既然我的訴求沒有錯,那麼錯的就是這個國嘉。
相關社交平臺的管理者倒不至於太傻,知道這些邏輯是有問題的,雖然沒人敢出面反駁,但是封禁幾個罵人太狠的噴子,還是沒有問題——你有權表達自己的意見,罵人就不對了。
事實上,這並不僅僅是他們看不慣反智言論,最關鍵的還是……利益!
這些基於互聯網的社交平臺,已經被洛華針對了!
像洛華這種新生團體,擁有了潛力無邊的高科技產品,原本應該乖乖地成爲資本的獵物,一旦反抗就是對資本的不敬,必須被送上絞刑架吊死,同時還要被人掠奪走技術。
現在倒好,洛華居然把目光盯在了諸多大資本掌控的企業上,這注定會成爲一場血淋淋的戰鬥,涉及了利益之爭,沒有誰會退縮。
那麼,社交平臺封禁幾個罵人的帳號……很稀奇嗎?
緊接着,又有人發文指出,這個神祕藥劑生產者,很可能也是出自那個洛華,所以大家要警惕,這可能是一個爲了轉移公衆注意力的圈套。
這文中當然有私貨——轉移注意力是真的,但生命藥劑也是真的。
所以發文者的用心不問可知,至於立場……卻是存疑。
爲什麼存疑?因爲此文一發,反倒是引發了那些反智主義的強烈反感。
你說假的就是假的?那麼請問,你能幫我們延續壽命嗎?
如果你能,我們願意相信你;如果不能……就特麼的閉嘴!
至於說智能生命什麼的……關我們僻事!我們需要的是延續生命。
所以輿情這種事,真的是很奇妙的東西,可以引導,但是很難絕對掌控。
部分罵人的帳號,又被封禁了,但是那些對資本有利的帳號,罵人卻是沒事。
這就越發地激怒了民衆,於是在某個上午,特維特在某地的辦事處,被憤怒的民衆包圍了,投擲了磚頭石塊之後,有幾十個人衝進去,大肆劫掠和打砸,最後還放了把火。
警方趕到得比較及時,但是人手嚴重不足,無法處置示威的民衆,只能保持對峙狀態,直到增員趕來,才驅散了這羣暴徒。
沒錯,就是“暴徒”,很多親特維特的ID就是這麼稱呼這些民衆的。
這個稱呼一出,那些反智人士越發地不幹了,竟然發起了“還我說話權力”的行動——簡單來說,他們認爲現在的媒體已經完全被資本掌控,普通民衆甚至連說話的權力都沒有了。
當然,這不是他們被禁言了不能說話,而是他們的聲音傳達不出去,不能被社會聽到!
由此可見,這些反智人士未必所有人都是智障,只不過他們在生活中比較失敗,或者說他們反的不是智力而是資本,只要資本支持的,就是他們反對的。
說到底,之所以出現這種現象,是西方世界日益惡化的經濟導致的,資本在不斷地割韭菜,而很多人的生活再也回不到從前,心裏積累了太多的怨恨。
這種怨恨在平常無法正常宣泄出來,畢竟失敗者沒有抱怨的權力。
但是這種怒火一旦遇到社會性事件,就極有可能被點燃,處置不當的話,甚至可能愈演愈烈,像現在就是了,很多人寧可被人看成是反智,也要發出自己的聲音。
所以從更深層次上來分析,這種暴戾的情緒,根本是出於他們社會自身的原因,至於說東方發生了什麼事情……那些都是次要問題。
然而有意思的是,他們反對的互聯網平臺,主要是針對平臺後面的資本,而那些資本目前要對付的是洛華,那麼他們的行爲,其實也是間接地幫助了洛華。
可目前在西方,還不僅僅是這兩種情緒在嚴重對立,第三極也開始冒頭了,那就是各種末日教派——智能生命要滅絕人類了,只有進入我們教派,才能安然地度過末日!
國外局勢的這些魔幻變化,讓楊玉欣都有點大開眼界,“果然開始割裂了啊,真是想不到,他們內部的階級矛盾,居然嚴重到這種程度……煽風點火的野心家又這麼多。”
她這個認識,已經相當到位了,如果不是擁有很多內幕消息,一般人做不出這樣的判斷。
但是馮君並不完全贊同,只是他也沒興趣多說,“不止是割裂那麼簡單,關鍵是不能吸血了,導致社會分配政策也發生了變化,現在有這樣的結果,也是求錘得錘。”
古佳蕙能聽懂母親說的話,但是她認爲馮君說得更有道理,於是出聲發問,“老大,這種割裂會不會越變越嚴重?”
“短期內不好說,但是長期而言,不出現強大的外力的話,這個局面無解的,”馮君很隨意地回答,“財富分配模式已經定了,沒人願意吐出嘴裏的肥肉……好了,我要走了。”
“別走啊……”喻輕竹聽得也挺有啓發,“你的意思是,他們到了盛世末期?”
“沒有誰躲得過財富和權力分配的輪迴,除非他們分食掉華夏,才能續命一波,”馮君的身子一閃,已經不見了蹤影。
剩下的人面面相覷,好半天之後,古佳蕙才輕嘆一聲,“以老大這見識和才情,就算是不修仙,早晚也會出人頭地吧?”
不修仙……繼續給張衛紅當小工嗎?楊玉欣看了女兒一眼,微微地搖頭,“他最後一句話,你理解得還是不夠透徹。”
好風景也是搖搖頭,神色有點怪異,“他這是……越來越不把地球放在心上了啊。”
“早晚的事吧,”紅姐也難得地輕喟一聲,“白礫灘都快容不下他了,何況是地球?”
馮君這麼匆忙離開,是他有了感知……頤玦出竅成功了!
頤玦閉關之後用了四年多來調理,衝擊出竅又用了一年多,加起來就是六年時間。
現在她終於成功出竅,然後給馮君發了一個感應——她也有他的精血做預警,不過不是精血護符,是當年在蟲族世界時,馮君擔心她遇到麻煩不好通知,給了她一滴精血。
現在精血被觸發了,他心頭又沒有警兆,想必是出竅成功了,所以他也顧不得多交待地球的事情,匆忙趕到了靈植道山門附近。
不過他才一現身,就被一股真尊神念鎖定了,不是別人正是原皓。
原皓真尊已經想到了他因何而來,釋放出了意識,“小友止步,頤玦此刻不宜被人打擾。”
我暈!馮君無奈地抬手一拍額頭,居然忘了出竅之後還要鞏固修爲的,倒還真是關心則亂,“啓稟大尊,是頤玦仙子告知我出竅成功,我還以爲她已經鞏固了修爲。”
“她確實出竅成功了,”原皓也不認爲,對方是在玩什麼套路,前兩天是他眼睜睜看着頤玦出竅的,“但是她閉關總共才幾年,你覺得可能穩固了修爲?”
“她多久才能穩固修爲,我還真沒有推演過,”馮君有點汗顏,但還是實話實說,“我以爲只要出竅成功了,穩固修爲就很簡單了……起碼對她來說,後面不會有任何的風險。”
“不會有風險,也不能讓你去打擾,”原皓真尊的態度很堅決,“此時真的不方便。”
“我不一定要見她,”馮君的態度很端正,他正色表示,“大尊可否讓我就近推演一番,看她多久才能穩固境界?”
“不方便,”原皓真尊很乾脆地表示,心說上次我容你就近推演,是擔心頤玦出什麼意外,這才網開一面,現在她已經出竅成功,穩固境界算多大點事?這裏怎麼說也是靈植重地。
不過想一想馮君的潛力,以及他跟頤玦的關係,原皓也不好說得太過分,“穩固境界本就是很私人的感受,這是推演不出來的,而且她一旦穩固境界出關,你早晚也能得到消息。”
事實上他還有一句話沒說,就算頤玦馬上出關,你也不夠資格相見,金丹和出竅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這可不是交情好就能彌補的。
原皓真尊照顧馮君的感受,沒有說得太明白,但是馮君已經聽懂了,“那好吧,等仙子出關之後應酬完畢,還請大尊幫忙告知她一聲……我來過。”
“自當如此,”原皓這次倒是沒有說什麼刺激的話,“我知道你很關心她。”
第三千零七十六章 失蹤的上尉
馮君在離開的時候,心裏其實很有點不舒服。
他倒是不信,頤玦出竅了就會不認他這個朋友,但是別人質疑他跟她來往的資格,這就有點傷人,然而更讓他鬱悶的是:這是天琴修者的共識。
修爲低果然沒有人權啊,馮君原本是想探視完之後回地球的,然而這麼快去快回的話,感覺有點傷自尊——萬一洛華的人問他,你去做什麼了,他該怎麼回答?
他仔細想了想,算了,我還是先去蟲族世界吧,看看晨陽和青平怎麼樣了。
晨陽和青平還在他的領地上休整,除此之外,三名聯邦戰士離開了一個,只剩下了羅蘭和當初頂撞過列文上尉的那個上士。
當時大家落地的時候,馮君就承諾,允許聯邦戰士聯繫外面,這三位雖然不想跟着列文歸隊,但終究是軍人,落地之後就聯繫了軍方。
軍方第一反應就是想接回三人——受傷了可以來戰區醫院嘛,在外面療傷算怎麼回事?
然而,他們不能主動進入私人領地,尤其這裏不是邊境區域,如果領主好說話,這事兒還可以商量,但是領主不給面子就會很棘手,更別說這裏的真正主人是修者文明的人。
軍方不能進入,就只能指望三名戰士自己出來——領主也不能左右和阻攔軍人的選擇。
但是非常悲催的是,這三位身上都有傷,而且還都不是輕傷,讓他們這樣歸隊的話,也實在有點說不過去,尤其是……這三人已經跟修者文明建立起了初步的接觸。
有接觸才能進行進一步的溝通,所以讓三人全部歸隊,這是不可能的。
但是沒人歸隊也不合適,聯邦軍方可也是要面子的,而且列文上尉的下落,也要問明白。
所以到最後,就只有一人歸隊了,剩下兩個人,就繼續在這裏待着好了,反正每天都能聯繫,修者文明並不阻攔他們的行動。
對人族聯邦來說,上士能起到的作用不大,不過修者文明都已經跟永夜聯手了,軍方多派駐一個聯絡員……這也說得過去吧?
區區上士並不夠格做聯絡員,但這是個傷員,還是被修者文明搭救的,所以……就夠了!
軍方最看重的還是羅蘭,羅蘭的哥哥前不久戰死了,所以大家原本也沒有想利用這個女孩,但是既然她跟修者文明的一個男人關係處得不錯,那麼……機會不能錯過。
沒有什麼卑鄙不卑鄙的,爲了聯邦,一切都是值得的。
事實上,馮君趕來之後,首先要面臨一個問題:列文哪兒去了?
聯邦追問這個問題很久了,因爲列文在離開營級指揮艦之後,第一時間就發出了信息,彙報了自己的情況,甚至明確表示,對方的戰艦瞬間消失不見,疑似具備原地躍遷的能力。
救生艙上有定位的,數據顯示列文上尉就待在原地,沒有做任何的移動,而且列文上尉自己也確實表示了,就要釘在這個地方,等着聯邦的軍隊來。
其實這個選擇很可以理解,馮君他們消失得太詭異了,列文希望能盯住這一片區域,讓聯邦的相關技術人員過來,採集一些信息——萬一能有什麼發現呢?
不得不承認,列文上尉的私心可能重了一點,但對聯邦真的是忠心耿耿,想的無非是儘快在聯邦的序列裏往上走一走,誰還沒點上進心呢?
遺憾的是,他上進的心思用錯了地方,蹭熱點蹭到修者文明身上,初開始還有點小小的不敬,這屬於嚴重的自不量力,更別說對方陣營裏還有一個出名的小集體主義者!
列文不是不知道嚴重性,可他認爲這條道路快捷,值得賭一下,然而事實證明這是作死!
要知道,對他不滿意的不僅僅是馮君真人,還有晨陽真仙!
反正他的信號堅持了七八個小時,然後就消失了,又過七八個小時,聯邦派了一支團級的艦隊來營救他,但是已經太遲了,不光是列文上尉不見了,什麼線索也都消失了。
團級艦隊來營救一個人,真的不可謂不重視,在聯邦的歷史上,有類似記錄的,基本上都關聯着驚天大戰,沒有誰會隨便派出一個團,來營救一個人。
說到底,迷魂走廊這邊,永夜還在跟聯邦搗蛋呢,看似幫忙但是意圖不明,大家心裏正琢磨這傢伙是否可靠,發現了列文發過來的信號,肯定要鄭重其事地對待。
不過很遺憾,團級艦隊硬着頭皮趕到,都打算打好幾場硬仗了,但是中途只遇到過一場零散蟲族的遭遇戰,付出了點代價,但遠遠是在承受範圍之內。
可是來了之後一無所獲,這尼瑪……什麼鬼?
然後軍方一直就要求羅蘭幫忙調查:列文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羅蘭大致能猜到,到底了發生了什麼——列文的行爲讓修者文明的很多人不滿意了,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某個角落裏,這不是正常嗎?
然而,就算她覺得正常,該調查的還是要調查,受了聯邦的委託,她找青平真人問:列文上尉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青平真人沒關注列文的事,不過同爲天琴修者,他還能不知道自家人的脾氣?
他猜得到列文的下場,但也只是不冷不熱地表示,那廝是自己要求離開的,你也目睹了經過,當時我重傷着,可能知道他發生了什麼嗎?
羅蘭還問了晨陽真仙,晨陽本來不想理她,看在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份兒上,他反問了一句,“把人送出艙了吧?難道還有義務送他回去?”
晨陽真仙算是沒說假話,羅蘭也不敢過於打擾對方——她知道這位比青平厲害多了,於是列文的下場就成謎了,除非等那個從來沒受傷的馮君回來。
馮君一回來,青平就被逼着上前問一聲,列文後來怎麼樣了?
“列文是誰?”馮君先反問了一聲,才反應過來,“哦,沒回去嗎?果然求仁得仁。”
青平問話的時候,羅蘭就在旁邊,“能麻煩您幫忙找一下嗎?那是我們的戰友。”
誰給你這麼大的臉了?馮君聽得有點想笑,不過想一想這位不但救助了己方二人,還救了好幾位聯邦戰士,倒也不忍心嘲諷,“他不夠資格……你們聯邦的任何人,都不夠資格。”
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了,須知已經有一名戰士回了聯邦,軍方瞭解過雙方的接觸過程之後,也懷疑列文是不是被對方下黑手暗殺了——畢竟他表現得有點不友好。
現在對方三名修者都沒有表示出明顯的殺意,有的只是不屑——這屬於正常情緒,那麼,列文上尉很可能死在了蟲族手上,此事就沒必要再追究了。
接下來,青平真人又上來請示,請馮君幫忙分析,自己排列的修煉體系,是否有可行性。
要不說男女之間這點事,就是無解的,也不知道是什麼鬼迷心竅了,他死活要幫羅蘭。
馮君無奈地看他一眼,“你師祖已經出竅了,等回頭讓你師祖幫你推演吧。”
青平真人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晨陽真仙的神念已到,“頤玦她……真的出竅了?”
“出竅了,”馮君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我還去靈植道看了一下,正在穩固境界中。”
人影一閃,晨陽真仙到了,他的臉上有點欣慰,但也不乏惆悵和茫然,“就這麼……出竅了?我還記得她剛凝嬰時的樣子,不愧是一代天驕,其他人只能仰望。”
馮君見到他的模樣,不知道怎麼,心裏猛地就好受了不少,於是笑着表示,“正是有這樣的天驕存在,咱們纔會有追趕的動力。”
“追趕?”晨陽真仙側頭看他一眼,纔想起來這貨也是個怪胎,“追趕的心思,也就是你敢有,我可是不行……這次去沒有見到她?”
“她還沒出關,”馮君悻悻地搖搖頭,“我這小金丹,連等她的資格都沒有。”
羅蘭見他們說得熱鬧,自己卻偏偏聽不懂天琴話,忍不住低聲問青平,“他們在說什麼?”
“在說……”青平真人想一想,“我老師的老師,她又升官了……嚴格來說,她的能力又提高了,顯然是一件好事。”
羅蘭跟他相處了時間不短,對天琴的情況多少也有點了解,只不過她以爲這個文明藏在這個世界的未知之處。
她對修者文明的文化稍微瞭解一些,聞言眼睛一亮,“那不是你的身份……也提高了?”
“我的身份……”青平真人就只能苦笑了,記名弟子的記名弟子而已,有什麼身份可言?
這時,晨陽真仙的眼睛看了過來,然後搖搖頭,“你那個體系……設計到什麼程度了?”
青平真人沒來得及說話,馮君先是愕然了,“不是吧,晨陽前輩……你要幫他?”
青平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前他婉轉地問過晨陽兩次,結果人家根本不接話茬,他雖然是救了對方,但也不敢仗着這個身份發話。
現在師祖出竅了,晨陽真仙居然願意過問此事了,“前輩您願意幫我了?”
第三千零七十七章 我非舔苟
面對兩人的疑問,晨陽真仙也是一臉的懵懂,“我就是問一句,怎麼就是願意幫忙了?”
那就好!馮君心裏暗暗鬆口氣,不幫就對了,要不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隨便問一問的話,那就算了吧,”青平真人卻是嘆口氣,居然直接拒絕了,一臉鬱悶。
他不是矯情,而是覺得晨陽原本就不擅長這一套,如果全力幫忙的話,可能會有點幫助,但只是隨便問問,那就沒必要說什麼了,省得墮了師祖的名頭。
頤玦的名頭,原本就是壓在徒子徒孫頭上的一座大山,她的名下沒有一個嫡傳弟子,記名弟子和徒孫倒是有一些,她也不怎麼關心,這些弟子借用她名聲的時候,都是戰戰兢兢。
而她現在出竅了,按說弟子們該揚眉吐氣了,但是事實上,她的門下更謹小慎微了。
青平就是個很典型的例子,聽說師祖出竅了,反而下意識地想拒絕一些可能的麻煩。
晨陽真仙聞言怔了一怔,接着居然笑了起來,“那行,我不是隨便問,算想要幫你好了。”
青平反而是更懵逼了,“前輩您想要幫我……爲什麼?”
你如果想幫我的話,早就幫了,現在出手,難道真的是因爲師祖出竅了嗎?
晨陽真仙皺了皺眉,覺得這個問題,其實有點不好回答,不過最終還是表示,“我嘴上雖然不說,但是一直沒有忘記,是你把我從蟲族手上救出來的。”
這個確實如此,青平真人點點頭,當時他不出手的話,晨陽真仙也未必就必死無疑,但是必然會付出非常單重的代價,這是毫無疑問的,所以他真的算是幫忙了。
只是後來他沒提,免得有挾恩求報的嫌疑,以對方的身份,想必也不可能忽略這段因果。
就連求幫忙推演的時候,他也沒有拿出這段恩怨說事——大家心裏有數就好了。
晨陽真仙見他不說話,滿意地點點頭,“但是我現在想要幫你,不僅僅是因爲這個原因,主要還是因爲……頤玦出竅了。”
果然是這樣嗎?青平真人的眉頭微微皺一皺,也不知道自己該做個什麼樣的表情出來才合適,最後還是默默地點點頭——你繼續說吧。
“你覺得我是趨炎附勢的人嗎?”晨陽真仙見狀,忍不住苦笑一聲,“好吧,你要這麼想,基本上……也不算錯,我其實,只是想送一份禮物,給出竅的頤玦。”
按說頤玦出竅了,作爲比較早知道消息的真仙,送上一份禮物肯定沒錯——人家出竅之後,眼角就沒你了,早早地送上一份禮物,這就還算是個交情。
晨陽真仙當然也是這麼想的,擱給一般的真仙,巴結青平真人也不算錯——雖然這是記名弟子的記名弟子,可是有交情總比套不上交情好吧?
可是沒有其他因素的話,他肯定有點不情願——不管怎麼說,當初他的修爲也比頤玦高。
而且他喜歡過頤玦,雖然現在知道不可能了,但是他不想在她面前表現得過於卑微。
修者也是人,也有普通人的情緒。
然而他又轉念一想,如果帶着這個心結的話,對自己未來的修煉不利——因爲對方逐漸強大,自己就不敢再接觸,這不應該是修者的心態,斬塵緣也不是那麼個斬法。
要勇敢地去直面它,纔是正確的選擇!
然而現在的他,已經沒有能力給頤玦上什麼賀禮了。
別說資格夠不夠的問題,只說頤玦在元嬰期,就是出名的小富婆,晨陽真仙雖然家底兒也算豐厚,但是拿出一份厚禮來打動頤玦——還真的不容易做到。
他要是傾家蕩產的話,拿出一份厚禮倒也沒問題,但是……他倆有這樣的交情嗎?
窮是客觀存在的,更關鍵的是他不想讓人看成是趨炎附勢之輩——明明沒那交情,還硬要往上湊,那不是成了別人的笑柄?
所以晨陽真仙決定幫青平真人完成這一套體系的推演,一來是償還救命之恩,二來也算變相地給頤玦上了一份賀禮——不管她認不認,反正他是幫她的徒孫了結了一樁心事。
青平真人不知道他有這麼豐富的內心戲,但還是理清了一些頭緒,於是忙不迭地擺手,“前輩,這可使不得,您是給師祖送禮,我怎麼有膽子代收?”
“已經不是一路人了,”晨陽真仙很隨意地表示,他是真正拿得起放得下的,“我都不夠資格給她上禮了,此前正好還欠你一番因果,既然你有此宏願,我幫你完成好了。”
“那這可是你倆的事,”馮君也聽明白其中的邏輯了,甚至他都猜出來,晨陽也許對頤玦有些不一般的情愫——對方這麼做,也許是想表示,自己不是單純的……舔狗?
反正這事他是沒有任何參與的興趣,“這可是能影響這方世界發展的事,我絕對不過問。”
晨陽真仙看他一眼,淡淡地表示,“這一方世界的事情,我兩門做主,你不用擔心。”
“不可能不擔心,”馮君很乾脆地搖頭,“晨陽前輩,這世界人族的發展進程會因此改變!”
他是不想找事,但是晨陽還真的想拉他下水,“改變智慧種族發展進程的事,天琴修者不是沒有做過,甚至做得不少……觀察和收集這樣的數據,對修煉也可能有好處。”
“我還是不能同意,”馮君繼續搖頭,“而且請恕我直言,類似的決定,玄黃起碼出來個大尊這麼說,我纔會認可,您這個修爲和身份……請恕我冒昧,感覺您還差一點。”
“我做得了主,你放心吧,”晨陽並不介意他的冒犯,而是側頭看一眼青平真人,“咱們只是幫忙推演一下修煉體系,是否傳授給這裏的人族,怎麼傳授……這是要青平拿主意的。”
他這話聽起來有點甩鍋的意思,但是青平一點都不介意,而是很乾脆地點頭,“對,是我的主意……相關禁忌我都研究過,這麼做應該沒多大問題,晨陽真仙說得一點沒錯。”
見兩人都這麼說,也由不得馮君不信,但他還是堅持,“那你倆推演就好,何必拉上我?”
青平主動表示,“論起推演來,我倆加起來也不如你……晨陽前輩,我真的無意冒犯。”
“你不用解釋,我心裏清楚,”晨陽真仙不以爲意地笑一笑,然後又看向馮君,“你也說了,去了靈植道也沒有見到頤玦……倒不如你我聯手,推演這麼套功法出來,也算賀禮。”
我用得着拿這個做賀禮嗎?馮君有點無語,他手上的好東西多了去啦,不愁像樣的禮物。
但是轉念一想,對方說得也不無道理,頤玦現在跟以往是大不相同了,他雖然不擔心她忘記自己,可是硬往上湊的話,也沒多大意思。
道友相交,原本就應該是隨緣的,太過勉強反而可能自取其辱。
沉默一陣之後,他輕喟一聲,“前輩你怎麼看?”
大佬的神念冒了出來,“無所謂的吧,又不是多大點事,頤玦那小丫頭,本來就挺喜歡推演的,你弄出一套異族的修煉體系……沒準她真的會很開心。”
晨陽真仙和青平真人發現這位又冒頭了,齊齊閉嘴,臉上的表情是要多怪異有多怪異。
“但是萬一失控呢?”馮君真的是謹小慎微習慣了,“這個聯邦的侵略性也是很強的,一旦他們成長到不可制約,影響到天琴發展的話,到時候咱們可就是罪人了。”
“生命層面就不一樣,”晨陽真仙不以爲然地回答,“根據世界規則的定義,蟲子的最高修爲,也就是真君級別……了不得有一兩個合體期,這就是這一方世界的上限了。”
人族在合體期上還有渡劫和大乘等等,怪不得看不上這一方土著。
“沒錯,”青平真人聞言也點點頭,“沒有這樣規則的話,我也不敢胡來不是?”
馮君又沉吟起來,過了一陣大佬表示,“不用猶豫了,就是這麼個道理,你推演不推演無所謂,但是沒必要擔心這個世界的上限。”
馮君又遲疑一陣,才緩緩點頭,“那麼……就試一試吧。”
反正他也不想急着回地球,接下來的時間裏,蟲族世界和天琴來回跑就夠了。
直到這時,晨陽真仙才試探着發問,“敢問這位前輩……是否也是天琴修者?”
大佬第一次冒頭的時候,他和青平就嚇了一個半死,兩人非常確定,這位的修爲應該在出竅之上,考慮到沒有肉身現身,估計……得是真君的存在。
他倆知道馮君身邊常年跟着兩個真君,但是這位明顯不是那倆,而平日裏還不肯冒頭,可想而知身上必然藏着大祕密,他倆心裏好奇,卻也沒膽子直接發問。
現在這位再次冒頭,晨陽實在有點忍不住了——不管怎麼說,這也是兩門打通的世界,他問一聲也不能算冒犯。
“我只是一道殘魂罷了,”大佬淡淡地回答,事實上它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否則也不敢在軒轅不器和千重面前現身,以它善苟的性格,此刻敢自稱殘魂,那也是有了相當的底氣。
第三千零七十八章 他山之石
晨陽真仙可不是白活了這麼大,一聽對方自稱殘魂,馬上就不再問了。
敢主動冒頭的殘魂,誰要真的認爲是殘魂,那是自己腦殘。
青平真人倒是有點想繼續發問,但是看到元嬰前輩都不開口,就有點猶豫。
就在這時,羅蘭又低聲問他,“你們在說什麼,怎麼感覺那個馮君有點不開心?”
“在說好消息,”青平的注意力頓時被引開,他笑着表示,“他們答應幫我整理修煉體系。”
“啊,這可太好了,”羅蘭興奮得差點蹦起來,她對青平有不加掩飾的好感,同時也能感受到他對自己的關心,關於修煉爭端的前後經過,她也略知一二。
在她心目中,青平的個人戰力已經強大到不可思議了,單挑幾隻將級蟲子都不在話下——而聯邦的戰士只能通過戰艦來達到這種效果。
然而令她感到鬱結的是,青平居然是對方三人中戰力最差的,那個馮君的修爲似乎不是很高,但是戰鬥力可能會是三人中最高的。
她並不嫌棄青平戰力低,但是他因此而沒權力決定傳授給她修煉方式,這就讓她相當地無奈——既然蟲族是大家共同的敵人,就不能幫忙提升一下盟友的戰鬥力嗎?
然而這種遺憾,羅蘭也只能放在心中,她非常肯定一點,如果不是青平有了這樣的念頭,那兩位根本不會考慮這種可能,所以她也只能依靠他。
現在聽說,對方兩人終於同意了這個建議,她真的是要多開心有多開心了。
“只是同意幫你推算而已,能不能達到效果,那是另一回事,”青平真人不得不提示一下,“我早就強調過了,你們的身體構造和我們的身體構造……並不完全相同。”
他不能說自己來自另一方世界,那就只能強調基因上的差異了。
可羅蘭卻是彪悍異常,她很耿直地表示,“根據聯邦的基因驗證,咱們之間並不存在生殖隔離。”
“你別整天琢磨這個好不好?”青平真人忍不住翻個白眼,“他們都聽得懂聯邦語。”
羅蘭聞言倒是奇怪了,“生殖和繁衍是種族中的大事,難道有什麼不能說的嗎?”
“文化,文化不同,”青平真人也只能苦笑了,“對我們而言,男歡女愛是很私密的事。”
馮君既然決定了插手,就幫着青平真人分析了起來,到底什麼體系比較合適聯邦人族。
使用獸靈是不可取的,變身也是不可取的……倒是武修多少能有些提升的作用。
武修功法能比較明顯地錘鍊肉身,雖然不太符合聯邦的科學性,但是神祕側原本就該如此,不過糟糕的是,錘鍊肉身的相關藥劑是兩眼一抹黑,沒有本世界藥物的支持。
想要搞明白本世界的藥材,配出合適的藥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甚至可能完全不支持。
更糟糕的是,因爲世界規則不同,在蟲族世界想要晉階先天……基本是找不到路徑!
可如果晉階不了先天,對於人族聯邦的戰士來說,就沒有多大意義——首先是不能飛,其次,這樣的戰鬥力甚至遠不如單兵機甲。
要說能增加即時戰鬥的能力,這一點倒是有意義的,但是別說青平真人了,就連晨陽和馮君也接受不了這個方案——拿出猴版來應付人很正常,可也不能縮水太厲害吧?
反正這種推演整個體系的活兒,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也就是馮君考慮着,從頭到尾研究通透這麼一套體系,沒準能夠借鑑到地球,可以藉助這樣的經驗,設計一套新的修煉體系,以提升華夏的單兵戰力,否則他都想打退堂鼓了。
推演了幾天,幾乎是一無所獲的時候,青平真人謹慎地提出了他設想的方案:能否藉助這個世界的各種元素,整合出一套類似於魔法的體系?
魔法的世界……這個創意不是來自地球小說,而是天琴修者真實地遇到過,嚴格來說,修者們使用的各種法術,基本上就接近魔法的性質。
蟲族世界裏的蟲子,除了有香火成神體系、強大的肉身可以格鬥之外,它們使出的各系術法,本質上也接近魔法。
只不過魔法的世界裏,各種元素要活躍得多,而這個世界就欠缺了一些。
但是青平真人也注意到了一點,那就是這裏的能量石,跟魔法石有很大的相近之處,能量適應度很強,只要方法得當,幾乎可以借它激發任何元素。
可是馮君一看“魔法”二字,就有點排斥,他總覺得這玩意兒就不是正道,於是忍不住出聲發問,“既然考慮了魔法,那麼人族聯邦裏,有沒有基因戰士計劃?”
別說,他還真問對了,這些消息在公網上是禁忌,但是羅蘭身爲聯邦戰士,對此還真的有所瞭解,“基因戰士計劃是有,但是持續研究了幾百年,發現存在不可剋制的缺點……”
缺點具體是些什麼,她沒有說太多,只是說基因崩潰、失去理智等副作用。
她只舉了一個例子:有一款基因的改造,相對比較成熟了,但是後來發現某些特定的病毒,對普通人效果一般,但卻能大面積殺死基因戰士。
說到底,人爲改造出來的基因,有些方面確實強大了,在別的地方卻出現了短板。
最關鍵的是,這樣的改造有悖社會倫理,而眼下聯邦能跟蟲族勉強相持,沒有完全落入下風,所以基因戰士計劃暫時就擱置了。
“看來地球那邊,也不能輕啓基因戰士計劃,”馮君暗暗對自己說,別人已經證明這條路不好走了,那麼在技術發展到相當水平之前,這個玩意兒最好還是不要碰。
一轉眼,他們推演這些體系就七八天了,基本上沒有什麼收穫,馮君有點不耐煩了——關鍵是看不到頭緒,“要不你二位……去宗門裏蒐集一些資料?可供推演的東西太少了。”
青平真人囁嚅着表示,自己在靈植道的權限不夠高,只能蒐集到一些泛泛的資料。
倒是晨陽真仙動心了,表示自己願意回去,託人蒐集資料的同時,他還能養傷。
他在戰鬥中受的傷,已經恢復了不少,但是想繼續恢復,基本也不可能了,必須得迴天琴休養,此前他是羞刀難入鞘不好意思回去,現在有了這個藉口,再回去就不怕被嘲笑了。
馮君則是表示,自己也要回白礫灘了,那領地這方面的事情,就全權委託青平和大佬了。
等馮君回到白礫灘,卻意外地發現軒轅不器和千重全都到了。
他倆都是得了出竅固魂丹之後,抽空回家族了,而且家裏有出竅真尊神魂受損,調理的時候,自然也需要有人護法,所以這倆走了不短的時間。
至於護衛馮君……白礫灘基本上沒人敢亂來,正經是馮山主身邊除了護符,還有四萬年前的大能竹君子,誰想要對他動手——那基本上等同於找死。
而馮君也答應他倆,短期內不會下界了——其實兩名真君知道那些機緣都是竹君子的祕藏之後,也有點頭皮發麻,生怕引起對方“虛懷若谷”,所以纔會匆匆離開。
不過這次回來,他倆發現馮君遲遲未歸,心情又有點小複雜,虧得是先後又有幾次盜脈出現,兩人又前去掃蕩一番,自覺對馮山主有功,纔不至於太過惴惴不安。
馮君回來之後,也沒有着急跟這二位交流,而是填補此前的欠賬,各種推演之類的先來一遍,然後又煉製了幾套虛擬對戰的法寶,纔去找這兩位聊天。
反正蟲族世界那邊修煉體系的設計,他是沒打算討論,那原本也不是他想關心的內容——雖然可能對地球有用,但是地球那邊也有類似於天琴的修煉體系。
至於說末法位面靈氣不夠?那是沒有法子的事情,起碼世界規則是大同小異。
倒是軒轅不器先問了,“你這次去蟲族世界,怎麼待了那麼久?”
馮君把經過說了一遍,主要是強調自己接觸了人工智能,後來跟永夜化解了矛盾,弄了幾個器靈不說,現在還撮合永夜跟聯邦聯手,共同對付蟲族。
以兩名真君的見多識廣,聽說數字生命之後,也忍不住輕咦了一聲,“這倒是古怪……竟然還能這樣培養意識體出來,能讓我們見識一下嗎?”
馮君放出一隻小企鵝——按照排序來說,應該叫三啓了,只是他目前還沒有認真炮製。
兩名真君神念一掃,頓時就沒了多少興致——生命層面太低了。
他倆連天生精靈都見過不止一兩次了,土中能誕生土靈,火中能誕生火靈……那麼電子設備中誕生數字生命,也不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
軒轅不器就不以爲然地表示,“這種意識體實在太低級了,也就是能無限複製,否則我真不覺得它有任何值得關注的地方,最多也就是金丹法器的器靈……其實感覺都有點勉強。”
“倒也不能那麼說,”馮君笑着回答,“它的生命層面確實不高,靈智也就那麼回事,但是它有一點好處……數字邏輯運算很厲害,可以做一個合格的管家,省很多心。”
第三千零七十九章 徵兆
聽到馮君這麼說,千重抬手掐算一下,然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果然,合適做管家。”
修者的社會跟高科技社會不一樣的地方就在於,一個注重靈智,一個注重秩序。
千重雖然認爲三啓合適做管家,卻也沒覺得有多稀罕,她還是覺得器靈要有足夠的靈性,而不是刻板地執行指令——沒有靈性,做什麼器靈?
馮君倒也沒有意外她的態度,只是笑着表示,“器靈沒有高下之分,合適的就是最好的。”
“這個話在理,”倒是軒轅不器聽進去這話了,別看他行事大大咧咧,可是他的腦瓜絕對夠用,“正好我軒轅家買了一套貢獻點管理系統,讓這傢伙來管,能省去很多人情弊端。”
貢獻點管理系統出自於白礫灘,軒轅家買一套不算稀罕,不過他這話是真的說到點兒上了,就算管理系統是程序,但是操縱管理系統的……依舊是人。
只要是人,肯定就避不開各種人情恩怨,那麼這個系統能否公平公正,就值得存疑,以往大家沒條件,管理者做得大差不差就行了,現在出現這種低端器靈,就能減少很多弊端。
絕對杜絕弊端,那幾乎是不可能的,器靈也要接受人的指揮,但是可以更加相對公正,就已經不錯了。
“不器大君想要的話,可以去蟲族世界自取!”馮君警惕地看他一眼,他可一點都不想讓對方打三啓的主意,哪怕是複製的意識體也不行。
說到底,天琴修者在意念這一方面太厲害,都玩出花了,他纔不想因此整出什麼幺蛾子。
“看情況吧,”軒轅不器不以爲意地笑一笑,他意識到了數字生命的長處,但依舊沒有把這當回事,反而是發問,“就爲這點小事……馮山主你忙到這會兒?”
“還有點別的事兒,”馮君也有點無奈,數字生命在修者眼中,真的是太不值得一提了,不過他也無意說什麼新的修煉體系,“兩位大君等在這裏,想必有以教我?”
說一說你們自己的事兒吧。
別說,這倆真君先問馮君的情況,還真的是純屬禮節,他們也有要說的。
聽他這麼問,千重就先笑着表示,“隕仙古戰場那一處空間,我們已經確定了,果然是盜脈牽引過去的,後來我們安排子弟,血洗了盜脈一波……洛家也參與了。”
她的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是“血洗”二字絕對不會輕鬆,馮君聽得眉頭一揚,“現在還有那麼大規模的盜脈修者?”
“十來個元嬰,一個受傷的出竅,”軒轅不器倒是解釋了一下,但是這個解釋聽起來也有點瘮人,居然還有受傷的出竅真尊?
“無非是出竅修者,我們兩家也有,”千重笑着發話,“還要多謝馮山主和竹君子的丸藥。”
軒轅不器輕咳一聲,將話題扯了回來,“主要是端掉了七個盜脈的訓練營,解救出了數萬小修,這纔是真正地挖盜脈的根。”
按說盜脈一開始的出現,就是要嘗試改變分配邏輯和方式,做出如此選擇的修者也都是成人,沒有聽說過盜脈還有訓練營什麼的。
但是上一次,馮君一行人居然發現了盜脈的培訓基地,由此可見盜脈確實是沒落了,竟然着手從小開始培養自己的人了。
然而換個角度來看,他們的組織性更強了,管理更嚴謹,成員的意念也會更加堅定。
軒轅不器就認爲,端掉七個盜脈的訓練營,比搞定十來個元嬰更有意義。
馮君聞言也喫了一驚,“七個訓練營,就有數萬人……這麼大的規模?”
規模真的太大了,像昆浩界的四派五臺,每一個宗派的弟子加上雜役,也不過幾十萬人,盜脈居然能整出這麼大規模的訓練營,真的讓人感覺匪夷所思。
關鍵是盜脈的訓練營裏,那些弟子的天賦,普遍還要高於四派五臺,努力程度也不可同日耳語——在四派五臺裏不夠傑出,下場是被淘汰,但是在盜脈訓練營裏,那是真的會死人!
“那些訓練營……主要是在下界和次生位面,”軒轅不器的表情有點怪異,“有一個下界,盜脈訓練營打的旗號竟然是七情道下派,這事兒還真夠有趣。”
馮君聞言忍不住咋舌,“他們不怕被七情道發現?”
“七情道在下界的支脈並不多,”千重笑着回答,“七情道主修情緒,招收門下主要是在主位面,強調兼容幷蓄,最強大的時候,曾經冠絕七門十八道。”
這個很好理解,只要是人,怎麼可能沒有情緒?情緒相對極端的人,投向七情道很正常,有這麼廣泛的修者基礎,七情道確實不需要在下界下太多的功夫。
“你這一點的消息就不如我了,”軒轅不器長笑一聲,“七情道在那裏,還真的有過下派,後來是撤銷了,然後盜脈鳩佔鵲巢,卻依舊打着七情道的招牌……倒也是好膽!”
“這個盜脈……還真是有點不得了,”馮君也忍不住讚一聲,這種操作確實有點驚豔,紙上規劃倒是很容易,實操的難度就大多了,不過最關鍵的是,“玄水門一起行動了嗎?”
“沒有,瀚海都去蟲族世界了,其他人又跟我們不熟,”軒轅不器淡淡地表示,然後他好奇地問馮君,“你不是說那一處空間……你不想要嗎?”
“我確實不想要,”馮君正色回答,“但是我很好奇這空間的來歷……你們問出來了嗎?”
“不是盜脈自己打造的,應該是搶來的,”軒轅不器說起這一處空間,心情也有點怪異,“挺好的一處空間,盜脈這麼一介入,價值會大打折扣。”
盜脈並不是萬能的,但是他們的小手段太多了,有些手段甚至能讓七門十八道頭疼不已,像那個空間座標暗地裏被牽引走,連軒轅家都中招了。
所以那一處空間被盜脈過手之後,哪個家族想改爲小界,都要多檢查很多遍,如果是幾大勢力想聯手買下來,成爲共同的祕境,採購的價格也會壓低很多。
“那你可以成爲買家,”馮君笑一笑,“像我這種不打算要它的,纔會比較鬱悶。”
“原本我是打算送給你的,”軒轅不器表現得有點鬱悶,“現在這個人情降價了,我當然不會很開心,不過最近我的人在調查,看那個空間裏,有多少隱藏的陷阱。”
只有把陷阱全部排除掉,這個空間纔可能恢復它原本的價值,但是馮君認爲這不太可能,“那需要相當長的時間,還要有大量的人手。”
想到自己還在那裏動了手腳,他越發地覺得,那個空間真的沒什麼吸引力。
“就當他們是歷練好了,”軒轅不器也覺得這事兒的可操作性比較差,“反正時間在咱們這邊……對了,這次我帶來了所有的三百六十一個穩定下界和二十八個次生位面的特產。”
所有的特產?馮君想一想,然後微微頷首,“是想換一顆出竅丹嗎?”
“當然,這是咱們事先約定的,”軒轅不器笑着回答,“馮山主你手上丹藥的藥性,我一直是很佩服的……固魂丹的效果也非常好。”
馮君怔了一怔,然後笑了起來,“所以,軒轅家已經有一個真尊康復了嗎?”
一般來說,他是不會問這種禁忌話題的,但是不器真君把話說到這種程度了,順便問一問也無妨,起碼這是一個能讓雙方都開心的話題。
“真尊康復,哪裏有那麼容易的?”軒轅不器嘆一口氣,臉上卻是遮不住的笑容,“不過上一顆出竅固魂丹,藥效基本已經達到了,再有個兩三年,就可以出關了。”
軒轅家已經得到兩顆出竅固魂丹了,得到第一顆的時間還早於瀚海真尊。
再加上即將到手的出竅丹,真的不枉他貼身跟隨了馮君這麼長時間。
但是千重就不滿意了,出竅級別的丹藥,她只得了一顆固魂丹,“軒轅不器你別嘚瑟啊,再嘚瑟信不信我搶了你的丹藥?”
“好,我不嘚瑟,”軒轅不器馬上從善如流,他也知道她心氣兒不順,“不過說實話,收集下界這麼多寶物,也非常辛苦的……你就只看到出竅丹了。”
然後他又看向馮君,“馮山主,要不你還有什麼任務,也給她安排點吧,要不然她總打我的主意,這種感覺真的不好。”
馮君怔了一怔,笑了起來,“你倆這一唱一和……感情還是打出竅丹的主意?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千重大君還有護衛任務,只差三分之一了吧?”
這也是他此前跟兩名真君約定的,完成護衛任務,他會給出一顆出竅丹,目前千重的進度是三分之二,軒轅不器是三分之一,反正都還沒有完成。
“可是有那位前輩在,想要完成護衛任務,恐怕是遙遙無期了,”千重愁眉苦臉地回答,她不敢提“竹君子”三個字,更不敢想出竅丹是來自哪裏。
馮君心有所感,拿出手機劃拉了一下,然後微微頷首,“既然這樣,我倒有個任務給你。”
第三千零八十章 天演之道
“真有任務?”軒轅不器和千重聞言,齊齊就是一愣。
他倆一直死等馮君,是因爲丸藥的效果真的很好,而現在祕藏的主人也冒頭了,他倆一方面擔心竹君子追究,另一方面還想再爭取一些丸藥。
反正正主兒現身,該試探的必須儘早試探到位,若是任由別人定下規矩來,想改就難了。
任務之類的話,他倆也就是說一說,根本沒有想到,馮君還能拿出新任務。
“是這樣的……”馮君說出自己在蟲族世界正忙乎的事,“……現在我就是需要比較全面的、不同種族相關修煉知識的彙總,好推演出一套新的修煉體系。”
兩名真君聽完他的要求,都愣在了那裏,好半天之後,千重才苦笑一聲,“我知道你比較驚才絕豔,但是……也不至於閒得這麼無聊吧?”
“這個……”馮君也是有點無語了,“那人是頤玦的徒孫,而頤玦已經出竅了……”
“什麼?”軒轅不器和千重又是驚呼一聲,千重更是緊接着問一句,“你確定?”
“我去靈植道了,”馮君一攤雙手,悻悻地回答,“可惜那位原皓大尊不讓我靠近,她已經出竅了,目前正在鞏固修爲中。”
“六百歲不到的出竅真尊,”軒轅不器也苦笑一聲,“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既然是有這份淵源,我覺得答應了也無所謂,”馮君很隨意地回答,“出竅之後就沒有固定的路了,我試探着設計一套體系出來,也是鍛鍊一下自己找路的能力。”
兩名大君交換個眼神,軒轅不器才笑着回答,“出竅後也不是徹底沒有路,還是有規律可循的,否則我倆如何能成就分神?正經是你想借設計體系來感悟,反倒真可能是無用功。”
千重也點點頭,“確實是這樣,我們不是要打擊你的積極性,那麼多聰慧絕倫的前輩都沒有做到的事……你可以嘗試設計一套體系,但是指望藉此感悟分神,那估計真的沒用。”
“我也就是那麼一說,”馮君笑着回答,“主要是頤玦出竅,算是送她的出竅禮物。”
“這個倒是可以有,”千重毫不猶豫地回答,其實她已經多少能猜測到馮君的尷尬了,畢竟出竅和元嬰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這就有點像昆浩界裏,金丹和元嬰的差距。
而馮君再是驚才絕豔,也不過只是一個金丹。
頤玦元嬰巔峯時,兩人尚可以算忘年交,她現在出竅了,來往也真的不方便了。
然而,千重雖然能理解,但是姚家的勢力在近兩萬年來衰減得特別厲害,所以她只能表示,“兩萬年前的異族修煉資料,我家稍微多一點,近期的比較少。”
“我家的資料還沒有他家的多,”軒轅不器更是不掩飾自家的缺陷,“修者用得上的資源,軒轅家比較感興趣,其他方面的底蘊,就要差一點。”
“軒轅家其他的資源,也不是很差吧?”一個神念驀地冒了出來,“不過比我太虛的話,那是欠缺一點……既然你們沒信心,那這個任務太虛門接下了。”
“是你個長耳朵,還沒死嗎?”軒轅不器臉色一沉,很不高興地發話,“紫閒老鬼,你偷偷摸摸躲起來是要幹什麼?”
“幹什麼……當然等着殺人奪寶了,”前方人影一閃,多出了一個七八歲的童子,頭上還梳着兩個抓髻,他笑吟吟地發話,“我就等着搶出竅丹呢,反正你又打不過我。”
“打不過你?”軒轅不器冷笑一聲,“你這得喝了多少……咦,合體了嗎?”
“不是合體期,”千重出聲了,她上下打量對方兩眼,然後倒吸一口涼氣,“借物續命?”
“還是千重小丫頭眼光高啊,”童子點點頭,他的年紀看起來不大,說話可真的是老氣橫秋,“合體失敗了,你倆是不是挺開心的?”
“我早說了,你合體就不可能成功,”軒轅不器可是耿直得很,一點都不在意對方受得了受不了,“不聽我的話,現在搞成這幅樣子……開心了?”
“不開玩笑,我修了《玄異錄》,”童子淡淡地發話,“不器小友,我允許你重新組織一下語言。”
“這尼瑪……”軒轅不器就感覺到有點淡疼,別看紫閒比他大那麼四五千歲,但是自打他晉階真君之後,跟對方對戰還真沒喫過虧,但是《玄異錄》……這就膩外。
“紫閒前輩這是自斷了前程啊,”千重輕喟一聲,玄異錄就是斷了轉生的希望,相當於正牌修仙修成鬼仙了——或者是散仙,戰鬥力等於半步合體,但是想要渡劫要經過九次天劫。
強如大佬,一次天劫就被打成殘魂了,半步合體要經歷九次天劫,兇險可想而知。
“總還活着吧,”童子對這話倒是無所謂,看得出來,他對千重的恨意不大,但是對軒轅不器的態度就有點不一樣了,“不器小友,你不是一直挺不服氣我嗎?”
“我哪兒有不服氣你?我一直按着你揍的!”軒轅不器是真的剛。
他一點都不在意對方是半步合體了,冷笑一聲表示,“修了《玄異錄》又怎麼樣?你要是根正苗紅的太虛門下,我還怵你兩分,其他的……那就都是渣渣。”
紫閒真君還真不是太虛嫡系,就像頤玦當初投了靈植道一樣,他也是丹道轉投太虛門的,戰鬥力偏弱,要不然他這個老牌真君也不至於讓軒轅不器按着捶了。
但正是因爲如此,他心裏記着仇呢,像這些小恩怨不值得專門去計較,他沒有去找軒轅不器的麻煩,可是眼下需要冒頭了,他也絕對不會猶豫。
所以他冷笑着表示,“渣渣嗎?行,那我等你拿到出竅丹,倒要看你跑得了跑不了。”
“切,誰怕你似的,”軒轅不器不屑地冷哼一聲。
然而,千重對他的評價,真的是一點錯都沒有,看起來咋咋呼呼大大咧咧,其實心裏精明得很,頓了一頓他就發問,“那你搶我一顆就夠了,還要搶千重的任務……這就過了吧?”
“軒轅家就這一點噁心!”紫閒真君的評價跟千重一模一樣,他說話是真的直白,“我就是想要一顆出竅丹,如果做交易能完成,我又何必大欺小,硬搶你的?”
聽得出來,雖然他合體失敗了,但還是把自己放在了“準合體期”的位置,覺得硬搶軒轅不器有點跌份兒——反正他是真的敢硬搶。
不過千重聽到這話就不幹了,“合着你惹不起軒轅不器,覺得我好欺負?”
“你倆都好欺負,”紫閒真君不愧是半步合體,說話口氣真的不小,不過他也表示了,“不好欺負的是馮山主……我不強搶出竅丹,也是想着給他留點面子,所以做任務最合適。”
馮君聞言,忍不住就笑了起來,這麼耿直的真君……我就很喜歡!
可是那倆真君不答應了,軒轅不器看千重一眼,“要不二打一……馮山主見證,做一場?”
反正一邊是大欺小一邊多欺少,大家誰也別笑話誰。
“我沒有意見,”紫閒真君還真的有自信,“說賭注吧。”
兩名真君真不怕做一場,但是要說賭注……還真就有點猶豫了。
他倆真不怕輸,受點傷都無所謂,但是一旦輸了,會損失重要資源,這個誰都承受不起。
沒錯,真君的存在並不僅僅限於自身,尤其是家族勢力中,巔峯戰力主要任務是庇護。
“做一場,誰輸誰走人不就完了?”千重的眉頭皺一皺,“還要什麼賭注?”
“就算我走了,也能去你家門口堵你,”紫閒真君白了她一眼,“別人不知道你的根腳,我可是知道的,你確定要這麼做?”
他是更見不得軒轅不器,但並不代表他就對千重有好感,從他直接搶千重的任務就可以看出,他是一點都不在意得罪姚家的。
也就是他消息靈通,知道馮君不好惹,所以沒敢在白礫灘出手搶劫,而是打算等軒轅不器離開之後再搶奪,實在是聽說這裏有新的任務,才忍不住冒頭出來。
當然,還有一點也很重要,那就是他知道馮君已經發現了他。
“你這麼搞就沒意思了,”千重也不是真不敢硬槓,但是……何必呢?明明對方忌憚馮君,已經忌憚到了骨頭裏,她再硬頂……這不是有病嗎?“那是馮山主給我們的報酬。”
“我已經說了,最不想得罪的就是馮山主,”童子的眼睛看向了馮君,“馮小友,那些異族的資料,我太虛要說第二,沒人敢說第一……這任務我接了,你看成不成?”
“你可拉倒吧,”軒轅不器冷哼一聲,“你太虛就比玄黃強很多嗎?”
七門十八道里,除了老四道,論底蘊就數得上玄黃了,感覺太虛多少要差那麼一點點。
“太虛的天演之道,可是比玄黃還要厲害,”紫閒真君還真的不服氣,不過他沒有糾結於此,而是又說了一句,“馮山主察覺我在,所以才發佈的這個任務……你倆不信問他!”
第三千零八十一章 唐突
兩名真君是真的有點不敢相信,於是齊齊看向馮君。
馮君靦腆地笑一笑,“這位前輩來得有點……猝不及防,其實爲異族推演修煉體系,我也不是特別感興趣,就是想看一看,這前輩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這樣吧?”紫閒真君得意洋洋地發話,“所以小千重,你其實是沾了我的光,不是我要搶你的任務,真實的原因是……如果沒有我,根本就沒有這個任務。”
千重愣了好一陣,才一拱手,“既然這樣,這個任務我就不接了,前輩也不是外人,那就讓給……您好了。”
她這話真的是咬牙說的,一顆唾手可得的出竅丹,就這麼沒了,擱給誰不疼?但是姚家隱世那麼久,是有各種原因的,關鍵時刻,作爲姚家僅存的真君,她也能做得出取捨。
但是紫閒真君並不怎麼領情,只是微微頷首,若有所思地看馮君一眼,“馮山主怎麼說?”
“沒有怎麼說,我這任務是發佈給朋友的,”馮君很恬淡地看着他,“我跟壬屠真尊、還有頤玦真尊,關係都很不錯,但是紫閒真君……我跟您不熟,剛纔發個任務也只是試探。”
頤玦出身太虛,壬屠更是太虛的真尊,陌燃還是他一手推上去的真仙,屹遙板塊更是他的據點之一,按說太虛門下真不是外人,但是……他確實跟面前這位不熟。
按說紫閒做事也沒有問題,沒在白礫灘惹事,甚至就算打算動手,也是想着出了白礫灘的範圍,並沒有招惹到馮君,再加上以往跟太虛有良好的關係,他不該拒絕。
然而,他還就是讓馮君不喜了,首先鬼鬼祟祟地埋伏着,給人感覺就不是很好——起碼有下暗手的可能性,光明正大地接觸很難嗎?
其次就是,馮君跟兩名大君接觸也很久了,兩人的陪伴雖然都是有目的的,但這不是正常的嗎?如果真是沒有目的的討好,馮君自己都要擔心了。
關鍵是這二位身爲真君,基本上也沒什麼架子,大家相處得很不錯。
“不熟嗎?”紫閒真君的眼睛微微一眯,他可不是個好脾氣,從在丹道的時候,就是被人各種求着,到了太虛門又是負責煉丹,特別是晉階合體失敗之後,他的脾氣越發地糟糕了。
之後他閉關了百餘年,才調整過來心態,但脾氣並沒有比以前好多少。
他也知道馮君有多麼不好說話,白礫灘又多麼炙手可熱,尤其是他知道,那裏有強大的武力保證,所以在來之前,他還專門做了一些心理建設,暗暗告誡自己不要亂髮脾氣。
可現在馮君這個態度,依舊讓他受不了,脾氣不由自主地就發作了,“小友你跟壬屠和頤玦熟,但是跟我不熟?”
“熟悉總要一個過程,”馮君不卑不亢地回答,他沒有完全拒絕對方的意思,畢竟太虛的資料更全面一些,但是僅憑這就想短路自己的朋友,那也不可能,“任務優先發布給朋友。”
“倒也對,我並不是你的朋友,”紫閒真君面無表情地回答,他是堂堂的準合體期,哪裏會把金丹當成朋友?他心裏甚至有點鄙視軒轅不器和千重,“不是朋友就不能接任務?”
“不是朋友,排序就要靠後,”馮君一本正經地回答。
紫閒真君想一想,覺得這話針對性也不強,於是直截了當發問,“你好像對我有點成見?”
“有點不解,”馮君倒也不是懟人有癮,他很坦然地發問,“前輩爲何不直接來白礫灘?”
“不直接來……”紫閒真君懂了,原來對方是因爲這個纔有心結,此前他不是想不到,而是根本懶得去想這些,現在終於明白了,於是苦笑一聲,“你覺得我這樣子,合適出現嗎?”
不是他想要鬼鬼祟祟,根本是無法見人,被熟人看到,絕對知道是他出事了,這麼大個真君,總得要點臉的吧?
馮君聞言也是一怔,他還真沒想到這一層因素,於是抬手一拱,“是我想得少了,冒犯了前輩,還請前輩海涵。”
嗯?紫閒真君其實是個直脾氣,見到對方道歉,他的心情一下就舒坦了不少,雖然臉上依舊沒有什麼笑意,但還是點點頭,“我也想得少了,大家都有不是,不如就此揭過。”
這個脾氣,馮君就很喜歡,雖然他此前對紫閒真君頗有微詞,但是人家願意有一說一地處理糾紛,也願意正視自己的失誤,這就很難得。
於是他也沒有了硬槓的心理,所以想一想之後回答,“多謝前輩能理解,能這麼揭過,當然是我的心願,那咱們就此作罷就好。”
“就此作罷,這有點不合適吧?”紫閒真君卻是又較真了,“我是想要得到一顆出竅丹,你若給了千重這小丫頭,她手上的資料並不齊全……這還是對我有所不滿。”
“這個……”馮君氣得有點想笑,但也比較欣賞此人的耿直,於是他沉聲發問,“前輩想要這出竅丹,是要研究呢,還是有人需要它?”
“先看能不能研究吧,”紫閒真君對自己在丹道上的造詣有些信心,但是也不盲目自信,“如果無法仿製,就給人服用了……我一個徒孫,卡在元嬰巔峯很久了。”
千重卻是不肯答應,“紫閒前輩,無論如何,咱們都該講一個先來後到,出竅丹誰家不缺?我家的消息不全,自會去幫忙收集齊相關消息,你又何必一直貶低我?”
軒轅不器也出聲幫腔,“可能你不知道,出竅丹是馮小友一個渡劫期長輩的,好自爲之。”
“渡劫期前輩?”紫閒真君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他知道馮君身上有師門長輩的護符,而且逃逸手段也十分了得,但是真沒想到,對方師門長輩裏,竟然有渡劫期在關注這小金丹。
就算他歷盡九劫,終於成功渡劫,也不過纔是渡劫期,怎麼敢硬槓這種存在?
但他還是有點不相信,“那位前輩的丹藥……竟然讓馮小友掌握?”
“那位前輩的名號,其實你都聽說過的,”軒轅不器得意洋洋地看着他,“不過那位真的很不好惹,我覺得還是不告訴你爲好。”
他這麼一說,紫閒真君倒是有點不服氣了,渡劫期又怎麼樣?好像誰家師門沒有似的,“沒事,你跟我說一說,我也膜拜一下這位大能。”
“好吧……是我不敢說,”軒轅不器笑了起來,然後一本正經地表示,“不得那位允許,我怎麼敢多話?跟人家相比,我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分神期。”
紫閒真君不是特別相信軒轅不器——這傢伙虛虛實實很有一套,但是當他看到千重也在默默地點頭,終於放棄了僥倖心理。
思索一番之後,他沉聲發問,“敢問馮小友,出竅丹可有多的?”
“誰也不會嫌出竅丹多!”千重驀地說了一句,卻也沒有多言。
紫閒真君聞言,是真的坐蠟了,但是他都打算埋伏軒轅不器了,出竅丹自然是他必得之物,所以思索一陣之後,他又問馮君,“既然你能隨手發佈個任務,不能再發個任務嗎?”
不是他故意糾纏不休,馮君的這個任務發佈得這麼隨意,按道理說手裏應該不缺出竅丹。
“我基本……也沒什麼任務可以發佈了,”馮君一攤雙手,很坦蕩地表示,“現在的天琴,值得我發任務對付的人和事……基本已經沒有了。”
這話……就很凡爾賽,但是不得不承認,他是真有資格說這個話。
“對了……盜脈,”紫閒真君想起了三人剛纔的話題,“我幫你把盜脈清理乾淨怎麼樣?”
“盜脈?”馮君有短暫的猶豫,然而話說回來,盜脈爲患也不是他一個人頭疼的事,憑什麼就要讓他爲此買單呢?
“盜脈的事情,我和不器道友會幫忙的,”千重也難得地表態了,馮君爲了幫她,竟然直接硬頂紫閒真君,她若是再躲着,也不是做人的道理,“不勞前輩費心了。”
“你一定要跟我作對嗎?”紫閒的小臉上,冒出了濃濃的殺氣,他沒膽子跟馮君叫板,但是對上千重還真的是不怵,“我勸你考慮清楚後果。”
“出竅丹誰家都需要,大不了做一場,”千重毫不猶豫地回答,“若是你兩句話,我就將出竅丹拱手相讓的話……我家還有何臉面位列祕境家族?”
紫閒真君有心說句狠話,但是轉念一想,千重手上還沒有出竅丹,正經是軒轅家即將到手一顆出竅丹,於是又有意無意地看軒轅不器一眼。
軒轅不器白他一眼,懶洋洋地發話,“你的想法我清楚,不過提示你一句,馮小友給我丹藥,也是丹藥主人同意了的,你這麼強搶,有點不給面子吧?”
這話就讓紫閒真君很頭大,尤其是對方把話已經挑明瞭,他再想假裝沒想到都不可能了,於是惡狠狠地表示,“軒轅家……哼,這做派令人齒冷。”
然後他才又看向馮君,“我買可以嗎?高價收購出竅丹。”
第三千零八十二章 任務
高價採購也算誠意,尤其開口的是一名半步合體的大能。
可是馮君一攤雙手,很坦然地發問,“前輩,這種丹藥……是花靈石能買得到的嗎?”
他覺得對方的要求,還是有點欺負人的嫌疑——我有什麼好東西,就一定要賣給你?
“這個……”紫閒真君想一想,沉聲發話,“你可以發個任務,我若是能完成,就給我一個高價購買的機會,這總可以了吧?”
說實話,他覺得自己的要求已經很卑微了,要不是可能打不過,並且會影響太虛跟白礫灘的關係,他絕對不會這麼委屈自己。
“這個嘛,”馮君也是有點撓頭,對方頭疼他,他何嘗不頭疼對方?最關鍵的是,他若不同意,紫閒真君一定要對軒轅家或者姚家下手的話,那兩名真君也要遭遇麻煩。
而此人已經是借物續命,理論上是前路斷絕,甚至現在的生存質量也不是很好,一旦決定破罐子破摔,會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
思索再三,他終於嘆口氣,“好吧,十塊極靈一顆出竅丹,你看怎麼樣?”
“不是吧,”紫閒真君的嘴角抽動一下,“我說想要高價買,你也不能亂開價吧?”
“還真不是亂開價,”千重忍不住表示了,“你若不想要,我可以買。”
“你那行情都是什麼年代了,”軒轅不器又刺紫閒真君一句,“別說什麼以前出竅丹是多少靈石,現在給你更多的靈石,你能買到出竅丹嗎?這叫此一時彼一時。”
“嘖,”紫閒真君無奈地嘬一下牙花子,其實他並不缺乏極靈,此前他想強行出手奪取,本來就是仗着自己處於生死兩難的境地,要讓別人心生忌憚。
結果對方不喫他這一套,那麼……按現在的行情來看,十塊極靈倒也不算貴。
“然後……我有兩個任務和一個承諾,”馮君見他沒有繼續炸刺,於是接着開條件。
兩個任務很簡單,一個就是幫着千重完善了異族修煉的各種資料,其二則是幫忙清理盜脈——關鍵是要把隕仙古戰場那一處空間清理乾淨,不要留什麼隱患。
這個清理任務擱給軒轅不器和千重,都不是很容易操作,畢竟盜脈的隱祕手段太多了,真君一不留神都會被矇蔽。
但是對於合體大能來說,這就不算什麼問題了,而紫閒已經具備了合體修者的一些能力。
至於說這個未知空間暴露給第五方勢力,會不會引發新的所有權爭議,這個……基本上是不存在的,四方勢力已經確權了,第五方不過是受邀而來,又不是他自行發現的。
當然,如果四方勢力遠遠遜色於第五方,那就又有得爭議了,但是現在四方抵擋太虛門毫無壓力,所以那些不好的假設,根本就不存在——說到底還是實力爲王。
那麼紫閒的任務,就像是陣道受託去別人家幫忙打造陣法一般——別人的東西不要惦記,把自己要做的事做好就對了。
但是紫閒真君多少還是有點意外,“無人發現的未知空間?你們倒是運氣不錯。”
半步合體都要羨慕,可見這機緣真的不同尋常。
“盜脈知道,還動過一些手腳,”千重聽說馮君願意再賣一顆出竅丹,當然不會再硬頂對方——雖然她很想把另一顆出竅丹也拿下來,但這實在有點不現實,容易自取其辱。
所以她願意認真跟對方攜手——她還等着對方的資料呢,“不過……空間不屬於盜脈。”
“不適於盜脈的空間?”紫閒真君的眉頭皺一皺,“我怎麼感覺……好像聽誰說過?”
不過他在下一刻,就將疑惑拋到了腦後——以他現在的狀態,還需要在意某些忌憚嗎?“這兩個任務,我都接了,另一個承諾是什麼?”
另一個承諾,對馮君來說很重要,“再有人想要強買我的丹藥,紫閒前輩須得幫我做一場……這種感覺,我不是很喜歡。”
紫閒真君聽到這話,就覺得臉上一片燥熱,“你是覺得……我讓你感覺不舒服了?”
“沒人會喜歡這種感覺,”馮君坦然地表示,“賣給您的出竅丹,我本打算當做師門底蘊。”
“可是陣道的赫維道友,不也買了一顆出竅固魂丹嗎?”紫閒真君就有點受不了啦,“我聽說你也是接了一個委託,在過程中賣掉了出竅固魂丹。”
馮君這才知道,是什麼事情把這位引過來的,“可我接的是普通委託,實在是中途出現了意外……總不可能不管吧?這屬於意外事故!”
但是紫閒就最不喜歡別人說自己,於是又據理力爭,“那就是說,你這些丹藥並非一定是非賣品,到了可以賣的時候,你還是會考慮賣的,那麼……你又何必不舒服?”
這能一樣嗎?馮君有心辯解兩句,明明這是自己不想砸招牌,而且當時赫維也有點氣急敗壞了,不過最終,他還是表示,“說到底,我跟太虛頗有淵源……否則我斷不會答應。”
啥也不說了,我給你面子,是衝着“太虛門”三個字,一個半步合體還不值得我忌憚!
這話就讓紫閒有點不舒服,計較不是,不計較還真堵得慌,最後只能悻悻地表示,“好的,我幫你擋一場,不過真君之下的,就別勞煩我了吧?我真丟不起那人。”
頓了一頓,他又忍不住感嘆一句,“這個購買資格……還真不容易呀。”
“呵呵,”軒轅不器冷冷一笑,卻也沒有多說什麼,顯然是覺得這傢伙得了便宜還賣乖。
馮君也有這樣的感覺,不過通過這陣對話,他也掌握了一部分紫閒真君的性格,這位行事不但霸道,還想強詞奪理彰顯自己是正義的,要面子的程度不比九靈元祖差多少。
所以他也只是笑一笑,“這個倒也不勉強,大家都要考慮一下綜合成本。”
“那就這麼說定了吧,”不得不承認,修者中大部分的大能,都是很有性格的,紫閒真君嘴上抱怨,但並不會影響他做什麼決定,“能先給我出竅丹嗎?”
馮君怔了一怔,怪怪地看着他,“前輩,先貨後款的買賣,我並不在意,以往也做過不少,並不擔心收不到貨款,但是……您也有自己的體面不是?”
他真的不擔心貨款,對方敢不認賬的話,他自有手段,無非十塊極靈而已,丟了也無妨。
但是紫閒還真的好面子,直接丟出一張納物符,“裏面是十六塊極靈……先把出竅丹給我,任務做完之後,退我六塊極靈,這樣總可以吧?”
“敞亮!”馮君直接豎起一個大拇指來,“前輩果然有體面。”
“十六塊極靈?”軒轅不器聞言,又笑了起來,“呵呵,陣道的元祖……舌頭也很長啊。”
他買出竅固魂丹是四塊極靈,瀚海真尊是八塊,赫維元祖是十六塊。
“妄議上位者?”紫閒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就不擔心我說給赫維聽?”
“那你就說唄,”軒轅不器歪着頭,一副混不吝的樣子,冷笑着表示,“明明是幫了他的忙,他也答應了不亂說,現在到處說……真以爲沒人治得了他?”
紫閒聞言又是怔了一怔,然後才意識到,別說軒轅家那些不出世的老怪物,只說馮君要追究赫維的責任,也不是沒有這個能力——元祖無非是合體期,馮君可是有渡劫期師長的。
所以他也不說二話,衝着馮君一伸手,“出竅丹呢?”
“還有個小要求,”馮君笑着表示,“前輩得到出竅丹後,能否護送兩位真君先回家?”
“護送他倆?”紫閒一臉的鄙夷,似乎是覺得這任務太跌份兒了,“有幾個敢惹他倆的?”
馮君大有深意地看着他,只是微微地笑着:你可不就是其中一個?
“像我這種的能有幾個?”紫閒真君真的看出了他的想法,真的就有點氣不打一處來,這兩個家族……一般合體元祖都不願意去招惹,誰知道人家手裏藏着什麼底牌?
也就是他的狀態特殊,敢衝上來莽一波,現在讓他護送軒轅不器和千重回家,純粹是多此一舉好不好?
不過,考慮到今天留給馮君的印象已經足夠糟糕了,他也不想計較,“好的,我送。”
可那兩位真君也都是要面子的,軒轅不器直接表示,“不用你送,你攔我……我都不怕!”
當然,紫閒真君也不會在意這兩位的感受,他答應了馮君的事,辦好就對了。
三人同時離開,讓白礫灘陷入了一個相對平穩的階段,不過沒過幾天,馮君去了蟲族世界一趟,把大佬給絳珠草準備的小絳珠帶了回來。
絳珠草的性格,其實真的……有點隨性,大佬對人工智能的定義不是Q版的,所以造型跟企鵝沒啥關係,看起來就是一株柔弱的小草,頗有幾分絳珠草的味道。
絳珠草一開始對這個玩意兒不是很感興趣,它是活得很自我的,直到它從馮君那裏得到了契約術,發現能如臂使指地驅動這個意識,才欣喜地收下了。
因爲感覺這個意識比較弱小,她還專門起了一個名字叫“纖纖”。
第三千零八十三章 風暴
馮君聽到絳珠草給跟班起了一個名字叫“纖纖”,也是忍不住一愣神:還是那個味道嗎?
必須是纖纖,不能是紫鵑啊,可是……爲什麼不叫“春纖”呢?
不過絳珠草也沒有傳言中的那麼弱不禁風,更沒有那麼孤高,契約了纖纖之後,她首先就是化身爲服裝大師,用各種服飾來裝扮纖纖。
要不說芭比娃娃流行,這不是沒有道理的,但是當馮君發現,絳珠草給纖纖設計了好幾套筆記尼泳裝,忍不住暗暗盤算一下,原來這黛玉……這絳珠草,還真是個悶馬蚤的?
這樣的時間沒有持續了多久,很快地,千重就送來了異族修煉體系的各種資料,不僅僅是姚家收集的,還有太虛門的——紫閒是嘴碎了一點,但是做事還是很靠譜的。
紫閒真君沒有跟過來,這段時間他在太虛門,應該是在使用那顆出竅丹,不過他也已經表示了,下一個階段的任務,就是清理那個空間。
所以,除了那個承諾之外,紫閒真的不是一個即戰力,但是馮君對此也不是很在意,他現在身邊的戰力……應付日常的意外已經是綽綽有餘了,遭遇極端情況也逃得脫。
然後他開始着手推演新的修煉體系,別看他嘴上說什麼興致不大,但是這可能給地球的人族一種新的修煉選擇,他還是願意嘗試一下。
這個推演過程,就極其漫長了,不可能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有意思的是,千重對此也生出了一定的興趣,居然跟他一起推演。
千重真君的推演水平極高,然而終究是術業有專攻,功法推演不是她的強項,所以她的推演速度遠遠落後於馮君。
然而她並不氣餒,反而是天天跟馮君交換推演心得,看得出來,她是想努力學點什麼。
堂堂的真君如此不恥下問,也真是做學問的態度,而馮山主本人也不是單純地付出,因爲千重在發問的過程中,會提出不少個人的見解和猜測。
這種思路的拓展對馮君相當有益,他雖然推演過很多功法,獨到的見解也不少,但是他從開始修煉到現在,總共纔有多少年?
一來是時間積累得不夠,二來就是他沒有一個被大勢力整理過的完整的知識體系,所以認知都是一鱗半爪,需要他自己去摸索和整合,這注定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等他到了千重的年紀,認知肯定比她強很多,但是現在……那是真的不夠看,所謂的大勢力的底蘊說的也是這個,白礫灘和洛華沒有相關底蘊,還是要埋頭學習。
所以兩人的交流是取長補短,看做是坐而論道也無不可,只是側重點不同罷了。
這麼商討了十來天之後,有一天夏霓裳前來辦事,聽他倆聊了兩句,然後果斷申請旁聽,哪怕付出一部分費用也行。
夏霓裳在赤鳳派裏算是驚才絕豔之輩,但是凝嬰之後被接引到金烏門,就有點不夠看了,金烏倒是還有元嬰弟子不及她,可比她強的也很多,這讓她生出了非常強烈的危機感。
要說她凝嬰也才十餘年,沒必要這麼着急,但是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而且她本人也非常擅長推演,聽到兩人論道,實在坐不住了——這種機緣怎麼能錯過呢?
不等馮君回答,千重先表態了,“我知道你跟馮山主是多年好友,但是就這麼旁聽,似乎不合適吧?靈石多少倒是小事,你從金烏門弄一些相關的資料來,也算是參與了此事。”
姚家和太虛門都拿出了相關資料,千重還從軒轅家弄了點資料,然後才發現:不收集不知道,一收集嚇一跳——合着異族有這麼多不同的修煉思路?
到了這個時候,她絕對不會相信紫閒真君的話了,太虛門蒐集的資料或許比較多,但肯定跟“齊全”二字無關,很多勢力對異族資料的收藏,都是獨家性質的。
現在三家的資料,已經足夠馮君和千重推演了,但是這種相關信息,再多也不嫌多,既然不好直接回絕夏霓裳,提出一個准入門檻總還是沒問題的。
然而夏霓裳聽說之後,就有一點猶豫,她遲疑着表示,“這樣的資料,我的權限未必夠……能不能麻煩馮山主送我一程,我好去門中瞭解一下?”
對馮君來說,這種要求就是小意思了,直接身子一閃,把她帶到了熾焰板塊,根本沒有等金烏弟子做出什麼反應,人影一閃又不見了。
“那是……”金烏弟子還真的愣了一愣,“是個人嗎?怎麼就這麼不見了?”
“是白礫灘馮山主,”夏霓裳淡淡地回答,“他送我回來。”
這弟子只是金丹高階,但出身於天琴,發現夏霓裳是下界弟子,忍不住就想出聲說兩句,但是反應過錸“白礫灘”三個字,再看她一眼,就笑了起來,“原來是夏師叔,這是?”
夏霓裳也知道,這些身兼執法之責的土著弟子,在門中都有一定的話語權,所以也不好擺元嬰的架子,只是淡淡地表示,“下界有點情況,我回來查一查資料。”
她沒有說是“機緣”——哪怕是同一門下,遭遇機緣也會當仁不讓,不過這名弟子知道白礫灘的分量,聞言還是忍不住出聲發問,“是機緣嗎?”
夏霓裳遲疑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算是吧,跟我相熟的真君在論道。”
真君論道,小小金丹就不要瞎惦記了,更何況還是相熟的真君。
等她離開,金丹弟子的眼珠轉一轉,低聲吐出三個字,“這還真……”
馮君把人送走,回來之後繼續推演,又過了五天,夏霓裳回來了,身邊還跟着鑾雄真尊。
鑾雄跟千重也是老熟人了,沒有那麼拘束,只是笑着打個招呼,“見過真君,聽說二位在推演新的體系,我過來旁聽一下……只帶了耳朵來,沒有帶嘴巴。”
夏霓裳則是在一邊解釋,說以自己的權限,借不到多少資料,多虧鑾雄大尊幫忙,借到了相當多的資料,所以一起來旁聽。
“光帶耳朵可不行,”千重真君很乾脆地表示,“一個新的體系,想要推演必須集思廣益……你能聽我的思路,我自然也要聽你的思路。”
鑾雄真尊聞言,有點小小的意外,他雖然是來旁聽的,但是打心眼裏講,他不認爲這種新體系有多麼重要——事實已經證明,天琴的修者走在最正確的路上。
他想的是,自己若是能有一兩點所得,這一次就算沒有白來,至於說參與進去對這個體系的設計?他還真沒覺得有什麼必要。
但是千重既然這麼說了,他怔一怔之後,點頭笑着發話,“既然大君不嫌棄我淺陋,那我說一說也無妨……只求大君莫要嘲笑便是。”
千重沒有說話,倒是馮君笑着表示,“反正是前人沒怎麼做過的事情,我們也只是想集思廣益,摸索着前行……對錯是無所謂的。”
於是鑾雄真君也留了下來,他是從蟲族世界返回的,原本還琢磨着要不要再去,既然是馮君盛情挽留,那邊暫時不去也是無妨,他倒要看一看,這研究有多大的吸引力。
然而不留下還好,一留下他就發現:還真走不了啦。
馮君和千重研究的,並不是天琴的現行修煉體系,然而,雖然是跟正宗體系有別,但是該體系的影響卻是無所不在,他倆在思考的時候,都忍不住陷入一些窠臼。
這些窠臼限制了一些想象力,但是從另一個方面講,它又揭示了修者的一些思路,從這些思路的微小差異中,可以參考借鑑一些東西。
如果鑾雄想要得到一些什麼完整的收穫,毫無疑問會失望的,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講,如果修爲到了真尊,還要想得到什麼完整收穫,那這人此前的修煉過程就存在天大的隱患。
這種碎片一般的感悟,纔是他最想得到的,馮君的奇思妙想、千重在家族修者方面的認知,對他都是非常好的補充——真尊之後,很多認知都開始固化了,這會影響他的兼容幷蓄。
嚴格來說,家族勢力的修煉體系和宗門的體系,存在細小的差別,家族勢力強調的是血脈,所以在設計和推演功法之初,就考慮到了排他性。
倒不是傳說中的那樣,只有某某血脈才能修煉什麼功法,而是相關血脈對上相關功法,契合度比較高,其他血脈修煉該功法,速度會稍微慢一點,上限也相對較低。
相較而言,宗門勢力的功法,基本不存在血脈方面的考慮,主要強調的是體質屬性契合,很有一點“有教無類”的感覺,這也是宗門能後來居上的原因。
到了鑾雄這種修爲,前面的路可以說已經沒有了,所以他轉過頭來研究跟血脈有關的功法,並不會影響道途或者道心,反而有可能借鑑到一些東西。
不過很顯然,他不能只扮演一個聽衆,千重作爲家族的真君,都不介意泄露一點認知出來,他身爲宗門的真尊,又怎麼能一直沒皮沒臉地白女票?
於是他也會做出一些推測和質疑,馮君聽了也很有收穫。
怎麼感覺……跟地球上的頭腦風暴差不多?
第三千零八十四章 軒轅拒絕
馮君的比喻,其實真的很恰當,天琴的坐而論道,確實跟頭腦風暴差不多。
千重身爲家族修者,也從鑾雄真尊的話裏,得到了微不足道的一絲觸動。
她的收穫遠遜色於鑾雄,然而賬不是這麼算的,身爲分神真君,什麼東西沒有見識過?能有那麼一絲絲觸動,已經是很了不得了。
也就是鑾雄真尊自認收穫太多,擔心自己不拿出點硬貨來,會被千重鄙視……甚至可能被攆走,所以才絞盡腦汁,把自己所掌握的認知,好好地表現了一番。
當然,那些涉及宗門辛祕的東西,他肯定是不會說的,但是已經身爲真尊,他在個人的修道生涯中,也積累了不少屬於自己的體悟。
這麼一論道,又是十來天過去了,然後逐漸形成了一種趨勢:馮君負責提出問題或者假設,兩位前輩負責解說和答疑,並且會適當地提出反問。
等到了次日,馮君會繼續推演改進,而這兩位主要的任務,是驗證馮君提出的那些理論。
其中有些猜測和設想,馮君已經非常肯定了,但是這二位還是要論證,這不是信不過他,而是身爲頂尖修者在求道的過程中,必然會追求嚴謹和縝密。
再說了,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可是求道者的大忌。
所以到後來的分工,就變成了馮君負責推演,那兩位負責提供解決方案和驗證。
對於真君和真尊來說,把推演交給一個小金丹,無疑是件很恥辱的事情,但是這兩位渾然不覺,反而陶醉在了各種驗證和解決方案中,頗有點樂不思蜀的感覺。
事實上,出現這種情況並不意外,經歷過頭腦風暴的人都知道,那種開動所有腦筋,肆無忌憚、天馬行空地去假設和想像,會有多麼酣暢淋漓。
不過這種情況沒有持續多久,新的問題就出現了,隨着時間的推移,馮君一天的推演量,兩人加起來,一天都驗證不完——這真的很尷尬的好不好?
就在此時,軒轅不器出現了,他回到家裏交接了出竅丹,又叮囑着把人安排好——別看家族勢力中相對公平,不留神也會出現偏頗,這麼大的事情,他必須要站出來主持公道。
直到看着某後輩拿着出竅丹開始閉關,他才聯繫紫閒——咱們是不是該掃蕩下盜脈了?
然而紫閒卻是很拽地表示:對付盜脈有我就夠了,你該幹啥就幹啥去吧。
那我就走了!軒轅不器纔不慣他毛病,轉身來到了白礫灘,發現這一幕之後,忍不住冒頭髮問,“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千重把自己做的事解釋了一遍,然後邀請軒轅不器,“要不你也一起來?”
“倒是一樁盛事,”軒轅不器的表情有點古怪,“這個新的體系推演,以前沒有人給出過完美解決方案,但是……家族修者和宗門修者一起推演新體系,也是好幾萬年沒有見過了。”
千重聞言秒懂,此前她沒有關注過這個問題,因爲頭腦風暴實在太耗腦力了,現在她才反應過來,自己能從鑾雄口中獲得一絲半縷的感悟,真的是因爲兩大陣營太少類似交流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兩大陣營之間存在類似的交流,但是不知道從何時起,這交流就逐漸地減少,到了後來,幾乎就斷絕了。
當然,倒也不至於徹底斷絕,類似於金丹、元嬰之類的小修之間,還存在交流論道,在諸多下界更不算少見,只不過元嬰之上修者的深入溝通,那是真的沒有了。
更別說是這麼大的項目,要推演出一套新的體系,實在太考驗雙方的底蘊和想像力了。
換句話說,馮君貌似爲了一己私慾,突發奇想湊了一幫人推演,看起來還是一個野臺班子的感覺,但是事實上,兩大陣營已經很久沒有這種上規模的大範圍討論了。
正是因爲如此,千重和鑾雄都覺得收穫匪淺,兩個陣營對修煉有不同的認知和細微的差別,有這樣的全面交流真的太難得了,至於說推演的目的能否實現,反而倒是在其次了。
千重反應過來之後,繼續邀請軒轅不器,“軒轅家也出了資料,你也聽一聽吧?”
“我就不聽了,反正我不擅長推演,”軒轅不器乾笑一聲,居然拒絕了。
他看到千重不解的目光,少不得發一道神念過去,“你一個真君跟真尊交流,他佔大便宜了,再加上我的話,那就是倆真君了……宗門陣營何德何能,受得起這樣的對待嗎?”
千重頓時恍然,於是忍不住用神念發問,“是因爲……你代表軒轅家嗎?”
“那當然了!”軒轅不器斬釘截鐵地回答,“你可以跟他們論道,而我……絕對不會!”
軒轅家族雄霸家族榜首數萬年,哪怕現在有點不景氣,那顆雄心從來沒有降低過。
“那還……真的可惜了,”千重能理解對方的感受,但忍不住要說,“這論道確實有點意思,能開拓眼界,收穫一些東西。”
“我知道,但是軒轅家不僅僅是軒轅家,我家代表了整個家族陣營,”軒轅不器毫不猶豫地回答,哪怕有點式微,但他依舊心存家族榜首的擔當,“你們可以交流,我不會!”
千重對軒轅家,其實是頗有微詞的,但是這時候也忍不住重複一遍,“那確實可惜。”
“沒什麼可惜不可惜的,”軒轅不器回答,“看重的東西不一樣,咱家族修者不跟宗門交流,就活不下去了嗎?而且……你有了收穫,不是也可以告知我的嗎?”
“你還真……矯情!”千重也沒別的話可說了,因爲她知道,軒轅不器也是咬牙拒絕的。
“咳咳,”軒轅不器輕咳兩聲,朗聲發話,“你們這樣的交流,我覺得很有意義,但是我不擅長推演,所以就不參與了……好了,我要去追殺盜脈了!”
說完之後,他身形一閃,就不見了蹤影,白礫灘上的諸多修者見狀,臉上甚至有一點點疑惑,“這是……又有什麼樣的交流了?”
沒有人注意到,空中有晦澀的神念,關注着這一幕。
神念來自於紫閒真君,雖然他拒絕了軒轅不器跟他一起剿殺盜脈,但是他對白礫灘的關注,始終就沒有放鬆過,因爲……他對馮君太好奇了,尤其是在得到出竅丹之後。
心心念唸的出竅丹到手,他將相關的安排直接到位——這一點上,宗門勢力跟家族勢力不一樣,他弄到的出竅丹,想給誰就給誰,只要沒有上交到宗門,就是他自己做決定。
不過那個出竅丹,真的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果然是大興時代的丹藥,煉製手法到位,相關寶材更到位,他原本還有借鑑仿製的念頭,看了一眼就果斷地決定——算了!
借鑑的念頭沒有了,但是他對馮君的好奇心更重了:這到底是啥家庭……啥師門啊?隨便被擠兌一下,就能拿出這種丸藥來?
有鑑於上次被馮君發現了偷窺,他這次做得就更隱蔽了,千重和軒轅不器的神念交流,他並沒有截獲到,但是馮君在做什麼,他是徹底感知到了。
其實馮君此前就表示出了這樣的思路,他也從太虛門弄了相關的資料,轉交給了千重。
但是聽說對方還真的在着手推演了,紫閒也忍不住心動——軒轅不器的話說得其實沒錯,這個推演可能沒有太大的意義,但是推演的過程中,兩個陣營的思路會出現碰撞。
這樣的思想碰撞,極有可能觸發靈感,而類似規模的碰撞……確實幾萬年都沒有出現了。
他收回關注,開始安排自己一脈的弟子,“找一下頤玦,哦不……壬屠,壬屠在嗎?”
壬屠真尊在蟲族世界攻略,紫閒真君想一想又問,“門中還有跟白礫灘相熟的真尊嗎?”
這個是真的沒有了,哪怕是七上門,每個宗門出來亮相的真尊也不會很多,到目前爲止,太虛門現身的兩名真尊都在蟲族世界,其中只有壬屠跟馮君打交道比較多。
紫閒真君對此就不能滿意,“蟲子那邊的戰力很強嗎?怎麼投放了那麼多戰力過去?”
他的徒子徒孫們回答,蟲子的戰力……也就那麼回事,關鍵是收穫不小,因爲門中投放的高端戰力很多,所以兩名真尊的保駕護航很有必要。
紫閒思索一陣,最後還是撕開空間,來到了一處神祕的所在。
那是一個摺疊空間,似乎無限大,又像是沒有多大,霧濛濛一片,看不清情勢,“涉極師祖,門下後輩紫閒求見。”
下一刻,虛空中驀地多出了一雙眼睛,眼中沒有任何的表情,然後一道神念釋放了出來,“紫閒……你是誰的門下?”
“這個……您已經問過好幾次了,”紫閒悻悻地回答,他知道這位師祖記性不太好——主要是人家就懶得記他這種小輩,“您曾經傳授過我《玄異錄》。”
“哦,合體失敗那個,”一雙眼睛中依舊沒有什麼感情,“你一來就大呼小叫,所爲何事?”
“我是來請祖師一道分魂,”紫閒恭敬地回答,“去個異世界幫着守護一下太虛門下。”
第三千零八十五章 紛至
“請我的分魂?”那雙眼睛中放射出一絲狐疑,“你的修爲……應該也夠了吧?”
“我的修爲倒是夠了,但是那個世界,上限就是真君,”紫閒恭敬地回答,“而且我修了玄異錄,行事多有不便,所以想請師祖出手。”
一雙眼睛中,驀地顯出一團旋渦,急速地旋轉了起來,大約只用了兩息時間就消失了,而涉極師祖已經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兩名真尊還不夠坐鎮嗎?”
“我想召一名真尊回來,”紫閒真君老老實實地回答,“那個缺暫時無人能補,所以纔想起勞煩師祖……一道出竅期的分魂就足夠了。”
他始終沒弄清楚,涉極師祖到底是什麼修爲,不過最少也是合體期,而且這個師祖存在的時間已經很久很久了,應該不是人族修煉而成,但是毫無疑問,這是個值得信賴的存在。
關鍵是涉極師祖可以顯化出無數分魂,去各處維護太虛門下。
當然,這位也不是很好請動的,現在他就表示,“太虛其他真尊呢?”
“我感知不到,”紫閒老實地回答,“要不,勞煩師祖您幫着感受一下?”
“我哪兒有那閒工夫?”涉極半冷不熱地表示,“你有吵我的時間,爲啥不自己找一下?”
紫閒嘆一口氣,“自打我修煉了玄異錄之後,就有點……不想見人。”
涉極似乎是怔了一怔,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之後,態度也變得好了一些,“你着急把那真尊召回來,是有什麼要緊事?如果可以的話,我可以代替他……有點不想去異世界。”
紫閒少不得將白礫灘的情況說一遍,最後強調說,“……主要是那個小金丹比較排斥生人,而壬屠跟他的關係比較好一點,否則的話,我也想跟他們探討一番。”
“根本就是屁大一點事,也要我出面?”涉極不耐煩地嘟囔一句,不過沉默一陣之後,他還是做出了決定,“唉,算了,幾千年沒動了,那就再動一動吧……”
“打造一個新的修煉體系,我還有點興趣,去異世界的話……去得都想吐了。”
“要不,您去白礫灘論道?”紫閒真君試探着發話。
他一直不知道涉極老祖的上限,很想知道自家的祖師爺能強到什麼程度。
但是他也不會挖坑給祖師跳,少不得要點明,“對方師門,起碼有比較活躍的渡劫大能。”
“渡劫大能……活躍的?”涉及聽得也來了興趣,“可能是誰?你不敢說,默唸就好。”
“這我真的猜不到,”紫閒哭喪着臉回答,“我只知道,那可能是一個著名兇人。”
“真是……羣魔亂舞啊,”涉極無奈地嘆口氣,感覺得出來,他對“兇人”二字也比較忌憚,“那算了,讓那個什麼壬屠,記錄下他們溝通的內容。”
“這個沒問題,”紫閒點點頭,“那您……什麼時候去異世界?”
馮君他們又推演了幾天,就在千重和鑾雄越來越感覺喫不消的時候,終於壬屠真尊前來造訪,同時還帶來了太虛門裏關於異族修煉體系的資料。
擱在平時,千重見到宗門修者越聚越多,難免會變得惱怒,因爲她會認爲這是宗門在佔便宜,但是經過軒轅不器那番話,她對這種情況就免疫了——誰佔誰的便宜,還真不好說呢。
壬屠初到的時候,說實話,心裏也有點不以爲然,不過他對跟蟲族作戰也有點膩外了,不是說小看蟲族,而是他主要的任務是守護,不能兵對兵將對將,酣暢淋漓地作戰。
至於說繳獲?他已經有很多了,不直接對上蟲子祖神的話,確實沒什麼動力了,只是在盡一個出竅真尊該盡的義務罷了。
這次安排他回來的,是大名鼎鼎的涉極祖師,壬屠也沒有反對的權力,再加上負責推演的是馮君,他纔多少能提起一點興致,要不然,異族的修煉體系……呵呵,關他什麼事?
然而在兩天之後,這個偏見就得到了徹底的扭轉——第一天,他在消化三人的溝通內容,因爲過於震驚,他甚至一時間無法適應,到了第二天才好一點。
第三天的時候,他開始嘗試發言——不是心裏藏不住事,而是他和鑾雄同爲真尊,鑾雄能哇啦哇啦地說話,他只能在一邊默默地旁聽,這也太給太虛門丟人了吧?
然而非常不幸的是,他提的前兩個建議,直接被那二位否定了,根本沒有輪到馮君開口。
而否定的理由,也很讓他無語……那倆表示,這兩個建議此前已經討論過了。
總算還好,壬屠也是心性堅毅之輩,意識到這並不是自己想差了,只是來晚了,所以並沒有氣餒,反而是更加積極地加入了討論——我就不信,我要提的建議你們都已經想到了!
他抱着這樣的心態去參與討論,討論的質量自然就更高了,而他的到來,毫無疑問地緩解了千重和鑾雄的壓力。
於是在接下來的時間,就是馮君一個人推演,另外三人負責在次日拿出解決方案和驗證。
這樣的日子沒過幾天,三人又覺得工作量加大了。
前兩位倒還不覺得如何,壬屠真尊卻覺得有點無法忍受了,於是選擇一個時機悄悄地問鑾雄,“他一個人推演,咱們三個負責驗證和解答,都會這麼喫力?”
“習慣了就好了,”鑾雄真尊已經躺倒任捶了,用認命的口氣回答,“此前只有我倆的時候,根本跟不上他的節奏。”
“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啊,”壬屠嘟囔了一句,“希望咱們三個能跟上他們的節奏吧。”
然而,世間事還真經不起唸叨,又過了三四天,這三位驚恐地發現:估計又要拖後腿了!
總算還好,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衛三才真尊趕到了,也帶來了衛家關於異族修者的資料。
原來他從軒轅不器那裏得了消息,知道白礫灘在推演一套新的理論,關鍵是兩大陣營難得的一次深入交流,機會非常寶貴——軒轅家要撐住,但也會暗示其他人前來爭取機緣。
千重真君歡迎三才真尊到場,姚家和衛家本來關係就很好,她沒理由反對,而且感悟是一種很自我的行爲,衛三才能親自前來,總比她將來轉述要強得多。
又過了兩天,洛家來了一名真尊叫元化,洛家跟白礫灘關係最好的十七真尊在蟲族世界,所以換了一名真尊前來,也帶來了自家收集的資料。
到現在爲止,白礫灘已經聚集了一名真君和四名真尊,雖然大家都在極力地收斂氣息,但是非常遺憾,昆浩界有點撐不住了。
尤其是這些大能正在進行頭腦風暴,一不小心來個頓悟,可能就會忘了收斂氣息,都不需要多,一個出竅真尊的真實氣息,就足以觸發界域的應激反應。
馮君也感知到了界域的不安,不得已提出了一個建議,“要不咱們換個地方推演吧。”
換地方,那就是去冰原板塊了,雖然壬屠建議去自家的屹遙板塊,鑾雄建議去熾焰,但是馮君覺得還是冰原最合適,正好很久沒有收過靈石礦的分紅了,前去收一波。
他們離開之後,昆浩的界域意識才要鬆口氣,又一道真尊氣息降臨了。
來的正是瀚海真尊,他是在蟲族世界得到消息的,本來以爲趕不回來了,正好碰上了元罡和玄黃兩門的獵殺隊,先是偷偷潛入聯邦的星艦,然後通過超遠傳送陣趕了回來。
來到白礫灘之後,他有點疑惑,人呢?
就在這時,又一道真尊氣息降下,卻是一個虯髯大漢,“咦,瀚海小友也到了?”
“見過昊苒前輩,”瀚海真尊一拱手,昊苒真尊是玄黃門下,昔年曾經提攜過他,所以他的態度很客氣,“前輩不是出了天琴,去探索機緣了嗎?”
“別提了,諸事不順,”昊苒真尊一擺手,無奈地回答,“好不容易找到了一縷問道氣息,結果顯示……我的分神機緣在天琴,你說我這是折騰什麼呢?”
“那恭喜前輩了,”瀚海真尊笑着一拱手,“問道氣息都到手了,分神指日可待。”
“唉,不提了,”昊苒真尊搖搖頭,然後出聲發問,“我聽聞此間主人在論道,還是經我玄黃一脈允了的,特地前來一觀,怎麼感覺……不是很對勁?”
“我也是爲此事前來,”瀚海真尊笑着回答,“此間主人是我的忘年交,不是譁衆取寵之人……且等我打問一番。”
別看昊苒真尊長得五大三粗,正經是難得的好脾氣,而且他在來之前,也聽說了白礫灘的神異,聞言點點頭,“那就勞煩小友了。”
瀚海真尊找梅夜雨一問,才知道馮君居然帶人去了冰原,只能哭笑不得地搖搖頭,“這傢伙,跑得倒是真快。”
“冰原板塊……怎麼會去那個三不管的貧瘠之地?”昊苒真尊聞言有點奇怪,“那裏可不是什麼論道的好去處。”
“昊苒前輩,”瀚海真尊有氣無力地回答,“那裏有我玄水門的分部!”
“哦?那倒好,”昊苒真尊聞言笑了起來,“他果然跟你玄水門交情好。”
第三千零八十六章 沓來
瀚海真尊和昊苒真尊趕到冰原板塊的時候,才發現馮君的團體裏,又多了一名真尊。
這名真尊出自莒家,莒家也是老牌的祕境家族了,一度排名在前二十,後來弱了一些,也從未跌出過前五十,在三百祕境家族裏都算強家族。
莒家跟松柏峯顏家聯姻比較多,關係也走得近,馮君這次的推演,讓顏家看得十分眼熱。
但是非常遺憾的是,顏家的實力太弱小了,哪怕松柏峯在昆浩也算說一不二的大勢力,可是整個天琴算下來,他們連三百祕境家族都排不上,只能算“有祕境的家族”。
家族裏連個真尊都沒有,也就是幾個元嬰真仙,顏雨汐找馮君打問能不能旁聽,壬屠真尊就很耿直地表示,“你家若是有真尊,可以來論道,元嬰就免了。”
論道現場除了馮君之外,就只有夏霓裳是真尊之下,但她是跟着鑾雄真尊旁聽,相當於是福利性質,這個回答頓時讓顏雨汐沒話了。
後來她代自家的鐵桿盟友莒家發問,莒家的真尊能不能旁聽,千重就直接拍板了:可以!
別看軒轅家不參與,千重心裏可是很清楚,軒轅不器的立場決定了他不能參與,他都介紹衛三才來了,由此可見大家都很明白,這個機會真的相當難得。
所以莒家想參與,她就願意支持,事實上莒家也是一個相當古老的家族,雖然比不上姚家,但是也沒差多少。
顏家和莒家聯繫得非常緊,知道馮君要去冰原板塊,莒家真尊直接找了過來,並且很歉然地表示,如果不是爲了收集異族的資料,原本可以來的更早一點。
瀚海真尊和昊苒真尊趕到的時候,玄水門的弟子正在頭大:馮山主你雖然跟我們很熟,但是一下弄來了一個真君和五個真尊……其中有三個是家族真尊,這讓我們怎麼處理?
好吧,現在連瀚海真尊都來了,那麼就是七個真尊了。
總算還好,瀚海不但是玄水門自家人,還是那種能控場的強真尊,當即就表示,我們劃出一片區域來論道,玄水門下就不要過問了,有什麼問題我來處理。
但是就算他強調不要過問,玄水門下也不傻:總得有幾個弟子跑前跑後招呼前輩吧?
反正來了玄水門的地盤,玄水弟子享受一些福利是應該的,別人看着眼熱也沒辦法,倒是壬屠很耿直地說了一句,“馮山主,我太虛門也有待探索的靈石礦,咱們可以考慮合作。”
瀚海真尊瞪了他一眼,冷冷地發話,“差不多點哈,咱們要互相拆臺嗎?”
目前明明是涇渭分明的兩大塊,你忘了自己是宗門陣營的啦?一定要家族陣營看熱鬧?
壬屠真尊可不會怕他,忍不住強調一句,“其實冰原板塊……這是我太虛的範圍!”
瀚海真尊沒再接話,什麼玄水門分部之類的話,實在沒什麼意思,正經他打算動手了!
壬屠也意識到了不妙——都是真尊了,這點氣場能感受不到?所以也就不再說話。
反正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其他家族真尊見到瀚海如此強勢,也沒有再做聲,玄水門下的福利就算落袋爲安了。
其實也正常了,身爲東道主,近水樓臺還不能有點便宜?不服氣的話,下次你做東道主!
又過兩天,棋道的真尊也到了,馮君本來不想接納,但是來的人裏,有一個不徵真人,是馮君比較有好感的一位——畢竟是一起痛毆鮫人的戰友。
棋道門下擅長推演,算人心是很準的,那位真尊根本沒出面,先派不徵真人前來溝通。
馮君終於明白,“一起扛過槍”是什麼感覺了,哪怕不徵真人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是想發出徵召,讓他有點不高興,但終究是共同作戰過,不徵真人在後來的表現可圈可點。
所以他現在給出的解釋,感覺有點難以拒絕,“我們準備的資料很多,而且棋道的推演能力,相信您也清楚……這一次我們不會有任何的保留。”
“希望這樣吧,”馮君還能說什麼?他越是推演,越發現這是一個大工程,而他現在身邊大能不少,但是能在推演上幫助他的……一個都沒有!
千重也是推演高手,但是她精通的方向不一樣!
真要論起推演功法來,或許她還不如頤玦,之所以她能化用頤玦的“思甘霖”和瀚海的冰封神通,無非是積累的經驗夠多,對規則的掌控更熟練一些罷了。
正經是棋道出來的這位,是真的可能擅長推演功法的。
積怨歸積怨,辦事歸辦事,而且嚴格來說,馮君跟棋道的恩怨並沒有多麼尖銳,人家也帶了一大堆資料來……只要資料夠充盈,他難道還能拒絕一個棋道真尊的參與?
說句良心話,當初玄黃和元罡兩門齊出,邀請棋道高手前來推演蟲族世界,也只請來了元嬰級別的修者,都沒請動真尊錢來。
現在真尊不請自來,他還能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不過也正如他想的那樣,棋道準備的資料真的足夠多,數量足以媲美太虛門的資料,用不徵真人的話來說就是——“棋道不需要刻意收集資料,自然會有人送上門來”。
擁有頂級的推演能力,自然有人上杆子巴結你,棋道不需要付出多少努力,就能積攢足夠的資料。
而棋道來的這名叫做“求劫”的真尊,推演水平真的很高,據說曾經勝過了跟他同一時代的奕天,只不過他的路子走得比較偏,所以沒有被選爲奕天。
關鍵是這傢伙的脾氣特別臭,以前的事情就不說了,哪怕是加入了這個論道的羣體,他也是動不動就開啓“狂懟”模式。
可是求劫真尊的名氣真的很大,雖然被他懟的人,心裏都相當不爽,但還真沒誰跟他較真——專業上首先就差一點,膽氣上就要更差一點。
然而,這也是一個真有才華的傢伙,他對功法的推演能力,明顯地超出了頤玦,不但可以配合馮君推演,也能對諸多猜測做出快速的驗證。
事實上,關於這個推演的主導權,求劫真尊還嘗試爭了一下——他並不是很看得起馮君。
但是推演這東西做不了假,真不是你口頭上服氣不服氣的問題。
求劫真尊在大部分方向上的推演,都碾壓馮君——在時光回溯和未來的預判上,小範圍之內,他推演的精準程度遜色馮君一籌。
可是在馮君最擅長的近距離精準匹配,求劫真尊敗得是乾脆利索,然而讓他鬱悶的是,這也是他最擅長的方面。
這就很糟心了,他在自己不太擅長的方面碾壓對方,反而在自己最拿手的領域內飲恨。
推演功法體系,考慮的其實並不僅僅是從海量的資料中做到精準匹配,還涉及了功法通篇的設計,按說在這方面,求劫真尊也不差於馮君,甚至應該是強出不少。
但是這方面的知識,其他的真君和真尊也瞭解不少,甚至可以說,大能們的頭腦風暴,最集中的碰撞就在這裏,哪怕求劫是推演大能,也不可能壓住所有聲音。
別的人不說,只是千重就不喫他這一套,撇開她的真君修爲不提,只說在這方面的推演上,她也不會服氣求劫——好像誰不會個推演似的。
求劫用了兩天爭奪話語權,發現自己爭不過,有心另闢蹊徑再搞一套功法出來吧,然而糟心的是,大家都對他要推演的體系不感興趣。
在馮君設計的這個功法體系裏,大家已經浸淫了許多時日,思路碰撞也出現了不少,正是有所收穫的時候,離開這個體系去配合求劫——就算有人願意去,也得有人願意陪着纔行!
其實這也不是重點,跟馮君的影響力也無關,有一個大家心裏明白卻說不出口的理由……求劫真尊出自棋道,是宗門修者!
家族修者和宗門修者的思想大碰撞,讓一個宗門修者去主持的話,搞得起來嗎?
倒是求劫真尊沒想到這一層,他精擅推演,但卻是想的比較少的那種人——修者們的推演跟地球又不一樣,不需要察言觀色玩話術,靠的是真正的硬實力。
所以他認爲,“我只是來得晚了,你們被馮小友推演的體系先入爲主了,既然這樣,我也不另起爐竈了,大家既然喜歡玩思想碰撞,那就一起碰撞唄。”
他的話說得很大氣,也接受了這個現實,但是在配合馮君推演的時候,他的脾氣真不是一般的糟糕,誰都敢懟——哪怕連千重都不例外。
然而,大多數人偏偏拿他沒辦法,不是打不過,而是……這種推演高手,誰願意得罪?
不過,上得山多終遇虎,接下來的一個月裏,又陸陸續續地來了十餘名真尊,大多數都是家族真尊——宗門的真尊其實也不少,但是有很多被蟲族世界絆住了,無法快速回來。
家族榜首的姬家,也來了一名真尊,多少有點後知後覺的感覺,但是這位的脾氣可不小,被求劫真尊連懟幾次,直接就惱了。
“不管有理沒理,心平氣和地說話很難嗎?有種的做一場……好給你長一長記性!”
第三千零八十七章 新發現
姬家的真尊,還真是跟求劫真尊做了一場,因爲是點到爲止,所以只花了半天的時間。
對戰的地點自然不在冰原板塊,而是在距離冰原數億裏之外的空間,如此一來,能趕過去觀戰的,基本上也都是真尊之上,真尊之下的,只有馮君、夏霓裳等寥寥幾人。
不過就算是這樣,戰鬥的餘波也相當激烈,波及到了冰原板塊。
至於說勝負?那還真沒決出來,雖然大家普遍認爲,棋道修者的戰鬥力差一點,但是不可否認的是,棋道門下設局控場的能力極強,一旦陷入他們的節奏,太容易束手束腳了。
而且棋道是天琴最古老的四道之一,很有一些壓箱底的神通,甚至棋道的標準法寶——棋盤和棋子,威力也大於普通法寶。
當然,姬家也不是好相與的,常年位列家族榜前三,現在更是雄踞榜首,自然也有強橫的手段,一開始姬家真君甚至是壓着求劫真尊在打。
後來是求劫真尊選了一個合適機會,靠着弈術發動了空間束縛,才奪回了對局面的掌控,但也只能壓制對方,沒有一擊斃命的手段,然後戰鬥就這麼結束了。
姬家真尊倒不介意自己在控場的時候被翻盤,他很隨意地表示,“如果不是事先說好只是切磋,我的一些手段不便施展,早就廢掉這廝了!”
這應該是真話,有這麼多大能在場旁觀,兩人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切磋肯定是點到爲止,否則一些手段使出來,就算不考慮傷亡,也要考慮靈石!
在地球側,打仗打的就是經濟,天琴位面也是這樣,那些極端的法寶、符籙、神通、丹藥和陣法等等,那個不需要花靈石?
求劫真尊對他的話也不以爲意,他冷笑一聲,“你有隱藏手段,莫非我沒有?”
姬家真尊聞言大怒,“要不咱們再做一場?這一次……我可絕對不會留手了!”
旁人一見他這麼說話,忙不迭地勸阻,說切磋已經完畢,求劫真尊也知道自己的語氣不好了——丫就是那麼個臭脾氣,你理他作甚?
這時候不勸不行,姬家真尊已經冒了真火,羞刀難入鞘,再做一場真可能出現傷亡。
求劫真尊只是冷笑,卻也沒有接話,於是這件事就這麼揭過了。
不過接下來的時日裏,他的語氣確實變得客氣了點,可見姬家真尊的發作還是起了效果。
偶爾出現過激言論,大家的包容心也會變得強一點——一言不合就打打殺殺,真的不值。
接下來,聚集在冰原的真尊越來越多,居然達到了二十餘名。
而這一套推演的體系,也變得越來越細化,甚至衍生出了不同分支的功法。
終於有一天,壬屠真尊出聲建議了,“你們沒有發現嗎?鍛體庚字部分的功法,如果逆推的話,有一定的概率,可以快速讓阿修羅爆體?”
“我也是這麼考慮的,”莒家的真尊點點頭,興奮地表示,“阿修羅這些傢伙,修爲雖然不怎麼樣,但確實是皮糙肉厚,而且混不畏死,大家不怕跟它們打,就是成本有點高。”
天琴修者無論攻略蟲族世界,還是進攻即將到來的阿修羅,大家戰鬥的目的還是要求財,誰都喜歡有得賺的戰鬥,至於說還有歷練門下修者的目的,那都是在其次了。
既然是想賺錢,有能降低成本的手段,當然是值得認真研究的。
“這種事情,大家回頭自行研究吧,”千重真君出聲了,她有點不喜歡莒家人帶偏了節奏,“現在咱們考慮的是,如何打造出一個新的修煉體系,不要忘了初衷。”
莒家的真尊反應過來了,於是笑着點點頭,“倒也是……我是想着阿修羅通道快開了。”
這個消息,目前基本已經傳遍了天琴的大勢力,大家都在摩拳擦掌等着分一杯羹,雖然最早推演出的是靈植道,靈植門下會佔據相當的優勢,但是並不影響大家的熱情。
跟蟲族世界不同的是,大部分的修者都瞭解阿修羅是怎麼回事,不但知道該怎麼對付,對它們可能存在的世界也不陌生,通道口一開就敢進入。
雖然修者們也會經過相對謹慎的探查,但是沒有意外的話,接下來就會一擁而入。
把持通道的勢力也不會針對性地攔着家族修者或者宗門修者,都是很熟悉的場景了,進去狩獵然後出來繳納抽成……無非就是這一套。
千重則是表示,“庚字和壬字部分的功法,仔細推演一下,確實可以有效地對付阿修羅,但是這種小道,不應該是咱們這麼多真尊和真君討論的問題。”
她的眼裏真沒有阿修羅,修羅王也不過是半步出竅的戰力,值得她關注嗎?
而且姚家作爲天琴最古老的家族之一,早有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對付阿修羅的辦法,所以這次阿修羅通道打通,應該會有些子弟化名出戰,但也就是這樣了,沒必要太重視。
難得的是,求劫真尊支持她的意見,“千重大君說得有理,這一次這麼多道友聚集在一起論道,說是整理一套異族使用的修煉體系,實則有太多的靈感夾雜在其中……”
“這些靈感一一整理的話,不止是可以有效地對付阿修羅,對付其他異族也很有可能,甚至整理出新的術法和功法,也不是不可能的,但那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了……”
“所以我希望大家還是能固守本心,搞清楚自己現在能幹什麼,以收穫更多的靈感,眼下這種機會真的不多見,起碼我就沒有見過二十多個真尊齊聚一堂的時候……大家要珍惜!”
“但我還是要告個假,”壬屠不理會他的說辭,直接站起身來,“我門中還有前輩閒暇,可以推演一下跟阿修羅有關的功法……反正我去去就回。”
他就這麼毫不猶豫地走了,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還是洛元化出聲問馮君,“馮山主,這一套對付阿修羅的功法……很難推演出來嗎?”
“難倒是不難,”馮君沉聲回答,“不過大家聚集在一起,已經推演了半年多的異族體系,爲了這點事情拖累進度……甚至可能帶偏思路,我認爲不可取。”
“我覺得即將到來的阿修羅之戰,需要這一套手段,”洛元化還是在跟千重唱反調,但是他有自己的堅持,“咱們推演體系,可不也想借此找出對付異族行之有效的手段嗎?”
千重就老大不高興了,“元化道友,你洛家傳承已久,難道就沒有對付阿修羅的手段?”
然而洛元化跟她想的不一樣,洛家現在的排名是坐二望一,這個時候最需要的就是保持穩定,同時再加一把衝勁兒,所以他希望儘量讓家族子弟減少損失。
所以他很坦率地回答,“有倒是有,但是我希望能追求更高的效率,論道的最終目的應該是致用,我並不認爲,那些異族值得咱們專門爲他們設計一套修煉體系。”
這話當然也是沒錯,可是千重卻搖搖頭,“格局小了,我們沒有打算爲異族服務,而是藉此梳理一下修煉的各種思路……你可以學習壬屠,把消息傳回去,讓他們推演相關功法。”
洛元化的臉色有點發黑,“啓稟大君,我洛家目前並無推演功法的高手。”
他不怕直承己短,功法這東西,真不是一般人能推演了的,看一看太虛門的束氣成罡術法就知道了,都那麼多年了,如果沒有馮君和頤玦出手,恐怕依舊是個半吊子。
“那就很遺憾了,”求劫真尊加上了助攻,雖然他跟千重是兩個陣營的,但是他的格局不小——關鍵是他自己就有推演功法的實力,“我們不能因小失大。”
洛元化的臉色越發地不好看了,“那咱們還真是爲異族做貢獻了?”
千重聞言也惱了,“你不滿意,自然可以離開,我們並無強行邀請之意,這些道友也都是興致所致主動趕來的,若是因此指責我,我是不會接受的。”
姚家雖然不如洛家,但是真君翻臉了,洛元化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麼,更別說旁邊還有宗門陣營的求劫真尊幫腔,他只能苦笑一聲。
“我並沒有不滿意的意思,只是希望諸位在論道之餘,抽出點時間來推演此功法。”
“壬屠道友也是離開了此地,去求門中前輩,”鑾雄真尊冷冷發話,“誰家有需求,自己加倍努力便是,平白伸手可不是好習慣……再說了,別人推演出的功法,你憑什麼拿走?”
“本是大家推演出的功法……我拿出適當的報酬,不行嗎?”洛元化還真不怕懟他。
“合着你還有理了?”鑾雄也不是個好脾氣,眉毛一豎,“要不要做一場?”
論道半年多,這一幫真尊已經做過好幾場了,沒辦法,各人主見不一樣的時候太多了。
既然嘴巴說服不了對方,就用拳頭說服。
“那就做一場,”洛元化冷笑一聲,“我還怕你不成?”
就在這時,一名玄水門的弟子趕來,“各位前輩,阿修羅的通道……要開了!”
第三千零八十八章 俱進
聽到玄水門下傳來的消息,瀚海真尊先出聲了,“這是哪裏來的信息?”
“靈植道傳來的消息,”玄水門弟子恭敬地回答,“通道口出現了異常波動,據他們推演得知,大概還有兩到三個月的時間。”
靈植道不以推演出名,但是元嬰之上的修者,誰還不會推演兩把?這消息應該不假。
這一下,就連千重和求劫都爲難了,洛元化的訴求原本就沒有錯,只不過大家想的都是要講格局,先把這一套體系推演出來,其中有相當數量的閃光點,值得大家細細挖掘。
匯聚了二十多名真尊的論道,而且家族修者和宗門修者差不多對半,大家都是毫無保留地講述自己對修道的認知,爲了堅持自己的觀點,急了眼還會大打出手。
這是多麼難得的場面?幾萬年以來,也就是馮君組織起了這麼一場。
說句更不客氣的,馮君如果是爲了解決修者修煉中的問題,組織一場論道,還真聚集不起來這麼一幫人——各個勢力都有自家的長處,憑什麼無償地把自己的認知拿出來?
虧得馮君是要設計一套異族修煉的體系,並不針對天琴現有修煉體系的任何一環,所以大家都有興趣來探討一番,也敢肆無忌憚地各抒己見——某個修煉要點,我們是這麼認爲的。
正是因爲不會解決任何現實問題,大家纔可能如此積極地發言。
聽起來像是天馬行空的吹牛,但是細心思索的話,誰都會有所收穫。
若非意識到了這一點,這些真尊瘋了,都跑過來鬥嘴皮子甚至不惜動手?
真正清醒的人都明白,一旦開始解決現實問題,這場論道恐怕就要到此爲止了。
壬屠真尊就非常明白這一點——關鍵是他身後還有紫閒和涉極兩位前輩,所以他根本不追求現場解決實際問題,直接告個假走人,把問題帶給自家長輩。
洛元化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關鍵是自家沒這種人才,只能在現場糾纏大家。
當然,這也是很正常的反應……不爭不搶,算什麼修道者?
然而現在這個消息來得……就有點讓大家尷尬了。
一幫真尊在討論怎麼幫異族修煉,但是對修者們即將遭遇的麻煩不聞不問,這就有點……正治不正確了!哪怕大家都知道,一旦要正治正確,論道就持續不下去了。
聽起來很可笑是吧?然而這就是事實,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如果沒有這麼多不得已,也不可能幾萬年以來,只有馮君組織起了這場論道。
求劫真尊一向是耿直的,直接看向了馮君,“馮小友,這消息……你怎麼看?”
“做咱們該做的就好了,”馮君非常乾脆地表示,因爲他也理清了其中的頭緒,“我跟千重大君推演的初衷,就是設計異族的修煉體系……錯非如此,會來這麼多真尊嗎?”
“至於說阿修羅通道就要開啓了,其實還有幾個月的時間,諸位都是天琴頂尖的大能前輩,抽出點閒暇時間隨便推演一下相應的功法……這也不算什麼吧?”
“我支持你,”別看求劫真尊脾氣不好,着了急會直接真人PK,但是他還真的明白事理,“咱們論道,追求的是修煉的真諦,不要被一些瑣碎事情所困擾。”
“我也支持馮山主,”昊苒真尊也表態了,他是個脾氣很好的人,大局感也很強,關鍵是他都已經出了天琴又回來,說是爲了分神機緣,但是他本身的眼光,已經超越了這個位面。
說得更現實一點,玄黃門現在大部分的戰力,都被牽扯在蟲族世界那裏了,天琴在這樣的時刻,開啓了阿修羅副本,對於玄黃門的意思也不大,那還不如……繼續論道。
千重聞言笑一笑,“正合我意,接下來的論道,推演主要還是要靠馮山主和求劫道友,至於針對阿修羅方面的功法推演,可以算我一個。”
她這一表態,事情又向一個古怪的方向發展了。
在場所有人真的都不想研究修者使用的功法?顯然不是這樣,對異族修煉體系的推演,那只是大家的一個研究方向,虛得很,不是真正目的,大家最在意的,還是那種思路的碰撞。
思路碰撞之後有了靈感,才能完善自己的道途,讓自己走得更遠,同時也能解決現實中的問題——沒錯,致用纔是最終的追求。
此前沒人想提致用,因爲一旦涉及針對性的細節,論道可能就堅持不下去了,但是現在千重說閒暇時間研究功法,也沒人反對。
畢竟已經快到了接戰阿修羅的時候,這麼多真尊扎堆,不幹點正經事,當然也說不過去,所以論道是第一位的,具體事情也要解決一部分。
至於說有沒有閒暇時間,這個倒是沒必要考慮,大能們空閒的時間還是有不少,二十幾個真尊提出的猜想,足夠馮君和求劫推演了。
以往在這些空閒的時間裏,真尊們用在了細化各個分支上,也有單獨的小團體討論,現在抽出點精力來推演功法,並不會佔用太多的時間。
正經是大家要控制着尺度,偶爾談論兩句就是,否則大家集中精力,在七八天內就解決了這個問題,又可能出現“無事生非”的現象。
這個道理千重很清楚,所以她非常注意控制節奏,有的真尊沒興趣多考慮這些,感覺節奏是斷斷續續的,就直接問千重:咱們爲什麼不一股腦搞定這一套功法?
千重笑一笑也不給解釋,但是大多數真尊誰還沒有一兩個好友?大家相互提醒一下,就都意識到了,這樣的節奏有利於論道的持續。
壬屠走了三天,然後回來了,聽到大家在討論對付阿修羅的法子,也不感到意外——就在這幾天的時間裏,他也聽說了,阿修羅通道即將打開。
這種節奏又持續了一個月,對付阿修羅的功法還真被探討出來了,只是一個粗胚,但是已經遠勝於雛形,衆人也該知足了。
至於說徹底完善這個功法?倒也不是沒人這麼想,洛元化就很希望這麼做。
然而就連他也清楚,這是不可能的,功法的細化和完善,屬於各家的事情,因爲相關的細節中會涉及各個勢力非常核心的理念,真的不方便展示給別人。
也正是因爲如此,哪怕是極其類似的術法,各個勢力也有細微的不同,不是有意做什麼區分,而是相關的理念細節真的不一樣。
當然,真正通用的功法和術法不是完全沒有,但是事實上,等到修者的境界到了一定高度之後,他們甚至會修改相應的術法,加入自己的理念,提高契合度,使它更合適自己使用。
就像現在,在場的都是真尊,給出相應的功法粗胚,已經很不錯了,若是給得再細,沒準有那脾氣不好的會反問一句,“給得這麼詳細,你丫是瞧不起誰呢?”
所以粗胚一出,只剩下精雕細琢和打磨,大家的相關討論就告一段落了。
當然,集中討論是沒有了,私下裏的小團體相互溝通還是有的。
原因也無他,推演出一套功法或術法,實在不容易,哪怕在場的都是真尊,但他們了不得是能修改一些術法,使它更方便自己使用,這麼無中生有弄出一套來,難度真的太高了。
然而難度高也要這麼搞,涉及各家的辛祕,無人願意宣諸於衆,這就是天琴修者的共識。
甚至就連馮君都被騷擾到了,他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推演,總要有停下來暫時休息的時候,然後就會有神念時不時地在腦中響起,問他一些靈氣運轉甚至規則匹配的問題。
這一點都不可笑,幸虧在場的還是一些真尊,如果是元嬰或者金丹,問題起碼還要多出上百倍來,而現在真尊們提的問題,大多隻是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
他們就算是請教,自家也有設計好的預案,了不得就是二選一、三選一甚至五六個選擇裏選一,比那些直接請教的情況好了很多,馮君的工作量也因此降低不少。
終於,在十五天之後,莒家的真尊宣佈,自己已經完整地推演出了功法“爆體訣”,在此期間,多虧了馮山主、千重大君以及諸多道友的支持,他誠心誠意地表示謝意。
同時他也表示,功法推演出來了,但是細節肯定還要繼續調整,不過那種情況,只能是等族人遭遇阿修羅之後,在戰鬥中感知到不便,將情況反饋回來之後再做調整。
然而,因爲有後續精修的需求,所以他希望馮山主、千重大君和諸位道友能繼續支持他。
毫無疑問,莒家真尊這大抵是客套話,他本身就是一個很擅長推演的主兒,雖然趕不上千重大君和求劫真尊,但是跟頤玦相差彷彿,要不然也不會是第一個推演出爆體訣的。
但是他的話也從側面提醒了大家:眼下這個論道,最好還是堅持下去!
否則大家一旦散夥,想再找這麼多經驗豐富的真尊商量如何改進功法,那可就難了!
第三千零八十九章 符陣
在莒家真尊表態之後,緊接着又有人表示,自己開發出了對付阿修羅的手段,但是掌握起來比較艱難,目前可以將攻擊封印在黑曜石中,一旦需要使用的話,激發就好了。
這種手段在各大勢力中並不罕見,在場的都是各家的老祖級別人物,那些被看中的後輩,偶爾會得到一些保命手段——來自老祖的一道攻擊或者防護。
這位不滿足這功法只能封印自己的攻擊,他想求助一下萬能的胖友圈……萬能的論道大手們,誰能將這個功法改爲符籙?
論道的真尊裏,還真沒有出自於符道的,不過絕大多數人對符籙都有涉獵,紛紛表示:功法轉化爲符籙,那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根本就是兩個體系好不好?
倒是千重若有所思地看了馮君一眼,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馮君對此有研究而且很擅長。
求劫一直很注意他倆的反應,但是對於她這一眼,也是相當地懵懂:他還擅長這個?
擅長這個的不止是馮君,洛家對此也有一點涉獵,洛元化就出聲表示,“這個符籙化能不能做到不好說,可是我擔心前提你就接受不了……必須要全面研究你的功法纔行。”
提問的這位臉上露出了一絲爲難,“你說的前提我清楚,這個可能性我暫時不考慮,否則我也不會在這裏問了……實在沒選擇的話,我就多封印幾道攻擊,讓家中子弟隨身攜帶。”
他是個家族真尊,但是下一刻,棋道的求劫真尊出聲了,“封印攻擊有點可惜,真尊戰力不該浪費在這些地方,這術法是從根源上生造出來的,符籙化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對啊,”這名真尊喜出望外地點點頭,“我說的也是這個意思。”
“這個意思說起來很容易,辦到卻難,”姬家的真尊出聲了,“如果能這麼輕易實現了,大家還推演什麼功法,直接讓符道的人來,設計一套專用符籙不好嗎?”
“擡槓也不是你這麼抬的!”求劫真尊確實已經很少懟人了,但是對這位也不會客氣,“專用符籙又不是沒有,只不過適用性不強,開發成本又高,符道覺得不划算而已。”
“依你的意思是,真有人能開發出來?”姬家真尊冷笑一聲表示,“那勞煩你找個能開發出來的大修來,至於說開發成本……我姬家出了。”
“你腦子有……你想得太美了吧?”求劫氣得差點又要懟人,還好及時收住了,“開發成本用靈石結算就行了,問題是請這麼一個人出來,那是靈石能請動的嗎?”
姬家真尊也被懟得沒話了,最後只能悻悻哼一聲,“反正這種事,短期就是不可能的!”
“那是你見識淺,”求劫冷冷地看他一眼,轉投又看向馮君,“馮山主,你怎麼看?”
“這個嘛……”馮君思忖一下,還是覺得不要激起矛盾的好,“我現在的心思,都在推演異族體系上,其他事情考慮得不是很多。”
他的回答貌似不偏不倚,但是求劫真尊看到了剛纔千重的那一眼,所以很乾脆地表示,“你沒有反對我的說法,對吧?”
馮君無奈地看他一眼,“你們相互碰撞好了,非要扯上我做什麼?”
他雖然是撇清的意思,但依舊沒有否認,而這個細節,被姬家真尊注意到了。
姬家是初登家族榜首,意氣風發得很,但是在白礫灘,卻是碰過不大不小的兩次軟釘子!
這名真尊在來之前就被告知,馮君此人非常有性格,而從姬家的利益角度出發,千萬、千萬、千萬不要得罪馮君。
至於馮君到底好不好惹,這已經不重要了,三個“千萬”足以說明問題。
以至於這名真尊在來之前就想好了——寧可得罪千重大君,也不能招惹馮山主!
所以當他意識到馮君沒有否認,馬上就改變了態度,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笑容,“馮山主,這可不是我的意思,不過你若有什麼想法只管說……你的話,我是信得過的。”
這就……馮君遲疑了一下,他是真不想公開介入這種功法的推演中,雖然在暗中,他已經解答了不少人的諮詢,想必這小動作也瞞不過其他人,但終究是暗地裏來的不是?
反正這種事情,面子上過得去就行了,太過計較就不是做人的道理了。
然而話說到這種程度,他還堅持只推演異族體系,對阿修羅的出現無動於衷的話,別的修者就算嘴上不說,心裏還指不定是怎麼想的呢。
主要是由於阿修羅通道即將打開,很多人的心態也不可避免地發生了一些變化。
而且這求劫真尊,似乎是猜到了些什麼,關鍵是這傢伙的推演能力也很強,有些事情不用開口發問,隨便推演一下就能知道個七七八八。
馮君想來想去,覺得自己一直遮遮掩掩的,也不是個事兒,萬一將來有人歪嘴說,他的屁股就沒有坐到天琴修者這一邊,可不也是麻煩?
於是他笑一笑,纔要開口說話,空中驀地降下一道神念來,“呵呵,人不少啊,壬屠,你要的功法我推演出來了。”
壬屠真尊猛地起身,對着空中一拱手,“見過紫閒祖師,多謝祖師幫忙。”
“紫閒真君?”幾乎所有的真尊都齊齊起身,衝着空中一拱手,“見過大君!”
紫閒真君的名氣太大了,比軒轅不器還要大,軒轅不器多少還是沾了軒轅家的光,而紫閒在丹道的時候,就已經是很有名氣的丹師了。
他能跳槽加入太虛門,也有一段傳說,據說是他的愛徒兼道侶被人殺人奪寶,他苦苦追查無果,對方似乎也來頭不小,所以他許下承諾,誰能幫他報了仇,他就任人驅策。
太虛門做到了,所以他跳槽了,丹道雖然不甘心,但也沒轍。
紫閒進了太虛門之後,光芒也沒有減弱多少,一路出竅、真君走了上去,真君巔峯的時候,還參加過對戰異族的戰鬥——要知道他最擅長的可是丹道。
反正他在天琴的名頭真的很響,就連家族真尊也不敢有絲毫不敬。
但是千重就有點不高興了,“紫閒前輩你這麼突然冒頭,不覺得有點沒禮貌嗎?”
“有啥禮貌不禮貌的?”紫閒真君依舊沒有冒出頭來,但卻不以爲意地表示,“這裏原本就是太虛的範圍,我在自家地方上活動,還需要你允許嗎?”
“這裏是玄水門買下的地方吧?”姬家的真尊出聲了。
對方固然是很強大的真君,但是姬家現在是家族榜首了,該出聲的時候就要出聲,他也有這樣的覺悟——你若是不把自己當回事,別人也不會把你當回事。
相較軒轅不器的直接不合作,姬家的反應其實是要差一點——強硬是夠了,但是自打他們決定參與論道,就已經落了下乘。
不過這也是難免的,除了軒轅家族,任何一個家族登上了榜首,適應都需要一個過程,而軒轅家這麼強勢的反應和強烈的自覺性,那是幾萬年延續不斷的霸氣,才培養得出來。
但是紫閒真君根本就沒有理他——我跟千重說話,那都因爲是故人的緣故,真要算起來,我也是可以比肩合體的存在了,你個小小出竅,跟我嗶嗶個啥?
所以他直接針對的是馮君,“馮山主,能否幫忙推演一下我的功法?”
“目前顧不上,”馮君毫不猶豫地拒絕了,我欠你的嗎?“紫閒前輩推演的功法,想必是極高明的,我這小小的金丹,也沒有資格置喙。”
惱怒了嗎?紫閒其實有點存心看馮君的笑話,他有請教的心思,但也有一些不服氣,“高明談不上,也是初創……看你們好像也推演出了一些功法,不如相互交流一下?”
馮君聽他這麼說,還就真的不高興了,“那前輩你推演的功法拿出來,我嘗試着分析一下吧,說得不太準的地方,還請前輩海涵。”
然而,他這麼一退讓,紫閒反而警惕了——突然變得這麼好說話,那必然有緣故啊!
紫閒不是個喜歡琢磨人情世故的——從來都不是,但是幾萬年的歲數活下來,積攢到了足夠多的見識,什麼樣的場景沒有見過?
反正馮君退讓得太過突兀,他瞬間就反應過來了,這裏面估計是有問題,所以輕咳一聲,“剛纔我見你是要說話的來的?既然這樣,我也不好隨便插隊……你先把你的事兒辦了吧。”
見他不上套,馮君心裏冷笑一聲,算你識相!
於是他繼續剛纔的話題,“大尊們既然都這麼問了,那我也說點淺顯意見,就我所知,功法想要轉爲符籙,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考慮到性價比的問題,所以我給大家的建議是……符籙和陣法並用,取代部分功法。”
“符陣並用?”不等紫閒真君反應過來,求劫真尊先發出了一聲驚呼,“這種失傳了很久的手段……你確定自己會用?”
第三千零九十章 有請大佬
不怪求劫真尊如此驚訝,符道、陣道和丹道,在戰鬥中其實是可以起到很大的作用,日常生活中也頗有用處,只不過……精通的人越來越少了。
但是實情也沒有他說的那麼誇張,失傳是談不上,主要是沒人琢磨,沒了系統的傳承。
馮君對此倒是看得很明白,他笑一笑表示,“天琴發展到這一步,修者的分工越來越細化,這是好事兒,但是隻強調專精,未免有失偏頗了……通才還是要有一些的!”
“通才嗎?”求劫真尊先是怔了一怔,然後無奈地搖搖頭,“哪裏有那麼多時間啊,上古倒是有不少通才大能,但那時的天材地寶很多,輔助手段也沒有現在這麼多,有時間學。”
“是啊,那可是修仙百藝……不僅僅是十八道,”一名十八道的真尊嘆口氣,“都說修者的時間足夠多,但是再多,也不可能精通百藝。”
“修者的時間哪裏多了?”隱身的紫閒真君忍不住了,他就是感覺時間可能不夠用了,所以沒有等到“最合適”的時候衝擊合體期,以至於最終功敗垂成。
至於這個“最合適的時機”是以什麼爲標準,甚至說最終會不會出現,都是個謎團,分神晉階合體是很高層面的晉階,其中有太多無法言說的東西。
不過修煉到真君的境界,紫閒對自身的前景有相當強的預感,他確定自己選擇的不是最好的時機,但是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而他並不確定,在剩下的時間裏能否等到那個時機。
一旦他稍有猶豫,這個“第二好的時機”都可能一去不復返,所以他也別無選擇。
正因如此,他痛恨這個話題,“感悟大道規則時……幾萬年也只當朝夕,誰敢說時間多?”
“倒不是百藝全通才叫通才,”馮君笑着回答,“修仙百藝何其浩瀚?修道生涯與之相比,時間實在太過短暫了,我的意思是……精通數門技藝,就能發揮不小的作用。”
“說得倒輕巧,”紫閒真君繼續隱着身擡槓,“符道、陣道這可都是百藝中的大類,推演能力也得有吧?雖說人人都會推演幾下,但是想要達到精擅……何其難也!”
“說的也是,”壬屠點點頭,迎合自家長輩,但他也不會得罪馮君,“馮山主居然能掌握陣道、符道的配合……一般人還真難做到。”
“馮小友原本就不是一般人,”衛三才出聲了,無非就是討好馮山主嘛,好像誰不會似的,“反正不說別的,只說能精通這三類,也算得上億萬中無一了。”
姬家真尊聞言,忍不住摸一摸鼻子,心說想要討好馮君,竟然要肉麻到這種程度了嗎?
“三才大尊過譽了,”馮君忙不迭地擺手,然後正色發話,“推演我是略有心得,至於陣道和符道,我還差得很遠,只不過……僥倖的是,師門有相關配合的一些經驗。”
“這已經很不錯了,”難得地,連千重都出聲誇獎他一句,“那麼……勞煩推演一下?”
馮君稍微怔了一怔,那名家族真尊已經開口了,“馮山主,費用好說,你開個價。”
“開價……還是算了吧,”馮君想一想,然後搖搖頭,“阿修羅是天琴公敵,此番又是機緣巧合,順手的忙而已。”
說完之後他一拱手,“不過抱歉,我還要回去請示一下師門,得了准許,才能出手推演。”
“自該如此,”那位真尊點點頭,馮山主都不收費了,還不許人家去請示一下長輩?
見到馮君閃身離開,瀚海真尊訝異地看千重一眼,“前輩你不跟着去?”
千重卻是心裏很清楚,隨着竹君子現身,跟隨馮君去下界找祕藏的事情,就不能隨意做了,她現在應該關注的,是馮君到底需要哪方面的幫助,這樣才能維持下來這一段交情。
所以她微微頷首,“他只是順手而爲的事情,想必來去很快……他趕路的速度你也知道。”
“那可不是趕路速度,”紫閒真君的神念再次落下,他很認真地擡槓,“那是涉及了很強的空間規則,大道之力還在神通之上。”
壬屠一直搞不清楚馮君這個挪移的原理,見自家祖師有興趣點評,忍不住出聲問一句,“他有這麼多的靈氣以供消耗嗎?還是說……會消耗別的物質?”
紫閒真君默然,過了一陣才說,“此事就不用再問了,莫說我不清楚,就算清楚,也不便明言……你不知道談這些會得罪人嗎?”
壬屠聞言,忍不住暗暗翻了一個白眼,心說你老人家見誰懟誰,居然擔心得罪人?
下一刻人影一閃,馮君現身了,千重輕輕地點一下頭,細微到別人都沒有注意——她感知到了“竹君子”的氣息,不便公然打招呼,但是禮節總不可能少。
馮君確實是去蟲族世界找大佬了,陣道和符道結合的法門,他倒是掌握了一些,但既然要推演新的功法,還是要把最精通此術的大佬請來。
大佬在蟲族世界坐鎮,主要是監督永夜,不過它也沒閒着,翻看了一下人族聯邦的各種科技,後來又翻出一些聯邦的電影、電視啥的,倒是不算寂寞。
然而,現在它的修爲逐漸恢復,多線程思考就是常態了,聯邦在娛樂方面的內容雖然積攢了很多,但是還真架不住它火力全開地觀看,所以……消遣馬上就要結束了。
馮君此刻請它前來,也是尊重它在這一方面的知識產權,大佬對此心知肚明,於是留下了空濛意識監視永夜,自己過來遊玩一趟。
說句實話,身爲植物修道有成,它對人族修者爲異族設計修煉體系,也有那麼一點興趣。
它感受到了千重的招呼,並沒有在意,反而是主動提示馮君一句,“有人在暗中窺探,修爲是……咦?這種存在方式有點意思,是《玄異錄》嗎?”
“我知道,”馮君在腦海裏默唸,“是太虛門一個老不死,老氣橫秋得很。”
大佬的到來,不僅僅是能幫着完善對付阿修羅的手段,事實上,它對異族的修煉體系,也有獨到的見解,顯然這跟它的出身很有關係。
所以在接下來的時間裏,馮君提出的種種猜測,越發地讓大家驚豔了,後來連瀚海真尊都忍不住讚歎,“這種突破方式,哪兒是一般人能想到的?真正是另闢蹊徑!”
“有點類似於培育靈植的感覺,”洛元化看向馮君的眼中,有一絲古怪的笑意,“看起來頤玦長老……現在該叫頤玦真尊了,跟馮山主果然是莫逆之交。”
千重無語地抬眼望天,你連打趣人都沒有弄對方向,還真不是一般的笨!
倒是馮君正色發話,“元化大尊莫要開玩笑,我師門也有靈植培養的傳承,承蒙頤玦仙子青睞,對我關照有加,但是靈植道的道統……我是不敢沾染的!”
“這個我可以作證,”瀚海真尊很乾脆地表示,“白礫灘有元嬰巔峯的絳珠草,便是馮小友移栽的,絳珠草對他也是信任有加。”
“那就當是個玩笑,”洛元化笑眯眯地點頭,“反正馮小友這些奇思妙想,我是真的佩服!”
奇思妙想一多,思想的碰撞自然也就多了,一干真尊和真君的興致越發地高了。
除此之外,破阿修羅的功法推演得也很順利,起碼在大家看來,馮君只用了兩段“休整”的碎片時間,就拿出了那名家族真尊需要的改進版本。
沒人能想到,在馮君推演異族體系的時候,他身邊有個大佬,一直在興致盎然地推演破解手段,否則這麼短短的時間,真完不成這些。
第二個碎片時間結束的時候,馮君拿出了成品。
符籙是改進過的“火爆符”,陣法的話,也沒有多麼精妙之處,就是一堆材料擺放在各個位置,並不是什麼陣盤,固化了之後,能當一個大陣使用。
再有就是手訣了,他單獨將手訣刻在黑曜石上,交給對方。
衛三才見狀,忍不住愕然,“馮山主竟然還擅長法訣之道?”
“這個我還真不擅長,”馮君笑一笑回答,“其實手訣說穿了,只是對天道規則的一種借用模式,我也只能在某個方面模擬一下……終究是道法自然!”
“沒錯,道法自然,”洛元化深以爲然地點點頭,“法訣之道……其實是易通難精。”
這還是變相的誇獎,說明馮山主已經精擅了部分法訣,不過馮君還沒來得及客套,大佬的意念就在他腦中響起,“那個躲藏的傢伙,在用神念勾連壬屠!”
壬屠真尊的眼中,明顯出現了一絲恍惚,然後又皺一皺眉,才衝着馮君一拱手,有點爲難地發問,“敢問馮山主,這陣法和符籙……似乎我們也能借用?”
一言既出,在場的真尊們頓時就炸鍋了,“什麼?這種改進……可以通用的嗎?”
千重的眼珠轉一轉,並沒有說話。
馮君卻是苦笑一聲,抬手一拱,“紫閒真君的眼力……果然不凡!”
第三千零九十一章 真尊承情
馮君是真心有點佩服紫閒真君,起碼這份兒眼力,要超過在場的所有真尊。
壬屠真尊聞言,也是微微錯愕了一下,他真沒想到,馮君還能觀察到祖師的神念。
不過這也就是一瞬,他又沒打算否認,所以笑一笑,“這麼多道友都沒有意識到,光憑我也是看不出來的,還是多虧了祖師提示。”
衛三才的性子比較急,“馮山主,此陣法和符籙真的可以推廣嗎?”
“能推廣,”馮君正色回答,原本他無意點明,但既然被人看出來了,也沒必要否認,“咱們針對阿修羅的剋制,是始於鍛體術的庚字和壬字段落。”
“明白了,”鑾雄真尊秒懂,直接就說出來了,“所以這陣符的組合,是加強了這方面的逆向改造,至於相應的功法,倒是小術了!”
馮君遲疑一下,還是笑着回答,“也不能說是小術吧,如果沒有相應的法門,催動此術是很耗費靈氣的,所以不管是精妙還是粗淺的功法……最好還是要設計一個。”
莒家真尊是最早推演出剋制功法的,本身也相當擅長推演,他摸出籤籌推演一遍,然後就愕然發話,“配合我家功法的話,再妙不過了……都不需要繼續改進了!”
“改進當然還是要繼續的,”姬家真尊出聲了,他一本正經地表示,“只有精益求精,才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不過馮山主,這手訣?”
馮君現場繪製符籙,大家是看到的,他的符籙水平很一般——甚至可以說比較渣,多虧是有大佬暗暗提示,才能勉強拿出來見人。
可就算這樣,那“火爆符”的改動,大家也都看到了眼裏,改動的目的和原理……幾乎是所有人都弄明白了,開什麼玩笑,一個小金丹畫出的符籙,怎麼可能瞞過一干真尊大佬?
陣道的材料和位置,那也是瞞不過大家的觀察——事實上馮君佈設大陣的時候,並沒有一次性成功,也是調整了好幾次,才達到了大佬的設計效果。
符籙、陣法都入了別人的眼,功法隨便設計一下,大差不差就足夠了——甚至不設計也能用,那麼現在妨礙此術推廣的,就是手訣了。
手訣是馮君用神念刻畫在黑曜石上,單獨交給那位真尊的,除了那位,誰都看不了。
“手訣……”馮君看一眼那名真尊,笑着一攤雙手,“是這位大尊託我推演的,我也推演了,現在手訣該怎麼處理,我說了不算。”
“可問題是……你這符陣之術適用於所有人啊,”求劫真尊急了,發現馮君真的推演出了此術,他就感覺百爪撓心,恨不得直接把黑曜石搶過來——可惜現場的大尊太多了。
要知道,他對法訣也是有研究的,棋道門人擅長推演,但想要把推演搞好,並不是只會推演就行,其他的修仙技藝也要懂得一些纔好,尤其是法訣,還涉及了天地大道規則的運用。
“確實是這樣,”昊苒真尊這老實人聞言,都忍不住出聲,“你是從源頭推演的符陣之術!”
那名至今不配有姓名的真尊,的確推演出了能剋制阿修羅的功法,但是馮君的手段一拿出來,沒人覺得那位有多辛苦,自然也不會尊重其所擁有的權利。
正經是馮君經過了兩段碎片時間,就推演出了方案並且敲定,這知識產權肯定是他的嘛。
碎片時間是這樣的,馮君每推演一天半,就要有一天半的休息時間,這一天半的時間裏,還要跟大家辯論一天,能休息的就只有半天時間。
碎片時間則是屬於這半天時間中的一小部分,時間長短由馮君自己決定,拋開碎片時間剩下的那點時間,纔是他真正休息和回覆靈氣的時候。
按說他金丹高階了,一年半載不睡覺也無所謂,但是類似功法的推演,真的是太消耗精力了,長期持續下去,肯定會對推演效果造成一定的影響。
所以每三天中,他最少要睡上三四個小時,同時讓靈氣、神魂等恢復正常,這是必須的。
那麼一段碎片時間,也就三到六個小時,而他的碎片時間,大家都看在了眼裏。
馮山主用了兩段碎片時間,成功地推演出了符陣之術,這知識產權……必須得是他的!
姬家的真尊也是這麼認爲的,所以毫不猶豫地跳過了那個真尊,直接找馮君。
“呵呵,”馮君卻是微微一笑,“我之所以推演,來自大尊的請求,而且我已經說了免費,所以諸位前輩,真的無須找我商量。”
這個授權,他其實是可以做主的,但是他已經夠出風頭了,過猶不及——反正也得不到什麼好處,不如表示出尊重他人的意思。
見他這麼堅持,旁人也不好勉強——畢竟尊重前輩是一種美德,於是姬家真尊看向了那位沒名字的真尊,“道友,你開個價吧……我姬家要一份。”
“嗯,開價,洛家也要一份,”洛元化緊隨其後,沒辦法,洛家在這一代沒有推演人才。
倒是那些宗門的真尊冷眼旁觀,這個時候他們不合適出面——容易激化矛盾。
等家族勢力談好轉讓的費用,宗門再出面也不遲——衆目睽睽之下,你敢獅子大張嘴?
然而,這名家族真尊也是個明白人,他錯愕了一下,然後哈哈一笑,很乾脆地表示,“馮山主對我免費了,我怎麼好再收轉讓費用?大家都免費好了,不過,我有個小請求……”
“征戰阿修羅世界的時候,諸位道友門下見到了我家子弟……以及白礫灘門下的話,若是他們處境不妙,還請幫襯一二,也就是了!”
“這個要求,我代玄水門承諾了!”瀚海真尊的反應最快,不愧是殺伐果斷之輩。
“太虛門多謝道友了!”壬屠的反應也不慢,“我壬屠承道友和馮山主的情。”
真尊的承情,其實也是不小的因果,但是他覺得值得。
家族真尊的反應要稍微慢一點,但是也紛紛表態,說天琴修者原本就是一家,關起門來咱們自己怎麼搞,那是咱們的事,對外的話……那必須一致的好不好?
反正在阿修羅世界裏,天琴修者肯定是要抱團的,重點關注一下某些人也是無妨。
這個時候,壬屠真尊的心裏比較忐忑,他承了對方的情,這個沒有什麼可後悔的——反正就是私人身份了,但是紫閒老祖的感受,他是必須要考慮的。
於是他發出神念,“師祖,您推演出來的功法,還需要讓馮山主幫着看一下嗎?”
“還看個屁呀,”紫閒真君氣得連髒話都出口了,“這傢伙不是個好鳥,一開始還想先幫咱們推演……真要讓他推演了,然後他的方案一出,可不是活生生打咱太虛的臉?”
他想的沒錯,馮君確實存了這個心思,但是很顯然,他把因果弄錯了,不是他有意無意挑釁馮君的話,人家就算想算計他,也得有這個機會纔行。
那位家族真尊倒也痛快,見大家都同意了,就又跟馮君敲定一下——左右是花花轎子人抬人,馮山主尊重他,他自然也懂得回敬。
接着他就將黑曜石拿出來,請在場的真尊挨個過一遍,這是馮君給出來的東西,他也不可能做手腳,最後又強調一句,“這是論道的朋友共有的,那些沒來的道友,可不能隨便用。”
“肯定是這個道理,”大部分真尊紛紛附和,參與了冰原論道的,自身得了好處不假,但也給馮君貢獻了思路,多少有點捧場的意思,享受點福利也是應該的。
那些沒來參與的勢力,當然就不能得這好處,不管他們有什麼理由,沒來就是沒來。
很多人得了這一套完整手段之後,紛紛在冰原推演了起來,更有一些小團伙扎堆議論,共享對這一套處理方案的認知——裏面能研究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求劫真尊是獨自琢磨的,他甚至放出了一個防禦陣,雖然只是金丹級別的防禦力度,屬於防君子不防小人,但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無事勿擾!
馮君見他們不再糾纏自己,也是長出了一口氣,打算打坐休息一下,結果腦中驀地又有神識降下,卻是紫閒真君發出的,“馮君小友,你這手訣第三式……是否有必要?”
這傢伙也是懂得見風使舵的,起碼知道在請教人的時候,喊一聲馮君小友。
然而,馮君對這傢伙倚老賣老的做派很不爽,你這麼問我,我就應該回答嗎?
他不便明確地拒絕,但是可以用稍微婉轉的語氣推脫,“紫閒前輩若是想省掉這一式,就請自便……我只是針對天琴公敵,貢獻了一個解決方案,並不要求大家一定認同。”
紫閒真君沉默了一陣,顯然是被噎得夠嗆,然後才又表示,“抱歉,是我失禮了,我是想跟小友請教一下……第三個手勢的用意何在?”
馮君聞言默默地嘆口氣,心說你這麼沒嗶數,那我也就只能直來直去了,“請問前輩,這麼直接問別人家的隱私……合適嗎?”
第三千零九十二章 戰鬥中驗證
紫閒真君被馮君的反問搞得一愣,然後才苦笑一聲。
“好吧,是我不對……實在是太久沒有請教過人了,一時着急,就忘了章法。”
“這樣吧,我用靈石購買答案,你只管開價就是。”
對紫閒而言,這樣的態度已經相當難得了,尤其兩人還有一些約定,算得上合作伙伴。
但是馮君不打算慣他毛病,所以一本正經地發問,“你想買的東西,別人就必須賣嗎?”
“好吧,我又錯了,”紫閒真君的鬱悶逆流成河,他確實是很多年沒有請教過人了,身爲大修者,他日常跟人溝通也經常是單刀直入,根本不考慮方式方法,只要達到目的就好。
現在他才意識到,普通修者之間溝通,還是要講一些禮節和章法的,於是耐心表示,“我想要得到這方面的解釋,你想要什麼,只管提就好了……這個解釋對我來說很重要。”
然而他越有耐心,馮君反而是越放肆——事實上他也不想這麼做,但是他必須明確地表達出自己的底線,“前輩,它可能對您很重要,但是對我也同樣重要,所以……抱歉了。”
紫閒真君頓了一頓,主動開出了自己的條件,“那六塊極靈我不要了,你看怎麼樣?”
馮山主喜歡靈石,尤其是極靈,對大家來說這不是祕密。
“不怎麼樣,”馮君果斷地回絕,“沒了六塊極靈,可能影響前輩你完成承諾的積極性。”
“這還真是……”紫閒真君也有點撓頭,“總不能再給你六塊極靈吧?”
雖說他確實不差靈石,但是就算再有錢,也不是這麼個花法。
“就算你想給,我也得高興要纔行,”馮君說話越來越耿直了,“其實前輩你努努力,自己好好地分析一下,萬一能得出什麼結論……六塊極靈可不就省下了?”
他一開始拒絕對方,純粹是因爲不喜歡那高高在上的做派,但是當他聽到“六塊極靈”的參考價格之後,瞬間就一點都不想了解其中的原委了——給得實在太多了,不敢要!
別看馮君賺起極靈來,經常是十幾塊甚至幾十塊,那是因爲他賣的東西就值那個價錢。
而六塊極靈只問一個問題,都不用細思就已經極恐了——這個問題不止可能演化出一系列的問題,更可能關係到非常重大的事情!
馮君身邊有陰魂大佬,身後有守護者,倒是不至於怕事,但是……何必去找那些麻煩?
紫閒真君思忖一下,還是反應了過來,“是我給得太多了?”
馮君的眉頭皺一皺,越發地不耐煩了,“我自家的東西,想交易就交易,不想交易就不交易,前輩你若不是要強買強賣,這個話題,咱們還是就此打住吧。”
紫閒真君終於沒了聲音,再沒有發表意見。
不過在私下裏,他還是在跟壬屠抱怨,“馮君這個傢伙,脾氣也太臭了一點吧?”
壬屠真尊想一想之後回答,“他手握那麼多異術,又深得門中師長寵愛,年輕氣盛也是難免的……畢竟是六十歲的金丹高階啊!”
“六十歲的金丹高階?”紫閒真君還真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消息,哪怕他也是目無餘子的天才,但還是忍不住震驚一下,“怪不得如此受師長的看重……他的將來真的有無限可能!”
感嘆之後,他又忍不住問一句,“我想得到那個答案……你有什麼建議嗎?”
壬屠想了好半天之後纔回答,“這個也許要找頤玦來幫忙,馮君非常認她。”
“頤玦……怕是夠嗆,”紫閒真君思忖一下,然後無奈地表示,“我壓根兒就沒接觸過她,也不知道她好不好打交道?”
他縱橫天琴的時候,頤玦尚未出生,等他最近一次出關,頤玦已經投入了靈植道,也就是她實在太出色了,紫閒纔會有所耳聞,否則連讓他聽到名字的機會都沒有。
壬屠真尊想了一想,才無奈地回答,“頤玦跟咱太虛……劃分得比較清楚,情分肯定有一點,但是她本人對人情往來也不感興趣。”
他倆在這裏交流,那些真尊卻是已經證實了符陣之術的效果,之所以用時這麼短,主要就是因爲真尊實在太多了,有人擅長這個,有人擅長那個,大家通力協作,驗證速度奇快。
就算有人什麼都不懂,聽完別人的分析,基本也就能確定效果了——在這種真尊扎堆的地方,誰還可能說假話不成?
接下來,大家就是往師門傳信息了,那些針對性的手段,自然也會傳回去。
傳回去沒多長時間,阿修羅的通道口正式被打開了,所幸的是三個通道口都被修者們推演了出來,其中靈植道獨佔兩個,早就做好了應戰準備。
戰爭幾乎在瞬間就爆發了,不是阿修羅入侵,而是天琴修者攻入了對面——嚴格說起來,人族修者的侵略性,似乎比阿修羅更強一些。
三個通道口,都有人族真尊坐鎮,而進入阿修羅世界的,都是強悍的修者小隊。
蟲族世界確實佔用了天琴一些高端戰力,但遠遠談不上捉襟見肘,首先是家族修者幾乎沒有多少參戰的,其次是宗門勢力也沒有投入絕對多的精力。
再有就是那些小家族和散修了,這些羣體中出現高手的概率極低,但是架不住基數大。
尤其這阿修羅世界對天琴修者來說並不陌生,散修得知消息後,湊吧幾個高手出來,一樣敢組成先頭小隊前去探路。
當然,按道理來說,應該再多幾個真尊在通道口坐鎮,甚至直接進入阿修羅世界都正常。
不過現在天琴有閒暇的真尊,大多都在冰原板塊論道,就算知道阿修羅通道打開,也沒有人前往——這其中甚至一大半是家族真尊,要知道家族對後輩,一向照顧得還是很緊的。
真尊們不去的理由很充分,隨着時間的推移,他們發現自己的收穫越來越多,除了對道途的感悟,也有相當現實的收穫,這不?都已經出現專門對付阿修羅的手段了。
這種情況下,他們首先是不捨得走,其次是沒必要離開——對付阿修羅的辦法都給你們了,怎麼着,離開老祖的庇護就不會戰鬥了嗎?
諸多家族真尊的缺席,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修者的注意,而且這些真尊前往冰原板塊的消息,並不是祕密,只不過此前大家沒有在意,現在則是必須關注一下了。
很多頂尖的大勢力,其實知道冰原那邊正在發生什麼,但是馮君召集起人來推演的內容,讓不少人覺得十分無聊,後來就算聽說會有收穫,還是有一些人依舊不感興趣。
阿修羅通道一開,有些修者就帶着“專門針對阿修羅的符陣之術”,進入了對面世界,而這消息很快就傳得沸沸揚揚。
按說修者們都比較注意守祕,事情不該發展成這樣,但是架不住得到這法門的修者實在太多了,想一想就知道,二十幾個真尊能影響到的修者,會有多少人?
人這麼多,還是二十多個不同的勢力,想要守祕是絕對不可能的,而且各家的祖師爺也沒有強調要守祕,只是表示除了自家人用,不能外傳。
不能外傳的要求實在太平常了,不過那些沒有得到祕法的勢力,對這祕術的效果也是半信半疑,這其中就包括了靈植道的原皓真尊。
原皓比較瞭解馮君,他認爲小傢伙搞出來的東西,應該不至於太差,但是到底能好到哪裏,這就存疑了——畢竟馮君開始召集人的時候,說的只是推演一套可以讓異族修煉的體系。
所以這套可能是無心推演出來的副產品,真會有那麼神奇的效果嗎?
跟他想法類似的,還有幾個其他宗門的真尊,大家不是信不過馮君,但是實在不確定效果,而且馮君推演的主目標,也確實有點不着調。
再加上蟲族世界激戰正酣,宗門的真尊已經去了不少,家裏總是要留個看門的吧?
所以大家的想法出奇的一致:我們先看一看,這東西是不是好用!
這次針對阿修羅的戰鬥,幾乎在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對面的阿修羅世界,可能已經到了人口上限的邊緣,修者先鋒小隊從通道里進去沒有多久,就遭遇了對方族羣。
三個通道都是這樣!而且遭遇的阿修羅,都是越打越多。
修者小隊們見勢不妙,肯定馬上就呼叫支援,坐鎮通道口的真尊先後出動,殲滅了遭遇的阿修羅,同時開始構建橋頭堡。
在這場戰鬥的過程中,那些掌握了剋制阿修羅手段的修者,一個個表現都非常傑出,不但展示了什麼叫針對性的剋制,更是告訴大家,“符陣之術”有多麼神奇。
其中表現得最匪夷所思的,是莒家的一支小隊,雖然是先頭部隊,但只有一個元嬰高階,三個中階和六個初階,反倒是帶了足足有二十個金丹。
這樣的隊伍,在諸多先頭部隊中,只能算得上是中規中矩,遠遠算不得強悍,但就是他們,正面頂住了最大一股阿修羅隊伍的衝擊。
他們擊殺的阿修羅超過八百,但是本身只有四個人輕傷。
第三千零九十三章 口碑炸裂
莒家小隊的戰績,徹底震驚了進攻阿修羅的衆多修者。
莒家在家族勢力中,排名確實靠前,但是連小界家族都不是,起碼無緣前十。
就這麼一個上游中的中游家族,區區三十人的隊伍,元嬰高階只有一個,居然這麼能打?
要知道,阿修羅一向是以好戰著稱,尤其是發生團體戰鬥的時候,悍不畏死的阿修羅們一擁而上,前仆後繼地衝擊,就連最好戰的修者也要頭疼幾分。
三十人居然殺了八百阿修羅……且不說阿修羅都是體魄堅硬之輩,斬殺起來很困難,只說千八百隻這玩意兒一擁而上,修者想要一一斬殺,體力都未必扛得下來。
更別說他們斬殺了八百多隻,圍攻他們的沒準有幾千只。
所以這裏面一定有什麼說法,僅僅使用剋制阿修羅的符陣之術,估計達不到這種效果。
然而大家一問,還真是……差不多的答案,莒家的仗恃就是符陣之術,只不過還加上了真尊老祖專門推演出的功法運行線路。
後者似乎只是個錦上添花的添頭,然而有一點很關鍵,這種功法斬殺阿修羅,特別節省靈氣,莒家甚至表示,“殺了那八百多隻,我們的靈氣還保留了一大半,再來八百照殺不誤!”
這就……好吧,專門設計的功法一般人不敢想,但是這符陣之術,還是可以學一下的。
已經被二十多個真尊掌握了的手段,並且推廣給了門下或者子弟,這手段不能說爛大街,起碼是沒有什麼隱祕了,用不了多久,就會傳遍整個修者羣體。
不過二十多個真尊一致約束門下,不得外傳,那麼其他人就算學會了,也真的不敢用!
所以要想等這股風過去,不知不覺傳遍整個天琴,那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兒,需要一段漫長的時間,也許是五百年,也許是三千年——關鍵是要看那些真尊的門下盯得緊不緊了。
然而,就算是往最少裏算,也絕對是徹底錯過這次對戰阿修羅的時間了。
對於很多小家族和散修來說,這是非常遺憾的事情,但是稍微像樣點的勢力就明白,這一門手段在短期內就散佈得這麼廣,鑽研出這手段的原主,想必也不會很在意多一些人學習。
他們再一打聽,知道那些真尊老祖都是免費得到傳授的,就越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本來嘛,修者和阿修羅之間,就是不死不休的戰爭,在這種大是大非的事情上,誰要是想借機攫取鉅額財富,絕對會被人鄙夷的。
當然,真尊老祖們也限制了自家人不得外傳,那就說明……產權方比較看重審批的權力,不是說人家想要靈石,而是別人想不問自取的話,就是對產權方的不尊重。
像樣點的勢力都很明白這一套,畢竟底蘊和傳承在那裏放着,類似的事情以往也發生過不止一次,說穿了,修者們都是比較注重面子的——想學可以,但是你不能不把我當回事吧?
那麼,大家就有必要前往冰原板塊,拜一拜山門了,隨便獻上點心意,獲得一份許可。
有見識的勢力知道該怎麼做,但是那些沒啥見識的勢力,就有點抓瞎。
比如說一個小家族的元嬰,就在跟自己的盟友們商議,他是元嬰中階,這一支隊伍裏,也只有一個元嬰高階,倒是有四個中階,“冰原可以去,但是咱們夠資格拜訪對方嗎?”
他的家族實在是不起眼,也就是這五百年裏,出了他這個元嬰中階,還有兩個元嬰初階,自己都覺得底蘊不夠,身份也有點拿不出手。
“我覺得夠嗆,”另一個元嬰中階接話了,他的家族也是新興的,結構跟對方類似,“聽說在冰原論道的,起碼都是真尊老祖,大能們的忌諱多……咱們這麼過去,算是磕磣誰呢?”
唯一的元嬰高階見識要多一些,他想了一想表示,“這個事兒……也沒必要那麼悲觀,咱們只是求一份許可,又不是要參與論道,論道才叫真正的自不量力。”
“那咱們先準備上禮物?”前面這位又問了,“這禮物是送給這些大修者的,那麼,什麼樣的檔次才能拿得出手?”
他的疑惑真的可以理解,通常來說,這些野生的元嬰想見真尊一面,那都是以百年計數的,尤其他還是出自新興的元嬰家族,雖然確實見過兩次真尊,但都是……遠遠看着那種。
這就像地球的普通人,想給屠呦呦之類的送禮一樣,肯定也要困惑……那位喜歡啥呢?
“那麼多真尊,你禮物再重,也不可能滿足了所有人,”元嬰高階倒是明白這個,他穩穩地回答,“關鍵是誠意,誠意體現出來就好,不過也不着急,先看看別人怎麼做吧。”
他這建議非常靠譜,這個臨時的同盟勢力不夠大,而且還是新興的,所以就不要有自己的想法,老老實實跟風就好,省得多做多錯。
那些大中型勢力就不在意這些了,尤其像七門十八道這些絕頂勢力,發現符陣之術有效果之後,直接改變了主意。
這些勢力裏還有抽調得出的真尊,就毫不猶豫就趕往冰原板塊,此前存疑是應該的,但是已經經過了戰鬥的驗證,現在效果明顯地體現了出來,不該是猶豫的時候。
冰原板塊的真尊數量,在幾天之內就暴增了,由二十多增長到了四十多。
這些真尊前後腳地趕來,先是問如何而獲得授權。
不出他們所料的是,馮君這個開發者和另一個名義上的產權擁有者都表示,你們既然能來,就算是對我們的尊重,至於想獲得這手段——看着隨便給點就行了。
真的是隨便給點,真尊們的出手普遍不太小氣,三五百上靈還是拿得出手的,不過大多情況下,他們會拿出價格相近的禮物,直接使用靈石,反而是感覺有點不近人情。
但是真尊之下,很多元嬰也前來請示,如何能獲得對付阿修羅的法門——這種勢力還非常多,想一想三百祕境家族就知道了,這些家族中絕大多數不存在出竅修者,只能元嬰前來。
這些元嬰能拿出的禮物,就要遠遠遜色於出竅真尊了,首先實力確實有點差距,其次就是……他們也不能把自己擺到出竅真尊的位置上,修爲低的,就應該少出一點。
不少家族也能隨手拿出三五百上靈來,但是……事情不是那麼做的!
重禮固然能討好馮君和產權擁有者,卻很有可能讓人認爲不自知。
所以元嬰拿出的禮物或靈石,基本上就在七八十上靈左右,不過元嬰出手,基本上就全是罕見的寶物——拿幾十上靈出來,就想獲得一門獨特的手段,算是磕磣誰呢?
元嬰們來的時間就各有早晚了,很多小勢力是打聽到,元嬰也有資格申請學習和使用,纔會跟着趕來,甚至有些更謹慎的勢力,會驗證過有人開始學習使用了,纔敢決定前來。
一開始的時候,元嬰們還不太確定該送什麼檔次的禮物,後來也是來的人越來越多,行情都傳出去了,他們才能把握好分寸。
元嬰真仙們也都是見過世面的,大都知道禮物分寸的重要性,不會有人貿然挑戰規則。
馮君和那名家族真尊卻是沒有想到,居然有這麼多人前來請求授權,雖然禮物都不算太重,但是架不住勢力太多了,兩人收禮都收到手軟。
馮山主爲了不影響自己的推演,甚至不得不從白礫灘帶來了曲澗磊,讓他幫着自己收禮。
那名家族真尊也忍不住感嘆,“看來有些術法,獨享並不是最好的選擇,可惜類似的推廣,不是很好複製。”
大部分趕來的真尊們,並不僅僅爲了追求個授權,得到了對付阿修羅的手段之後,他們表達出了新的訴求:冰原論道……能不能算我一個?
打動他們的,並不是此地推演出了對付阿修羅的法子,如果只是這個的話,他們花點靈石採購就行了——隨便哪個真尊,身上也不差幾百塊上靈,隨身攜帶幾千上靈都是平常。
他們看中的是,真有這麼多真尊在論道,在參與推演異族的修煉體系,而且……哪個真尊還沒有幾個同等修爲的道友?隨便問一問,就能知道在過去的一年裏,此地發生了什麼。
既然思路的碰撞,有益於增長見識,同時可能推演出新的法門,那就實在沒有理由放棄這樣的機緣——出竅之後的路確實不好走,沒有哪個真尊會忽視能增加自身感悟的機會。
此前他們不能確定這裏發生了什麼,現在冰原不但推出了新的法門,更有熟識的道友作證,在此處參與論道大有裨益,那麼,誰還捨得離開?
只有個別真尊確實身負職責,不得不離開,但是與之相對應的是,很多真尊確定了冰原的情況之後,反倒通知自己的好友,也來分享這個機緣。
所以十來天過去之後,冰原的真尊數量不減反增,竟然突破了五十人!
第三千零九十四章 旁聽者
冰原板塊的真尊數量激增,但是想參與論道的,卻不僅僅是真尊,還有一些元嬰真仙。
當然,敢申請加入的元嬰,那都不是一般人,普通的小家族元嬰能得到授權,就可以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哪裏會得寸進尺,惦記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有膽子提出參與的元嬰,不是出身大勢力,就是對自身的推演能力極爲自信,認爲自己可能幫得上忙,如果不具備其中任何一點就想留下來……那屬於腦子不夠數。
這種要求,就讓馮君非常爲難,因爲現在的真尊數量,已經非常多了。
雖然出竅大尊多會自矜身份,等閒不怎麼發言,但是聽到理念不合的觀點怎麼辦?
還有就是,真尊之間既然存在交情,當然也有不對眼的,對上那些不對眼的,而認知上還有差異的,就很可能吵起來,着了急還會動手——這事兒出現也不止一次兩次了。
以前二十多個真尊,就已經很熱鬧了,現在五十個出頭了,光是這些真尊怎麼安排,就足夠馮君頭大了——你不可能讓人家不說話,一直旁聽吧?
他甚至想安裝一套搶答系統,誰搶到了話筒誰才能發言,但是考慮到出竅真尊可以隨時釋放出神念,就覺得這也沒多大意思。
別以爲真尊一直能維持高人做派,有的真尊跟你熟悉了,閒暇時候聊天比凡人還嘴碎。
真尊尚且安排不過來,現在元嬰也想加入了,這還不得天下大亂?
要知道元嬰的數量比真尊多得太多了,宗門裏可能是一百比一左右,但是擱在小家族和散修裏,一千比一都不止——那些小勢力裏想出個真尊,不是一般的難。
馮君可以想象得到,只要這個口子一開,會有數不清的元嬰湧進來,人都是有攀比之心的,到時候允許誰進不允許誰進……那都是麻煩。
可是不答應吧,眼前就站着一位——是顏家的元嬰中階,跟着顏雨汐一起來的。
顏家想獲得授權,那是很簡單的,馮君甚至沒有收取禮物,那名家族真尊見狀,也想賣馮山主個面子不收禮物,但是顏家死說活說送了點小禮物。
然後就是提出要求,他倆想旁聽論道。
顏家的元嬰不算多,一個垂垂老矣的高階,三個中階,以及若干個初階。
這次來的這位,已經接近了元嬰中階的巔峯,而且歲數不大,才九百歲出頭,也是顏家後起的核心人物,如果操作得當的話,出竅也不是不能想的。
而顏家曾經的巔峯時刻,也不過是有個出竅真尊,所以這位有復刻歷史的可能。
既然天資縱橫,按說他是應該有點傲氣的,但是非常難得的是,他的言談舉止非常和氣,對上馮君是這樣,對上曲澗磊也是一樣,是那種很容易讓人生出親切之心的氣場。
馮君並不確定,這人是天生如此,還是看到了冰原這一大波真尊,不得不收起了驕橫的氣息,反正對方以這個態度對他,他是可以滿意的。
但是讓這位旁聽的話……就有點撓頭,他跟顏雨汐關係很好,還曾經並肩戰鬥過,她一度似乎還對他動了點心,可惜還沒來得及實操,他的修爲就遠遠超過了她。
最後他還是去跟千重打了一個招呼,說這位想旁聽,不知道大君你意下如何?
千重也知道他跟顏家的關係,有心反對吧,未免會駁了他的面子,但是她也是個識大局的,清楚此事不能放任下去,否則將來難免不好收場。
而偏偏的,她又是個不願意生事的,沒有軒轅不器那種強烈的擔當感。
她沉吟一下表示,“你若希望爲他破例,我能擔保,但你要想好,很容易弄得不可收拾。”
“多謝大君抬愛,我也可以請莒家擔保,”顏家的真仙和顏悅色地發話,“我想馮山主的意思是,如果有人提出異議,希望您能幫忙說句話。”
說穿了,千重是家族勢力裏鎮場子的大拿,跟她對應的,應該是一直不露面的紫閒真君,顏家跟莒家關係好,掛個名倒問題不大,主要是希望關鍵時有人幫着出聲。
“可以的,”千重點點頭,然後又一本正經地告誡對方,“只是旁聽!”
顏家這是第一個被正式允許旁聽的真仙,這位倒也不想聲張,但是真尊們開始論道,其他元嬰都被擋在了外面,只有他遠遠地盤坐着,馬上就引起了別人的關注。
玄水門下的服侍弟子前來清場,莒家的真尊用神念勾連他,說這是服侍我的……你不看鑾雄真尊身邊,還有一個夏霓裳嗎?
弟子表示這個恐怕不合適,夏霓裳那是馮山主的好友,鑾雄大尊跟馮山主關係也不錯,可您在這兩方面,都差了一點……就算我們玄水門的弟子想服侍大家,還得輪值呢。
他的解釋說得過去,但是顏家真仙表示,我顏家跟馮山主的關係也不錯,旁聽是千重大君特許的,我只是旁聽,保證不出聲。
玄水門下執行規矩很嚴,悄聲解釋說你也別難爲我,想旁聽的真仙多呢,還有不少人走了我玄水的門路,門中一個都沒有批,現在只有夏霓裳是特例。
他倆這麼一分說,其他的真尊就被驚動了。
正好有真尊插不上話,於是關注一下這邊,然後表示:此地是真尊論道,元嬰還是退散吧……不是歧視,你聽了太超前的東西,對你的道途未必有好處。
這話其實也不算錯,夏霓裳敢旁聽,可不僅僅因爲她跟馮君關係好,主要她還靠着鑾雄真尊,聽到不懂的地方,她還可以私下請教。
可是顏家真仙心裏也是有傲氣的,他說這個因素我考慮過了,願意爲自己的選擇負責。
紫閒真君見狀老大不高興了,但又要端着架子,所以暗暗叮囑壬屠真尊,要他如此這般。
壬屠一聽就挺頭大,但自家師祖的話,還不能不聽,只能硬着頭皮婉轉發問:馮山主,這位小友旁聽,不知是否跟您商量過?
對我來說這也是前輩!馮君笑眯眯地表示,這位前輩家裏有後輩,跟我關係不錯。
他跟千重打過招呼,但是該自己出面的時候,也不會猶豫。
然而這一下可就麻煩了,一開始的真尊論道,各個勢力的真尊都覺得,自家來自己一個就夠了,有什麼感悟也可以由自己傳下去,所以沒人在意夏霓裳旁聽。
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衆真尊越來越發現,因爲參與討論的真尊太多,導致論道的方向和細節也增加了許多,還真的是各花入各眼,不同的人感悟也是不一樣的。
別說是同門師兄弟的認知會有差異,就算同一家族的血親,認知也不盡相同。
不過在顏家真仙旁聽之前,沒有人刻意提起,大家也就不說——起碼門中有我參與。
現在放進來一個真仙旁聽,其他真尊就不能答應了,表示自己都推脫了很多關說,如果可以把人放進來的話,能不能讓我們也關照一下門下?
這時候,千重還是站出來了,她表示旁聽的人太多的話,容易發生意外,再說了,萬一有人忍不住胡亂插嘴怎麼辦?
衆真尊紛紛表示,我們既然能把人帶來,自然有我們的擔當,這一點,大君您只管放心。
然而千重表示不同意,說這頭一開就不好剎住了,馮山主引薦的這是特例,我也答應擔保了,其他人的話,還是免了吧。
這話一出口,紫閒真君忍不住了,降下神念主動跟千重爭論,一時間,冰原板塊上的真尊們,隱隱又分成了旗幟鮮明的兩大陣營。
千重也不慣着他,說原本就是我跟馮君兩個人在推演,你們是主動加入討論的,如果誰覺得不滿意的話,可以離開,反正我的所作所爲,對得起在場的諸位。
不看看咱們推演出的對付阿修羅的法門,也是白送給大家用了?
若要公道,你打個顛倒,更別說顏家的真仙進場,是馮山主親自許可的。
衛三才聞言馬上附和,說玄水門下在場中服侍,我們可也沒說什麼,莫非有些事情,只是你宗門修者做得,我們家族修者就不能關照一下自己人?
他這就是有意把話題往陣營上引領了,衛家處於半隱世狀態,早對宗門修者不滿了。
而且現在冰原板塊的真尊裏,家族修者佔了絕大多數,他若不懂得藉機發作一番,也對不起千重真君一直以來對衛家的支持。
家族勢力對宗門不滿已久,聽到有人開懟,馬上就有人表示:其實現在的冰原上這麼多真尊,板塊已經是不堪重負了,我倒是有一個更合適繼續討論的地方。
言外之意就是:到時候也不需要玄水門下幫着招呼了。
藉機發作的人有,但也有不少真尊,並不希望挑起激烈的對立,很多修者交友講的是隨緣,友誼也是跨越了陣營的——這纔是天琴修者的主流態度。
所以他們出聲表示:天琴目前正在同時跟兩個世界的異族作戰,此刻強調分歧並不合適,咱們一旦亂了,便宜的可是那些異族。
還有人表示,咱們這個論道,缺少一些秩序,也確實該定一定規矩了。
第三千零九十五章 元祖的驚訝
真尊們吵得沸沸揚揚,但是看得出來,沒人願意因此中止這一場論道。
馮君覺得其中一個建議不錯:自發的論道發展到眼下,規模有點過於龐大了,也太亂了!
有些真尊想要出聲發言,卻會被他人搶先,有些發言則是被人中途打斷,甚至引發爭吵。
要知道,這可是出竅真尊,平常時期冒頭出來,都會引起很大的轟動,而在此刻的冰原板塊,居然有不少真尊被人當做了小透明。
這種怪異的感覺真的不是很好,而反過來說,一些真尊一直不發言,對其他真尊也不公平——合着你就帶了耳朵過來,只享受他人的思想碰撞,不貢獻自己的認知?
馮君早就隱隱覺得,該強調一下秩序了,然而他只是個小金丹,真要這麼建議的話,就有點太過狂妄了。
他單獨懟一兩個真尊沒壓力,但是當面冒犯五十多個真尊……不帶這麼上杆子作死的。
哪怕是換了拉善盟上空的守護者前來,估計都要考量一二。
現在既然有人提出這個建議了,他就點頭表示同意:我建議今天的事情就到此爲止了,論道的秩序,我覺得咱們有必要談論一二——諸位前輩不覺得有點亂嗎?
其實沒有誰願意把現在的紛爭持續下去,大家是來論道的,而不是來吵架或者打架的,就連兩方陣營的領頭人千重和紫閒,也不希望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於是大家很有默契地中止了爭吵,開始談論制定秩序。
紫閒真君強勢習慣了,眼下他的修爲也是最高的,說關於秩序,我有這麼一個想法……
你閉嘴吧!千重很乾脆地打斷了他的話,推演始於我和馮君,不接受你考慮的秩序,爲了表示公允,我也不發表意見,一切由馮山主來決定——他對於秩序的理解,我也很欣賞!
紫閒被弄了一個難堪,他是真的有興趣設計一下秩序,這其中固然有照顧宗門陣營的私心,也跟他的面子不無關係——畢竟他纔是修爲最高的那一個,怎麼能被撇開呢?
於是他嘗試爭取一下:要不就由你我和馮君三人一起,定下一些規矩?
我信不過你!千重的回答簡直太打臉了,你是在丹道上強一點,沒聽說擅長制定規則,我這個發起人都主動避嫌了,你不覺得自己主動申請,有點過分嗎?
紫閒直接就無語了,而在場的真尊卻紛紛表示,認可千重大君的建議——包括宗門真尊。
這倒不是真尊們相信馮君制定規則的能力,而是大家都是最少活了幾千年,很清楚任由這兩位大君發揮下去,絕對少不了大量的扯皮——拜託,我們的時間也都很寶貴的好不好?
正經是馮君在白礫灘的表現說明:此人起碼是不偏向任何一個陣營。
就算兩名大君設計的秩序可能很好很完美,也不如馮山主拿出一個比較粗糙的規則——有規則就比沒規則好,關鍵是大家的時間耽誤不起!
馮君聽得就有點懵逼:我來定規矩……你們怎麼會覺得,我擅長這個呢?
雖然他學的是工商管理,但是他並不認爲,自己在這一方面有多麼擅長,不管是洛華還是白礫灘,都有點亂糟糟的感覺,哪怕已經開始在整頓了,可具體負責的也不是他。
然而,縱然他對自己有清醒的認知,可是同時他也很清楚:這二位代表了兩個不同的陣營,有他倆參與制定規矩的話,不但這個過程可能很漫長,事後沒準還會出現大量的扯皮。
所以他也只能當仁不讓了……錯了,是被趕着鴨子硬上架!
反正他還有洛華的成員在做後盾,那些人的修爲差點,但都是從規則社會里成長起來的,又有海量的信息做後盾,起碼……設計的規則不會太離譜。
他假巴意思地推讓兩下,可在場的都是一幫人精,最後他“勉爲其難”地應承了下來。
然後他瞬移到洛華,把任務佈置了下去——講清楚冰原板塊的現狀,不需要多長時間。
兩天之後,他又回到了洛華,拿走了大家制定的方案。
接下來,他就是在冰原板塊宣佈,我是制定了這麼一些規矩,大家……探討一下?
只要是探討,雜音就少不了,宗門陣營會有一些疑問,家族陣營也是一樣。
總算還好,馮君在白礫灘經營得中規中矩,雖然有時會偏向宗門,但也有偏向家族的時候,總體來說還算大差不差的……不偏不倚。
探討細則的時候,這兩個陣營一旦陷入爭執,就會拉馮君出來公斷。
而馮君一旦做出解釋,就算有一方不是很認可,只要對方沒有表示出異議,這邊就會主動放棄自己的訴求——非要讓馮山主覺得咱們不好說話嗎?
雙方都不太認可的情況,就極其罕見了——譬如說限制元嬰真仙旁聽的權力。
關於這一點,馮君也沒轍,誰也想多提攜一下後輩,這個無解的。
所幸的是,洛華團隊還真的靠譜,設想到了這種可能,還準備了後續預案,所以馮君也不介意退讓一下,讓這兩方都得到滿足——反正異議是他們提出的,出了事也不是他的責任。
所以他宣佈改正之後的計劃:元嬰可以旁聽,但最少要元嬰高階——中階之下聽這個,真的沒有多大意義,還容易受到影響。
其次還有就是元嬰真仙也可以發言——畢竟是高階了麼,但是要先經過許可。
當然,誰若是能直接聯繫罩着自己的真尊,由真尊來發言的話,那就不受限制了。
“其實是由真尊先審覈一遍,相關真尊若認爲,提出的說法具備一定的探討性,自然就可以建議……不過,我建議提議的真仙要考慮好,如果讓真尊前輩丟臉了,會是啥後果?”
馮君的話引起了一片鬨笑聲——讓自家長輩丟臉?那不可能的!誰家真尊沒點判斷力?
就在他侃侃而談的時候,大佬驀地用神念通知他,“有人來了,是那個陣道的九靈……”
九靈元祖也是悄悄地趕來,而且他比紫閒真君還見不得人,紫閒是考慮自身的形象有點拉胯,不好意思見人,可九靈……對面的小金丹是他的救命恩人!
這份恩情他是念的,但是見面……那是不可能的,除非對方也晉階合體元祖了!
看了一會兒,他輕聲嘀咕一句,“這是……他在給一幫真尊和真君定規矩?”
“唔,紫閒那廝的氣息也不太對,這是……修煉了玄異錄嗎?”莫名其妙的,九靈的心情居然好了一些,雖然他晉階合體,晉階得磕磕絆絆,差點隕落,但總好過對方不是?
他身邊帶着一個陣道的元嬰七層,叫做關星宇,算是……他的徒孫輩的。
九靈的閉關休養並沒有結束,但是他這次險死還生,上千年時間一晃而過,覺得自己也有點不沾人間煙火了,所以吩咐了自己的徒子徒孫們:有啥有趣的事,記得跟我說一說。
然後他就知道,馮君在冰原召集了一幫真尊,幫異族推演修煉體系——這事確實很轟動。
初開始他也沒有以爲然,可是馮君針對阿修羅的弱點,推演出了剋制手段,並且實踐證明,該手段切實可行,更關鍵的是……設計思路是陣道和符道相結合使用。
九靈也是號稱陣道天才,聞言實在忍不住心動了:要不……去看看?
他不好意思露面,就踅摸着要帶挈一個後輩過去,可惜沒發現分神真君,出竅真尊倒是有倆,一個去了蟲族世界,一個在陣道守家,這都是動不得的。
至於說赫維元祖……赫維原本是他的後輩,現在早於他合體不說,還是約了人把他從困境救出來的,他有多麼不想見馮君,就有多麼不想見赫維。
那麼只能從元嬰裏選了,遺憾的是強元嬰也有不少是去了蟲族世界,而好死不死的是,這個名叫關星宇的後輩,才從蟲族世界回來休養,更關鍵的是……這居然是他的徒孫!
所以他就帶着關星宇過來了,想的也是實在不行就讓關星宇下去旁聽——至於說冰原有不同意元嬰真仙旁聽,抱歉,他根本沒想到這一點,甚至都不知道冰原最近在定規矩。
趕到現場一看,他就有點懵,紫閒這老熟人是什麼狀態,他並不是很關心,兩人原本都是稱雄各自專業領域的存在,哪怕都是宗門陣營的修者,交情也就那麼回事。
但是發現馮君在冰原做的事,他是真的嚇了一跳,我這閉關到底閉了多少年?出關之後,竟然能看到一個小金丹,給幾十個真尊定規矩?
九靈元祖知道馮君很強,強到離譜,但是再離譜……也不應該是這個樣子吧?
你這叫上杆子作死知道不?
然而古怪的是,這幫真尊還真就不介意,馮君提出什麼話題,大家可以討論,也可以反對,但是一旦小金丹拍了板,事情就會那麼定下來。
關星宇也看得目瞪口呆,他當然知道馮君,也清楚白礫灘有多牛,可是觸目這一幕,他還是禁不住暗暗咋舌,“竟然張狂到這種程度了?”
在這裏,張狂二字不是貶義詞,他是收着說的,此情此景,最少也該用“跋扈”來形容。
第三千零九十六章 壬屠的乾脆
九靈看了一陣,終於看出了微妙,“我當是什麼,原來是兩個陣營之間,需要他裁斷。”
關星宇瞬間被點醒,可饒是領悟了原委,他依舊是苦笑一聲,“這也很厲害了好不好?”
還在我能接受的範圍之內吧?九靈收起了震驚的心思,“好了,你收斂一下氣息,我將你投放到冰原上,你只管旁聽就好,莫要惹事。”
惹事?關星宇暗暗苦笑一聲,我有那膽子嗎?“師祖您放心,我不是不知分寸的人。”
九靈將人投放到五六萬裏之外,自己則隱身偷窺,以他的修爲,應該沒人發現他的行爲。
關星宇趕到了現場,先是申請授權,結果接待他的竟然是曲澗磊這金丹一層。
曲真人最近見高人見得早就麻木了,倒也不忌諱對方是十八道真仙,反而問一句,“陣道來得晚也就算了,爲什麼沒有真尊前來?”
“門中的前輩,實在是不克分身,”關星宇也不敢小看面前這位金丹——人家可是有資格代表馮君的,他苦笑一聲表示,“不過心意這些……都是真尊規格的。”
沒錯,像七門十八道這些大宗門,哪怕來的不是真尊,禮物也得是真尊規格,否則那不僅僅是小看馮君的問題,更是給自家降等!
曲澗磊也知道這一點,見對方說得明白,也就不再糾結於此,“馮山主正在跟諸多大尊議事,等他們處理完事情,我再幫你通報一下。”
“這個倒是不着急,”關星宇笑一笑,順便旁敲側擊地打聽,“對了曲道友,我若是想參與論道,應該是個什麼章程?”
“上仙可不敢胡亂稱呼,我怎麼有資格成爲您的道友?”曲澗磊連連擺手,只不過他雖然這麼說,臉上也見不到什麼謙恭之色。
“修道之人,可不都是道友嗎?”關星宇隨口回答,“我只是先行了一步,曲道友既然得了馮山主的青睞,誰還能否認道友的前景?勇猛精進是指日可待!”
等了一陣,他見曲澗磊沒什麼反應,又試探着發問,“那我這個論道資格……”
“這些我不懂,”曲真人淡淡地回答,他當然不是真的不懂,只不過這些日子裏,他接觸的人太多了,有些話只要他敢回答,對方就可能順杆子爬上來,而且最少都是真仙的級別。
他不是怕事的性格,但是發現回答得太主動是給自己找事,他就不想再給別人解釋相關的情況了,他並不認爲自己是不作爲,“你還是問馮山主去吧。”
“可是……”關星宇真不想等那麼久,現在裏面談得正熱鬧,怎麼可以錯過呢?
然而,他也不好對曲澗磊發作,甚至連用強都不敢,身爲陣道的真仙,他還是第一次感覺這麼委屈,“陣道的前輩大尊沒來,我能不能代表陣道,佔一個論道位置?”
曲澗磊又搖搖頭,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一遍,“這些我不懂。”
關星宇見這貨如此死硬,也沒了脾氣,只能硬着頭皮乾等。
紫閒真君倒是注意到了這個真仙的出現,也得知了他的意圖,不過對於這種情況,紫閒認爲不可能獲得馮君的准許,所以他也懶得出面了。
九靈元祖冷冷地看着這一幕,心中忍不住暗哼一聲:紫閒這廝果然靠不住,居然不知道幫着說兩句,那我不爲你幫腔,你也不能怪我了。
馮君擬定的章程其實也不多,爭議又不大,差不多用了兩個小時,就基本交待清楚了,接下來就有空見關星宇了。
見到關星宇送上的禮物,他擺一擺手示意曲澗磊收了,然後才笑着客套兩句。
他表示陣道沒有真尊來無所謂,反正我跟你們的交情極深,不但一起合作過能量轉換陣,跟你們陣道的幾位前輩,也有過一些接觸,大家不算外人,我是同意授權了。
他這可不是套近乎的意思,而是知道九靈元祖明明到了,卻躲在暗處不肯出來,這讓他有點不快,所以才特地點了一下。
你要是不想見我這救命恩人,那就索性來都別來,來了卻躲躲藏藏,這就讓人看不起了。
關星宇聞言就尷尬了,九靈師祖晉階並且復出,是他所屬一脈的大事,他早就知道了,而且隱約有傳言說,祖師是受人救治,才能活下來的。
按說涉及合體元祖的事,根本容不得人嚼穀,之所以有這傳言,是他們這一脈要自省!
因爲他們做錯了大事——竟然把九靈祖師留下的陣圖丟了!
擱給較真的人來看的話,這簡直算得上是欺師滅祖了,九靈出來之後,只是感覺有點哭笑不得,但是下面的徒子徒孫們,怎麼會對祖師沒有個交待?
這件事情跟關星宇無關,但是他也有必要吸取經驗教訓,所以對此事有所耳聞,而且根據傳言分析,他認爲出手的人極有可能是馮君。
不過,這就註定只能是猜測了,別說問九靈元祖,他連問其他人的膽量都沒有,生恐傳到師祖耳朵裏。
所以馮君這個回答,關星宇是基本聽懂了,多少有一點尷尬,但是心一橫,也就撐過去了——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於是他表示,既然馮山主你也認識我師門長輩,這就好說了,現在我家的大尊不方便前來論道,而我卻不想放棄這個機會,不知能否有這個榮幸參與進來?
這不可能!馮君非常乾脆地拒絕了這個要求,因爲比較生氣,他甚至都沒有解釋原因。
關星宇並不甘心只得到這個回答,於是硬着頭皮發問,“爲什麼呢?”
“因爲你不是真尊,”馮君是真的惱了,“你家真尊沒來,我同意授權給你,已經算是給陣道面子了,你要是覺得自己還能代表真尊論道……就算我同意,其他真尊同意嗎?”
關星宇也知道自己的要求稍嫌過分,說不得又耐心解釋半天。
但是馮君決定了的事情,怎麼可能更改?到最後都有點惱了,“你覺得我很閒嗎?”
就在這時,還是紫閒真君冒了出來,“元嬰不得參與論道,是我們的共識,不過陣道的小傢伙,似乎滿足旁聽的資格,你旁聽就是了。”
“旁聽也行,”關星宇忙不迭地點頭,來的時候他真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得這麼幹脆——畢竟他是代表陣道來的,而馮君的“符陣之術”,也需要陣道的知識。
可現在馮山主的態度已經非常明朗了,而他又無法跟對方糾纏,只能退而求其次,接受自己只能旁聽的結果。
其實他心裏覺得,旁聽也是個不錯的選擇,一來省得那些真尊覺得自己不着調,有冒犯之嫌,二來不必直面那些論道中的思路衝擊,三來……只聽不說,難道不好嗎?
然而這個要求,他是不能主動提的,要不然太掉陣道的面子,對方現在主動提出來,他“勉爲其難”的接受就不錯。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他還沒有表現出爲難來,馮君就非常乾脆地拒絕了,“旁聽的資格也欠缺,因爲缺乏介紹人!”
這就是他定下的規矩之一,元嬰真仙可以旁聽,但是必須要有一名在場的真尊介紹。
而每個真尊最多隻能介紹一個元嬰真仙來旁聽!
紫閒真君一聽,頗有點不以爲然,“此人原本就是代表陣道來的,陣道的真尊是有資格參與論道的,現在陣道的真尊沒有來,有個元嬰旁聽……很正常吧?”
“是你們要我定規矩的,而我制定的是規矩,並不是‘正常’,”馮君面無表情地發話,“真尊沒來,那就是沒有爲論道做貢獻,又何來的正常一說?”
“呵呵,”千重不屑地笑一笑,“紫閒你從來都是這麼自以爲是,若是實在看不過眼,你大可以讓壬屠做這名元嬰的介紹人。”
“這不可能,”壬屠真尊直接拒絕了,他已經想好了要介紹誰,甚至連第二第三順位的候選人都想好了,反正其中絕對沒有“關星宇”三個字,甚至連陣道的人都沒有!
他知道自家祖師愛搞事,弄得他現在跟馮君的關係,都出現了一些波折。
雖然他隱約能感知到,馮山主應該明白祖師纔是幕後主使者,但是那些煞風景的話一直出自他的口的話,早晚會給雙方的關係蒙上陰影,這是他不希望發生的。
所以千重的話一開口,他就果斷拒絕,也算是變相地堵住了祖師的嘴,“我有心儀的人選了,這位陣道的小友雖然不凡,我們卻沒有交往。”
這倒也是,他出竅的時候,關星宇是否出生了都是兩說,能有什麼交情?
“沒有交往也無所謂,”千重淡淡地表示,“莒家真尊還能給顏家作保,太虛的真尊,就不能給陣道擔保一下嗎?”
“千重大君,我沒招您惹您吧?”壬屠哭笑不得地表示,他跟千重的關係起碼還過得去,兩人也都跟馮君交好,“您是前輩,一定要爲難我這小輩做什麼?”
“誰讓你有一個不開眼的師祖呢?”千重冷哼一聲,“他要攬事,偏偏自己還不敢露頭!”
第三千零九十七章 做一場
千重都這麼指名道姓了,紫閒就算想裝死都裝不下去了,“沒想到你也變得這麼討厭了。”
頓了一頓,他才又表示,“那拿我的名額來引薦吧。”
“你沒有聽到剛纔的規則嗎?”千重冷笑一聲,“一個勢力只能有一個真尊。”
一個真尊又只能介紹一個元嬰,這都是剛纔說好的,所以壬屠纔會乾脆地拒絕關星宇。
至於莒家真尊引薦了外姓的顏家真仙,那時馮君還沒有定下規矩來,也就只能認了。
事實上,莒家能有真尊一開始就參與論道,還是因爲得了顏家的推薦,否則莒家就算得到消息聞風趕來,那也是後面的事了,來得越晚,收穫自然就越小。
而且莒家跟白礫灘的關係一般,真尊趕到之後,如何操作才能參與論道,這也是問題。
所以這兩家之間人情往來誰賺誰賠,真沒辦法計較,莒家的真尊眼又不瞎,早看到了馮君對顏家的態度,他要再耿耿於懷的話,那就不僅僅是得罪姻親了,嚴格說是不會做人。
不過千重這麼說,紫閒反而認死理了,“太虛來的只有壬屠一個真尊,我又不是真尊。”
“馮山主說的不是這個意思,”姬家的真尊出聲了,“論道的只能有一個,前輩你一直沒有露面,根本就不算論道者,只是……只是我們也不好冒犯前輩。”
這話還真的實在,如果不是大家忌憚對方的實力,估計出手也沒啥用,沒準早就攆人了。
宗門修者也許還不至於直接攆人,家族勢力絕對不會答應,奈何紫閒的修爲太高了,出手註定無功而返,所以大家纔會捏着鼻子接受了這個現狀。
就連馮君也是這樣,他若是底牌盡出,倒是起碼能重創紫閒,不過這種事……何必呢?
大多數的前輩,難免有點古怪愛好,只要不是太過分,大家也無意冒犯。
他說得有理有據,但是紫閒是活了上萬年的老妖怪,雖然他很少算計別人,但那是他沒興趣琢磨,而不是說他真的不懂人情世故。
他還會強詞奪理呢,“這是我太虛的地盤,我在周圍活動一下不行嗎?”
“論道我聽了,那又怎麼樣?又不是光聽沒說,我也說了自己的認知……不算參與嗎?”
千重一聽就不幹了,“既然是你太虛的地盤,那太虛還有真尊呢,都喊過來聽吧。”
紫閒卻是不跟她較真,而是直接問馮君,“馮山主,我能介紹個人進來旁聽不?”
“不能,”馮君很乾脆地回答,“我都不希望你旁聽,因爲你實在太鬧騰了。”
“嗯?”紫閒真君真沒有想到,馮君居然敢這麼說話,在他的印象中,小傢伙確實頭鐵,但說話還不至於這麼刺耳——你搞清楚自己是在跟誰說話嗎?
現場這麼多真尊,基本都出自大勢力,這種場合裏,紫閒哪怕是隻是爲了太虛的名聲,也不可能不計較,他冷冷地表示,“我知道馮山主師門長輩多,你跟哪個長輩敢這麼說話?”
“想當我的長輩,前輩你還差點,”馮君的聲音在瞬間就變冷,“我在太虛好友不少,也尊重前輩的身份,所以一直在忍讓,但我真的不是怕你,只是不喜歡麻煩。”
“呀,小傢伙惱了嗎?”紫閒真君怪笑一聲,他其實從來沒有想過要招惹馮君,但是這種場合下——他也是要臉的,“可是你冒犯上位者了,這麼多人都能作證!”
“那就冒犯吧,”馮君實在膩外到不行了,“勞煩前輩出手把我擒下,治我的罪吧。”
擒下你……當我不想嗎?以紫閒的傲氣,確實有點受不了這個小金丹的脾氣,可是讓他出手,那真的不可能。
他看了一眼壬屠,發現壬屠沒啥反應,知道這個徒孫指望不上了,於是冷哼一聲,“我不會擒下你,把你師門長輩喊過來吧,我自跟他說話!”
大能都是有脾氣的,紫閒自然有紫閒的擔當,你馮君牛是吧?但是我不會大欺小,把你的靠山叫出來吧,我寧肯跟他做一場,輸了也就輸了,左右不過是個丟人。
正經是等我欺負你之後,等你的靠山趕過來爆錘我,那纔是真的丟人!
紫閒的脾氣一直就不是很好,但也有自己的底線,經過了上萬年,他多少學會了一些收斂,但是現在這麼多真尊看着,連徒孫都不冒頭了,他想不強硬都不可能啊。
馮君怔了一怔,然後笑了起來,“前輩您跟我說話就好了。”
然後他抬頭看一眼,衝着一個方向勾了一下,“九靈元祖……您也下來吧。”
關星宇的臉色在瞬間變得刷白——你知道九靈師祖跟着來了?
千重聞言,也是微微一怔,“陣道的九靈前輩……他也來了?”
如果沒有她這句話的話,很多人是被矇在鼓裏的,因爲整個天琴,叫九靈的太多了——當然,或許是“九嶺”“九凌”“久菱”“究靈”,反正是音同字不同吧。
當然,元祖就很少了,但是馮君能點出“陣道”兩個字,大家第一時間就能對上號。
真尊們都沒有說話,臉上也沒什麼表情,但是與此同時,空中的神念四下亂飛,居然還出現了不止一次撞車,電磁污染的現象十分嚴重,可想這些真尊有多震驚了。
紫閒愣了一下,他的歲數比九靈還稍微小一點,而且這個名稱,有多久都沒有聽說過了?所以錯愕之後,是第二重錯愕,“九靈道兄……元祖了?”
“馮小友,又見面了,”九靈躲不開了,他是有羞恥心的,要不然此前也不會一直不見馮君了,但是心裏的糾結歸心裏,場面上還得做人呢不是?
他也不露面,同樣是只降下了神念,“你們論道只限於真尊,我覺得沒必要參與,有事?”
“倒也沒啥大事,”馮君笑一笑,“紫閒真君想請我師門長輩來,我覺得他不一定能請得動,所以想請元祖做個見證。”
請我作見證?你倒是臉大!九靈是要面子的,心裏的計較是心裏的,但是表面的文章一定要做出來,“要我見證什麼?莫非你還想跟紫閒道友做一場?”
“他跟我做一場?”紫閒真君明顯有點訝異,他心裏非常清楚,馮君知道他有多麼難惹,只是他也知道馮君不好招惹就是了。
現在挑釁上門,這個……就不能忍了,哪怕他知道,馮君身上的底牌很多。
說到底,師門長輩留下來的底牌,是給你救急痛的,不是讓你顯擺用的。
就算馮君你身上底牌再多,能隨便用嗎?
然而,紫閒真君終究是多少年的修者了,下一刻,他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於是放出了神念,“九靈道兄你等一等,他可能惦記着把咱倆一波都帶走。”
“你說啥?”九靈元祖沒有聽懂,直接就愣住了,“什麼叫一波都帶走?”
“就是他的攻擊底牌不多,但是足夠強大,”紫閒確實性格有缺陷,但是他的智商又沒有缺陷,“恐怕他是想同時攻擊你我二人。”
“同時攻擊你我?”九靈不屑地冷笑一聲,他覺得這個猜測太荒唐了——我跟馮君可是無冤無仇,“你想挑動我跟他對抗嗎?沒想到多少年不見,你也學會玩陰招了。”
“陰招?”紫閒真君也冷笑一聲,“你人都來了,藏得這麼嚴實,他會認爲這算友善嗎?”
九靈元祖頓時語塞,他一直覺得自己只是不好意思出面,對方應該能理解纔對。
沒錯,大能人物就有這麼自信,也習慣如此行事了——我做了什麼,並不需要向你解釋,你要是不懂,自己慢慢琢磨去!等想通了就好了。
其實這種特權思想,在智慧生命的社會里普遍存在,並不僅僅體現在天琴修者中。
就像在地球,大人物也不屑向小人物解釋自己的想法——你們還不夠資格讓我解釋。
但是紫閒這麼一說,九靈才反應過來一個問題:馮君是小人物,但是他的靠山可不小。
上一次他不見對方,還可以說是在穩固境界——反正又沒差了靈石,其實給得更多!
但對方來頭很大的話,終究是個不太禮貌的行爲,這次他悄然來旁聽,也是想下意識地忽略上一次的不禮貌,只要沒見到人,自己就不會尷尬。
然而這一次,馮君直接點名了,九靈當然就有點惱火,但同時他也有些隱隱的疑惑:這小傢伙是對我有意見嗎?
一開始他還以爲是錯覺,但是聽到紫閒的話,他終於反應過來了其中的邏輯!
小傢伙還真的有可能生氣了,因爲這是第二次不禮貌行爲了!
說到底,還是大能做得太久了,雖然心裏知道不能忽視馮君,但是有些心態真的一下扭轉不過來,如果面對的是渡劫期,都不用別人提醒,他絕對不會欠缺任何禮數。
不管怎麼說,紫閒既然如此提醒,九靈心裏就是一揪。
真君的神念溝通快逾閃電,與此同時,馮君的聲音響起,“我師門留了手段在我身上,既然有人質疑,那我正好請教一二!”
下一刻,冰原板塊上寂靜得可怕,只有呼嘯的風聲掠過。
第三千零九十八章 不止一個社死
馮君本身並沒有一打二的想法,但是九靈元祖來了不現身,這也確實讓他極爲不爽。
他喊破對方的行藏,就是要讓九靈明白——我不但知道你來了,還要讓你做見證!
說白了就是殺雞儆猴的意思:以往你端着元祖的架子,我是懶得計較,不是奈何不了你!
當然,如果九靈還要端着架子嗶嗶,那就兩個一起打!讓對方明白,什麼叫該有的尊重。
所以一打二隻是馮君最後的選項,他希望九靈不要那麼不識趣。
他這話一出,所有的真尊都不做聲了,紫閒真君……那可是享譽天琴上萬年的人物!現在被一個小金丹約戰了?
“果然是‘有人質疑’,而不是我質疑,”紫閒給九靈元祖發一道神念,挑撥了一下——其實真不算挑撥,然後又降下了神念,“我並沒有質疑的意思,只是想見識一下……”
他是已經覺得不秒了,瞬間改變了對馮君的態度,就像對上了同階的修者一般——背後說對方的長輩,總不是什麼好的行爲,再無禮的話,沒準會招致無妄之災。
“廢話恁多……”一個浩瀚的神念驀地冒了出來,正是出自於馮君身上,緊接着,一根碧綠的竹影出現在馮君身後,高有千餘丈,然後微微一擺,“你下來,還是我揍你出來?”
“竹、竹君子?”紫閒頓時駭然,他生得也晚,並沒有見過竹君子,但是竹君子縱橫天琴數萬年,名氣比他大多了,而且幾萬年前,人家就是合體元祖了!
竹君子的惡行不障,口碑不能算太差,被人詬病的就是兩點:非人族修者和愛偷東西!
然而,雖然是被人詬病,但一般勢力都知道:這位絕對不好招惹!
紫閒真君自身的戰力原本就很一般,目下修爲也只是半步合體的鬼仙,見到是這位兇名赫赫的前輩,哪裏還敢繼續端着?
少不得他顯出了身形,正是那個小道童的模樣,對着竹影恭敬地深施一禮,“晚輩紫閒見過前輩,還望前輩見諒,不是我不想現身,實在是……不太方便!”
“有什麼不方便的?無非就是玄異錄,”大佬清脆的聲音響起,“沒有隕落就值得慶幸了,被人笑話兩句……會死嗎?”
這一幕,根本就是紫閒見到千重和軒轅不器的翻版,修爲高那麼一點,就敢大喇喇地說話——覺得難聽是吧?難聽你也得受着。
這麼多人,我總要體面的吧?紫閒心裏感覺窩囊極了,但是……真的沒辦法發作啊,倒不是感覺到了什麼階位壓制,而是他的直覺告訴他:打不過這位!
而且竹君子的名聲在外,絕對是誰都不想遇到的主兒!
他嘆一口氣,“我還真沒想到,前輩居然是馮小友師門中人!否則斷不會如此行事!”
這話聽起來是道歉,但其實有點不懷好意,竹君子偷了那麼多勢力,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幾萬年,但沒準有誰家一直耿耿於懷呢。
所以他點明這是馮君的“師門中人”,沒準……多少會給白礫灘帶去點麻煩。
大佬苟習慣了,一聽這話就猜出了對方的用意,於是冷冷一笑,“我只是跟他的師門有些淵源罷了……九靈,你不下來,還要我請你嗎?”
一個高冠道人冒出了身形,身形有點模糊,他有意無意地看紫閒一眼,然後一拱手,“見過竹君子前輩,我是一道分魂前來,生恐失了禮數……倒是沒想到,紫閒道友修了鬼仙。”
在場的真尊見狀,連大氣都不敢出一聲,一下冒出來三個真君之上的大能,這簡直是一場……數千年未有的盛會!
“你先不要跟別人打招呼,”大佬清脆的聲音再度響起,“馮君怎麼說也救你一命,還助你晉階,你這鬼鬼祟祟地藏起來,是要做什麼?你以爲只有鏡靈前輩照看着他嗎?”
鏡靈……是竹君子也要稱爲前輩的?在場的真尊們聞言,又是暗暗倒吸一口涼氣。
白礫灘鏡靈的名頭,在天琴也是響噹噹的,大家不清楚它到底是什麼修爲,只知道它處於受傷狀態,但就算那樣,大家也都看到了,它能主持煉製“虛擬對戰系統”。
竹君子最少就是合體期了,那鏡靈……豈不是最少也是合體期?
大家都在消化這驚天的消息,現場一片寂靜,而九靈的嘴角,忍不住抽了兩抽——這還虧得他只是一道分魂前來,若是本體前來,不知道會氣成什麼樣子。
他是最好面子的,不成想被竹君子當衆打臉,更讓他想死的是——現場還有這麼多觀衆!
然而偏偏的,他還沒有辦法計較,天琴的規矩就是如此:上位者有權無視下位者的隱私!
只要不是惡意掀開底牌,上位者想說什麼都可以——昔年他也是這麼做的,口無遮攔!
但是換到他身上,實在是有點忍受不了,甚至連身形都有點模糊了。
下一刻,他忍不住問一句,“不知道前輩是否渡劫成功了?”
話纔出口,他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我這是瘋了嗎?竟然去挑釁虛懷若谷的竹君子?
撇開竹君子不提,也不提“鏡靈前輩”……馮君身後可是還有大能啊!
果然是虛名害人,如果不是那麼要面子,何至於到眼下這一步?
“咦?”大佬聞言輕咦了一聲,然後出聲發問,“你這問題,是個什麼意思?”
話說到這一步,九靈再退縮的話,那就是當着這麼多真尊丟人了,他硬着頭皮回答,“好久沒有聽到前輩的傳說,都說去外面尋找機緣了……恰好我也到了考慮下一步的時候了。”
後面的話,他是表示出了退縮的意思,但是大佬哪裏聽不出這話的意思?
“原來我已經過氣得這麼久了嗎?”它冷笑一聲,竹影擺動兩下,“廢話少說,你倆一起上吧,接得下我一招……我就原諒你們了。”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嘛……紫閒聽得就是一呲牙,他覺得自己冤枉透了。
“前輩,我來吧,”馮君聞言,忍不住輕咳一聲,“您出手沒個輕重的,我還有攻擊符籙。”
他原本真沒打算請大佬出手,就是想靠着守護者給的符籙,教訓一下紫閒真君——或者還有九靈,甚至都沒打算重傷對方,能達到打臉的目的就夠了。
反正守護者雖然本源沒有完全恢復,但是它對大道的理解比這兩位強,一擊肯定能建功。
大佬是自己主動跳出來的,連馮君都有點意外,他知道它距離完全恢復還早,雖然這位是習慣了苟的,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但他還是忍不住攔上一下。
大佬卻是冷冷地回答,“不會是連你也以爲我過氣了吧?”
話是這麼說的,但是下一刻它用神識勾連馮君,“一個鬼仙一個分魂……正合適立威。”
原來是欺負那倆不是完整狀態!馮君秒懂,下一刻,他就覺得今天的事兒,似乎有點好玩:合着這三位大能,都是殘缺的!
心裏這麼想,他的臉上卻是要做出一副惶恐的模樣,“前輩你誤會了,我不敢!”
就他倆對話的當口,那兩位也在瘋狂地開動大腦,希望能想出對策——竹君子的一擊,那絕對不是好玩的。
這倆也都不傻,知道竹君子留在馮君身上的神念不是完整的,這有可能是對方也遭到了什麼不測,但是別的不說,只看對方敢大喇喇地一挑二,又怎麼可能差得了?
那可是四萬年前就縱橫天琴的合體大能,可能連這點判斷力都沒有嗎?
更別說馮君還要搶着出手,說明對方不止有一種手段!
還是九靈的反應快一點,他雖然好面子,但是並沒有紫閒那麼桀驁,現在對方已經挑明瞭他想要遮掩的消息,再堅持犯拗,那就是跟自己過不去了。
於是他很乾脆地表示,“前輩說笑了,馮山主對我有救命之恩,怎麼敢跟您動手?”
既然消息已經傳出去了,那麼……索性就直接認了吧。
反正今天的事情傳出去之後,大家知道了馮君的後手有多麼嚇人,想必也沒誰會笑話他。
不對恩人出手……沒毛病!肯定是好品質。
“我也無意對前輩不敬,”紫閒見狀也趕忙表態,二打一他都沒把握,更別說九靈已經縮了,他就算再桀驁,心裏多少總是有點嗶數的,“只是……事出有因,這裏又是太虛範圍。”
“太虛的地盤,我就不能來嗎?”竹影又刷刷地擺動兩下,“還是你覺得隱身欺負一個小金丹,很有成就感?”
這話就有點誅心了,一點都不委屈紫閒——誰讓他仗着修爲高,惡趣味發作呢?
紫閒的臉色又是一變,他真有點受不了啦,這裏終究是太虛的地盤,不能再軟弱下去了!
然而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千重悠悠地發話了,“紫閒道兄,看在以往相識一場的份上,我還是提醒你一句,竹君子前輩……也許是修因果的!”
聽到這話,不光是紫閒的臉色一變,九靈的身體也微微一抖,身形越發模糊了一些。
第三千零九十九章 能鑽漏洞不?
“修因果”三個字,其實是很籠統的,相關的修行類型也很多。
千重發出這種警告,真的是善意的,她並不十分確定,竹君子是不是修因果的。
反正到了竹君子的修爲,肯定懂一些因果之術,區別只在於是否精通、精通到何種程度。
正經是她知道大佬也是“殘魂”——雖然殘得不是很厲害,但出手多少有點不便不是?
而且紫閒是人族修者,竹君子是非人修者,哪怕天琴的修者認爲,天地奇物修煉有成,也不該受歧視,但是千重的心裏,多少願意提示一下曾經相識的人族修者。
曾經的老朋友,一個個或者隕落或者失聯,熟人……真的是越來越少了。
然而,這話到了紫閒的耳中,就有若一個驚雷在耳邊炸響——修因果?
他合體沒有大成,轉修了玄異錄,此術最忌因果,要知道,他可是要渡過九次天劫的!
導致天劫失敗的原因有很多,第一大因素就是因果類的!
而且紫閒靠奇物續命成功,跟別人做一場的話,捨棄一個分魂也不怕,這也是他頭鐵的原因之一,可是因果之術,又怎麼是捨棄了分魂就能消除的呢?
九靈臉色不好的原因,也是因爲這一點,他已經明確表示,自己來的就是一道分魂。
這道分魂毀在別人手裏,都會影響他正在穩固境界的本體,如果再沾染了因果的牽連,那結果……簡直不敢去想像!
“修的是因果?”壬屠真尊出聲了,他一臉駭然,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來。
然後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竹君子前輩敢作敢當恩怨分明,果然修的是因果之術!”
幾個真尊眼珠一轉,也紛紛點頭:虛懷若谷竹君子,確實啊!
有誰敢冒犯它,它就會去偷東西,這絕對涉及因果,沒毛病!
紫閒真君心裏卻明白,這是同門晚輩在爲自己解圍,否則以壬屠的見識,至於“驚呼”?
雖然這裏是太虛的地盤,雖然圍觀者甚多,但是……自己真的不能任性了。
於是他衝千重拱一拱手,以示謝意,然後看着竹影朗然發話,“前輩覺得我行事莽撞,我甘願受您一擊,只願了卻因果,不要影響太虛和白礫灘的友好合作。”
“你……”大佬有點無語了,“能有點骨氣嗎?你得抵抗啊,要不我不是欺負你嗎?”
“不想抵抗,我遊戲紅塵有點過了,”紫閒的回答張嘴就來,自尊心這東西很奇怪,一旦把它丟下,破罐子破摔就不需要再做什麼心理建設了,“不過我還允諾了馮小友一些事情。”
“那你還搗亂?”大佬氣得都想笑了,不過以它的身份,再計較也真沒什麼意思,對方的面子都掉到腳面上了,這裏又是太虛地盤,它如果不依不饒……真以爲人家門中沒長輩?
所以它表示,“馮君,你還是換個地方論道吧,我真沒覺得這裏有什麼好。”
馮君還沒來得及說什麼,紫閒真君又發話了,“不用,我走……我馬上走,馮小友讓我幫忙誅殺盜脈,正經是有點線索了……前輩,我走了啊。”
然後大家眼前一恍惚,小道童就憑空消失了。
“便宜你了,”竹影輕聲嘟囔一句,然後繼續發話,“九靈你呢?”
“我……我陪諸位道友論道!”九靈元祖也跪得很乾脆,不跪不行啊,“雖然只是一道分魂,想必也能幫助大家一些。”
這論道對他來說,意思真的不大,一羣小小的出竅真尊……能跟他發生什麼思路碰撞?
千重這真君,或許還能有些收穫,尤其她是玩推演的,但是陣道的合體……需要這些嗎?
“你不用委屈自己,這裏收穫不大,”大佬很清楚這裏面的輕重,“雖然馮君救了你一命,但他終歸是收了你極靈的,何必在這裏浪費時間?”
您不用一直提這個話題吧?九靈心裏真的是很無奈,可他只能硬着頭皮表示,“還有千重真君在的不是?反正只是一道分魂,聽一聽也無妨……主要還想帶挈一下門下的好苗子。”
關星宇一直低着頭呢,他實在不忍心看到自家祖師的狼狽樣兒,但是聽到這話,猛地抬起頭,鼓起勇氣說一句,“符陣之術,還是需要我們陣道的!”
“需要你們陣道?”大佬聞言冷笑一聲,“符陣之術始於推演,什麼時候跟你們陣道有關係了?是你們陣道需要符陣之術的傳承吧?”
關星宇平時也不是個衝動的,但是聽到對方這麼貶低自家,就實在不能忍——哪怕對方是兇名赫赫的竹君子。
說到底,他現在就是論道場上修爲最低的人之一。
沒有那些更低端的修者爲他解圍,正經是他要幫着九靈祖師擺脫困境。
哪怕他是元嬰高階了,也要衝鋒在前,“修仙百藝都始於推演,前輩這話……自是正確。”
“可笑,嘗百草的前輩,你們都忘了嗎?”竹影驀地消失不見了。
大佬不認同他的觀點,但是也沒興趣糾纏——太跌份兒了,所以反駁一句直接匿了。
九靈的身子緩緩降了下來,然後衝着馮君一拱手,“多謝馮山主上次援手之恩。”
“沒什麼恩不恩的,”馮君呲牙一笑,“正如元祖前輩所言,我收了靈石的。”
九靈元祖也不再多說,直接選個地方落座,這個時候,說得越多越丟人。
“好了,沒事我就要去休整了,”馮君也站起身來,論道的陣營裏多了一個合體元祖……好吧,多就多了,那又怎麼樣呢?
正經是回覆靈氣之前,他悄悄地勾連大佬,“前輩,你不怕再被人關注到了嗎?”
“怕也沒用了,你都能組織起這種級別的論道,咱們根本藏不住了,”大佬幽幽地回答,“既然藏不住,就到了展示肌肉的時候了。”
“這話……倒也是,”馮君訕訕地笑一笑,“我還以爲您一直喜歡苟呢。”
“苟是一種戰略,展示肌肉也是一種策略,”大佬不以爲然地表示,“哪有什麼一以貫之的手段?相對的時機,選擇合用的就是了。”
反正我覺得……你還是苟的時候多一點,馮君心裏暗暗腹誹一句,垂下眼皮開始打坐。
不出預料的是,發生在此地的事情,第二天就傳遍了冰原板塊,並且瘋狂地向外擴散着。
原因當然也很簡單,論道的地方雖然是封閉的,但終究不是管理嚴格的閉門會議,參與的勢力那麼多,怎麼可能守得住密?
馮君休整完畢之後,直接開始推演了,可是場地裏的真尊們,就不是單純地論道了,場外的雜音實在是太多了,而真尊的感知能力又強,整個板塊上的反應,都能感知得到。
又過兩天,這消息幾乎傳遍了整個天琴,帶來的反應,就是陸續又有不少真尊前來,想要加入論道,而各大勢力也有真仙前來,想要加入旁聽。
有些旁聽的真仙是參與論道的真尊指定,這個爭議要小一些,但也有真尊只是把消息傳了回去,讓他們自行篩選旁聽的真仙,這就難免發生爭執。
於是有些勢力一來就是三四個真仙,要讓真尊老祖拍板定奪。
然而,這種事還不宜公開,否則傳出去也是自家的笑話。
所以他們來到白礫灘之後,還要請老祖指定參與的人選,冰原上又是神念亂飛。
其實這種神念交流,瞞不過同級別的真尊,只不過掩耳盜鈴這種事,偶爾還是要做一做的,不求別人聽不到,只是自己表示捂了耳朵就好。
還有一些意外因素的影響,就是旁聽者必須元嬰高階,這個條件有點……那啥。
一般的大勢力裏,按說不缺元嬰高階,甚至不比元嬰中階少多少——很多人都是卡在元嬰高階上不去了,壽數還能活一陣,因爲存在這麼一個積累量,元嬰高階不會太少。
然而,旁聽論道是培養人才,那些老邁的元嬰高階,來這裏旁聽也沒有必要,平白浪費大好機緣,就算他們自己不服氣,所在的勢力也不允許。
這就限制了相當一部分的元嬰高階前來,再加上元嬰也會有雜務,還可能閉關,以至於有些勢力竟然選不出一個合適旁聽的元嬰高階。
比如說玄黃門就是如此,來了兩個元嬰中階,一個乾修一個坤修——昊苒真尊是剛從天琴外回來,對門裏的真仙不是很熟悉,門裏指派了兩個真仙前來,讓他二選一。
昊苒特地找到了馮君,表示門中大部分的元嬰高階,都在攻略蟲族世界,留守的卻又都沒有什麼前途,要不麻煩你……通融一下?
這個沒辦法通融的!馮君很乾脆地表示:規矩都已經定下了,而且是剛定下的。
昊苒真尊又問:那我能不能把論道的內容,在後續的時間裏用神念發出去?
馮君聽得就笑,合着修者的社會,跟地球也差不多,永遠不缺人琢磨卡Bug、鑽漏洞。
“這事您想做就做,反正您的神念,我也覺察不到,關鍵是別耽誤了您自己的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