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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二百章 失先手

  雷電的僵直效果……怎麼說呢?確實有,但是在這種場合用處不大。   對金丹之下的小修者來說,防雷法寶是比較罕見的,相對難得。   但是對金丹之上的修者而言,防雷法寶並不難獲得,珍稀資源總是會向上層傾斜。   而且說句良心話,在整個天琴位面,雷修都是比較罕見的存在。   像是在昆浩,雷修裏連金丹都難得一見,諸多雷修只有一個修煉聖地,那就是雷霆原。   而天琴位面的大能裏,雷修少得可憐,修習了部分雷法的大能倒是有。   至於說真尊對戰使用雷法的,也不是沒有,不過雷法檔次一般不會太高。   而能抵禦雷修神通的寶物,那就又少了——真沒有這麼多罕見寶材。   須知真正的雷修神通,那可是驚天動地,能夠毀滅一切的。   就連頤玦使用的束氣成罡,也只是帶了一點雷法,都不算純粹的雷法。   但更坑的是:原柘完全沒有想到,頤玦居然能拿出雷法的符寶來。   他對頤玦調查得足夠深,就從沒有聽說過,她會使用……錯了,是她曾經接觸過雷法。   靈植師一脈的修者,本身就比較抗拒雷法,木法怕雷這是常識,她不會雷法很正常。   而頤玦借用雷法符寶對付他,這完全不在他的假設範圍內。   要說這是生死戰,各種可能都應該考慮到,然而……真沒有人能考慮到所有的意外!   反正在他想來,如果是出竅期的雷法符寶,他現有的法寶根本就防不住。   他能借到相關法寶,但是面對每一種可能,都要去借法寶的話,他哪裏有那麼大面子?   正經是,他昔年曾經得到過出竅級別的防雷材料,後來換了自己需要的材料。   至於說爲什麼換?因爲他想要的材料,對方不賣,只換材料。   而且他也認爲,自己手上的防雷材料雖然好,但是……用處不大!   什麼時候真要對上有特殊雷法的對手,他警覺一點就好,大不了去借相應的法寶。   所以頤玦這一招,還真的打了他一個冷不防。   不過好在……他身上的護符,是真君級別的,而對方的雷法……   慢着,這雷法似乎也沒有到出竅,之所以能擊穿纏繞術法,大抵還是相剋的緣故。   那就沒事了,硬捱一下就是……但還是就想不通,還有迅疾類的雷法嗎?   他心裏是這麼想的,可他也明白,這只是自己安慰自己。   關鍵是,他失去了那麼一丟丟的先手!   棋逢對手的時候,先手優勢真的太重要了。   雖然原柘一直不認爲,頤玦的戰力有資格跟自己相提並論,但是他也不會小看對手。   所以,哪怕僅僅失了一絲絲先機,他也會想盡一切辦法搬回。   當然,在搬回的過程中,他會更加地小心,不讓那些負面情緒影響了自己。   作爲一個老牌戰修,他一點都不缺相關經驗,越是兇險的時候,他越是冷靜。   意識到對方的雷法僅僅是半步出竅,原柘第一時間就做出了反應:順勢後退。   這種雷法能給他造成的僵直,大概只有短短一瞬,十分之一息的時間,非常短暫。   但是可以肯定,佔了這一絲先手之後,對方肯定會發起連續攻擊,以維持先手優勢。   不過接下來的一系列攻擊,可能是致命的,也可能是極限施壓,試探己方弱點。   原柘是打老了仗的,決定先硬扛,賭對方不是要發起致命攻擊。   其實致命攻擊也不怕,他有兩敗俱傷的手段,不信對方不考慮這一點,敢直接大爆。   說到底,除了類似於歲月這種幾近於無解的神通,他還真不怕其他可能的大招。   原柘也很清楚,頤玦敢賭命,手上肯定有絕招,但是……我原柘這麼多年白混的嗎?   反正先硬扛就對了,這點半步出竅的雷法,真的傷不到我啊!   慢着……臥槽,又是雷法?   雷法之後居然還是雷法,這再次出乎了原柘的意料:你弄這麼多雷法符寶,喫撐了嗎?   首先雷法起碼傷不到我,僵直都只是那麼一小瞬間,有意義嗎?   其次,這雷法不到真尊級別,但也是半步出竅,求這種符寶,花費也不會少吧?   他心裏納悶,手上卻不慢,直接掣出一根靈木丟了在身前。   這是元嬰巔峯的靈木,是他的戰鬥夥伴之一,硬扛第二道雷法沒有問題。   所以,他都未必會第二次僵直。   然後他就傻眼了——你特麼這是有多少雷法符寶?   頤玦發現“束氣成罡”有效,一口氣打出去七八張——都是她自己灌注的,不心疼。   看到後面一連串的白光,原柘的臉色有點發白,他反應過來了其中的情況。   他又順勢向後一個閃退,連續丟出幾根靈木,嘴裏放聲大笑。   “哈哈,原來你修了雷法……不過,這是在刮痧嗎?”   閃退之後,他打算瞬閃了,對方這麼瞄準一個方向打,他太被動了。   必須要有騰挪空間!而他相信,幾根戰鬥靈木加起來,他應該不至於第三次僵直。   然而就在這一刻,頤玦手上出現了一個拳大的透明氣泡,“納命來吧!”   看到透明氣泡的第一眼,原柘的頭皮就是猛地一炸。   一股莫大的威脅感,籠罩住了他的全身。   他的直覺告訴他:會死人的!   這一個氣泡,絕對有致他於死命的能力,而且……是他想抗衡都抗衡不了的。   此前一幕幕的景象在眼前回防,他終於恍然大悟了,“你這麼做,主要是爲了鎖定我?”   頤玦沒有理會他,輕聲嘟囔了一句,“果然,有水有鹽的話,電光是要快一點。”   她此前使出神通思甘霖,只是想通過空氣中的水滴,讓束氣成罡傳播得快一點。   這是馮君告訴她的,她也試驗過了,實戰效果果然不錯。   不過原柘猜得也沒有錯,束氣成罡依舊是她的手段,她最終的目的,還真是要鎖定對方。   這是頤玦早就擬定好的戰鬥方案,是跟馮君商量出來的。   否則的話,她都面臨生死戰了,馮君怎麼可能心思那麼大?   具體戰鬥方案肯定是沒有,但是大致作戰思路已經確定了,到時候隨機應變就好。   如果不是衛三才那麼着急頤玦,馮君可能就一直在靈植道副山門等下去了。   他不是個喜歡出風頭的人,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頤玦跟他的關係不是一般的好。   但她是新紮的真尊,而馮山主只是新鮮熱辣的……金丹九層,差別太大了。   馮君又不喜歡蹭流量,來副山門代她接待貴客是沒得選,再突出兩人關係,那就過分了。   但是衛三才一個勁兒催,他覺得自己“已經外人被提醒”,如果再不來戰場走一趟,看在外人眼裏,依舊是存在問題的。   所以他就來了戰場,還假巴意思地推演了十來天,但就是那四個字……都是套路!   戰鬥方案早就商量好了,而他的現場推演……倒也不是完全沒有效果,起碼驗證了方案。   至於說遠攻比較利於頤玦,確實也是這樣,然後他放出去風聲,讓原柘疑神疑鬼。   可以說在此前的過程中,他倆設計的戰鬥方案沒有任何的紕漏,直到戰鬥開始。   原皓開場就發大招自火暴,直接驚豔了所有的人。   雖然他的結局比對方強一點,距離隕落也只差一口氣,但是這一仗,足以成爲傳說。   然而他成就傳說了,頤玦這一仗就不好打了——原本她也打算先發制人的。   原柘看到擎植的遭遇,肯定會倍加小心,而事實證明確實如此,他一開始就不住瞬閃。   頤玦有絕對強大的底牌,但問題的關鍵是,她不容易鎖定對手。   武器再強大,你得打得準纔行,否則那不是浪費嗎?   原柘只是根據第一場的戰況,稍微調整了戰鬥策略,選擇了一種他認爲最合適的方式。   他並不知道,這樣的應對,確實讓他避免了“出場就領盒飯”的尷尬。   後面的經過就不用說了。   頤玦在小範圍內移動,固然是想避免被帶節奏,但主要還是希望能比較方便地鎖定對方。   終於,思甘霖出手了,再加上一大疊“束氣成罡”,直接把原柘打得退到了五十萬裏之外。   事態終於可以在此終結了,因爲隨着距離拉遠,夾角降到了足夠小。   “無法鎖定”這種情況,主要是因爲鎖定夾角不滿足條件,跟地球的雷達鎖定差不多。   一個傢伙在很大的夾角內,一會跳到左端,一會兒跳到右端,真的不好鎖定。   那個透明氣泡的威力足夠大,但是鎖定攻擊的範圍不大,這就很遺憾。   不管怎麼說,現在收場,並不算太晚,至於說有點波折……那也是小意思了。   有意思的是,頤玦的用心終於被原柘猜到了,還喊了出來,果然不愧是打老了仗的戰修。   然而那又如何呢?條件已經成熟了,再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頤玦將手中的透明氣泡向前一拋,“封鎮!”   那氣泡在瞬間消失,空間裏出現一股極其微妙的波動。   波動的感覺不很明顯,也沒什麼強大的氣勢,但是隱約能帶一點莫名的驚悸。 第三千二百零一章 後手無用   在場的真尊極多,但是能認出這手段的……不知道有沒有。   多數人的心裏,都是一陣心驚膽戰:這是什麼手段?   原柘想跑,但是他的直覺告訴他:沒用的,跑不掉!   他直着嗓子喊了起來,“這不是靈植道的手段!”   這當然不是靈植道的手段,是守護者給馮君的攻擊手段。   頤玦一開始是排斥接受的——不是不想,馮君的師門長輩有多強,她心裏很清楚。   她雖然自視奇高,但是還沒膨脹到忘乎所以,以爲自己真能拼死原柘。   敢不敢拼是一回事,能不能……那是另外一回事。   她客觀地估算一下,認爲自己跟對方同歸於盡都有難度。   馮君的支持,她其實是想要的,關鍵是……這不是有點不好意思嗎?   然後馮君表示:咱倆這關係,誰跟誰啊?而且靈木道也算計過我,這仇我一直記着呢。   我是真的不方便出面報仇,你這算幫我報仇了,我出點力不行嗎?   那就……行吧,頤玦看起來傲氣——確實也傲氣,但還沒有傲到狂拽酷炫吊炸天的程度。   知道自己不行,那就得借用外力,她倒是不怕死,但是……活着不好嗎?   事情就這麼商定了,然而還有個小問題——守護者的手段,是給馮君的,別人用不了!   馮君本來不想讓守護者知道這個事兒,但是想了想,還是跑了一趟地球。   洛華似乎有人要跟他說什麼事兒來的,不過他一閃身就走人了,根本沒去理會。   不是他不操心洛華,而是家裏好幾個出塵期了,各種資源也是海量的。   這種情況下,誰敢惹洛華?一個出塵期解決不了,兩個、三個夠不夠?   需要他拿主意的,就是那些麻煩事,他對那些凡俗事物半點興趣都沒有。   這一刻,他隱約有點明白,爲什麼真尊出竅後,就不太在意自家勢力的情況了。   他們有追求機緣的需求,這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則是因爲……你們能照顧好自己!   每一家真尊的離開,都是在勢力興盛的時候,勢力面臨危機的話,真尊不會走!   換句話說,如果真尊留下來,只是爲了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的事,那不是真尊體面!   瑣碎的事情,不該讓老大出面!   他來到守護空間,跟守護者說了這事兒。   爲了表明重要性,他還特地強調:那兩個空間,都是在朋友們的幫襯下,纔拿下來的。   您不會以爲,我一個小小的金丹,能弄到這麼寶貴的資源吧?。   這是要讓守護者加深印象,並且充分意識到:這是咱們欠別人的!   天大地大人情最大,守護者應該也是要面子的。   守護者想了半天才道,“那個草……不是草,我是說那個殘魂,好像摸索到了些竅門。”   陰魂大佬爲他護法時,確實借用過這個法門,雖然沒有施展,但是窺探下規則很正常。   “那它可以分享它的心得?”馮君還是很尊重守護者的,覺得有必要申請權限。   “你都讓它看了,我能說什麼呢?”守護者……有時候真的很好說話的。   當然,前提是你得經常辦一些讓它喜歡的事情,這世界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所以說這兩個空間泡,上供得還是很合適的。   然而,馮君見到它好說話,就又得寸進尺一下,“其實我還有點別的需求……”   閒話少說,頤玦這次要發出的封鎮——就是手上的透明氣泡,真不是靈植道的手段。   原柘是老得快死的真尊了,經歷的各種規則太多了,隨便就感受出了異樣。   畢竟靈植道和靈木道,是一母雙胎,誰不知道誰啊?   眼看着自己躲不過了,那趕緊找人幫忙做主嘛——這不是靈植道手段!   他不知道有沒有用,反正先喊一嗓子是正理——喊不一定有用,不喊就很難有用。   盼兮雖然年紀不算太小,但也僅僅三千歲出頭,她天天交流琴技,未必懂得這些。   盼兮真尊還真的聽到這一聲了。   她的臉色藏在青紗後,看不出有什麼變化,但是同時……她也沒什麼反應。   仲裁者沒有反應,那就繼續唄——原柘原本也沒有想過,真就能指望仲裁者救場。   他首先想的還是瞬閃,然而很遺憾,被那氣泡鎖定之後,他瞬閃的難度陡然增加。   此前他瞬閃百萬裏都毫不喫力,但是現在,就彷彿陷入了泥淖中一般。   他極力一個瞬閃,不過是遁出了二十萬裏左右,頓時心生絕望!   原柘已經絕對確定,頤玦這一擊,就是最後的一擊了。   他沒有時間去考慮,她出手爲什麼也會這麼決絕,而是果斷地決定:玉石俱焚!   他取出一個小瓶子,小瓶上有玄奧的圖案。   他一口精血噴了上去,旋即捏碎了瓶子,“血咒!”   這是精血咒術,他要用自身的精血爲祭,咒殺頤玦拼個同歸於盡。   瓶子裏封印的,是頤玦的一縷氣息——這還真不知道他是從何處得手的。   不過氣息被收集,這種事……怎麼說呢?實在也是防不勝防。   修者到了金丹就是無漏之軀了,可是想要時刻收束自身的氣息,那連出竅真尊也很難做到——不是收束不了氣息,但是……哪裏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當然,能採集到比較精粹的氣息,這肯定是下了工夫。   不但要關注到她的行蹤,及時行動,採集時還要注意遮蔽天機,以免引起她的警覺。   頤玦的氣息,應該是元嬰期的時候泄露的,但那時她已經是推演高手,感知力很強。   有人出自惡意來收集她的氣息,她心生感應是很正常的。   小瓶子外的圖案,就是咒訣和符籙了,原柘一把捏碎,噴一口精血,那就齊活兒了。   這種咒術,在天琴是很不受待見的,也虧他獻祭的是自身精血,否則算個邪術也正常。   所以這種咒術也很難得到,原柘是真下了大辛苦,才求到這麼一個瓶子。   想一想就知道,金丹之上的修者,很難保證自己的氣息絕對不被別人採集。   如果被仇家得到這一祕術,又遇到有人壽數將盡,豁出去要搞死對方,真不要太簡單。   所以別說金丹、元嬰了,就連分神真君,肯定也不喜歡有這種祕術流傳。   原柘在臨死之前,這樣拼掉對方,讓他在修者心中的印象分,更是大打折扣。   然而,他也是被逼得沒有辦法了,原本在他的預案裏,最少有三種同歸於盡的手段。   這三種手段裏,還不包括自火暴在內,可見他拼掉頤玦的決心有多大。   可非常不幸的是,他現在距離頤玦太遠了,施爲距離就排斥了一種計劃好的手段。   而頤玦使用了建木精粹,處於萬法不侵的狀態,這就又排除了一種手段。   所以使用血咒,不是他瀕臨死亡,已經不用在乎物議,而是……真的別無選擇了!   建木精髓萬法不侵嗎?倒是要見一下,能不能擋住因果咒術!   反正盼兮真尊見狀,眉頭就是微微一皺,“真是卑劣!”   她也見不得精血咒術,然而此術打的是擦邊球,沒有被明確列入邪術,她不好插手。   事實上以她的實力,就算她想插手,也無法化解——畢竟是一名強真尊獻祭了自身。   血咒的威力並不是很大,未必馬上能咒死人,關鍵是涉及了因果,這是個不可逆的過程。   除非頤玦再找到一個精擅時光回溯的大能,通過回溯斬斷因果。   然而這是絕對不可能的,普通的渡劫大能也做不到這一點。   因爲獻祭了自身的精血,原柘的肉身瞬間就弱了下來,真嬰的氣息也在狂降。   以至於,他想要再發起攻擊都很難了。   不過原柘不甘心,強忍着身體的不適,頂着粘稠的阻力,他猛地向前瞬閃過去。   同一時間,他的手裏又多了一個圓環出來,他要嘗試另一種同歸於盡的手段。   現在的原柘,已經顧不得考慮自己了,他想的是保證誅殺掉頤玦,不要再生意外。   然而非常遺憾的是,他的瞬閃速度也在狂降,這一下瞬閃,只前進了三萬裏不到。   完蛋!他意識到了,自己已經不可能發出第二擊了,只能指望血咒能速殺對方。   退得……真的有點遠了啊,早知道是這樣,應該選擇近戰的!   他有點懊悔,沒有重視馮君的推演,偏偏自作聰明,選擇了反其道而行之。   下一刻,讓他目眥欲裂的事情發生了。   頤玦的身上,又有淡淡的青芒一閃。   緊接着,一口精血就從原柘口中噴了出來,他忍不住大叫,“不是建木精髓!”   對方免疫了血咒的攻擊,與此同時,他遭到了血咒的反噬。   這絕對不是建木精髓能做到的,那可是因果術法!   能免疫了因果術法……他都想像不到,對方居然會有這麼強大的底牌。   他又努力喊了一聲,但是聲音卻柔弱得可憐,“那不是靈植道的手段……不是的!”   他還想繼續說點什麼,然而非常遺憾,一股強大的壓力自四面八方襲來。   他的身體頓時被束縛在了空中,半點都動彈不得。   甚至連血咒的過程,都被強行打斷了。 第三千二百零二章 強插一槓子   一場看起來要打持久戰的戰鬥,竟然在不到一個小時裏結束了。   勝的是頤玦,敗的是原柘——簡直可以說是脆敗。   這真的出乎了大多數人的意料。   大家偏向認爲,頤玦戰力不佳,但是可能有比較強大的底牌——否則她也不會應戰。   她對上原柘之外的真尊,有一定概率獲勝。   等她真的跟原柘對戰起來,多數人都覺得腦袋瓜有點不夠用:這麼不愛惜自己的嗎?   只有少數人的眼中,浮現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然後有意無意看馮君兩眼。   馮山主居然有興趣跟藏菁聊天?那麼……可能真的會有意外發生吧。   那些全程關注了戰鬥的真尊們,卻是品出了其他的味道。   頤玦跟原皓的戰鬥方案,極其地相似……甚至可以說是翻版。   至於說開始就攻擊,和一開始沒啥反應……那都不是重點,只是表象。   重點在於兩人一旦出手,都是全力一擊。   頤玦出手了很多次,但是在場的真尊有哪個是傻的?   就算一開始不明白的,等戰鬥結束也看懂了:頤玦的全力一擊,首先需要鎖定對手。   所以前面的那些符寶和神通,都是限制對方移動用的——壓根就沒有滅殺原柘的威力!   至於說頤玦的封鎮到底是什麼手段,絕大多數人還真是看不出來。   看不出來當然好奇,但是這事兒……就沒辦法問。   不管對誰家來說,這都是異常強悍的底牌,怎麼好意思開口?   倒是盼兮真尊敢開口,“頤玦道友,這攻擊手法……不是出自靈植道?”   “確實不是,”頤玦毫不猶豫地地回答,然後就瞬閃到了原柘身前百餘里處。   她沒有更多的解釋,顯然她認爲沒有這個必要。   盼兮真尊也沒有追問,而是又問了一句,“那青色葉子……也不是出自靈植道?”   相較那攻擊的封鎮手段,她更在意的是頤玦的防護方式,那纔是更逆天的!   因果攻擊都無效……這得強悍到什麼樣的程度?   頤玦沒有回答,反而抬頭反問一句,“不管如何,攻擊總是我發出的,有什麼不對嗎?”   生死戰之前,雙方有約定,不得請外援入場,她遵守了這一點就夠了。   至於說她的底牌來自於哪裏,這個並不重要,只要不是邪修或者魔修手段就行!   盼兮真尊既然做了仲裁者,對約定也是很清楚的。   生死戰可以限定底牌的來源,但是靈木道沒有提,所以她也不能指責頤玦。   她只是不無遺憾地表示,“原本還以爲,你們會使用同源手段。”   “那是原柘太自信了,”頤玦淡淡地回答,“他以爲寶物比我多。”   原柘喫虧,還真的喫在這一點上了,他不約定底牌來源,並不是沒有想到。   而是他自認,自己從外部得到的底牌,肯定要強於頤玦——比如說那血咒之術。   頤玦雖然號稱妖孽,也是小富婆,但是她出竅還不到十年,能有多少像樣的寶物?   原柘也不是沒有打聽過馮君,他知道小金丹背後有高人,可……那又如何?   高人的人情,真不是隨便能欠的,小金丹舍不捨得花在頤玦身上,還真是兩說。   就算他願意,他身後的師門長輩也得同意纔行。   朋友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大能看好馮君,不代表還要照顧好他的朋友!   其實以天琴的習慣來說,馮君的長輩不會伸手管頤玦,纔是最常見的選擇。   就像小修者的歷練,長輩們都會束手旁觀一樣——想承擔什麼事,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錯估了馮君和頤玦的關係,也錯估了守護者插手的決心!   說句題外話,如果不是馮君剛弄回去兩個空間泡,又再三強調欠了人情,守護者還真的未必願意出手,大能做事,真的就有那麼冷漠!   所以原柘的估計也不能算錯,只可惜運氣實在太差,恰恰趕上馮君剛收割了阿修羅。   盼兮真尊看到頤玦抬手向原柘伸去,又出聲發問,“你打算殺了他?”   頤玦側頭看她一眼,淡淡地吐出八個字來,“既分勝負,也決生死!”   盼兮真尊無奈地揚一揚眉頭,輕喟一聲,“好吧。”   勝負已分,人家非要殺人,她也不能攔着不是?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一陣波動,冒出了一個虛幻的影子,影影綽綽看不分明,“且慢!”   頤玦收回手,看向空中,淡淡地發話,“前輩有何分說?”   “老夫幻海,”虛幻的人影沉聲發話,“不知你是否聽說過?”   “原來是靈農道的前輩,”頤玦抬手一拱,面無表情地發話,“後輩頤玦,見過老祖!”   幻海的名氣其實不小,馬上有真尊交頭接耳,“跟萬幻門開戰的那位?”   “起碼消失八九千年了吧?當初就已經是真君了,現在不知道是什麼修爲?”   幻海現身,也是相當不得已的,昔年他去了天外,回來之後才得知,靈農道分裂了。   這是很遺憾的事情,出門一趟,回來之後才愕然發現自家內訌了。   然而就他而言,本身是更支持靈木道的理念,因爲他自己就更偏重於作戰。   昔年他金丹的時候,取了幻海爲號,等到了真尊的時候,萬幻門真尊要求他,不得以幻字爲號,否則就要見真章。   他連敗萬幻門兩名真尊,晉階真君之後,又去挑戰萬幻門的真君,再次獲勝。   當時這也是很轟動的事情,萬幻門不得已才表示:好吧,你有資格以“幻”爲號。   所以他早就有了認識,認爲落後就要捱打,而靈農道保護自己的手段,有點不夠。   反正一道已經變成了兩道,他再出手干涉,也沒有什麼意義。   事實上,這一次原柘發出生死戰的挑戰,他是認可的,只是沒辦法干涉。   但他還是暗中跟來了,靈植道那邊搖旗吶喊的人很多,他也得幫靈木道鎮一鎮場子。   擎植被歲月神通碾壓,他沒辦法出手,否則真的是會貽笑大方。   但是原柘已經輸了,還要被對方殺死,這種情況,他覺得自己能稍微過問一下。   “老祖不敢當,還是後生可畏,”人影淡淡地表示,“只不過這原柘的師祖,算是我門下弟子,他已經輸了,時日又無多……”   “你與其殺掉他,激怒靈木門下,不如讓我將他帶走,再不出世,不知你意下如何?”   “不如何,”頤玦搖搖頭,很乾脆地表示,“既分勝負,也決生死!”   其實她對幻海的根腳,比其他人要了解得多。   幻海真君對靈農道是有感情的,跟靈植一脈的真君真尊,關係也都不算錯。   但是本質上來說,幻海真君本人更偏重殺伐,他也是靈木道的精神支柱之一。   所以這種時候,她絕對不會答應對方要求。   “唉,你這娃娃,”幻海有點無奈,“他都將死的人了,你又何必如此執着?”   “一旦殺了他,靈植道想要統合靈木,又要多出一番手尾。”   頤玦的眉頭揚一下,沉聲發話,“敢問幻海前輩,你知道這廝殺了靈植道多少弟子?”   “都要合併了,還提什麼靈植靈木?”幻海不以爲然地表示,“過去的事……過去吧。”   “那不可能,”頤玦一揚頭,很乾脆地表示,“我不怕多點手尾,總要殺到他們不敢!”   “軒轅家身爲見證,願意全族支持頤玦小友踐諾!”軒轅不器懶洋洋地發話了。   今天其實沒有他多少發話的機會,不是他不想說,而是……規矩就是規矩!   現在有人拿統合靈木道來說事,他就能表示一下支持了。   “算我一個,”千重出聲了,她倒是沒有報自家的字號,但一個真君的承諾,足夠了!   “軒轅不器,不干你事兒啊!”瀚海還真的認識軒轅不器。   而且他對軒轅不器並不怎麼忌憚,“這是我們宗門的事,跟你家族修者無關!”   然後他又看向頤玦,“血流成河……你覺得真的好嗎?兩道都要合併了。”   頤玦抬手一指原柘,冷冷地回答,“血流成河好不好,您問他啊,他最有發言權了!”   “唉,”幻海聞言輕喟一聲,“你是一定不給我這個面子了?”   頤玦索性不理他了,而是看向遠處的行在,“盼兮真尊,請仲裁!”   “幻海前輩你退下吧,”盼兮真尊雖然有點個人的喜好,但是毫無疑問,作爲仲裁者,她是合格的,起碼抗壓能力很強,一點都不會因爲對方是真君就束手束腳。   她很乾脆地表示,“都已經約定的,既分勝負也決生死……真君莫要讓我爲難。”   她的話聽起來很正常,但是現場幾乎所有的人都意識到了一個詞——幻海還是真君?   盼兮只是真尊的修爲,未必看得準對方修爲——連軒轅不器都不是很確定幻海的修爲。   然而,她是來做仲裁的,隨行前特地帶上了琴道的重器——識音寶鑑!   這寶鑑原本是爲了校準音調製造的,但是琴道前輩的手筆太大了。   不但能校準音調,還能根據音修的表現,分析出其未來發展的前景。   至於說記錄聲音、聽聲判斷修爲……這些就都是順手的了。   幻海聞言大怒,“頤玦小友,三戰兩勝,第三戰可還沒有開始!” 第三千二百零三章 叫家長嗎?   軒轅不器強行爲頤玦出頭了,但是他還真不知道,幻海目前是什麼修爲。   幻海的年紀可是比他還大好幾千歲,雖然感覺是真君修爲,可……誰能確定呢?   類似顧忌,很多人也有,畢竟得罪一個真尊,和得罪一個元祖,那還真不一樣。   盼兮真尊直接叫破對方修爲,就讓大家少了很多忌憚:臥槽,原來依舊是真君!   幻海之所以惱怒,不僅僅是頤玦這後輩不給面子,一部分原因也是自己修爲被叫破了。   所以他告知頤玦,三戰兩勝,可還有一仗沒打呢。   這話說得,連熊真君都看不下去了,“幻海道友,在小輩面前留點體面好不好?”   他一直在阿修羅世界裏尋覓空間泡來的,開戰之前才匆匆趕來。   你特麼誰呀?幻海還真不認識這位,哪怕他辨識出對方也是真君。   真君之間基本都有耳聞,但是沒見過的情況……也是有的,更別說熊家也低調很久了。   幻海的氣就越發地大了一點,心說如果不是自己被叫破修爲,這野路子真君敢出聲?   所以他根本沒有理會熊真君,而是看向了盼兮,“三戰兩勝,尚未第三戰,可對?”   “確實沒有進行第三戰,”盼兮真尊很乾脆地承認。   但是面對真君的壓力,她依舊有擔當,“已經兩勝了,沒有第三戰的必要。”   你靈木道總共來了兩個真尊,現在都完蛋了,你跟我說第三戰?   “錯了!”幻海冷冷地表示,“若沒有第三戰,三戰兩勝的前提就不成立!”   這麼說有不要臉的嫌疑,但他也是偏戰修的,脾氣也大,否則當年也不會死磕萬幻門。   他一旦惱怒了,臉算什麼?反正又不是一點道理都不講。   “呃,”盼兮真尊聞言,就有點傻眼,還可以這麼理解嗎?   然後,她的聲音就變得鄭重了一些,“前輩的意思是……必須最少再隕落一個真尊?”   你怎麼說也是靈農道的前輩,就看自家後輩這麼不順眼嗎?   幻海不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死死地咬定了一點,“我只問你,第三戰做過了嗎?”   盼兮的脾氣也來了,她不是單純地作爲一個仲裁者來的,還揹負了琴道的擔當!   所以她很乾脆地表示,“本仲裁認爲,第三戰沒有進行的必要……前輩可滿意?”   不管你怎麼說,我就是不同意第三戰,你要怎麼着吧。   “那麼,靈木道的承諾作廢!”幻海很乾脆地回答,“前提並沒有成立!”   頓了一頓,他還補充一句,“兩個後輩隕落了,我也不追究。”   “你要點臉吧,”軒轅不器實在看不下去了,“第三戰靈木道贏了又如何?”   “輪不到你囉嗦!”幻海一點都不給軒轅不器面子,“沒有第三戰,就別提承諾!”   原皓多少回過來點精神了,聞言出聲發問,“幻海前輩,我們兩戰白打了嗎?”   幻海聞言,臉有點發熱,他又不是一點羞恥心都沒有,此刻他最不想面對的就是此人。   他心裏有偏向,但不管怎麼說,站在靈農道前輩的角度上,原皓今天的表現可圈可點。   如果靈植道都是這麼敢戰的,當初又怎麼可能分裂?   所以等了一等,他輕描淡寫地表示,“第三戰……擇期進行也可以。”   反正他就咬死了,第三戰沒有打,你前置條件沒有完成,我就不同意兩道合併!   當然,你們若是把原柘放了,這事兒我就不管了。   “切,”軒轅不器冷笑一聲,“作爲見證,軒轅家已經承諾,幫靈植道掃除阻礙!”   你認不認無所謂的,反正軒轅家認爲靈植道贏了,這就夠了。   幻海冷冷地看向軒轅不器,“軒轅小兒,要不咱倆做一場?既分勝負也決生死!”   “你若是能做掉我,這事我想管也管不了!”   “我去,誰怕誰啊?”軒轅不器聞言大怒,“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就是今天好了!”   其實他身負着整個軒轅家的責任,不該這麼衝動,而且幻海的戰力真的很高。   但是話趕話,已經到了這一步,他不能退縮,否則軒轅家的威名何在?   事實上,他心裏還有點小九九:估計……還會有人來出面的吧?   幻海聞言,反是微微一笑,“我已經垂垂老矣,這一屆軒轅家的主事者……差點意思!”   “呦,誰這麼大口氣?”果不其然,又有人冒頭了。   馮君的身後,冒出了千餘丈的竹影,大佬的神念降下,“這是打算比賽叫家長?”   我去!幻海的虛影微微抖動了一下,“竹、竹君子前輩?”   “別叫我前輩,”大佬淡淡地表示,“聽說你沒幾天好活了,想跟人做一場?”   “我不是針對前輩的,”幻海堅決否認這一點。   他對自己很自信,但是面對曾經縱橫天琴的合體大能,他還真是心虛。   竹君子的戰力到底如何,其實是存疑的,幻海不認爲,自己一定沒有戰勝對方的機會。   但是贏了又怎麼樣?他相信自己沒有殺死對方的能力,贏有可能,滅殺真不可能。   只要他殺不死竹君子,雙方還要繼續戰,竹君子高出一個大境界,耗也耗死他了!   他只是表示,“我同靈植道和仲裁者談話,那廝總是聒噪,我煩得很!”   大佬淡淡地表示,“那現在,我也聒噪了,你待如何?”   幻海看一眼盼兮真尊:你就這麼讓外人強行亂入嗎?   盼兮的兩隻大眼睛眨巴一下,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看起來根本沒有開口的意思。   其他真尊也沒有插話的意思,幻海出場之後的強勢,讓大家心裏都有點不喜。   就算個別人比較傾向靈木道,也沒人願意出來幫腔。   那樣的話,不但可能得罪琴道,還有可能得罪“虛懷若谷”竹君子。   幻海有點無奈,頓了一頓,只能硬着頭皮發話。   “前輩,這是靈農一脈內部的事情,您證的是大逍遙大自在,何必插手別家的事?”   這也是他最後的努力了,如果對方依舊不肯放手,他也只能說一說“大欺小”了。   “你這是瞧不起誰呢?”大佬很不屑地反問,“我本仙植出身,管不得嗎?”   這個理由……就很坑!幻海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爭辯當然不是不行,但是身爲大能吵來吵去,就落了下乘。   而且說句實話,他也真不想得罪竹君子,真把對方惹急了,他自己的祕藏都危險了。   於是他輕喟一聲,看向頤玦,“我能跟他說兩句話嗎?”   “不行!”頤玦非常乾脆地回答,她可不是爛好人。   既然對方剛纔強詞奪理,她就不會給出好臉,哪怕是靈農道的前輩。   “你這又是何必呢?”幻海無奈地搖搖頭。   事實上,頤玦這樣的反應非但沒有激怒他,反而讓他生出一些欣慰來。   兩道合一後,就是需要有這種強硬的修者來保障安全,更別說這還是六百歲的真尊。   所以他嘆口氣,“我其實是支持兩道合併的,而且會一視同仁,你信嗎?”   這話搞得頤玦都不會了,她愣了一愣纔回答。   “我會去努力統合兩道,至於前輩如何選擇,與我無關!我也不敢置喙!”   不敢置喙只是客套,幻海如果真要阻擋兩道合一,別說置喙了,她都會動手!   “兩道的仇恨,真的很深啊,可以前……真是一家人來的!”幻海的聲音有點惆悵。   然後他很突兀地提出一個問題,“你那防禦,可是建木守護?”   別說大家好奇,他同樣的好奇,真是沒見過這麼強悍的防禦。   頤玦的回答很乾脆,“不便告知!”   “我手上有一小塊建木,”幻海淡淡地表示,“你若是需要,我可以送你。”   如果不是剛纔的強詞奪理,現在的他,還真有點宗門長輩的做派。   而且當着這麼多人做出的承諾,他也不可能不認賬,更別說還有竹君子在場。   “多謝前輩了,不過不需要,”頤玦倔起來,也是九頭牛都拉不回的那種。   她不需要建木?那是不可能的,就算她手上已經有建木,依舊還會需要。   但是她就是不要對方的好處,“前輩若是沒有別的諭令,我就要動手了!”   “原來這守護之力,不是出自建木,”幻海也作出了判斷,否則對方絕不捨得拒絕。   不過他更在意的是,“建木守護……果然失傳了嗎?”   “失傳又如何?”頤玦傲然回答,“再找回來便是了,要不……就重新推演出來!”   幻海聞言點點頭,欣然地表示,“靈農道,果然後繼有人了!”   一邊說着,他一邊抖手打出一物,“好了,這建木碎片……當我的見面禮了。”   這是一截褐色的木頭,差不多有三尺粗細,長度超過了一丈。   但是就這麼一截,已經遠遠超過了靈植道庫存的那一小塊建木。   頤玦接到手中,也是愣了一愣,“前輩,這……如何使得?”   幻海一擺手,淡淡地發話,“我已經老了,此物留在我身邊,也是無用。”   “而你,正代表靈農道的未來,這寶物送給你……也不會埋沒了。” 第三千二百零四章 其言也善   幻海贈送建木的行爲,感覺有點突兀,上一刻還差點要跟軒轅不器生死鬥。   但是在場的真尊,卻都能理解這種心態,這纔是真正的託付!   建木好歸好,但是幻海老了,爲寶物找一個可以信賴的傳人,實在是太應該了。   不管任何勢力,家族也好宗門也罷,薪火傳續都是非常重要的。   一旦所託非人,輕則空耗資源,重則傳承斷絕,是必須慎之又慎。   以頤玦所體現出來的資質和潛力,有好東西不留給她,還能託付給誰?   頤玦也能反應過來這個道理——事實上她遇到這種情況,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但是幻海的示好,還是讓她有點懵,“前輩,你這寶物我不能……”   “不用推辭了,”幻海一擺手,淡淡地打斷了她的話。   “這點面子都不給我,你這是……懷疑我還要阻礙兩道合一嗎?”   話說到這個程度,就由不得她不收了,明明事態已經接近平息,還能再把事情往砸裏搞?   但是這玩意兒,就真的燙手,頤玦也不喜歡欠人情。   於是她決定,“那這樣吧,我抹殺他之前,前輩你跟他說兩句好了。”   一邊說着,她一邊就減輕了一點封鎮的手段,“原柘老賊,交待遺言吧。”   原柘在封鎮之中,六識被封鎖,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猛地可以收到外面的信息了,他用微弱的神識發問,“你什麼時候修成的束氣成罡?”   合着他終於反應過來了,那大量的雷法符寶,根本就是出自頤玦之手。   首先,頤玦是出自太虛門;其次,那一聲輕叱,顯然就是束氣成罡在發動。   要不說這個人實在是見多識廣,哪怕是他的對手,也不得不承認他經驗的豐富。   但是頤玦也不慣他毛病,哪怕對方馬上就要被抹殺了。   她冷哼一聲,“我什麼時候練成的,需要向你彙報嗎?”   “果然是早有準備啊,”原柘慘笑一聲,“如此地處心積慮,我輸得……不冤!”   頤玦愣了一愣,才反應過來這廝說的是什麼。   ——我有意對外隱瞞自己家會束氣成罡,好打你一個冷不防?   你真是想多了,她都懶得去解釋。   但是想一想這傢伙一直自以爲是得很,她就覺得在他臨死之前,打擊他一下也不錯。   所以她輕笑一聲,“你也就這點蠅營狗苟的心思了,我不用它,純粹是覺得這術法醜!”   “哈,”輕瑤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就連盼兮真尊都笑了起來,“呵呵。”   這種理由,也只有坤修才能感受到其中的微妙了。   原柘卻是氣得差點吐出血來,“因爲醜?”   “確實是因爲醜,”頤玦朗聲回答,“今天我沒怎麼用靈植道的法門,這才叫藏拙!”   沒錯,我不是不懂藏拙,下一步要統合兩道,衆目睽睽之下,藏拙很有必要。   但是你想的那些,不在我的考慮之內,所以啊,你就是自作聰明!   原柘聞言默然,這個回答,對他的自信心,還真是個不小的打擊。   我以爲自己很重要,不成想,根本就不在對方的提防範圍內!   然後他才發現了幻海真君,“幻海祖師爺,您來了?我現在……唉,讓您失望了。”   “也無所謂失望不失望,”幻海淡淡地表示,“兩道只要能統合,那倒是好事。”   他是真心希望兩道合一的,只不過靈植道爲主……遺憾多少有一點。   說到這裏,他的情緒有一點點低落,“倒是你,我救不出來,唉,實在慚愧。”   “救不救我無所謂,”原柘不以爲然地回答。   他對此看得很開,“我這輩子也值了,殺人者,人恆殺之,天道還是公平的。”   不過,他也有遺憾的地方,“可恨這頤玦贏我,用的都是別家的手段,想到這個,心裏難免有點不甘……這樣的後輩,怎麼能引導靈農道重現輝煌?”   他輸了可以認,丟了性命也無妨,但是對頤玦的領導能力,他依舊錶示不看好。   “你這個……格局就不太夠了,”聽到這話,連幻海都有點忍不住了。   他行事固然重情義,但也講道理,哪怕他剛纔胡攪蠻纏,但起碼也能自圓其說。   他對原柘的擔當,就有一點失望,“頤玦都已經說了,不想當衆使用本脈手段……”   “明明是老成持重之舉,你怎麼就不願意承認呢?你的心胸,讓我有點失望。”   “祖師爺責怪得是,”原柘此人兇名在外,但他有一個好處,是他的仇家都承認的,那就是在尊師重道和友愛同門上,他做得非常到位。   像他對靈植道弟子下狠手,其實也可以視爲,他是真的想發揚壯大靈木道。   所以幻海一發話,他立馬就認錯,“我的格局,確實有點不夠,只懂得打打殺殺。”   然而,想到自己眼下的處境,他忍不住感嘆一句,“不過,我也就任性最後一次了。”   幻海默然,過了一陣才問一句,“還有什麼未盡的心願嗎?”   “沒有了,我已經提前安排完了,”原柘幽幽地回答,“可惜……未見兩道合一的盛況!”   他也心心念念兩道合一,只不過不想讓靈植道主導就是了。   現在死到臨頭了,他也不糾結誰主導了,只想着盛況——關鍵是糾結也沒用不是?   頤玦卻是不認爲,他這算幡然醒悟,此獠手上沾染的同門鮮血實在太多了。   所以她冷冷地表示,“盛況肯定是有,但是在那之前,我會好好地整頓靈木道一場!”   幻海聞言,忍不住看她一眼,“整頓是必要的,但是在一個將死之人面前說這些……是不是有點過了?”   “我才做了多少,就算過了?”頤玦毫不示弱地看着幻海,“前輩不知道他往日的行事?”   “呵呵,”遠處的原皓笑了起來,“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合該有此報應!”   他的身體多少恢復了一些,眼睛也亮了起來,一眨不眨地看着幻海。   無非就是個真君而已,他估摸自己還能活個二百歲左右,惹得他惱了,不介意再用一次“歲月”,就算死,也要拼掉對方二十來年壽命。   幻海這出名的強真君被他盯上,都忍不住心裏有點發毛——不至於連我也恨上吧?   他不會在意一個垂死的真尊,這真尊就算是悍不畏死,最多也只會讓他感覺難纏。   可是歲月這神通……就尼瑪太不講理了,想到這神通的恐怖,連他都頭皮發麻。   不過想一想這終究是自家人,他心裏又有點欣慰,靈植道……還是培養出了一些好弟子。   然後他就又想到,頤玦這執着於仇恨的心態,對未來的靈農道來說,也未必是壞事。   沒有一個強橫而且護短的大能罩着,想震懾住別家勢力,也不是很容易。   遺憾的是,到目前爲止,這兩位體現出的兇殘,針對的全是一脈傳承的修者。   反正幻海的心情平和了很多,沒有再跟頤玦計較,“原柘,確定沒有其他事了?”   “我想起來了!”原柘還真想起了其他事,“此次出戰,我對後事安排的不嚴謹……”   不嚴謹是他遮蔽臉面的說法,他是真不認爲自己會輸。   當然,爲了以防萬一,他還是做好了自己落敗後的安排——未慮勝先慮敗,這很正常。   這些安排裏,就包括讓理念相同的幾系修者,心平氣和地接受結果:什麼結果都認。   當時有修者不服氣,還讓他呵斥了一頓:願賭服輸,咱們贏得起也輸得起!   就他個人的感覺來說,這樣的安排已經算負責了,輸了不搗蛋,接受靈植道整頓。   但是聽到頤玦的話,他明顯地感覺到:她會拉清單,靈木門下面臨的會是大清洗。   那些主戰派的傢伙,都未必會老實接受整頓,面對血腥的清洗……豈不是會很慘?   想到這個,他真的着急了……他殺別人是一種感覺,別人殺自家人,又是一種感覺。   原柘也不是狠不下心的人,主戰派被清洗掉半成甚至一成的話,他心裏能夠接受。   這是正常的損耗,兩道合併爲一,一個人都不死,那是不可能的,少死一點就好。   有些主戰的傢伙,比他還極端,他在場能鎮得住,不在場的話……估計很難倖免。   他擔心的是,頤玦對主戰派的痛恨異常明顯,追責往年的事情應該是一定的,而且看起來,她不介意將打擊面擴大化。   想到靈木門下弟子的人頭會滾滾落地,原柘實在於心不忍。   於是他祈求幻海真君,能不能幫着看顧一下“可能情緒失控”的弟子,實在不行的話……您親手誅殺也算,不要讓靈木道看了笑話去。   “擔心我們看笑話?”頤玦冷哼一聲,以她的聰明,當然能聽出裏面的隱含的意思。   所以她冷冷地一笑,“是擔心我搞誣陷,玩株連吧?”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誣陷不好說,株連是一定的,我希望你能夠死不瞑目!”   幻海聽得有點愕然,“我怎麼沒看出來,你殺性這麼重?”   “都是他逼的,”頤玦冷冷地回答,“他挑起死戰,不就是想殺兩名靈植真尊嗎?”   “尤其是,他最想殺的是我啊……不把靈木道殺個血流成河,我對不起他這份信任!” 第三千二百零五章 其言不善   頤玦這麼一暴走,連幻海也不好說什麼了。   原柘的目的雖然是兩道合一,但是下挑戰的過程和算計,實在太針對頤玦了。   這就讓人想偏幫,都說不出話來。   就連原柘自己都沒話了,長嘆一聲,“祖師爺,我也沒能力做什麼了,託付給您了。”   頤玦抬手一指,靈植道的僞神通“纏繞”使出,硬生生地勒死了原柘。   原柘的真嬰可以遁逃的,頤玦也沒有封禁了他的百會穴。   但是他已經想明白了,頤玦不是封禁不了或者疏忽了,十有八九是……就等着他遁逃。   昔年他用類似這種釣魚的手段,坑了靈植道不少精英,人家不會有樣學樣?   而且,頤玦所展示出的恐怖的攻擊能力和防禦能力,讓他完全沒信心能夠逃脫。   事實上不用說頤玦了,只要他敢逃脫,竹君子分分鐘就能鎮押了他。   所以他選擇將自己的真嬰,硬生生地跟肉身融爲一體,一點一點被纏繞扼殺。   這個過程比較緩慢,也很痛苦。   但是因爲有真嬰的融入,他的肉身強橫了很多,支持的時間也長了一點。   利用這個機會,他釋放出了浩蕩的神念,“還請有心的道友帶個話……”   “告訴靈木道所有門下,無條件配合靈植道的整頓,就說是我的臨終遺言……”   “若是誰有所違反,他會成爲靈木道的罪人!”   原柘在諸多真尊心裏的形象,真不怎麼樣,但是能夠不遁出真嬰慷慨赴死,也算條漢子!   至於說傳話?那不用擔心,肯定有人傳的。   原柘有多少靠得住的朋友,這個不好說,不過肯定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他死了,幻海也放棄了強行要求第三戰的申請,兩道合一之真尊生死戰,正式落幕。   落幕的儀式,依舊是由盼兮主持的,“我宣佈靈植道獲得了最後勝利,誰有異議嗎?”   這些流程看起來有點扯,但還真有它存在的必要,現場沒有異議的話,事情就是定局了。   比如說幻海真君猛然出現,然後強行擡槓,那也是流程進行中的時候。   流程一旦結束的話,別說真君了,元祖來了也扯淡——事情已經定了!   你有異議?抱歉了……有異議你可以早點來!   事情定了還要翻案,首先打的就是仲裁者的臉,其次是挑釁見證者和旁觀者。   就算某個合體元祖覺得,琴道已經式微了,想表現一下自己的不含糊,也得考慮一下,周邊還有見證者和旁觀者,必須仔細斟酌一下,壞這個規矩值得不值得。   反正這一場註定載入史冊的生死戰,在不到半天的時間裏就結束了。   然而大家也沒什麼可遺憾的,雖然時間短,但是……過程真的開眼。   數萬年不見的歲月神通出現了,這個你敢信?   血咒雖然陰毒,但不算特別罕見,可是……血咒被反噬了,這個誰又敢信?   傳說中的人物幻海真君出現了……好吧,如果沒有前兩條,這一條也可以足夠轟動的。   見證完這一場比鬥,大家碰個頭,就此零零星星散去,很多人着急趕回異世界呢。   不少真尊在離開之前,都跟頤玦打了招呼,說你如果能晚點整頓靈木道,記得說一聲。   不是不想幫你,阿修羅那邊的空間泡,實在太搶手了,現在又新加入了五個真尊參與!   後來加入的真尊,基本上跟壟斷的五家沒啥交集,人家就是依照規矩進入的。   只要按照靈植道定的規矩來,沒有違反原則,人家能弄到空間泡,也是自己的本事。   而告辭的真尊們也都表示,輸給咱論道的一幫人也就算了,讓外人搶了,這就不甘心。   反正他們着急離開,理由也都充足,同時表示頤玦你要是能等一等,我們得空了會幫你。   有些承諾可能只是客套,表明一下態度,聽一聽就好,沒必要太認真。   但是頤玦真想等的話,等阿修羅世界的征戰告一段落,估計大部分人還是會兌現!   擱給一個弱小勢力的新晉真尊,或許個別人會找理由推脫,不過這種人也不會很多。   而頤玦的話,誰敢食言?合併後的靈農道本身就不弱,她還是六百歲真尊。   再考慮一下馮君的影響力……   所以這些承諾基本上不用懷疑,但是頤玦只笑笑不說話,她對此早有了算計。   幻海真君也不說話,就默默地跟在頤玦身後——這並不丟人,又不是他的真身。   沒用多久,大部分人都走了,不過留下的人也不少,五家聯盟之外,還有其他人。   衛三才摩拳擦掌地建議,“頤玦,這時候去整頓最合適……他們那邊,正好羣龍無首。”   “只要你想去,衛家雖然半隱世了,但是我起碼調八十個元嬰過來撐場面!”   頤玦本來沒有打算指望他,但是聽到這話,還是嚇了一大跳,“八十個元嬰?”   靈植道從上到下,加上下界的元嬰,總數有沒有超過八百,這都很難說。   但是衛家僅僅調集,就能調八十個過來,家裏說不定也有八百個。   “那個……我家的不夠,可以湊點別人家的,”衛三才不好意思地笑一笑。   “我衛家雖然聲名不彰,可也是小界家族,依附我們的家族也不少。”   這傢伙什麼時候說話,都不忘記藏拙,也許,這就是生存之道吧。   馮君倒是好奇地問一句,“他們都不用參與兩個世界的征伐嗎?”   蟲族世界也就算了,目前中小勢力進入得還不算太多,但是阿修羅世界就火暴多了。   現在不說天琴主位面,就連各個下界的勢力都派出了大量的修者前往。   不僅僅是那些有元嬰的勢力,金丹多一點的勢力,都很有一些進入了阿修羅世界。   元嬰之下的勢力,沒可能得到空間泡,得到也保不住,但是……他們可以出賣戰力不是?   空間泡轉化祕術的橫空出世,極大地提升了征戰阿修羅的收益。   提升的收益一層層分配下去,就連金丹勢力都可以受益。   沒能力得到空間泡,可以參與對空間泡的攻打不是?   他們戰利品會有所增加,退出自己參與打下的空間泡,還可以得到一部分補償。   現在的阿修羅世界,聚集的修者真的太多了,還有一些下界修者,在源源不斷趕來。   甚至連白礫灘的金丹修者,都離開了七成之多,可見對大勢的影響有多大了。   衛三才聽他發問,不無苦惱地笑一笑。   “要不是這兩個世界,一百八十名元嬰我也湊得到,至於現在……八十就是上限了。”   輕瑤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要強行庇護一些家族……才能做得到吧?”   這是家族勢力整合高手常見的手段,能夠有效地壓榨出最後的高端戰力。   小界衛家雖然不怎麼出世,但也有不少勢力託庇於衛家。   面對阿修羅世界的誘惑,這些家族會紛紛前往,但也要保留一些戰力守護老巢。   衛三才就是要把這些留守戰力集結起來,老巢雖然空虛了,不過能得到衛家的庇護承諾。   這時候誰敢借機偷家,等衛家騰出手來,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若是沒有這兩個異世界的征戰,衛家從這些家族裏調集戰力,反而不合適這麼操作。   所以衛三才會說“一百八十名也沒問題”,卻沒敢說得更多。   不管怎麼說,衛三才承諾聚集這麼多真仙,聽他說得輕鬆,其實壓力和責任都不小。   但是他承了頤玦那麼大的人情,這麼表示也是正常的。   他點點頭,輕描淡寫地回答,“反正也不合適在阿修羅全力以赴了,過猶不及!”   衛家優先得了一個空間泡並轉化,這是喫得下的,但是再多幾個,那就不好說了。   傳承這麼久的家族,不但懂得貪婪,更懂得恐懼。   其實連輕瑤真尊都吩咐了玄水門弟子,歷練第一,收集戰利品第二,空間泡……隨緣。   不過她還是輕喟一聲,“你們這個庇護機制……容易生出事端。”   衛三才不以爲意地笑一笑,並沒有做出回應。   宗門陣營沒有這套機制,你這麼說,無非是嫉妒罷了。   他就不信了,自己已經搭上頤玦和馮君的線,還是在幫靈植道辦事。   誰敢在這時候對衛家庇護的勢力下手,那得瞎成什麼樣?   然而就在這時,頤玦出聲了,“我沒打算去靈木道,要讓他們主動來靈植道接受整頓!”   “主動前來……也好!”原皓聞言點點頭。   他的狀態還是很差,不過身體多少恢復了一點,勉強達到能適度出手的地步。   但是他的態度卻是很強硬,跟以前的低調截然相反,“有誰敢不來,我去處理!”   “原皓師叔安心養傷就是了,”頤玦面無表情地發話。   “此次兩道合一,您是第一大功臣,總要給靈植門下其他弟子一些立功的機會!”   馮君的眉頭揚一揚,“其實我認爲……頤玦大尊你沒必要花費那麼大的力氣。”   “真有靈木門下不配合的話,對外發出懸賞就可以了。” 第三千二百零六章 頤玦怒   馮君之所以提出這樣的建議,主要是考慮到,靈植道在阿修羅那裏鋪得太開了。   不過頤玦聞言緩緩搖頭,“其他事情可以懸賞,處置宗門叛逆,必須親自動手。”   她的態度很堅決,看起來是認真了。   但是衛三才一聽,忍不住出聲表示,“那豈不是會影響在阿修羅的收益?”   “影響……也是值得的,”頤玦很乾脆地表態,“兩道統合的重要性,大於阿修羅。”   輕瑤忍不住出聲了,“靈植道稍微收一收,其實也不錯,收穫已經不少了。”   “要不這樣操作?”軒轅不器出聲建議,“發出懸賞,不過處刑要交給靈植門下。”   “這個可以,”頤玦思索一下點點頭,“要殺靈木門下,只能是靈植道的人!”   幻海一直默默不出聲,到這個時候,真忍不住了,“不能給個死戰赦免的機會嗎?”   都是出身靈農一脈,他實在不想讓那麼多精悍戰力,折損在內耗中。   頤玦看他一眼,實在是有點懶得回答。   不過看在那塊建木的份上,她還是發話,“既然是整頓,就要避免搞成夾生飯。”   幻海再次無語了,對方的答案沒有任何問題,而且,這纔是強勢大能的做派。   就在這時,盼兮真尊前來告辭。   在開戰之前,仲裁者爲了防止弊情的嫌疑,不會跟雙方接觸,現在告辭卻也是禮數。   但是除了告辭之外,盼兮還問了一件事,“我觀頤玦道友的守護,似乎是來自天外?”   要不說天琴位面獨寵琴道?那真是一點都不吹牛。   現場觀戰的大能那麼多,真君都好幾個,沒人發現頤玦的防禦,關聯的竟不是天琴氣息。   可盼兮真尊偏偏察覺了,並且比較肯定地提問了。   其他世界的寶物……怎麼說呢?如果是小修者,那就真是惹上大嘛煩了。   可是發生在真尊身上,基本就不會有什麼問題——真尊自己都可以去天外探索了。   頤玦遲疑一下,還是點點頭,“盼兮道兄好眼力,我自有機緣。”   盼兮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古怪,她有意無意地掃了馮君一眼。   “異世界的氣息也就罷了,居然是異界的守護之力,道友的機緣……真的是福澤深厚!”   “前輩你也別看了,確實是我借給頤玦大尊的,”馮君忍不住了。   已經被人看穿了,就要選擇直面纔對,遮遮掩掩的,反而說明你內心有鬼。   他正色表示,“我不清楚守護之力,但是我有好幾個世界的道標,都是師門長輩所賜……”   “我還說過一陣,就去其他世界走一走,沒準在哪個世界,守護之力格外多呢。”   這個解釋有點生拉硬套,不過也不能說一點道理都沒有,畢竟沒誰見過所有的異世界。   盼兮真尊點點頭,認可了這個說法。   她雖然三千多歲了,但是平常只注重交流琴技,去異世界的次數很少,確實沒啥經驗。   正經是她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豔羨之色。   “好幾個世界的道標,還有挪移神通……馮小友真是深得宗門長輩的寵愛。”   “恰逢其會就是了,”馮君淡淡地一笑,“我只是運氣比較好一點。”   “運氣好~”盼兮真尊有點無語,然後看一眼頤玦,“使用守護之力……你管這叫借?”   “呵呵,”馮君笑一笑,“有用就好,一直以來,頤玦仙子照顧我良多,我自當回報。”   “你這回報,我還真是羨慕,”盼兮真尊感觸頗深地表示。   然後她看一眼頤玦,“道友福緣深厚,想必我們還能在分神期論道!”   頤玦笑一笑,然後點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分神期再見,晚輩定當竭誠以待!”   盼兮真尊離開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分神期再見……那就是在此之前,不想見我了?”   她當然很清楚,頤玦在提防什麼,一時間有點哭笑不得,“當我沒有見過乾修嗎?”   不過再想一想,她卻不得不承認,“也只有馮小友,才能讓這位六百歲真尊在意了。”   事實上她有猜測,別說頤玦的防禦手段,估計那攻擊的“封鎮”,十有八九也來自馮君。   原因很簡單,那封鎮的手段,不但真君防禦符防不住,好像連幻海真君都有點頭疼。   那麼就是說,攻擊手段有極大的可能出自合體元祖之手!   修爲再高的可能,盼兮也想不到了,合體元祖已經是她能設想的極限了。   那麼問題來了,最少孕育了至強真君一擊的攻擊,頤玦可能從哪裏得到?   靈植道前輩那裏,是絕對不可能的,盼兮對兩道的情況比較瞭解,包括那些大能的心態。   別看擎植和原柘都使出了真君級的防禦符,但那只是用於防禦!   攻擊的話,都還是仗着自身的修爲和機緣,兩道的真君不可能拿出攻擊的手段。   至於說頤玦可能是通過交易,得到這種手段?   別逗了,她是有宗門的人,宗門外的大能對她再賞識,也不可能交易出這種手段!   別的不說,只說靈植道將來可能對上這位大能的晚輩,就足以讓人打消這個念頭。   修者的社會里,分分合合打打殺殺很正常。   當年幻海跟萬幻門放對,一度搞得兩家關係很緊張,但是後來,兩家反而走得很近。   所以想來想去,盼兮也只能認爲:頤玦的攻擊手段,應該也是得自馮君。   說句實話,她還真沒有見過馮君這麼敗家的修者,啥東西都捨得送出去!   念及此處,她忍不住感嘆一句,“頤玦……不止天賦異稟啊,這氣運,也沒誰比得了!”   盼兮離開之後,馮君等人再次來到了靈植道的副山門,這次還多了衛三才和幻海。   衛三才也就罷了,幻海真君……還真不合適去本部,畢竟他是支持靈木道的大能之一。   所以頤玦也不回山門本部了,直接着人將兩名長老喊來,安排整頓事宜。   她的要求也很簡單,首先要靈木道所有金丹之上的修者,來靈植道報到!   報到的期限是一年,逾期沒有到的,殺無赦!   靈木修者趕來之後,先查舊賬,誅殺過靈植門下的,殺無赦!   不過這裏有個補充條款,如果是在對等決戰的情況下殺的人,可以入“死戰閣”。   死戰閣專門關押靈植道犯了錯誤的弟子,可以通過死戰來贖罪,贖罪過程自有章法。   那些沒有殺過人的靈木修者,也未必就能輕鬆過關。   靈植道還要審查他們過往的言論和傾向,如果是主戰的,自有相應不同程度的懲罰。   譬如那負責培養枯黃瘟疫的,就算沒殺過靈植門下,也難逃一死。   輕一點的,就是廢去修爲逐出宗門——基本上這種情況,也是一死。   修爲一廢,根本就支撐不起那麼大的壽數,如果短期內得不到極大的機緣,就死定了。   再有就是入死戰閣,或者通過勞作贖罪,以及幽禁不同年月。   反正可以處置的手段很多,頤玦也懶得操心,她把大致意思表示出來就夠了。   都已經是真尊了,負責定調子就好,相關細節,自然有下面的小修者來完善。   那些沒有前來報到的靈木修者,殺無赦只是下限,指的是那些留在靈木道不肯報到的。   誰敢悄悄溜走,族誅是輕的,如果敢組織反抗?同一個祖師爺門下的修者,都要斬殺!   當然,其中還有相當多的細節和補充條款,就不一一贅述了。   總之,頤玦的要求相當冷血,基本上句句都離不開一個“殺”字。   這兩名長老也有傾向性,一個偏主戰,一個是保持中立。   中立長老聽完要求之後,忍不住出聲發話,“頤玦……大尊,這殺得有點狠了吧?”   頤玦並沒有生氣,她早就知道這位長老的傾向,以前沒有計較過,現在自然也不計較。   如果她現在計較了,反倒是證明她在打贏生死戰之後,變得膨脹了!   她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對方,“你這話……要不先跟原皓大尊說一聲?”   兩道合一生死戰的經過,在一夜之間就傳遍了天琴,畢竟圍觀的人太多了。   靈植道門下也聽說了,只不過大家還沒有想到,該怎麼慶祝,兩名大尊就回來了。   中立長老知道原皓大尊做了些什麼,聞言臉色就是一白。   跟拼掉了一千多壽數的大尊,出口相求?“大尊,有些人的觀點,還是可以扭轉的。”   “亂世用重典,”頤玦居然說了這麼一句不着調的話。   不過緊接着,她就正色發問,“你知道我誅殺原柘,付出了多大的代價嗎?”   她拼死原柘的經過,其實也都傳開了,看起來相對輕鬆,代價什麼的還真不好說。   但是中立長老明白她的意思。   他一本正經地回答,“大尊的攻擊和防守精妙絕倫……我能想得到,絕對來之不易。”   “你看,你都知道來之不易了,”頤玦輕喟一聲,有點無奈地看着面前的長老。   然後她柔聲發話,“原柘發起這一次挑戰,主要的目的是想殺掉我,滅絕靈植的未來。”   “你可以站在我的角度上,仔細地想一想……我該不該多殺一些?” 第三千二百零七章 堅持   頤玦跟自己人,願意多講一些道理。   而那位中立的長老出聲勸諫,本身就是他自己的傾向決定的。   意識到頤玦大尊心裏有多麼惱火,他很坦率地承認,“是我思慮不周,多謝大尊明言。”   他沒問題了,另一個偏主戰的長老,反而又提了一點。   “大尊,很多靈木門下,目前在征戰蟲族世界,一年報到的時間……是不是短了點?”   他不是替靈木道求情,而是這個問題客觀存在——主戰派也要講道理。   靈木道目前主要征戰的方向,就是蟲族世界。   阿修羅世界目前利益暴漲,但是沒幾個靈木門下願意去——那是靈植道的地盤!   倒是有一個通道口,是控制在一個聯合的勢力手裏,但是靈木門下依舊不敢去。   原因很簡單,整個阿修羅世界,是靈植道控盤的。   就算他們從第三個通道口進去,裏面大部分的地界,還是靈植道說了算。   靈植道都不用明言,暗示一下就行了……那啥,好像靈木道也有人來了。   咳咳……聽說你們想減免一點費用?這個就不太好辦,不過,還是要看你們的表現了。   要不說在異世界裏,主導權真的很重要,是大家都要打破頭搶的呢?便利太多了。   靈植道都不需要直接明說,含含糊糊放個風聲出去就夠了,甚至他們都可以不認賬。   當然,不認賬這種行爲,比較敗人品,一般來說,大家也不會選擇那麼做。   這些就扯得遠了,不管怎麼說,靈木道門下主攻的是蟲族世界。   甚至因爲去不了阿修羅世界,現在靈木道的山門裏,還留得有不少戰力。   可話又說回來,正是因爲去不了阿修羅世界,靈木道派往蟲族世界的戰力不少。   這個新發現的蟲族世界,比阿修羅世界要大很多,規則也相差很多。   因爲這些,大家步步爲營層層推進,這都是征戰異世界正常的章法。   可是規則差得太多,靈氣都不能正常使用,傳送的難度也非常大。   所以修者參戰之後,如果不是需要補充資源,也許十年都回不來。   多數人在出徵之前就想好了,我要去撈一筆,反正近期也沒啥要辦的事情。   萬一有突發事件的話,我回不去,也是有自身的理由,想必別人不會怪罪。   這個邏輯,其實一點都沒有錯,征戰異世界,原本就是天琴修者的天然使命。   但是估計沒幾個人能想到,自己在前方拼命,結果後方……家沒了!   這事兒其實怨不到靈植道身上,是靈木道的真尊故意挑事,當初頤玦和馮君還很惱火。   但是靈植道現在就面臨一個問題:很多靈木門下,並不知道後方發生了這些事。   那麼……這些人一年之內趕不回來怎麼辦?   我特麼在異世界爲天琴的安全拼殺——好吧,也是爲自身利益。   然後,我沒有及時回來,就上了“殺無赦”的名單,這尼瑪……公平嗎?   要不說,靈植道這位偏主戰的長老,也真沒什麼私心,起碼是在就事論事。   他對靈木門下恨得咬牙,但是也注意到了,對方有客觀存在的影響因素。   咱非要殺的話,那叫不教而誅!   然而,頤玦的態度也很堅決,“這個我不管,除了有明確證據被困的……殺無赦!”   被困……跟征戰異世界又不一樣,可能是被困在陣法裏,也可能被困在什麼遺蹟中。   這種情況不多見,但也不少見。   天琴修者的侵略性很強,熱衷於探險,萬一可能有不錯的收穫,還想喫獨食。   所以在探險的路上被困甚至……身隕,都不是什麼意外的事。   頤玦願意體諒的是這種,她又不是一個胡攪蠻纏的人,因爲意外被困,這個能理解。   但是因爲攻略蟲族世界回不來的……抱歉了,我還真就不體諒!   這裏面有個基本的邏輯,征戰異世界可能遭遇很多意外,通常是要不同勢力的修者組隊。   遺蹟探險能遇到的複雜情況不會太多,一般同一勢力的修者就能完成。   頤玦的意思就是,如果是單一的靈木弟子組隊探險,你要說沒得到消息,那我認了。   但是在蟲族世界征戰的,身邊總有其他勢力的修者吧?   所以你要不能及時回來,那我就認爲,你是裝聾作啞,有意挑釁靈植道的命令。   至於說可能有靈木弟子在蟲族世界落單……那就只能怪你自己運氣不好了。   主戰長老聽得懂她的潛臺詞,微微點頭不再說話。   除此之外,頤玦還聲明瞭一點:告訴靈木道的長老,各自負責的相關業務不得出差!   否則的話,不僅僅是殺無赦,最輕也是誅絕相關的師徒一脈。   打個比方說,靈木道的庫存物品對不上,那不僅僅是負責的長老人頭落地。   她這個指令,就是擔心靈木道羣龍無首的情況下,內部發生大亂。   到時候庫房空蕩蕩,弟子名單杳無蹤跡,甚至還可能提供出錯誤的信息……   靈木道戰敗,內部出現混亂是必然的,但是頤玦不希望亂到不成體統。   否則靈植道也會成爲別人的笑柄——只得了靈木道一個空殼,也好意思說兩道合一?   頤玦並不確定在她表態後,靈木道會不會乖乖聽話,長老們也表示出了相應的擔心。   不過她認爲,結果如何並不重要,自己已經把話說到,就是提前料到了最糟糕的結果。   如果靈木道真的混亂得一塌糊塗,那什麼也別說了,大殺特殺就是了。   “但是我認爲,情況不至於糟糕到那種程度……靈木道里,主戰派也不是大多數。”   對於這一點,中立長老是認可的,“中立派纔是大多數,會成爲破壞者的阻力。”   主戰長老也這麼認爲,“只要是修者,總要考慮傳承,靈木一脈總不會希望道統斷絕吧?”   中立長老點點頭,“混亂會有,估計不會太過……整體可控的情況下,允許一些差池嗎?”   “有差池,就拿性命來填平,”頤玦的回答相當冷酷,“我倒要看看,有多少性命可以填!”   因爲事關兩道合併,幻海真君是有資格旁聽的,聽到這裏,實在是有點忍不住了。   “你這一口一個殺,還真是想讓靈木的道統斷絕啊。”   頤玦不以爲意地看他一眼,“有前輩您在,靈木的道統怎麼可能斷絕?”   “我也沒多少時日好活了,”幻海悻悻地搖搖頭,一副不甘的樣子。   下一刻,他才猛地一震,“合着……你這是連我都想殺?”   “晚輩不敢,”頤玦倒不至於頭鐵到這種程度。   她知道幻海雖然支持靈木道的主張,但是並沒下手殺過靈植道的人。   此人算是中立偏靈木,最關鍵的是……兩道分裂前後,他並不在天琴。   所以她沒有下手的理由,並不是她口中說的不敢。   反正對上這些宗門前輩,客氣一點不是壞事,“其實都是靈農的道統,也不算斷絕。”   幻海純粹是聽不得翻來覆去的“殺”字,聽她說起別的,猛地又想起一事。   “兩道合併之後,改回舊稱‘靈農道’可否?”   主戰的長老不答應了,“大君,這靈農道三字前面,最好加個‘新’字吧?”   舊的靈農道已經是過去時了,靈植道主導下的新靈農道,才代表未來。   “不好,”頤玦直接反對,她用不容商量的語氣表示,“靈植道三字就不錯!”   其他人齊齊愕然地看着她,不過主戰長老第一個表示同意,“大尊此言甚是!”   “你這也……”幻海不以爲意地搖搖頭,卻是欲言又止。   中立長老忍不住出聲建議,“農字甚好,乃是大道,植的話,就是小道了,近乎術。”   天琴位面的“農”字,真的沒有任何貶義,甚至還象徵了財富和與天爭鬥的豪情壯志。   頤玦卻是認了死理,“術也可以近乎道,若是改名,何以面對靈植道那麼多亡故前輩?”   然後她又看向幻海,“馮君說過,事物是不斷發展進步的,我們要學會順應時代的潮流,積極接受變化,而不是抱殘守缺,如此才能擁有更好的未來!”   馮君說過……幻海越發地無語了,那個小金丹的話,居然被你這真尊奉爲圭臬了嗎?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這話確實有水平,而天琴的大能,接受新鮮事物的能力都很快。   然而,終究還是有點遺憾,“這樣一來,對靈木一脈未免有點太不友好。”   “兩道合一是打出來的,”頤玦淡淡地表示,“不是靠友好談出來的。”   “原本我對兩道的道統之爭,並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幾乎算得上是中立派……”   “但是我想中立,也想友好,卻偏偏被人視作眼中釘,務必要除之而後快。”   “無非我修爲進境快了一點,這就錯得很厲害嗎?”   “所以友好二字,可以跟別人說去,擱給我,是絕對不認的。”   “我也不認,”突然的,原皓的神念出現在議事廳裏。   他原本是在山門外的祕地裏休養,分了一縷神念出來,聽到幻海的話,就實在忍不住了。 第三千二百零八章 異動   頤玦的相關決定,很快就通過了靈植道留守長老的公議。   其中支持她最大的,還是原皓真尊,倆長老原本還說要走程序,告知其他長老獲得同意。   但是原皓直接表態了,說依照三真尊公議的流程,結果告知其他長老就行,無須同意。   三真尊……靈植道目前還真有,另一位正坐鎮蟲族通道口。   其實三真尊公議的流程,有倆真尊通過,就算拍板了……少數服從多數。   所以原皓和頤玦都同意,就相當於流程過了,那位參與不參與都無所謂。   關鍵是……那位也是偏中立的,要不然生死戰是原皓上了,只是麻煩那位幫忙坐鎮?   原皓真尊的支持,就是有這麼大的作用。   不過,先把結果告知那位真尊,是很有必要的,同門之間,還是要保持該有的尊重。   事實上,靈木的原柘真尊能成功地發起挑戰,走的也是類似於三真尊公議的流程。   反正有他和擎植這兩個主戰真尊出面,挑戰之議很容易通過。   當然,這也是因爲頤玦的威脅一天大過一天,再不下手就晚了,這是客觀存在的事實。   留守通道口的那位……對頤玦的決定,沒有任何的異議。   因爲靈植道大勝了,自家倆真尊也付出了足夠高的代價,而對方兩個主戰真尊隕落了。   幻海的這具分身還是留在了靈植道副山門,不過他也表示了,還有分身在監察靈木道。   合併已然是定局,他當然要儘量減少靈木道的損失。   不過對於頤玦的決定,他還是有點不太瞭解,於是私下去找她。   “對於靈木道,你一定要這麼高高在上嗎?連去一趟都沒有興趣?是擔心安全嗎?”   頤玦對這位前輩,也是有點頭大,不知道該怎麼相處,說話也是有一句沒一句的。   但是對方說她擔心安全,她有點不能忍,“原柘我尚且不怕,還會怕其他人?”   爲了防止對方不信,她又補充一句,“我是覺得專程去一趟,會耽誤太長時間。”   幻海聽得好懸一口老血噴出來,“兩道合併這麼大的事,你居然嫌耽誤時間?”   要是原柘在生死戰中活下來,絕對不介意花個百八十年,認真整頓靈植道。   你和原皓拼了性命,才爭取來的勝利果實,居然這麼懈怠,也不知道是看不起誰呢。   “我要辦的事情多着呢,”頤玦不假思索地回答,“而且整頓靈木道……用得了那麼久?”   頤玦認爲,整頓靈木道或許會很久,但是需要她這個真尊出面的時候,應該不會很多。   大部分細緻的工作,交給長老和下面的小修者就是了。   她身爲真尊,打贏了生死戰,就算是順利地完成了自己的職責。   就連整頓靈木道的整體思路和框架,她原本都沒興趣管,認爲交給長老會操辦即可。   只不過,靈木道的挑戰有點欺人太甚,她才憤然出面,執意把調子定下來。   幻海就又覺得受到了暴擊,不過他再想一想,覺得她這話……其實也不無道理。   七門十八道的真尊,等閒誰能見到面?不得不出頭的時候才冒頭,倒也是常態了。   不過他還是有點好奇,“你有什麼事,大到連這種事都不願意多介入?”   你怎麼話這麼多呢?頤玦感覺有點無奈了,她一直就是個不怎麼愛說話的冷清性子。   只是,不回答似乎也有點不禮貌,所以她淡淡地反問,“修煉不要緊嗎?”   “這個當然要緊,”幻海真君承認她的說法,心說怪不得六百歲就能進階真尊。   然而緊接着,他好奇心又起,你纔出竅不就,剛穩固了境界,現在要修煉什麼?   進境太快容易導致根基不穩心性失衡,會造成很大的隱患,一般修者都明白這道理。   幻海真君不相信頤玦不懂這個,心說你的進境已經快到要飛起了,還不滿足?   不過他也感覺到了,她有點排斥自己發問,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猛然間,他突發奇想,脫口發問,“你是要跟馮君去異世界?”   頤玦愣了一愣,眨巴一下眼睛,又看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中沒有什麼不好意思,有的只是淡淡的疑惑,以及些微的警惕?   然後她不動聲色地表示,“也許會,也許不會……大君對異世界也有興趣?”   “你還真是……”幻海真君再次無語了,他哪裏會看不出,對方在擔心些什麼?   對此,他實在有點哭笑不得,“原來你那麼在意他?”   “私人交情而已,”頤玦隨口回答,“我欠他良多。”   後面這半句,不像是解釋,反而更像是一種隱隱的威脅。   幻海無奈地搖搖頭,“別說我無意對付他,就算我有意,也得惹得起那位纔行。”   他也不敢提起竹君子的稱號——主要是沒必要去招惹。   頤玦皺着眉頭思索一下,主動提出一個問題,“靈木道就沒想過報復他?”   “這我不知情,”幻海下意識地搖搖頭,想一想,又補充了一句。   “我聽說是天天有真君跟在他身邊,原柘就算有想法,也得有那個能力纔行。”   頤玦微微頷首,“果然如此,我就知道原柘會惦記,真是罪該萬死。”   人已經死了,你再說這個有意思嗎?幻海的心裏一陣膩歪。   所以他忍不住問一句,“你這麼在意他,不怕物議嗎?”   頤玦再次無語了,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陣,然後吐出兩個字來,“誰敢?”   “這有什麼不敢的?”幻海好奇了,“他們不敢說你,可是敢說馮君吧?”   “我問的就是誰敢說他,”頤玦的表情有點怪異,“怕是真尊都沒這膽子吧?”   幻海聞言頓時愕然,再仔細想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於是他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若是說他忙,這個我還真信,他忙得都腳不沾地了,而且就沒有小事……”   然後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頤玦,“如果你要陪伴他的話,那確實是有得忙了。”   頤玦也沒有在意“陪伴”兩字,只是冷冷地表示。   “欠的人情,總是要還的,而且我也有自己的事情……大君還有事嗎?”   得,幻海這堂堂的真君,還讓人下了逐客令。   接下來的幾天裏,靈木道那邊果然傳來了逐漸變得混亂的消息。   正像大家猜測的那樣,主戰派的陣營,本來就不太能接受鬥戰失敗。   等靈植道長老抵達靈木道,他們聽說了對方“苛刻且傲慢的條件”之後,頓時炸鍋了。   當天夜裏,就有三名主戰派元嬰潛入了副山門,想要刺殺靈植道長老。   多虧有溫和派的元嬰真仙發現,趕忙勸阻住了。   不過雙方爭執得很厲害,吵到幾乎大打出手,最後還是中立派的人出面彈壓。   中立派的勢力最大,但也只有五名元嬰,沒辦法,大多數戰力去了蟲族世界。   中立派這次偏向溫和派,表示咱們願賭服輸,比鬥前是怎麼約定的,咱們就怎麼做。   然後他們指出一個現實:如果再這樣爭執不休,不等靈植道來人,咱自己就先內訌了!   天琴因爲內訌而解體的宗門,也不是沒有出現過,就是“異端比異教徒可恨”的那種。   到最後,終於是拼得兩敗俱傷傳承斷絕。   靈植道的整頓還沒開始,咱們先自家人打起來嗎?   這話說得主戰派也沒詞了。   雖然還有真仙不服氣,嚷嚷着“寧可道統斷絕也不屈服”,不過終於被勸開了。   他們的吵吵,是避着靈植道長老的,但還是被靈植長老發現了一絲異樣。   不過這位中立長老也沒在意,來的時候頤玦大尊送了他三張護符,足以抵擋元嬰圍攻。   他這一行人,除了他這元嬰高階之外,就是六個金丹。   這是有恃無恐的表現,但是……靈植道也確實缺人手,反正使者嘛,級別到了就行。   頤玦真尊的三張護符,護衛這一行人沒有問題。   事實上,只要她的護符被激發,馮君瞬間就能帶着人前去支援——反正他也有足跡。   中立長老心裏有底氣,但是靈木道的人不知道不是?   他在等待靈木道回話的時候,中立派甚至特地安排了大量修者保護,就怕出意外。   除此之外,中立派還聯合溫和派,私下商量要不要對付主戰派。   這麼做,除了要維護道統,也是原柘真尊的遺願——原柘隕落前再三強調,願賭服輸!   事實上,原柘已經意識到,靈木根本不是靈植的對手,才發出如此警告。   而他在靈木道的名聲一直很好,別說主戰派,就連中立派和部分溫和派都很服氣。   所以後兩者商量對付主戰派,也沒有什麼心裏愧疚——他們根本不尊重原柘大尊!   然而不成想,就在他們密議的時候,主戰派竟然直接發動了。   牽頭的就是那位“寧可道統斷絕也不屈服”的元嬰中階,是主戰派的後起之秀。   他覺得靈植道的使團被保護得很好,倉促之間怕是不能得手,居然將目標瞄準了自家人。   而中立派和溫和派密議的時候,消息也沒有封鎖得特別嚴密。   所以主戰派直接打了自家人一個冷不防。   雖然發動的只有兩名元嬰,但是他倆網羅了六十多名靈木道的金丹弟子。 第三千二百零九章 靈木內訌   靈木道主戰派的出擊,真的打了同門一個冷不防,當天夜裏喊殺聲震天,血流成河。   中立派和溫和派的戰力,加起來原本是遠超主戰派的。   不過遺憾的是,他們把很多力量放在了保護靈植道長老的身上。   也有弟子前去找保護靈植道的同門,希望他們出來救援一下。   但是非常遺憾,現場亂成那樣,沒人能準確地判斷出,什麼事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所以相關保護力量拿定了主意:我們只管保護靈植道的長老,其他的……不管!   這也是無奈的選擇,在靈木道之內,溫和派、主戰派和中立派,並沒有明確的分野。   相關的理念分歧是客觀存在的,但是陣營就沒有那麼明顯。   有人今天可能是中立派,明天親身經歷到了靈植道的友好,就成了溫和派。   過兩天之後,可能又因爲受到師兄的影響,此人又轉爲了主戰派。   這並不奇怪,他原本就是中立派的,往兩邊動搖很正常。   也正是因爲如此,別說靈木道,就是靈植道里,中立派都是大流。   就連以前的頤玦真仙,也不過是中立派,後來因爲鐵骨長老的事,才偏主戰派一點。   而原柘發起的挑戰,則是徹底地將她推向了主戰派。   閒話少說,還說靈木道這個晚上的內訌。   內訌的可怕,就可怕在這裏,很多時候你分不清楚身邊的師兄弟,到底是否可信!   此次主戰派的攻擊,發起得非常決絕,不但遮蔽了天機,還使用了陣法。   雖然高端戰力欠佳,但是六十多名準備充分的金丹,也能爆發出足夠驚人的戰力。   首先,金丹是可以組成戰隊的,其次,靈木道的戰鬥,提前準備好相應的靈木很重要。   反正一晚上下來,溫和派和中立派一共隕落了兩名真仙,兩名重傷。   主戰派損失了十餘名金丹,還有二十餘名金丹重傷,真仙的話……只有一個輕傷。   因爲主戰派金丹弟子的拼命,在當天夜晚的戰鬥中,主戰派大獲全勝。   甚至有一名中立派的元嬰,不得不逃到靈植長老駐紮的地方,請求庇護。   這種變化,實在是太魔幻了,連靈植長老都有點懵逼:靈木道……咋忽然就這樣了?   等到天亮之後,溫和派和中立派開始了反擊,也取得了一定的效果。   奈何這兩個陣營的真仙損失慘重,想找出一個讓人服氣的領頭者都難。   倒還是有個元嬰中階無損,但是他不想站出來領頭,只想保護好靈植長老。   還有一個元嬰初階,這個影響力就要差一點,關鍵是他平時跟主戰派走得挺近。   所以下面的那些小修者看來,不僅擔心他的戰力,而且都不是很敢信任他。   沒錯,現在靈木門下弟子,已經到了看誰都像敵人的程度,真的是人心惶惶。   主戰派藉機就宣佈,說我們不是要針對同門內訌,而是想跟靈植道拼一個玉石俱焚!   誰不願意支持,我們也不會計較,你們退出靈木道就是了。   說到底,寧可把靈木道打爛,留給靈植道一個空殼子,也不會讓他們笑眯眯地接收。   這個說法就有點蠱惑人心,更糟糕的是,他們把靈植道整編的要求也列了出來!   他們認爲具體的整編內容,實在是太過分了!   說個大家都懂的道理:條件過分與否,如何解讀很關鍵,這就是話語權的重要性。   主戰派會怎麼解讀,那是可想而知。   靈植道長老前來,並沒想着遮蔽消息,但是相關條件肯定要先跟對面高層通個氣。   高層接受了,就怎麼都好說,接受不了,那也不用指望了。   之所以一開始沒有公然宣佈,也是提防小修者們不能理解其中深意。   這時候,萬一有些人心懷不軌地帶節奏,就很容易形成下層對上層的裹挾。   高層如果能夠接受的話,他們對小修者做工作,比靈植道直接公然宣佈要好得多。   所以靈木道小修者到現在爲止,並不清楚靈植道開出的條件。   可是主戰派一宣佈——再加上他們引導性很強的解讀,靈木道的小修者直接炸鍋了。   若是靈木道高層能談妥,同樣的條件,不同的解讀方式,給小修者的感覺絕對不一樣。   然而,事情就稀裏糊塗發展到這一步了。   主戰派雖然人少,但是團結,一番解讀下來,居然煽動了不少小修者。   羣體性效應,真的很可怕,雖然很多修者還在觀望,但也有不少人直接跳轉陣營。   溫和派和中立派的修者也只能拼命地解釋。   他們的話也不是沒有人聽,畢竟中立派都比較偏理性,受到了具體的影響纔會搖擺。   然而,很多弟子聽了解釋,倉促間卻無法做出判斷,因爲感覺雙方說的都有點道理。   這事兒就比較曹丹,金丹修爲怎麼也幾百歲了,道理誰都懂,關鍵是缺少權威的聲音。   因爲沒有哪一方掌握了令人信服的話語權,很多靈木門下的選擇是——靜觀其變!   所以在接下來的對峙中,主戰派居然隱隱佔了上風。   關鍵是他們的高端戰力相對多一些,下面的金丹雖然不算多,但是比較狂熱。   尤其是參與了攻擊自家元嬰真仙的那一撮,都不能用狂熱來形容了,根本就是瘋狂!   所幸的是,溫和派和中立派還有“原柘大尊遺願”這大殺器,要不就直接脆敗了。   接下來的兩天,也是你殺我我殺你的,很多早有恩怨的弟子更是大打出手。   宗門內部就是一團和氣嗎?絕對不是,無非以往大家是要遵守宗門規矩。   只要涉及到有資源分配的事務,任何勢力的內部,都不會平靜如水!   甚至有同爲主戰派陣營的,一名金丹就抹殺了另一名金丹,這個誰敢信?   當然,殺人的金丹隨便找了一個理由,說對方暗中通敵。   靈木道的亂象,看得靈植長老都大開眼界。   擁有中立傾向的他,既希望靈木道能適度的內鬥,卻又不想見到對方內鬥到元氣大傷。   他有心通知頤玦真尊,問一問事情該怎麼操作,但是很遺憾,傳送陣被封了!   封鎖傳送陣,是主戰派乾的,因爲他們幾乎可以說四面皆敵。   誰敢嘗試傳送離開,他們就算不敵,也會破壞掉傳送陣。   可另外兩派也不示弱,一樣蹲守在傳送陣旁……你們敢搖人的話,我們也會出手破壞!   所以就連身爲使者的靈植長老,也用不了傳送陣,想要離開只能肉身飛行。   但是這個時候肉身飛離靈木道副山門的話,兇險程度可想而知。   靈植長老身懷頤玦的護符,想要離開也不算難事,但是大尊護符,不是這麼糟蹋的!   所以他也只能選擇靜觀其變,心裏卻是忍不住感嘆:真是活久見啊,開眼了。   這種混亂持續了三天,而幻海真君的分身並沒有出面。   事實上這也怪不得幻海,因爲這樣的事情,他實在不便插手。   首先他的段位太高了,基本不可能接觸那些小修者。   其次,他是在靈木道分裂後回來的,也有一些感嘆,不願意沾染因果,基本就不冒頭。   所以在靈木道里,只有真尊和個別元嬰長老知道他的存在,其他人根本不知情。   現在靈木道的亂象,他依舊不想插手。   所以他的做法就是……尋找另外的靈木真尊前來壓陣。   這尋找也不容易,他用了兩天,終於推演到了一名叫做擎欽的真尊的下落。   擎欽跟擎植是一輩的,兩者關係一般。   擎欽更喜歡研究靈木特性,因爲喜好的緣故,對靈植道態度不錯,算是偏溫和的中立派。   而此刻擎欽正在一處隱祕的空間裏閉關,用火胎淬鍊肉身和神魂。   他的肉身偏弱,這樣淬鍊已經數百年了,等到圓滿結束時,他就能考慮前往天外了。   所以對於靈木道發生的事情,他基本是不在意的,兩道合一的事都不在意。   而且因爲他的傾向,原柘對他觀感不佳。   他對原柘比較尊重,無意觸怒對方,心說你看我不順眼,我躲開還不行嗎?   不成想,他藏身的空間被幻海推演了出來,直接找上門來。   初開始,他有一點小小的意外,也有一點不滿,你不知道我在靜修嗎?   但是聽幻海說完原委之後,他直接震驚了,“原柘和擎植隕落,靈植道要整合兩道?”   他對靈植道並不怎麼仇恨,但是這並不代表,他能坦然地接受這個消息。   又聽兩句,他越發地愕然了,“靈植道的頤玦……居然真有六百歲的真尊?”   “聽我說完!”幻海不耐煩了,迅速陳述完事情,“我希望你儘快平息內亂!”   “這都是什麼事!”擎欽真尊聞言更愕然了,然後很乾脆地表示,“好的,我去!”   真尊等閒不該出面,但是這種情況下,他再不出面,整個靈木道都要完蛋了!   擎欽出現在靈木道副山門,讓打得不可開交的靈木弟子都冷靜了下來。   他已經近千年沒有出現了,但是絕大部分弟子都知道,自家確實有這麼個真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