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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它來了

  嚴成錦微微低着頭,並不着急辯解。   “太子所言甚是,朝廷的人口,並未銳減,甚至,遠超弘治四年的人數。”   弘治四年的戶數,比現在盤查的多兩百多萬。   若是遠超,豈不是,說有超過兩百多萬的流民?   百官們很快就將差額算出來,一致覺得不可能。   弘治皇帝也覺得不可能:“若有兩百萬流民,朝廷豈會不發覺?”   劉健頷首點頭。   “陛下,這些人除了是流民,還有流寇和土匪,這些人並不在黃冊之列。”嚴成錦說道。   弘治皇帝陷入了沉思。   李東陽覺得所言有理,隱藏在山林中的土匪,老弱婦孺加起來,不足爲奇。   天下有如此多的山頭,土匪山賊湖盜海盜,全部加起來,有幾十萬之數,並不稀奇。   陳清躬身道:“嚴大人說的不錯,這些人並不在黃冊中,可如何將他們歸置起來?”   流民的流動性強,派軍隊地毯式搜捕,顯然不可能。   謝遷道:“可施以粥攤,將他們吸引過來,再由官府安置。”   弘治皇帝覺得在理,便下了一道旨意,命兩京十三道廣施賑糧,將流民招撫過來。   但他未聽嚴成錦的建議,將流民引至廣西。   而是送去西北延綏。   “西北的長城,快修建完了吧?”   吳寬站出來道:“回稟陛下,御史方學傳回疏奏,已修兩千裏有餘。”   歷時兩年,從河套的波羅堡,一直到新疆的鹽澤。   蜿蜿蜒蜒,遠不止上千裏。   有戰馬和百萬流民之衆,興許再過兩年就修建完了。   “方學不負朕期望,朕甚感欣慰。”弘治皇帝面色緩和了些。   可就算將這些人安置到西北,他依舊想不明白。   爲何勵精圖治之下,還不如先皇。   先皇每日睡到午時,一月中極少上朝,終日與萬安廝混,研究丹藥和春宮圖,百官難得見先皇一次。   正是懂得了這樣的道理。   他登基後,每日寅時才過,就起身處理朝政,到了戌時也不得就寢。   而政績缺不如先皇。   不僅是他,劉健和李東陽也蹙着眉頭,不明白問題出於何處。   他們一日閱奏上百封,比之萬安的內閣,不知強了多少倍。   “戶部,黃冊上的田畝數額,出來了嗎?”   陳清微微躬身:“還未曾,需再過幾日。”   光聽清查人口,陛下就如此反應了。   他有種預感,田畝也好不到哪兒去。   不知有多少士紳隱匿了田地,難道真的徹查?   弘治皇帝長出一口氣,沒有心情懲治朱厚照,命言官們退去。   “京城一日比一日繁盛,爲何到了地方卻會如此,可是朕的政令推行不下去?”   劉健低着頭,李東陽也不應答。   六部的部堂各自不出聲。   嚴成錦微微點頭,他穿越到大明才四年,能讓京城逐漸繁盛,已是不易。   大明其他地方,極難有顯著的變化。   就算是在後世,四年讓一個發展中國家晉升爲發達國家,也是難如登天。   陛下這麼問,真是爲難內閣了。   “臣等失察!”   李東陽領頭,紛紛向弘治皇帝賠罪。   嚴成錦跟着吆喝一聲,正猶豫着,要不要把袖口中的十封彈章,拿出來爲自己代言一次?   聽說,爲自己代言的人,運氣都不會太差。   弘治皇帝沉着眉頭,鄭重道:“戶部多派些官員,不論如何,三日之後,朕要看到田畝之數!”   陳清面露難色,遲疑道:“臣……遵旨!”   汪機被安置在宮中,以防陛下身子不適。   內閣的旨意很快下達,除了京城外,各科道的府州縣,相繼出現粥攤。   天氣寒冷,有了施濟便將流民引來。   ……   南昌府,寧王府。   朱宸濠回到府上後,將流民之女蔣氏,安置在偏院。   蔣氏有了身孕,這是他始料未及的事。   婁妃卻平靜如常,既不鬧也不折騰,彷彿他從未出牆一般。   “嚴成錦究竟與婁妃說了什麼?”   管家忙賠罪:“小人也不知,只知是從京城來的信,小的也不敢拆,婁妃看完就燒了。”   閱後即焚?   朱宸濠篤定是嚴成錦送來的,你究竟跟婁妃說了什麼?爲何她不擰本王的耳朵了。   “王爺,爲何對區區御史如此顧忌?”   “本王總覺得,他知道本王要造反。”朱宸濠說出心中的感覺。   他在京城進行藩王大計時。   嚴成錦雖未對他橫加阻撓,卻總是有令人匪夷所思的計策。   從京城回來後,他甚至隱約感覺,藩王大計就是爲他準備的。   但回到南昌,又太過於平靜。   此刻,就像獵物進入了獵人陷阱的範圍,隨時會被捕抓,令他難以心安。   “朝廷雖清查黃冊,但小的已將田地隱去,不怕被查,王爺放心。”   朱宸濠頷首,他突然想起了唐寅。   來到一處寂靜的小院,院中,有個書生將宣紙攤在地上,舞墨作畫。   “學生唐寅,見過王爺。”   “無妨,你畫你的,本王看本王的。”   ……   嚴成錦戶部的值房,探望謝玉。   自從清算黃冊開始,謝玉就一直住在戶部值房裏。   “嚴大人,小人不想清算了。”   “爲何?”   謝玉哭嚎着抹眼淚,聽說陛下看完黃冊上的人口,昏厥了過去。   若看到畫冊上的田地,豈不是駕崩?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啊,說什麼也不敢再算了。   “小的領着良鄉的工錢,爲何要幹戶部的活?小的不敢算了……您放過小人吧。”   他經商數十年,見過殺人如麻的匪盜,見過食人肉的餓殍。   但他孑然一身,不論如何,只死他一人,不累及家人。   可如今,卻是誅連九族的大罪。   生意人向來精明,嚴成錦安慰:“陛下爲人寬厚,不會砍你的腦袋。”   謝玉支支吾吾,捧起黃冊:“您看看這數,真的不會砍?”   嚴成錦望着上頭的數字,沉吟許久,才道:“或許會砍。”   謝玉竟然算出來,卻偷偷藏着不稟報戶部?   看來他也是個人精,知道此事,比普查人口還要嚴重。   嚴成錦想了想,還是親自交給陛下,省得戶部做手腳,胡亂串改。   田畝流失嚴重,是戶部的失職。   說實話,他還是挺喜歡韓文的。   來到奉天殿,蕭敬守在殿門前,殿中,弘治皇帝和內閣正過閱當日的疏奏。   瞧見嚴成錦手中捧着的黃冊,蕭敬便知道是何事:“不必通報了,嚴大人自己進去把,陛下等着呢。”   “先叫汪機來。”   “嚴大人說的對,你先等着。”蕭敬急忙吩咐下去。   不一會兒,汪機揹着藥箱前來,朝嚴成錦微微行禮。   嚴成錦鄭重地道:“藥準備好了嗎?”   汪機頷首。   下一刻,嚴成錦推開殿門,緩步走入大殿中。   “陛下,田畝統計出來了,這是黃冊。”   弘治皇帝心中有些懼意,凝視着嚴成錦手中的黃冊,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