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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世道黑暗,欺我嚴嵩!

  從牙行的廂房出來,坐上馬車,準備回京。   朱厚照滿臉篤定:“你認識那書生,爲何不想讓他考舉?”   “臣未如此想過,殿下多慮了。”   雖然嚴成錦這麼說,可朱厚照卻是不信。   老高哪裏關心過傳世學院?   專程從宮裏趕來,他就覺得不對勁。   難道,嚴嵩真是個人才?   一道青影子奔襲而來,勒緊繮繩,馬急促停在馬車旁。   錦衣衛翻身下來:“嚴大人,陛下口諭,不可將那入京趕考的書生,任命至理學院,誤他人前途。”   陛下重視輪才大典。   設例,國子監收的生員,從各府州縣中,挑選優秀的貢生。   良鄉理學院,則是從販夫走卒,流民衙吏中收取子弟,兩不相干。   嚴成錦略微沉眉。   嚴嵩在後世被認爲是明朝六大奸臣中,最冤枉的人。   初入仕途時,一身正氣,甚至十分痛恨劉瑾和張彩等貪官權宦,埋怨楊廷和把持朝政,妒賢嫉能。   史書的記載便正確嗎?   也未必,世間不乏亦正亦邪之人。   徐階初入仕途,也是寧死不折的人,痛惡貪官。   鬥張驄失敗,被下刑部大牢準備處死,在一番周旋下,被流貶福建,視死如歸。   可當上首輔後,他還是忍不住貪了。   史書畢竟只是由後人撰寫,嚴嵩當權幾十年,可以像李世民命史官美化自己。   史官爲討好嚴嵩,刻意增刪事蹟。   嚴嵩年輕時,究竟真實性情如何,還有待考量。   如果真如後世記載那樣,秉正清廉,他自然不會阻撓爲難。   若腳踏正邪兩條船。   此人不可爲官,否則禍害百年,乃嚴府子孫後代的大敵,須剝奪科舉的資格。   回到府中,嚴成錦在紙上寫寫畫畫,打心裏,他希望是嚴嵩是個好官。   人性經不起考驗,可古人的人性,卻能經得起考驗。   他們接受接受儒學,爲大義獻身,樂善好施,朝聞道,夕可死,奉行君子之道,存天理滅人慾,受禮教束縛。   所以,纔有那麼多可忍受屈辱的清官。   設置的題目並不難。若連這點考驗也經受不住,嚴嵩真是大大的壞。   在書房裏,朱厚照好奇的轉悠一圈,老高這狗東西,極少讓他進入書房,今日終於讓他進來了。   書架陳列有序,乃獨立的一座樓宇,內陳與宮裏的文華殿相似,卻小許多,藏書齊全。   字畫也不少,還有一幅清明上河圖。   打開窗子,外頭能看見碧綠的小湖,風光極好。   “殿下可否幫臣一個忙?”   朱厚照提防着他,雖說他視老高爲兄弟,可老高總是坑他:“你先說,本宮看要不要收銀子。”   若是捱揍之事,定要銀子補償。   心中卻躍躍欲試,恨不得嚴成錦所託的事越危險越好,這樣就能開個天價。   嚴成錦在朱厚照耳邊輕語幾句。   朱厚照瞪大眼睛,眉飛色舞:“雖然不是偷真的考題,可也會激怒父皇,本宮就收你一萬兩吧?”   西北延綏要打仗了。   招兵買馬刻不容緩,可他才存了五萬兩銀子,能招募和裝備一支八百人精銳。   距萬人大軍,還差五萬兩銀子。   嚴成錦想揍死他:“五千兩,殿下不幹,臣就作罷。”   “好吧,你先給銀子。”   ……   良鄉,藏書閣。   讀書人就像寺廟裏聽主持講道的和尚,坐得端端正正,三兩衙役搭起高臺,似乎要唱戲。   嚴嵩不解看向旁人:“有戲子賣藝?”   “王大人要講學了。”那人擠着周圍的人,不管不顧坐在地上。   不多時,王守仁如平常時那樣,走上高臺開始講心學。   “是非之心,不濾而知,不待學而能,是故謂之良知。是乃天命之性,吾心之本體,自然明明覺者也,說的是……”   嚴嵩面色凝重,聽得認真,想不到京城,還有人佈道講學。   還是頭一回聽說心學。   可這樣的學說,簡直是侮辱朱學,與他過去所學,嚴重離經叛道。   這樣耽誤前程的道理,不聽也罷。   半途站起身來,起身欲離去。   從半途開始,聽講心學的人,大多會如此反應,王守仁明知故問:“兄臺爲何離去?”   “王大人傳授的心學,恕學生不能認同,還望大人見諒。”嚴嵩作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回到牙行的廂房,愣住了,牀鋪已被清空,彷彿它原本就是一個空鋪。   嚴嵩大驚失色,忙跑去問店小二:“店家,在下付了銀子,爲何清空在下的牀鋪,還有行禮呢?”   謝玉抬頭賠笑:“來良鄉的讀書人多了,自然是價高者得。”   奸商!   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世態炎涼的淒涼感,席捲心態。   良鄉的客棧緊張,供不應求,可他已付一月的租金,豈有趕人的道理。   “多少銀子?在下出價,可高於他!”   不是銀子的事,誰讓你得罪了張大人,謝玉也覺得悽慘:“八分紋銀,住一日。”   嚴嵩面色僵硬,比京城的酒樓還貴。   揹着竹箱離開牙行,再尋落腳時,卻發現不是客滿,就是貴到付不起銀子。   更可氣的是,回良鄉藏書閣看書,衙役卻攔着他。   “爲何他們能進,學生不能進?!”   “你可是叫嚴嵩?”   “正是!學生在良鄉奉公守法,未曾犯律,大人爲何不讓學生入樓。”   “那便對了。”   嚴嵩意識到什麼,踉蹌幾步,傳聞良鄉是讀書人的天堂,可想不到,世道竟會昏暗至此。   世道黑暗,欺我嚴嵩!   ……   奉天殿,   弘治皇帝得到遼東傳回的消息,朵顏頭目阿爾乞率部衆,往西北去,領地上無一兵一卒。   馬文升憂心匆匆。   這便說明,安定伯的消息,是真的。   秦紘心中大喜:“陛下可派王師北上,圍剿韃靼和朵顏!”   寧夏邊軍與韃靼正面交戰,再派英國公從後襲擊,殺個措手不及。   嚴成錦沉眉,達延汗真將女兒,嫁給阿爾乞。   達延汗不知整合了草原上多少軍隊,這是變數,他也始料未及。   弘治皇帝看着急報:“若派六萬人北上,需支給多少靡費?”   秦紘抬頭望了韓文一眼,見韓文不答:“二十萬兩,應當足矣。”   靡費,可多可少,就像餵豬。   喂得多,就兵強馬壯,喂得少,就奄奄一息,從無定例。   二十萬兩銀子,若不能剿滅韃靼,將全部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很快,英國公張懋被召入宮中。   弘治皇帝認真問:“若派國公揮師北上,有多少把握,剿滅韃靼?”   張懋懵了,勝敗乃兵家常事,誰能給準信?   沒打贏還喫了軍餉,回來必被文官指着鼻子罵死。   這羣狗文官,最愛落井下石,推卸責任。   “臣願爲朝廷衝鋒陷陣,不敢說大話欺君。   臣一介武夫,不會像文官那樣算計勝負得失,故不能給陛下準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