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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慘無人道

  弘治皇帝想起土木堡之變。   英宗親征瓦剌失利,國力一落千丈,虜人兵臨京城,幸虧有于謙力挽狂瀾。   京營是國本,調動京營離京,極爲危險。   大殿沉寂下來,大臣們相顧無言,靜靜等陛下做決策。   “韃靼和朵顏有多少兵力?”   “有五萬人,但韃靼遷徙增補極快,不能以此爲準。”秦紘道。   韃靼一日,可奔襲二三百里,這也是明軍忌憚出關的原因。   弘治皇帝知道,三邊有十萬兵馬。   但防線太長,不能集中於一處,故兵力不能以十萬算。   “陛下,不如先等安定伯的消息。”   廷議結束,大臣們散去。   蕭敬看弘治皇帝愁眉緊鎖:“陛下許久沒有微訪。   若是煩悶,奴婢可以說點宮外的趣事。”   弘治皇帝渾不在意:“你說說看。”   “嚴成錦命人監視一個書生,以此子的性子,本來沒什麼奇怪。   可這書生也姓嚴,據廠衛來報,嚴成錦似乎早就知道此人,奴婢在想……會不會,是安定伯私生在外的兒子。”   弘治皇帝面上僵硬,片刻帶着怒意,斥聲:“安定伯爲朝廷棟樑,正身律己,豈容你來誹謗!”   蕭敬跪服在地上,委屈:“奴婢起初,也不敢這般猜測,可嚴成錦真認識那人。”   弘治皇帝好奇:“安定伯的原籍是何處?”   “安定伯是江西遷來的,嚴成錦未入仕前,一直居於京城,有十餘年了,說起來與那書生是同鄉。”   嚴成錦來到正殿前,已知道蕭敬告密。   還不等弘治皇帝開口,便說道:“臣聽殿下提起,才知他是本家,不想有辱嚴氏門楣,才嚴厲一些。”   嚴嵩拉開明朝黨爭序幕,接連鬥三個人。   若他清明,或許就沒有夏言、徐階和張居正之爭了。   論他身爲明中後黨爭導火索的威力,不言而喻。   蕭敬低頭暗罵,只是嚴厲一些?   那個書生,都快被你逼出京城了,可他不敢再提。   弘治皇帝憂心延綏,很快就失去了興致,談論安定伯來。   嚴成錦站在一旁靜靜聽着。   ……   良鄉,流民草棚。   嚴嵩想不到,入京竟會遭到奸人迫害,淪落至此。   本來可以賣書畫,可衙役見了他就驅逐,還沒收筆具。   錢袋中銀兩花完,住在良鄉的流民殘破草棚裏,風餐露宿。   夜裏寒冷徹骨,最重要的是,沒有燈火照明,用來讀書。   “慘無人道,蒼天真要亡我嚴嵩不成……”   鑿壁偷光,也無光可借。   周圍流民們,壓根捨不得用蠟燭和油燈。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想去京城的順天府衙門狀告張賢,迫害讀書人。   可是,他沒有力氣,躺在草蓆上,餓到雙目恍惚。   十餘日,銀子都花完了。   夜裏,流民會給他一口吃食,可撐不住一夜就餓了,偶爾會有一場春雨,凍得渾身顫抖,飢寒交迫。   “書生啊,你怎會淪落到這裏?”老嫗見他可憐,多問了一句。   “學生被奸臣張賢所害,才淪落到這裏,若有能登上金榜之日,必定要剷除狗官張賢。”   老嫗面色大變,將饅頭拍落地上:“張大人是我等流民的青天,是好官,你怎麼不知好歹,難怪會淪落成這樣,啐。”   嚴嵩一臉懵然。   那日拒絕張賢的引薦後,就遭遇了迫害,不許住店,不許借書。   連老王書坊也不賣書給他。   不是張賢所害,又是誰在害他?   門外,他罵張賢的話一傳十,十傳千,流民罵他沒良心,再也不給他送喫食。   ……   嚴府,   嚴成錦將一封信,交給張賢:“你遞給嚴嵩,將本官剛纔告訴你的話,告訴他。”   張賢面露難色,嚴嵩究竟犯了什麼罪,嚴大人要這樣迫害他?   十惡不赦之人,受到最嚴厲的懲罰,也沒有這個慘。   “本官自有道理,你去辦就是,借用了你的名聲,本官也是迫不得已,張大人見諒。”   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若嚴嵩死在良鄉,只能說明……   真是個好人。   張賢躬身作揖。   嚴成錦爲良鄉和爲朝廷帶來多大利益,他最爲清楚:“下官最敬佩的人,就是嚴大人,嚴大人需要這身清名,拿去就是。”   嚴成錦頷首,就喜歡和張賢、宋景幾人打交道,名字當着面,就能借過來用。   朱厚照眨了眨眼睛:“老高,這書生不會被玩死了吧?”   “不是玩,此事或關乎大明今後百年的興衰,還請殿下,慎重取士。”   嚴嵩的貪,和徐階的貪不同。   徐階雖然貪,但他兢兢業業,一邊工作一邊貪,處理朝廷大小事務,頗有政績。   嚴嵩則只貪不工作,完全不顧朝事。   爲了討好嘉靖,整日苦練青詞(向上天禱告的文章,燒給仙人的)。   內耗嚴重,也是明末衰敗的原因。   嘉靖忙着修仙,嚴嵩忙着討好嘉靖,不理朝事,文官們又忙着鬥敗嚴嵩,哪裏顧得上朝事。   這便是大明中後期的內耗。   嚴世蕃寫青詞,無人能出左右,正因如此,長相奇醜無比,卻能在講究顏值的朝廷,受到重用。   “明日一早,殿下就可以交給嚴嵩。”   一切的鋪墊,層層陷害,都是爲了朱厚照,嚴嵩的本性如何,明日知道了。   ……   良鄉,草棚區。   嚴嵩在想張賢這個奸臣,爲何要陷害他,無科舉的書可看,連自己也養不活,更遑論等到秋闈進京考試。   “你可是嚴嵩?”   “兄臺找我何事?”嚴嵩抬起頭,面色萎靡不振。   “這是你爹,託人捎來的信。”   嚴嵩狐疑:“這字跡……不像吾父。”   “你爹摔傷了手腳,命人代勞。”張賢道:“你可是原籍在江西袁州府分宜人的嚴嵩?你父親名爲嚴淮?字光耀。”   嚴嵩雙目一凝,聲音顫抖:“正……正是在下。”再看向信時,滿臉認真。   忽然,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吾爲奸臣張賢所害,愧對吾父,無法爲官,這可如何是好……”   害你的不是本官啊。   這封信是嚴大人所寫,“嚴淮”對兒子寄與厚望,期待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寫得跟真的似的,嚴大人可真厲害。   等張賢走後,嚴嵩仍然頹坐在地上,連科舉也無法參加,談何金榜題名?   就算參加科舉,也難考到好名次。   再抬頭時,發現天已經亮了,自己竟這麼頹坐了一夜。   忽然,門外有了動靜,柴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清秀的書生,是小朱秀才。   朱厚照笑嘻嘻地問:“你要不要秋闈的考題?”   嚴嵩瞳孔猛地一縮,抬頭看向朱厚照:“你……你怎會有秋闈的考題?”   “本秀才出身官家,我爹是出題考題的人,至於是誰,本秀才不能說,你看這些。”朱厚照招招手。   下人搬進來一摞摞書,竟都是宮中大儒所寫書注,還有新書!   嚴嵩震驚了。   得到秋闈的考題,他必定能中舉,等當了官,就能圓父親的心願,報張賢之仇。   朱厚照催促:“本秀才不會說出去的,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