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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本官竟被舞弊了

  長安街,徐府。   書房中坐着兩人,丫鬟和下人被遣散院外。   徐穆對着熊繍笑道:“方纔下人來報,那個監生,已經搜身進貢院了。”   熊繍仔細想了想,有些擔憂:“會不會太刻意一些,露出馬腳?嚴成錦向來謹慎。”   “不會,那考生叫嚴嵩,大人可還記得,嚴成錦前段時間與嚴嵩交好?陛下早就知道此事,咱們只是順水推舟。”徐穆道。   一旦與鬻題沾上關係,就像當初程敏政。   雖然證明爲清白,但爲了向天下考生昭示公正,還是讓他致仕了。   熊繍頷首點頭:“嚴成錦屢次修改祖制,我等也是爲了朝廷,能讓他致仕自然好。”   儘管都察院調查他很隱祕,但他還是聽聞了風聲。   嚴成錦與他們不是一類官員,早在改鹽政爲國販時,就得罪了許多官員。   否則,他也不會一呼百應。   ……   此時,貢院門口。   “本官不是你們的恩師,不必自稱學生。”嚴成錦道。   在仕途上門生有事,恩師也會遭受牽連。   官場拉幫結派是基操,但他不想在朝中建立自己的幫派,樹大必會招風。   讀書人見了官,不稱學生叫什麼?李東陽白了嚴成錦一眼,和顏悅色:“你們二人,對着監舍入座吧。”   嚴嵩卻疑惑望着嚴成錦,總感覺像迫害他的狗官張賢。   “敢……敢問嚴大人可是張賢?”   從那雙眼睛就能看出來,是同一個人。   嚴成錦是朝中的二品大員,他不敢得罪,所以,才隱晦地問了一句。   “你連主考官都認錯?來人,檢察印章!”   秋闈的試卷,是考生自己印刷,然後帶入考場,上面有禮部的印章,等於准考證。   嚴成錦倒不是想爲難嚴嵩,而是嚴嵩想爲難他。   嚴嵩忙道:“晚生認錯,嚴大人恕罪,晚生這就落座。”   嚴成錦露出滿意的眼神。   考生們搜身後,拿着卷子去到自己的監舍。   鎖院了,分巡道的士卒開始巡邏,提卷官和監試官轉了一圈,要等到銅鑼響了,才能開始作答。   “李大人敲吧。”   李東陽倒不生氣,此子初次監考,不熟悉秋闈的規定,就由他來代勞了。   Duang地一聲,考生們提筆作答。   嚴成錦並不喜歡考試的氣氛,太過嚴肅。   在上一世時,雖然總能考進前十,但他還是認爲自己是學渣,只要在考場中就渾身不舒服。   禮部給事中邵寶雙目凝視:“嚴大人手中提着爲何物?!”   “本官的午膳。”   貢院鎖院後,就與外界隔絕一切,考官們的喫喝,都在貢院裏。   就連發生火災,也不許開門,天順年間燒死了很多人。   所以,監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   “李大人,這不合規矩吧?考生不得違例之物,考官亦然。”刑部給事中靳充皺着眉頭。   除了主考官,還有一些監考的佐官,由六部給事中擔任。   李東陽有些爲難,心知嚴成錦從不喫外頭的喫食。   “你也不能抱着這麼大的食盒,到處晃悠!”   剛想多說幾句,卻聽嚴成錦道:“交由都察院,代爲保管就是。”   葉準等錦衣衛不能進入貢院。   都察院四司中的監察司,同樣肩負監考的職責。   李東陽坐在書案前,查看今年的策題考卷,還不知道嚴成錦出的策題,到底是什麼?   目光掃視到策題的第三題,這是嚴成錦出的策題。   只見,字上只有四個字。   貢院裏的考生,大多都與李東陽一樣猴急,想看看今年出的心學策題,到底是什麼。   四書五經他們不怕,唯獨怕心學。   “知行合一?”   竟是心學中常常出現的知行合一?考生們喜極而泣,趴在書案上差點哭出來。   嚴大人,真是天下第一好官啊。   出這樣簡單的題目,不是給他們送分嗎?   考生們紛紛彰顯出前所未有的自信,在紙上筆走龍蛇,寫寫畫畫。   嚴嵩愈發確定,坑害他的官員,就是嚴成錦。   回想起,他進京趕考,淪落到乞討的地步,在寒風蕭瑟的屋舍中,食不果腹。   兩行清淚,不由順着眼角落下。   嚴成錦,實乃奸臣也!吾嚴嵩,必除之!   他用力執筆,在紙上飛速作答,藏書閣的註釋,他倒背如流,押中了李東陽出的禮記,大喜過望。   日漸黃昏,屋舍昏暗下來。   監舍中,逐漸亮起昏黃的燈火,李東陽站在臺階上,從開考至今,監察官巡綽過程中,抓了三十個考生,拖去刑部審問。   “夜裏舞弊尤其嚴重,你隨我去走走。”   天黑方便作弊,有許多人會蠢蠢欲動,恐怕能抓到的人,比白天更多。   所以,監考官會加大監督的力度,衙役也會提着燈籠,不停地來回巡邏。   “下官正有此意。”嚴成錦喫過飯了,正好出去散散步。   另一邊,巡邏的衙役提着燈籠,頓住腳步,看向旁邊的屋舍。   只見,這書生的衣服上隱約有字,燈籠越靠近,字就越明顯。   嚴嵩感覺不妙,抬頭茫然:“官爺有事?”   “舞弊!抓起來。”   巡守的衙役下令,幾個小吏將嚴嵩從座位裏拖出來。   嚴嵩大驚失色,若被定實了罪名,此生也不能爲官了。   “大人,學生不曾舞弊,還請查清還學生清白。”   一聲不甘的叫喚,把周圍巡視的考官,全都招了過來。   李東陽拿着蠟燭,在嚴嵩的衣裳上烘了烘,原本沒有字的布料,忽然間,出現了許多小字。   “銀鹽顯彰!”   銀鹽顯彰,是用鹽水寫在衣服上,看上去什麼都沒有,用蠟燭烘一烘就出來了。   嚴嵩嚇得不輕,連忙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丟到一旁。   不敢繼續披在身上,定又是狗官張賢害他!不,應該叫嚴成錦纔對!   “李大人冤枉!學生沒有舞弊,這是狗官嚴成錦害我。   今日貢院門前行禮,學生不方便說,此時,定要將他的最行,全都公之於衆。   懇請李大人,爲學生明冤!”   嚴嵩哭得死去活來,不想命怎麼這般苦,進了貢院,嚴成錦還是不肯放過他。   李東陽拾起衣裳,從頭到尾看了眼,全是心學的內容。   知行合一,也在上面,這……就是舞弊了!   “先押去刑部審問!”   “大人,學生千里迢迢來京城,只爲完成家父的心願,若再等三年,家父如何等得起?   學生真的沒有舞弊。”   嚴嵩哭嚎着,被士卒押住,不能動彈。   李東陽面色陰沉,事情大發了啊,這書生一口咬定,衣服是嚴成錦故意陷害。   邵寶和靳充神情凝重,不管是故意陷害考生,還是助這考生舞弊,嚴成錦都跑不了了。   李東陽抬起頭,看向嚴成錦:“你有什麼想說的?”   從剛纔開始,嚴成錦一直站在嚴嵩身後不遠。   “他應當沒有舞弊。”   嚴嵩喜極而泣,好官啊!可轉過頭,卻發現是嚴成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