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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神一樣的操作

  熊繍想不到,竟通過與自己無關,來自證清白。   李東陽眸中微動,對着謝遷小聲道:“此子倒是聰明。”   謝遷嗯了一聲。   百官低着頭,心知不可能是嚴成錦。   嚴成錦已是九卿之一。   雖比不上六部和內閣,卻也是上三品官員,爲嚴嵩丟了官帽,犯不着。   六部左右相視,目光交換,神情似乎在問,要不要爲他辯駁?   嚴成錦望向弘治皇帝:“陛下,臣這樣可否自證?”   清朝時,乾隆曾經做過一個生死鬮,決斷劉墉的性命。   放入碗中的兩張鬮,都寫着死。   大臣以爲劉墉必死無疑。   但劉墉抓起來一張,吞了下去,只要證明碗裏的是死鬮,就說明,他吞下去的生鬮。   神一樣的操作,常用於解天衣無縫的死局。   “可這件儒裳,確實被嚴嵩穿入貢院,又只有你知道策題。”   “禮部的封卷官也知道,若熊大人覺得與本官有關,還請拿出罪證來。”   嚴成錦並不追問:“若無罪證,請陛下准許交由都察院追查。”   百官欲言又止。   明科舉制度,試卷由考生自己印刷,帶入考場。   除了嚴成錦,禮部也提前兩天知道了試卷,還真沒有證據能指認,是嚴成錦乾的。   “陛下,嚴成錦雖能自證,但爲了避嫌,還是交由刑部或大理寺審理爲好。”   熊繍微微躬身,心中暗罵徐穆蠢如豬狗,陷害也不會把圈套做得深些,這樣簡單就被嚴成錦說破了。   還真沒留下任何與嚴成錦有關的線索。   弘治皇帝看向劉健:“劉公以爲呢?”   “交由刑部和大理寺,更能令天下考生信服。”   科舉舞弊涉及官員,向來由刑部和大理寺審理。   熊繍心中長出一口氣。   只要內閣贊成,此案必定由刑部審理。   楊廷和微微抬頭,想要替嚴成錦辯駁。   他心中暗想:“考卷還在貢院,若熊繍判定嚴成錦泄露,那些答了的策題目,就要全部作廢,慎兒這樣落榜,豈不冤枉!”   嚴成錦雙眸微眯,只怕熊繍會坑害他。   幸虧,他還有一手。   “熊大人不能欽查此案。”   “爲何?”   “臣這裏有一封彈章,請陛下過目。”   嚴成錦很久沒有交彈章了。   忽然,從袖口掏出一封彈章,百官的心頭一緊,不知誰要遭殃?   熊繍渾身冰涼,腦門不禁滲出細汗,嚴成錦近日調查的人,正是他。   弘治皇帝仔細看了眼。   這封彈章寫了,太子離京時,熊繍送一封信給寧王。   牟斌說,從西北返回京城時,遇上了兩批刺客,此刻,他不禁聯想了許多。   他望向熊繍:“熊卿家,你可曾給寧王送信?”   熊繍暗罵嚴成錦無恥,沉吟片刻:“有,傳聞寧王有藏紅花,臣的母親氣淤不散,才差人去寧王府要一些,衝做藥茶。”   派人去江南時,真找寧王要了藏紅花。   藏紅花是在松江府一帶,盛產的稀缺藥材。   “嚴嵩穿着儒裳進貢院,着總不假吧?   臣聽聞,陛下還准許他繼續作答,如何使得,應當將其考卷作廢纔是。”   張升覺得,這樣才能保證科舉的公平。   禮部的幾個官員,頷首點頭。   “臣附議!”   “臣等附議!”   嚴嵩有點慌了,朝弘治皇帝叩首,緊張又委屈:“陛下明鑑!晚生真的是冤枉的啊……”   卻發現舉目無親,無官員肯爲他說話。   正在這時,一道充滿陽剛的雄聲想起:“陛下等等。”   嚴成錦不急不慌道:“嚴嵩應當也是冤枉的。”   嚴嵩這纔看清楚,這是嚴成錦的真容?他有些詫異。   百官同樣詫異,嚴成錦會爲這個書生說話。   弘治皇帝面色錯愕,聽說嚴成錦差點就將嚴嵩迫害離京了:“爲何?”   還不等嚴成錦回答,朱厚照認真道:“兒臣以假策題考覈過嚴嵩,他不收。”   “太子殿下說得不錯,錦衣衛可作證。”   錦衣衛是朝廷的耳目,是陛下最信任的人。   嚴嵩目瞪口呆,望着朱厚照,你竟……竟是大明太子?   “他又怎會明目張膽,將策題寫在紙上。”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氣:“傳朕旨意,交由大理寺查辦。”   嚴成錦低着頭,錦衣衛恐怕要查熊繡了。   熊繡有種偷雞不成反被抓的感覺,後背溼了一片。   宮外,   書生圍在貢院前,等待提卷官放出消息。   考完後才知道,今年又有考官私通考生舞弊,紛紛高呼天道不公。   “今年北直隸的策題簡單,心學竟只考知行合一,吾好不容易會中舉。”   “可如今傳聞秋闈又泄題了,不知又有多少人的考卷作廢。”   弘治十一年被作廢過一次的考生,紛紛跪伏在地上,對蒼天痛哭咆哮。   更有甚者,埋怨仕途坎坷,罵監考官兵是酒囊飯袋。   蕭敬親自帶着聖旨,前往大理寺衙門。   “常大人,貢院的答卷還在封鎖,陛下讓你兩天內破案。”   考生們的卷子,還等着批閱。   常元僖有點蒙了。   當年三司會審程敏政,也沒問出來,他一點也不想接科舉的案子。   “蕭公公可否指點明路?”   “誒,哪有路,劉公舉薦的,常大人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蕭敬走後,常元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從何下手。   “只有一件儒裳爲證據,線索就是字跡,但字跡能模仿……”   派人去問嚴嵩,衣服乃是他自己洗的,被誰偷去也不知道。   在值房裏坐了許久,決定去找王守仁問問。   王守仁在刑部時,曾經重審許多陳年冤案,查案功夫高超。   “賢侄啊,可否幫世伯分析這案子?”   王守仁覺得,以老高兄的性子,不會黔驢技窮:“常世伯不妨去找老高兄,小侄猜測,他應當也會暗中調查。”   “老高兄?”   “就是都御史,嚴成錦。”   常元僖將信將疑,來到都察院的小院,在早朝上見過嚴成錦,認得他。   “常大人來找本官,可是要線索?”   “正是。”   嚴成錦仔細想了想,認真道:“本官覺得,熊繍想害我。”   常元僖被口水噎住,差點沒喘過氣來:“嚴大人,疏奏可以亂寫,罪名可不能亂定啊。”   傳聞這小子穩重,本官看你一點也不穩重,張嘴就來啊!   嚴成錦也毫無頭緒,只能先從熊繍查起,但還沒有消息。   “常大人先回去吧。”   翌日清晨,   嚴成錦來到值房時,瞧見方學回來了。   “大人要查的事查到了,熊大人去過徐穆府上,並非是熊大人陷害,而是徐穆。   有一個隨身丫鬟可作證,此事牽扯衆多,大人要如何處置?”   徐穆是成化朝的進士,曾是南直隸的官員,後提拔調任至北直隸。   “送給大理寺常大人。”   大清早,大理寺。   常元僖低垂着頭,走進衙門,作夜輾轉未睡,想不出絲毫線索。   門皁拿着掃帚撥弄幾下,有氣無力。   “這是本官的皁鞋,不是葉子!”常元僖氣急敗壞道。   司務小跑進來:“寺卿,方大人來了,說有證人要送給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