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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君賜大任

  手中豪筆跌落地上,弘治皇帝失了神般雙目空洞。   蕭敬忙伸手扶住他,回過神來,弘治皇帝奪步趕往仁壽宮。   此時,仁壽宮中,一片啜泣聲,命婦們抽泣的聲音,此起披伏。   周太后平躺在牀上,臉上的潮紅,正在慢慢變成蒼白。   朱厚照牽着她的手仍未鬆開。   嚴成錦低頭沉思,朱厚照正經起來,極爲理智,還是不打擾爲好。   霎時,殿中宮女伴伴全都跪下來,嚴成錦回過頭:“臣參見陛下。”   弘治皇帝恍然若失,走到鳳塌旁,無言看了許久。   片刻後,下旨道:“傳朕旨意,京城齋戒三日。”   周太后喜歡頌佛,若百姓爲她齋戒,想必能登極樂吧?   朱厚照卻道:“父皇不可,天家的事,豈能殃及百姓?皇太祖母的心意也不在此。”   皇太祖母最高興的事,應當是和皇太爺爺安葬在一起。   爲此,曾與錢太后有爭執。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氣,也不想勞煩百姓,頓時,改了主意:“宮中齋戒三日,命禮部操持豐葬之事。太后薨逝時,嚴卿家在此恭送,就由嚴卿家來寫哀辭吧。”   哀辭,就是後世的悼詞。   不僅要對人物的生平極爲熟悉,還要講究文體格式。   在百官的面前念,你不得筆下生花,才華橫溢?   嚴成錦懵圈了,他真的不會寫哀辭啊。   最重要的是,明天就要,短短一夜,查字典都不夠的。   “臣……臣真的不……”   弘治皇帝拉下臉來,嚴肅道:“朕信你,才委任於你,你還要推脫不成?”   “臣遵旨……”   嚴成錦心頭一陣顫動,不知道朱厚照會不會寫哀辭?   從仁壽宮出來,小太監傳告宮中。   儘管百官知道,太后身體有恙,時日無多。   可聽說太后薨逝,依舊震驚得不輕。   擔憂弘治皇帝,紛紛來奉天殿面聖。   “朕無事,太后的後事,由禮部和光祿寺操辦,靡費從朕的內帑中出,不可鋪張,但也不能節省。”   太后對他恩重如山,若幼年無太后庇護,或許,他早就讓百官廢掉,立興王爲帝了。   弘治皇帝念及此處,心中就一陣絞痛和惋惜。   張升躬身領旨,陛下的意思很明顯,不鋪張不節省。   那就嚴格按先皇和先後的用度。   ……   下了值,嚴成錦直奔李府。   李東陽剛換上儒裳不久,正捧着茶盞,在中堂喝茶,一旁是哭得雙目微紅的朱氏。   管家跑進來通報:“老爺,姑爺來了。”   小姐和嚴大人的婚事已定,故下人們都改口了。   李東陽輕哼一聲:“清娥還未過門,休要亂叫!讓他進來。”   管事跑出去,不多時,領着嚴成錦進來。   嚴成錦開門見山:“陛下讓下官寫哀辭,下官實在無從起筆。”   你是三元及第,你不會寫,騙誰呢!   見此子推諉,李東陽怒不可遏:“你還想讓老夫寫不成?”   “是……”嚴成錦從心道。   李東陽怒容僵硬在臉上,還真想讓我寫,你可要點臉吧?   朱氏見狀忙打圓場,嚴成錦是二品大官,雖不喜清娥,卻能壯大李家的聲望:“老爺,過不了幾日,嚴大人就是李府的女婿,再說,陛下讓嚴大人寫哀辭,是出於信任,這是李家光耀門楣麼的事。”   哀辭,向來是由德高望重的人寫。   陛下卻交給了嚴成錦,可見寵幸。   李東陽深吸一口氣,極不情願道:“陛下讓你寫,本官代寫就是欺君,拿筆來,本官寫一篇,你自己借鑑品讀,不可雷同。”   據他所知,嚴成錦的模仿能力,無人能出左右。   除了……太子。   嚴成錦頷首,就算讓他寫,他也得翻舊辭借鑑。   如今,李東陽現寫一篇讓他借鑑,只要不是全同,陛下也不會怪罪。   很快,李東陽寫下了一篇哀辭,就像喫飯般,水到渠成。   嚴成錦仔細看了眼,說人話就是:用炫酷華麗的辭藻,概括周太后的一生。   一個時辰後,他也寫好了一篇,交給李東陽看。   李東陽眉頭微微抖動,此子寫的也……   “這不是程敏政的文風?”   “李公覺得如何?”   常用程敏政的講義說經筵,嚴成錦最熟悉的筆法,反倒是程敏政的。   但程敏政遠在朝鮮,是不可能寫悼詞的,所以,就算陛下看出來,也會認爲是代筆。   再者,程敏政有名的大儒,擔得起哀辭的撰筆。   李東陽看到幾處瑕疵,不夠老道,勉爲其難:“本官幫你潤色一下。”   ……   弘治十八年二月十五日,皇宮沉浸在默哀中。   太監和宮娥都不敢大聲說話,弘治皇帝不上朝,下令百官入宮悼念。   奉慈殿外,百官站於庭中,滿臉肅穆之色。   柴升微微抬頭,聽說哀辭是嚴成錦寫的。   劉健手中緊緊拿着哀辭,揚聲大念:“易何以首乾坤,詩何以首關雎,惟人倫之伊始,固天儷之與齊……”   嚴成錦微微抬頭,看向周圍的百官,大家沒有聽出端倪就好。   忽地,柴升轉過頭深深地看了嚴成錦一眼。   “嚴大人好文采。”   除了開頭那句以外,剩下的部分,皆有沉着老練之感,似乎寫了千萬遍哀辭的人所寫。   劉健沒念幾句,馬上就斷出:這是賓之寫的?此子實在可惡,竟然找賓之代筆。   直到哀詞唸完,連弘治皇帝和謝遷也沒聽出來。   弘治皇帝吩咐道:“太后生前就吩咐過朕,要與睿皇帝合葬,朕就遂了她的願,給周太后安排。”   劉健躬身:“臣遵旨!”   嚴成錦記得,弘治皇帝陷於周太后的悲訊中,沒過多久就賓天了,希望陛下能頂得住。   翌日,如同百官所預料一樣,陛下下旨沐休,不上朝。   而有些官員心中,卻是高興的,終於可以沐休幾日了。   如此寒冷的冬天,誰不想窩在被裏,與佳人相互取暖。   此時,京城外的畿道。   一路上不停感慨,愈到京城,嚴恪松越激動得情難自禁。   “我兒成錦,終於要成婚了。”   房管事也老淚縱橫:“是啊,小的入府時,他還未斷奶,如今也要成婚了。”   走在京城的街道上,忽地,嚴恪松覺得京城的氣氛不對。   商販像啞巴了一樣,只擺售商貨,卻不吆喝。   行人不敢大聲喧譁,就連熱鬧的茶樓,也如同被潑了冷水般,鴉雀無聲。   嚴恪松率領十幾親衛,來到午門前,等候面聖。   蕭敬卻從宮裏走來,道:“陛下不見你,安定侯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