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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5章 傷及皇室

  戶部尚書王瓊道:“蕭公公掌管太監,皇莊荒蕪,應當問司禮監。”   弘治皇帝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蕭敬。   令諸公詫異和不解的是,皇莊既然荒蕪,每年皇莊收上來的糧錢,卻是足數。   劉健沉聲道:“皇莊每年手上來錢銀,從何而來?”   蕭敬雙腿宛如麪筋,嚇得癱軟在地上:“陛下,奴婢還要查一查。”   正在諸公眉頭緊鎖之際,嚴成深入思索另一個問題。   按理說,皇莊是不會荒蕪的。   但歷經五年,在京城和良鄉的改制,初步引起了京畿周圍的變化。   他知道,這種變化已經叛離了歷史。   如同,在一棵老樹上嫁接新枝,新枝已經發芽,歷史變成了兩部分,一部分按照原有的劇本往下走,亦有一小小部分,因改制而發生了變化。   他既興奮,但又有些緊張。   大部分依舊按照舊史而行,放置不管,也能知道,它即將發生什麼。   而發生了變化的部分,需通過推演,來預測它究竟會如何變化?   這是一個極難的問題。   有可能像王安石變法般萬劫不復,但推演成功,有可能令大明走向盛世。   治理一國,小小的政令,會讓歷史朝着不可預測的方向改變,他要是被斬,將會成爲史上第四個變法失敗的人。   司禮監,值房。   蕭敬開口狂風暴雨後,仍氣得渾身發抖,大壋們臉上印着紅通通手掌印:“皇莊荒蕪,你們從哪裏收上來的銀子,還有什麼是咱不知道的!”   “蕭爺,東安皇莊是張峻管轄……”一個大壋小心翼翼道。   一個時辰後,張峻被拖到值房中,小太監關上門,嚇得張峻身如篩糠,牙齒打顫。   蕭敬陰着臉問:“東安皇莊繳上的稅銀,從哪裏來?”   張峻知道蕭敬狠厲,跪着爬過來:“收晉寧、小河來往客貨的稅銀所得,蕭爺,你饒了奴婢,奴婢也是無奈,朝廷屢次改制,人都跑了……”   “你這該死的東西,連商貨都敢打主意!”   “咱放了你,嚴成錦能放了咱?”   蕭敬一腳將張峻踹開,他知道嚴成錦的性子,袖口裏,沒準藏着他的彈章呢。   ……   宛平縣,黃垡皇莊。   弘治皇帝微訪出宮,帶着諸公到了此處,放眼望去,一片鬱鬱蔥蔥,草野齊膝高,淹沒田徑。   黃垡皇莊,是大明皇室的第一座皇莊。   是高皇帝所設,至今已近百年,年年有豐厚的稅銀入庫。   弘治皇帝不敢置信:“這、這是皇莊?”   宛平縣縣令何洽面色慘白,哆嗦道:“回稟陛下,是皇莊,三月前才荒蕪的,朝廷推行戶戶聯產承包後,可以免賦使用土地,又能種植花生、桑葉和番薯等物換銀子。   不僅易市衙門收,良鄉商會也收,見得了銀子,佃戶和力役都跑了,跟着承包土地去了……”   聽說陛下來宛平微訪,何洽嚇得案子審了一半,騎馬趕來。   弘治皇帝放眼望去,周圍的旱地和山地,被開墾出來,種上了糧食。   這一幕,看上去很是詭異。   肥沃的良田,一片荒蕪,而山林中的荒地,卻種上了糧食。   劉健憤然道:“臣當初就說,不應改制!”   張升幾人頷首點頭。   嚴成錦非要改制,如今皇莊荒蕪了吧?   弘治皇帝眸光微動,命令錦衣衛調查,荒蕪的皇莊有多少處。   回到奉天殿半個時辰,牟斌大步走進殿中:“回稟陛下,京畿五座皇莊,有一萬一千八百頃頃荒蕪,力役和佃戶逃走了。”   嘶~   大臣們倒吸一口涼氣。   力役們想逃,官府是攔不住的,但力役和佃戶往往不會逃,他們要依靠皇莊生活。   一時間,討伐嚴成錦的聲音四起。   蕭敬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奴婢是宦官,不敢議政,但確實與嚴大人改制有關,人跑了,稅監不敢拖欠稅賦,只能他處想法子。”   皇莊竟會荒蕪,自洪武以來,從未發生過。   匪夷所思!   “罰你五年俸祿!”   “奴婢謝過陛下,一干人等,奴婢都送去錦衣衛詔獄了。”蕭敬如蒙大赦。   弘治皇帝面色難看到極致。   京畿皇莊共有五處,一共一萬三千八百餘頃,皆爲上好的良田。   一頃是一百畝地,一畝地能產兩石糧。   一萬一千頃,意味着損失二百二十萬石糧左右,夏稅的一半稅收。   而皇莊的稅收,要支給皇室和藩王的用度。   如今不夠,就要從國庫中出。   內閣和六部大臣面色難看,看向嚴成錦的目光,帶着一絲不善。   張敷華看向嚴成錦,在南京極少聽過嚴成錦,但此子年紀輕輕,就入了內閣。   除了諂媚聖上,他想不出何德何能,可以身居高位。   張敷華道:“朝廷不能強抓力役,政令亦不能輕易廢止,若將藩王用度,加至國庫,必令財政緊張,此乃冒然改制之故。”   “嚴大人不說幾句?”戶部給事中周璽道。   嚴成錦道:“臣想告假三日。”   大殿中一片寂靜,變制是你,你還有臉跑。   諸公憤然看着嚴成錦。   弘治皇帝不想懲治嚴成錦,但皇莊荒蕪又確是變制所致:“諸公所言有理,皇莊已然荒蕪,後續如何處置,需有彌補對策。”   “臣告假,正是要思索此事,三日後,才能答覆陛下。”   嚴成錦知道,這是變制第一次帶來明顯的衝突,日後還有更多變制帶來的變化。   這是不可避免的改變。   如他所想的那般,需要仔細推演,以免釀成禍患。   弘治皇帝心知三日至少有一半是多餘,蹙着眉頭道:“兩日。”   “謝陛下!”   退朝後,從奉天殿出來,蕭敬陪着笑臉走上來:“嚴大人,咱這是實話實說,您的袖口裏沒有咱的彈章吧?”   嚴成錦道:“蕭公公放心,暫且還沒有。”   蕭敬臉色唰一下全白了,您還真打算寫?   等他怔在原地之際,嚴成錦已經走下御階。   李東陽似是在等他,憂心忡忡地道:“變制不可預測,此次竟還傷及皇莊,你要如何處置?”   變制,不僅傷及士紳的利益,如今,還傷及了皇室的利益!   若換成高皇帝和文皇帝,甚至憲宗皇帝,此子已被拖出去斬首了。   皇莊,是皇室享樂靡費的財政來源,沒了。   等新皇登基,也要斬了他。   嚴成錦躬身:“多謝李公關心,不知李公可有辦法?”   李東陽冷哼一聲,心情全無:“農時已過,還有什麼辦法?”   損失已定,就怕今後亦荒蕪。   就算僱人耕種,也不是長久之計。   “下官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