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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6章 以變應變

  張敷華入京任兵部尚書,許多官員先後上門拜謁。   大理寺卿楊隨守和吏部主簿李隧,一行五人,以吟詩作對之名,攜禮登門拜訪。   飛黃騰達後,諂媚者蜂擁而至,如同士紳投獻般。   張敷華習以爲常了:“諸位將心意帶回去吧,本官喫得慣米糠,食山珍反而無味。”   楊隨守和李隧幾人相視一眼,神色僵硬又尷尬。   他們沒把南京的兵部尚書放在眼裏。   可誰會想到,山雞會飛上枝頭變鳳凰。   聽說張敷華的脾氣剛直,可那也得巴結啊。   兵部郎中黃錦頗有經驗,陪着笑臉道:“嚴成錦的仕途恐怕到此爲止了,變制傷及皇莊,陛下答應,藩王也不答應。”   張敷華來了興致:“揚州大運河修整,也是嚴成錦諫言?”   南京六部與京城的聯繫極少,雖知道零星消息,但也不如在京城,一清二楚。   楊隨守道:“不錯,但凡是變制,都與嚴成錦有關。”   另一個郎中見張敷華有興致,頓時明白過來,將心意丟到一邊,興致勃勃加入羣聊:“張大人可要小心了,自此子當上都御史,至今兵部尚書已換四人。”   短短兩年多,兵部尚書就換了四個。   張敷華對此極爲不解:“爲何?”   “皆是因此子彈劾,京中人人自危,不過,張大人放心,嚴成錦這次動了皇莊,仕途必定止步於此。”   恐怕,連嚴成錦自己也沒料到,會發生這等變故。   諸公看得清楚,良鄉走商和易市衙門等變制,雖然令國庫充盈。   但也傷及皇室的利益。   這,僅僅只是第一個兆頭。   就如同商鞅、王莽和王安石,風風火火蹦躂幾年,最後,還不是涼了?   是以,黃錦和李隧等官員篤定,此子的官途,要戛然而止。   皇莊的劇變,只是開始,還有變制帶來的弊端,會接踵而來。   張敷華洞察出幾人的意圖:“嚴成錦若欲違民心,本官自不會罔顧,不必挑撥離間,諸位請回吧。”   諸公離開後,大理寺卿楊隨守卻微笑道:“聽聞張大人清直,今日才親證,不收是對的,免得留給都察院把柄。”   張敷華轉頭,楊隨守升任大理石卿不久:“楊大人有事?”   “嚴成錦爲了變制,迫害朝中大臣,我乃大理寺卿,豈能不管。”楊隨守眼睛直直看過來:“這次傷及皇莊,是難得的機會,請張大人與我等彈劾。”   毫無疑問,置之不理,嚴成錦還會繼續變制。   如今,傷及了皇莊,陛下對他起疑,正是大好機會。   張敷華卻端起茶壺,給楊隨守滿上:“喝了這杯,楊大人請回吧。”   ……   華蓋殿,   一旁香爐升起嫋嫋白煙,四周窗戶打開,宮簾輕輕拂動。   弘治皇帝皺着眉頭坐在御座上,看向中央的諸公:“諸公也認爲要處置嚴卿家?”   御案上,放着彈劾嚴成錦的疏奏。   大殿中,站着劉健三人和六部等,嚴成錦告假,所以缺席。   李東陽躬身:“嚴成錦變制雖傷及皇莊,卻也令國庫充盈,臣以爲,是功過相抵。”   這正是令弘治皇帝最爲難的地方。   若是嚴成錦變制,沒有效果,可以立即廢止。   關鍵在於,嚴成錦變制令國庫收到了銀子,百姓生活有所改善。   代價是,犧牲傷及士紳,甚至是朝廷的利益。   該如何治國?如何取捨?   王鏊苦口婆心道:“變制弊端,已初現苗頭,陛下還要繼續下去嗎?”   “臣等請乞,廢除易市衙門和戶戶承包等荒唐變制!”大理寺卿楊隨守躬身。   五寺官員紛紛附議。   劉健也躬身請罷。   王瓊暗道不妙,劉公斷事神準,加上諸公一致請罷,嚴成錦怕是要回家了。   弘治皇帝想要魚和熊掌兼得,遲疑不決,許久才道:“等明日,且看嚴成錦怎麼說。”   嚴府,書房中。   嚴成錦畫出思維導圖,開始推演變制帶來的反應。   在封建社會變制,必定會衝擊既定的制度和利益。   衝擊越大,反彈也就越大,他對抗的不是一個人,是一個士紳羣體,甚至,是思想和制度。   長期的奴役和等級思想作祟,在士紳眼裏,人應該分爲上等、中等和下等。   士紳自視出身高貴,作爲上等人存在。   而貧苦百姓,一輩子就應該當奴婢。   讓奴婢賺到銀子,擁有田地,這個違法常理,故而,他們既不希望,也不敢讓百姓富裕。   思索半天,最後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   只有一個變制,才能掩蓋另一個變制。   李清娥端着枸杞蓮藕湯,相公一旦告假,就是朝中出了大事:“相公該喝湯了。”   “試毒了嗎?”   李清娥頷首點頭,嚴成錦嚐了一口,就知道是李清娥燉的,和庖廚的手藝,有很大區別。   王瓊站在門邊,尷尬地乾咳一聲。   等李清娥迴避後,他才着急忙慌地走進來:“賢侄啊,楊隨守和諸公請罷,世伯都沒好意思替你求情。”   王瓊這萬金油官員都慌了,嚴成錦詫異:“宮中有事?”   “諸公見你不在,請罷皇莊,你這次變制,波及太嚴重了。”   王瓊知道變制會傷及士紳。   但這次牽扯到大明的根基,陛下都動搖了。   見書案上有冊子,王瓊忙走過來瞅了眼:“賢侄啊,你不是在寫彈章吧,沒有世伯吧?”   嚴成錦從袖口抽出一封彈章,遞給王瓊:“感謝王大人相告。”   冊子上,赫然寫着王瓊二字。   王瓊臉頰狠狠抽搐一下,想把嚴成錦揍死,老夫掏心掏肺對你啊!   打開一看,太監張峻冒朝廷之名,向寧晉和小河的商賈,徵收商稅。   王瓊冷汗都嚇出來了。   稅賦歸戶部管制,有人冒名在京畿徵稅半年之久,戶部竟然不知道。   霎時,他心中一陣驚慌,搓了搓老臉,堆着笑意:“賢侄啊,以後彈劾老夫,你親自來找老夫要材料,老夫怕你寫得不對,反而落得污衊的罪名。”   “王大人考慮得周到。”   大清早,奉天殿。   諸多大臣憋了一夜,儘管沒睡,清晨卻依舊精神奕奕。   李東陽可以料到,諸公廢止變制的下一步,就是令嚴成錦辭官。   不知此子的對策?   王瓊面上,同樣有幾分憂慮,皇莊如何與他無關,國庫充盈就成。   嚴成錦道:“臣思索了兩日,皇田軍治,皇莊可交給屯田營士卒耕種,所得錢糧,充入內帑,如此一來,不論百姓耕種自己的田地,亦或營商,皆與皇莊沒有牽連。”   皇莊,雖然可以包給佃戶和士紳耕種。   但皇莊是供養皇室財政來源,意味着,要收取天價租金,種多少就得交多少,一分銀子不賺,士紳和佃戶豈會樂意?   交由屯田營,皇莊則還留在皇室手中。   楊隨守眸中微動,很快想明白了嚴成錦的用意,屯田營屬於京營。   軍戶是固定要充軍的戶籍,今後,皇莊都不會再有變故。   “皇莊向來由內官管制,如今交到兵部,你這是變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