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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5章 殿前問罪

  百官面色凝重,南昌傳來捷報。   嚴成錦調動京營大軍,雖然平定了叛亂,卻沒把寧王押送回京城。   藩王叛亂不同於百姓,要由刑部審問。   怎麼個死法,要由朝廷決定。   “嚴成錦私自將藩王送到海外,今後若藩王叛亂,判處豈不以此爲借鑑。”   刑部右侍郎張子磷躬身。   有問罪嚴成錦之意。   王鏊點點頭,嚴成錦是都御史,明知要審問,卻還要把人放了。   但凡是朝廷的官員,就沒有敢這麼幹的。   要不是此子一直在京城,他都要懷疑,嚴成錦有意助朱宸濠脫罪。   太上皇弘治看過疏奏,此刻再提起此事,依舊心中鬱憤難平。   潘王叛亂,稍不注意,江山社稷就沒了。   “先等嚴卿家入宮吧,他平日行事不是莽撞之人,或許有深意也說不定,諸公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心裏也腹誹,嘴上卻先將此事壓下來。   話音剛落,朝堂安靜了許多。   蕭敬端着雲展走進來:“太上皇,新皇和嚴成錦入南門了。”   此刻,京城南門。   嚴成錦和朱厚照騎馬穿過街道。   京營各部士卒已回駐紮地,牟斌的二百錦衣衛徐徐跟在後頭,負責護衛。   朱厚照樂道:“老高,朕和你打了勝仗回來,父皇也不來午門迎接,定是在朝堂上商討問罪,可要朕幫你出出主意呀?”   王守仁低下頭看着馬鬃。   牟斌像看傻子一樣看着朱厚照,果然是蛇鼠一窩,自己大禍臨頭了,還想着給嚴成錦出主意呢。   嚴成錦忽然有了主意,朱厚照倒是一口不錯的鍋。   大軍行進至午門,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月洞前。   蕭敬忙走上來,賠着笑意:“新皇,嚴大人,太上皇和諸公等候多時了。”   說話間,抱着皇孫下馬,還不露痕跡地掂量一下皇孫重量,果真瘦了幾斤。   新皇死定了。   朱厚照卻渾然未覺,不滿地輕哼一聲:“呆子平定幾個賊寇,父皇和諸公親自迎接。   朕和老高在南昌,與寧王打得天昏地暗,卻無視我等功績。   老高,朕回東宮了,你自己去奉天殿吧。”   身影鑽入月洞中,正要朝東宮跑去,卻被一羣小太監死死抱住。   蕭敬笑道:“太上皇讓新皇一起去奉天殿。”   片刻後,嚴成錦走上奉天殿上御階,朱厚照也隨即被拖了上來。   聽到殿外的動靜,諸公持着手裏的芴牌,微微轉過身來。   只見,一個穿着銀鱗鎧甲只露出眼睛的人走進正殿,太上皇疑惑的道:“嚴成錦呢?”   “臣就是嚴成錦。”   太上皇兩頰的肉狠狠抽搐一下,看着眼前的鎧甲。   諸公投來詫異的眼光,可下一刻,卻回到嚴成錦私放寧王的事上。   “嚴大人明知道,需押朱宸濠回京,爲何還要放了他?”王鏊不滿。   李東陽微微低頭,希望此子在回來的路上想好了計策。   在朝堂上,他不便替嚴成錦說話。   且此事,確實有罪。   “寧王在南昌準備多年,百姓皆爲寧王守城,臣若與寧王死戰,或許,要屠戮南昌城的幾十萬百姓。   這些百姓只是受了寧王的矇蔽,寧王給他們慄米,他們就爲寧王效死。   可見是忠義之人。   如今大明多地起兵,黃冊人口急轉直下。   臣讓寧王率軍離開大明,是爲保下南昌城的幾十萬百姓。”   朱厚照很有義氣地道:“老高所言屬實,百姓將巨石搬上城牆,替寧王守城,兒臣親眼所見。”   寧王區區一個叛賊,竟如此得民心,諸公有些不信。   畢竟起事要劫掠錢糧,作爲軍餉。   太上皇弘治看向牟斌。   牟斌知道,只能由他來佐證了,“臣等到南昌時,叛軍還在招募兵馬,都是南昌百姓。”   太上皇面色凝重,朝廷管制之地,百姓竟對寧王的忠心,勝過朝廷。   諸公又看向王守仁,嚴聲斥責道:“心學,真是蠱惑人心的邪說!”   “心學動搖了國本,再如此下去,不知多少人要反抗朝廷。”   刑部右侍郎張子磷躬身道。   王守仁早就料到,諸公會以心學問罪。   寧王在南昌大肆宣揚心學,私底下,還令謀士專研心學。   齊諺名又以心學爲事由起兵。   心學傳揚之初,朝中的大臣便不同意。   如今,更有了理由。   嚴成錦微微轉過頭,看向王守仁,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寧王起兵造反,若心學和此事沾染上關係,王守仁被問罪事小,恐怕心學也傳播不下去了。   朝廷就算爲了提防心學再弄出一個朱宸濠來,也會讓心學胎死腹中。   心學反對存天理滅人慾。   這種新潮的思想,的確容易讓百姓有勇氣,來反抗封建制度。   “臣知罪。”王守仁道,朝中只有老高兄贊成他的心學。   太上皇弘治面露難色,王守仁替朝廷平定多次叛亂,是難得的文武全才,又是王師傅的兒子。   但兩番起事又與王守仁有關。   不罰,也怕心學蠱惑更多的百姓。   “先退朝吧,容寡人想想,新皇留下。”   諸公都知道,接下來是父子局,紛紛推出了奉天殿。   “伯安兄來我府上一趟。”   王守仁猜測,是要與他說放寧王出海之事。   回府中,嚴成錦來不及和李清娥敘舊,走進新院的書房,讓何能在外頭候着。   王守仁疑惑:“老高兄可是要跟在下說寧王出海之事?”   嚴成錦點點頭:“在下有一事,想託付伯安兄。”   王守仁心中詫異。   與嚴成錦同年考中進士,平日叫他來當護衛,也是召之即來。   這是互爲知己,情同手足的情誼。   可如今,老高兄卻面色認真,有要事託付與他。   嚴成錦從袖口中,抽出朱拱樤的揭舉契書。   “不滿伯安兄,世子入京,是在下有意安排,朱拱樤與在下約定,三年內勸降寧王。”   王守仁看完契書後,眸子露出思索之色。   嚴成錦又道:“在下讓嚴嵩在德里蘇丹國建立朝廷,名爲唐宋。   受突厥人的騎兵南下侵擾,向在下求援,我纔將寧王叛軍送出海外。   我雖然已傳信朱拱樤,會遣一人西行掌管叛軍。   可我心中不信朱拱樤,也不信他手下的謀士,更不信朱宸濠。   天下之人,我只相信伯安兄。   且僅憑嚴嵩和朱拱樤,也贏不了突厥人。   在下想請伯安兄西行,助嚴嵩接管叛軍,朱拱樤等人若有異心,斬殺乾淨便是。”   王守仁眼中異樣連連,許久沒反應過來。   難怪老高兄不讓朱宸濠回京受審,一審便會有端倪。   他臉上的表情凝滯許久,似乎又在格嚴成錦。   許久後,才吐出幾字:“老高兄可有叛心?”   “沒有。”   嚴成錦的確沒有。   王守仁躬身道:“伯安願意西行。”   與王守仁說話就是省事。   紫禁城,東暖閣。   剛抽完朱厚照,太上皇弘治掂量皇孫的重量,心痛到無法呼吸,正給皇孫投餵喫食。   蕭敬見狀,不忍心打擾。   可這是要事,他還是走過來道:“王守仁引咎致仕,在殿外求見。”